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这主角我当不了 > 第5章
  “好了,都肃静啊,今天咱们要讲这个欧洲文学的……哟,纪遥来了,”教授认识这个“大名人”,见他手上还提着个书包,大笑道,“蛮给我面子的嘛。”
  纪遥对教授点了点头,“老师好。”目光扫向教室内。
  教室内的中心,有一个人抬起了头,小幅度地向他挥手,脸上迸发出明亮的神采,眼镜后的眼睛对他弯弯地眯了起来,里头全是单纯的不加掩饰的期待。
  “纪遥,这里。”
  口型无声。
  几乎包括教授在内的所有人都看着纪遥慢慢走向了那个空着的位置。
  脚步停在了他的身边,晏双低低地压着嗓子,“我还以为你不来了……”他的语气中有小小的快乐。
  书包从半空中干脆地落在了晏双膝盖上,不轻不重地一下,却是砸得晏双后面要说的话戛然而止。
  那双帮他拿书包的手快速地收了回去,插回了口袋。
  纪遥从他身边掠过,不发一言——向教室的后面走去。
第9章
  “谈到古希腊文学,那么同性情结肯定是绕不开的,有许多的欧洲作家也深受其影响。”
  “同学们,”教授扶了扶眼镜,“你们觉不觉得这是个很有意思的话题?”
  在场的同学们纷纷都笑了。
  “比如说这个著名的苏格拉底,他的学生阿尔西比亚德就深深地爱上了这位年长的老师……”
  台下又是一阵哄笑。
  教授忙道:“我已经结婚了,和你们师母非常相爱,男同学们别误会啊。”
  一节课下来,笑声几乎都没听过。
  教授学识渊博,引经据典,上课风趣幽默不死板,晏双听得很认真,笔记做得满满当当,听课的时候,他完全心无旁骛,沉浸在学习的快乐中,准确地说是提高绩点勇夺奖学金的快乐。
  “课后作业发公共邮箱了,提醒各位,这次的作业是小组作业,自行组队啊,主题很有趣,期待你们的表现。”
  教授表情内涵,卖了个关子,哈哈一笑收拾东西走了。
  “走走走,食堂食堂。”
  “去哪个食堂啊?东食堂还是西食堂……”
  “去东食堂吧,吃饺子。”
  学生们三五成群地结伴去食堂或者校外吃饭,只有晏双一个人在突兀的空位旁默默收拾纸笔。
  透明人的好处就在这里,即使出了很大的丑,别人笑一笑也就过去了,压根不会真的去在意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低温擦过身边,晏双赶紧追了上去。
  人群从教学楼里涌出,人太多了,楼梯拥挤而吵闹,纪遥的四周却像是有结界般鲜少有人靠近,晏双见缝插针,闪躲腾挪,堪堪能跟上纪遥。
  从这栋教学出来,有三条道,一条往食堂,一条往校门口,一条往宿舍楼。
  纪遥选择了人最少的那一条。
  他是真正两手空空地去上的课,甚至一节课都没怎么听,偶尔目光掠过那个背影……
  纪遥脚步停住,他没有回头,道:“你跟着我干什么?”
  “我、我也回宿舍,要拿换洗的衣服……”
  修长的身影毫不犹豫地走向另一边偏僻的小道。
  晏双眯了眯眼睛。
  就这么嫌啊?
  到底是嫌脏有洁癖,还是怕沾了手会上瘾啊?
  他可是记得很清楚,纪遥对晏双的不可描述剧情数量仅次于人类极限运动爱好者戚斐云。
  小伙子闷骚啊。
  按照原定的剧情人设,此时接连接受暴击的晏双必定会傻站在原地痴痴落泪。
  反正纪遥也不会回头,爱谁谁,爷走了。
  宿舍里一个人都没有,倒是省了晏双跟人解释的功夫,从柜子里收拾好一套换洗的衣服塞进书包里,晏双也得去吃午饭。
  哎,如果现在有人给他白嫖一顿午饭就好了。
  “嗡——”
  手机传来了动静。
  晏双拿出来一看。
  有人给他发信息了,就两个字——“后门。”
  学校后门的梧桐树下,熟悉的豪车,熟悉的男人,熟悉的白嫖机会。
  “上车。”魏易尘拉开了后座车门。
  晏双直接从他身边绕过去,径直走到了副驾驶那一边,拉开车门上车系安全带,一气呵成,冲还在车外的魏易尘招了招手,“师傅,开车。”
  “魏先生,魏特助,我们能不能商量件事啊?”
  魏易尘一上车,晏双就扭过脸,语气矫揉造作。
  魏易尘不理他,晏双又娇声道:“魏哥哥……”
  “不能。”
  晏双自顾自道:“下次你来接我的时候,你提前个十分钟,不,五分钟就行,你通知我一下。”
  “怎么?”魏易尘余光讥诮地扫过晏双,“你要留时间化妆吗晏先生?”
  他加重了“先生”两个字,羞辱的意味不言而喻。
  “不啊,”晏双一脸纯真,“我留时间洗屁股。”
  握住方向盘的手掌紧了紧,魏易尘脸色冰凉,不再接话。
  “去哪啊?这不是去酒店的路啊。”晏双趴在车窗上往外看,心想魏易尘该不会是要把他送到秦宅了吧,剧情走这么快?那他不是又省好几百伙食费?
  魏易尘一言不发将车驶入林荫小道,一路到了一所幽静的庄园才停。
  晏双边下车边道:“我下午还有课,我不能再翘课了。”
  路上至少花了十五分钟,算算时间,顶多在这里待一个小时他就得回去。
  魏易尘没理会他,“晏先生,这边请。”
  晏双提着书包跟在他身后,不满道:“秦羽白是狗吗?昨天晚上不是才做了一整晚?这才中午。”
  魏易尘太阳穴猛跳了一下,冷冰冰道:“秦总让你陪他吃饭。”
  “啊?”
  原书没有这个剧情。
  看来蝴蝶效应的威力已经在这本书里初见雏形。
  很好,加速,通通加速!
  像这样既能白嫖又能刷感情线的剧情越多越好!
  晏双这个“啊?”仿佛在说“不上床叫他来干嘛”。
  魏易尘似乎实在忍无可忍,他停下脚步,回头对晏双道:“晏先生,请你自重。”
  晏双张了张嘴,“你说什么?让我自重?”
  “是的,正如你所说,现在是白天。”
  晏双笑了一下,他往前一步,手指点在魏易尘黑色的领带上,目光透过镜片直直地射入魏易尘的眼中,“白天,也能做坏事的……”
  魏易尘嘴唇动了动,在他开口前,晏双放开了手,神色淡了下来,“尤其是对禽兽来说。”他重重地擦过魏易尘的肩膀,将魏易尘笔挺的西装撞出了一点淡淡的褶皱,回眸对魏易尘又扬起一个甜美的笑容,“别误会,我不是在说你老板,我说的……是我自己。”
  这里是个红酒庄。
  秦羽白私人的。
  招待完客人后,秦羽白忽然觉得很累,他想听秦卿的声音,或者和秦卿吃一顿午饭,电话回家,佣人却说秦卿吃了饭已经睡下了。
  “让他睡,别吵醒他。”秦羽白神色温柔地嘱咐了一句,挂断电话,就派出了魏易尘去接他聊作安慰的替代品。
  而现在,这个替代品正右手拿着银叉叉起一整块牛排,饿死鬼投胎一样地在啃,吃相难看到简直倒他的胃口。
  秦羽白拿着刀叉,冷冷道:“你是野狗吗?”
  晏双大口吃肉,他早饭都没吃,都快饿死了。
  看在秦羽白请他吃午饭的份上,他就不和他抬杠了。
  “魏易尘,”秦羽白吩咐一边垂手静立的管家助理,“找个时间好好教教这条野狗怎么吃西餐。”
  曾经见识过晏双完美用餐礼仪的魏易尘低下头,恭敬地应了一声。
  “ok,”晏双一口气干了一份牛排,又吃完了盘子里所有的配菜,感觉自己吃得相当饱腹,“我吃完了,你慢用。”
  晏双作势起身。
  “坐下——”
  秦羽白冷厉道。
  “你又忘了你的身份?”
  按在餐桌上的手慢慢松了力道,晏双坐下,目光挑衅地看向秦羽白,“秦总,你不用一直提醒我的身份,如果不是因为那份契约,我根本就不想看见你。”
  “是吗?”秦羽白喝了口红酒,冷笑了一声,“昨天晚上是谁缠着我不放?床单都打湿了?”
  晏双的脸瞬间红了,他愤怒地一拍桌子,“秦先生!现在是白天!”
  魏易尘:“……”
  “白天?”秦羽白晃了晃红酒杯,笑容不见,冷道,“过来。”
  晏双:不行,得上课的啊王八蛋!
  “不听话的仆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秦羽白微微靠后,对魏易尘道:“打个电话,让晏国富去冷库凉快凉快。”
  晏双不动。
  “我听说人在冷库里待上八个小时以上就会下肢瘫痪……”
  晏双站了起来。
  达咩。
  晏国富是他的壮劳动力!怎么可以瘫痪!
  秦羽白轻笑了一下。
  晏双即使再装,也无法掩饰对唯一一个亲人的在意,哪怕那不是他的亲生父亲。
  晏双走到秦羽白身边。
  秦羽白:“蹲下。”
  晏双依言照做。
  秦羽白:“……”
  “我让你蹲下,不是让你像街边的流氓混混一样蹲下,”秦羽白捏了晏双的下巴,“还是你想让晏国富去蹲大牢?”
  晏双只好换了个蹲得好看一点的姿势。
  渣攻还这么讲究,真是。
  秦羽白目光下滑,这才注意到晏双穿了一件领子极高,而且显得很宽大不合身的衬衣。
  以他毒辣的眼光来看,这件衬衣也并不是那种摆在街边商店廉价出售的货色,倒像是私人定制的一样。
  秦羽白松开了拿捏晏双下巴的手,忽地将晏双整个人拉入怀中。
  “你放开我——”晏双挣扎起来,“我要回去上课。”
  秦羽白单手扣住他的腰,另一只手伸入扣得高高的衣领,猛地将衣领向外一番。
  衣领的内测缝着一块丝绸,丝绸上面绣了一个花体的英文字母——Y。
  “咳咳……”晏双被秦羽白勒住,痛觉倒是屏蔽了,只能感觉到从脸到脖子都在急速地发烫,“放……开……”
  少年雪白的脸染上呼吸困难造成的血色,魏易尘眼眸微动,轻声提醒:“秦总。”
  怀里的人正在微弱挣扎,那个花体的“Y”在眼下摇晃,犹如一张脸孔,正在对他发出嘲笑,秦羽白冷厉地扫了魏易尘一眼,手上终于松了力道,将晏双丢到一边。
  晏双倒地咳嗽。
  心想今天这可是梅开三度啊。
  又被丢了。
  “衣服,谁的?”
  秦羽白淡淡道。
  晏双的咳嗽声慢慢减弱,他捂着脖子,低着头一声不吭。
  “你真的是……”秦羽白抬起桌边的红酒杯,俯身弯腰,“很不听话。”
  这么一件,昂贵的,明显属于男人的衬衣,穿在他的小仆人身上,真是让他……怒火翻涌。
  微凉的酒液缓缓地倒在雪白的衬衣上。
  晏双一动不动,黑发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也就遮住了他的大部分表情,秦羽白只看到了倔强抿着的唇,晏双似乎是铁了心不开口,想要隐瞒这件衬衣主人的姓名。
  衣服上鲜红的酒液无声地慢慢蔓延。
  悠扬的乐声在安静的屋内响了起来,打破了一室的僵持。
  秦羽白目光落在晏双的破帆布包上,对着魏易尘扬了扬下巴。
  魏易尘心领神会,打开书包,看到里面的换洗衣服时愣了愣,随即当作没看见,拿出了最上面的手机。
  “还我——”
  一直安静不动的晏双忽然暴起,去抢夺魏易尘手里的手机。
  秦羽白倏然起身,单手将晏双控制在了怀里,从魏易尘手里接过了手机。
  是个没有存的号码。
  秦羽白胳膊横着,像一道锁链般困住晏双,嘴唇靠向晏双薄薄的耳朵,热气翻涌,“谁?”
  晏双只是沉默。
  笑死,没存的号码他哪知道。
  秦羽白冷着脸滑开了接听键,紧接着打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扬声器里传来一个秦羽白意想不到却又非常熟悉的声音。
  清冷的,带着仿佛与生俱来的骄傲。
  “在哪?”
  “为什么不回酒店?”
第10章
  纪遥走入小道,校园里的灌木丛杂乱而茂密,散发着某种难闻的味道,就像是熟透了的橘子从树上坠落在地面,无人问津后一天一天地在草丛中腐烂,从甜美逐渐开始变得恶臭。
  纪遥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
  小道曲折,已经看不到那个分岔口,也看不到那个单薄的身影了。
  纪遥扭过头,看了一眼灌木丛,径直往校外的路走去。
  宾馆里,纪遥正在等待晏双,他的身份证还押在宾馆,需要晏双拿自己的身份证来换,算算时间,晏双应该收拾好衣服回来了。
  只是纪遥在宾馆足足等了半个小时以上都没等来晏双。
  “帅哥,等人啊?”
  前台出来交班,一眼就认出了纪遥。
  这样长相出众气质也卓然的男孩子实在让人想忘记都难。
  纪遥对他点了点头,以示回应。
  前台乐了,没想到这大帅哥看着冷冰冰的,还挺有礼貌的,于是继续道:“你朋友还没回来呢。”
  “我知道,谢谢。”
  “怎么不打个电话问问?就在这儿干等着。”
  纪遥垂下眼,用回避的态度来结束这短暂的对话。
  “是不是没他电话啊?”前台见多识广,一下看出了对方的窘境,很热情地去撕了张便签,写了晏双早上登记的电话给纪遥。
  纪遥接过纸片,“谢谢。”
  前台又笑了,给了纪遥一个大拇指,这是他对这帅哥雄性之间服气的夸赞,又帅又有风度,很不错啊。
  电话上一长串的数字,只要拨通了,就能和另一个人建立联系。
  纪遥垂眸看了这串数字很久,目光在手机打开的按键键盘和电话号码之间来回移动。
  他的手机里联系人只有几个家人和信托管理人,甚至连秦卿的号码都没有。
  秦卿没有电话。
  秦卿性子很冷,几乎不像是现代社会的人,他不用手机电脑等一切电子产品,也不喜交际,因为身体不好,在圈子里从不露面。
  说起来可笑,纪遥都已经快想不起来上一次和秦卿说话是什么时候了。
  秦卿在自己的四周都筑起了一个厚厚的茧房,在茧房里,他自由自在地绘画、弹琴,不问世事。
  纪遥也从未想过要去打扰他。
  有时去秦宅,远远地看一眼,看到秦卿过得很好,他也就安心了。
  纪遥脸上罕见地浮现一点笑容,目光重新落在掌心的便签纸上。
  他拨通了那个号码,和一个与秦卿相似的人建立了联系。
  电话接通后,他甚至莫名地有些紧张,停顿两秒后,先发制人地开了口。
  “在哪?”
  “为什么不回酒店?”
  酒庄里的晏双听到纪遥的声音时,整个人都呆住了,不掺任何表演成分的呆。
  纪遥!这就是百分之10%感情进度的含金量吗?!不多说了,爹爱你!
  拿着手机的手掌猛然发力。
  细碎的“咔嚓”声传来,原本就坏了一个角的手机屏幕瞬间如蛛网般裂开。
  “喂?”
  声音依然清晰地从屏幕尽碎的手机里传来,分明只是平淡的语气,平白地却让秦羽白感觉到了一种另类的挑衅。
  秦羽白脸色铁青,语气却依旧四平八稳,“宛南路111号,巴顿酒庄。”
  “秦羽白?”
  纪遥的语气陡然紧张。
  “晏双在你那儿?”
  “晏双……”秦羽白慢慢地重复着,看向他怀里面色惨白的男孩,“看来,他没有打错。”
  电话已经在那一头迅速地挂断。
  秦羽白将破旧的手机随手扔在桌上,左臂重重地横在晏双腰间,晏双闷哼了一声,下巴被强硬地扭了回去。
  “告诉我,”秦羽白淡淡道,“你跟他睡了吗?”
  扭曲的姿势太过勉强,下巴连同脸颊都被死死地控制住,晏双艰难道:“他……没你……那么……龌龊……”
  秦羽白松开手臂,突然的卸力令晏双一个踉跄往前栽去,电光火石之间,一双有力的大手拉住了他的胳膊,只借给他一瞬间的力道,就立刻松开了手,规矩地在一边站好,仿佛什么都没做过。
  晏双看了一眼表情死板的魏易尘,对他悄悄又眨了下眼睛。
  魏易尘偏过脸,当作没看见。
  “说吧,酒店是怎么回事?”
  秦羽白重新坐下,将酒杯里剩余的红酒一饮而尽,酒液入喉,令他勉强平复了胸口翻涌的情绪。
  这只是个替代品,不值得他付出任何情绪,他没必要生气,他不能生气。
  秦羽白烦躁地解开了领口衬衣的一颗扣子。
  “我不觉得我有向你解释的必要。”
  晏双站直了,一手把桌上的手机拿走,另一手就去拿书包。
  “你想让晏国富死?”秦羽白语气冰冷道。
  晏双边拉拉链,边头也不回道:“现在是法治社会,你可以试试弄死他。”
  “你说的对,我不会做任何触犯法律的事情,只不过是看仓库的人手短缺,晏国富作为新员工,多熬几个夜,值几天班,连续几天几夜不合眼也是很正常的。”
  晏双背书包的动作顿住。
  秦羽白看着他僵硬的背影,勾了勾唇角,眼神冷酷又狠毒。
  像是电影暂停后又重新播放,晏双背好书包,回头对秦羽白道:“的确很合理,记得给他算加班费。”
  男孩眉眼眉梢都写着倔强不服输,为了自己那仅剩的可怜的一点点自尊,他强撑着装作不在乎养父,来和他赌气。
  秦羽白冷冷地看着他,目光讥诮又了然。
  “过一段时间就是中秋节,家人团圆的日子,我想到时候仓库的员工一定非常紧缺,可能就需要个别人做出一点牺牲,”秦羽白放下酒杯站起身,他逼近晏双,将掌心贴在晏双脸上,低低道,“只能在冰冷的仓库里加班,不能和亲人团聚了。”
  他早就调查过,晏双从小由养父母一手带大,养母死后,养父对他糟得不能再糟,可偏偏晏双就是放不下这个不算亲人的“亲人”。
  无论晏国富骗他多少次,他都会在下一次傻乎乎地跳进同一个坑里。
  缺爱的孩子,连虚假的亲情都不忍割舍。
  晏双垂下眼,睫毛忽闪,他又开始做那个咬唇的动作。
  秦羽白已经看过很多次,他知道,这是晏双忍疼时才会做的动作。
  昨晚在床上,晏双就是这样,跪在他面前,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嘴唇,流下热泪。
  憋住,一定要憋住。
  晏双用极强的意志力和丰富的工作经验,才没有当场笑出声。
  中秋加班,三倍工资!
  太爽啦!
  秦羽白再说下去,他都不生秦羽白把他手机屏幕弄碎的气了!
  “怎么样?现在能回答我,酒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吗?”
  晏双挪开脸,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平静道:“秦羽白,你是和我之间有契约,你叫我,我必须来,但在你没有召唤我的时候,我依然是自由的,我有权做我想做的事,也有权去任何地方。”
  秦羽白再次掐住晏双的脸颊,这次他用足了力道,确认不会再被这个不听话的仆人挣开,他神情冰冷,眼神中却跳跃着火焰,“你希望我把你关起来?”
  说出来的一瞬间,秦羽白忽觉胸口郁气散出不少。
  仆人,怎么能不贴身服侍呢?
  他应该在他身边,随时随地,全都由他掌控,如笼中之鸟一般被他困在掌心。
  这是他想对秦卿做,却没有做的事情。
  晏双是什么?他是秦卿的替代品,自然可以承载一切他对秦卿的欲念。
  秦羽白被脑海里的设想激得手臂发抖,他低下头,与晏双靠得极近,用自己的味道去感染晏双的呼吸,语气危险,“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主意,你说呢?”
  又开始了。
  牙齿从唇间探出,死死地咬住下唇,晏双的下嘴唇从鲜红到血色被疼痛掠夺而变得惨白,只不过区区几秒。
  就像他对晏双的占有,不费吹灰之力,已快让晏双溃不成军。
  晏双憋得肠子都快拧成麻花了。
  这么快就要把他接到秦宅去住了吗?
  这不又省下一笔住宿费和伙食费!
  他决定重新给秦羽白加回0.1分。
  让秦羽白重回九分以上的男人队伍。
  睫毛打开,乌黑的眼珠冒出了水汽,语气一如既往地倔强,却是掩饰不住的颤抖,“随便你。”
  “很好……”
  “秦羽白——”
  屋内的三人同时循声望去。
  秦羽白和纪遥认识大概有十多年,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纪遥如此……衣冠不整的模样。
  其实只是衬衣上有了褶皱而已。
  但对吹毛求疵到怪异的纪遥来说,这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狼狈了。
  “纪遥……”晏双一看到纪遥,立刻仙男落泪。
  他刚才忍笑忍得太痛苦,眼睛里都憋出眼泪了,这时候刚刚好,大颗大颗的眼泪毫不浪费地从他面颊上滑落。
  猜到和亲眼见到始终是两回事。
  尽管纪遥一早就猜到了秦羽白和晏双的关系,甚至在电话里亲耳听到了秦羽白叫晏双的名字,但亲眼看到秦羽白一手捏着晏双的脸颊,姿态暧昧,恍若要亲吻下去时,纪遥脑海里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纪遥大步流星地向两人走来。
  他周围的气压低到了极点,像是裹挟着冰雪向两人袭来。
  秦羽白没有放开晏双,而是对纪遥露出了淡淡的微笑,“纪少怎么要来也不……”
  晏双被纪遥硬生生地从秦羽白的怀里拽了出去——拉的还是他的衣领,晏双就算屏蔽了痛觉,也在一瞬间感觉自己要升天了。
  幸好纪遥把他拉出来甩到自己身后,就马上放开了。
  秦羽白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纪遥,你应该知道,我称呼你一声纪少,是看在谁的面子上。”
  纪遥压抑着心中的暴戾,语气淡淡,“下午还有课,人我带走了。”
  他转身面对晏双。
  晏双只是呆愣地看着他,眼镜后的眼睛被泪水浸透,乌黑湿润,软弱无措。
  纪遥的脑海中无端地浮现出跌落在地面哭得泣不成声的晏双。
  “纪遥……我站不起来了……”
  他太弱小了,如果没有人去拉他一把,他就将于无人处腐烂。
  纪遥伸出手,拉住晏双的胳膊,神情冷峻。
  这样冷的人,掌心却是火热的。
  “走。”
第11章
  秦羽白在辈分上和纪遥属于平辈,但两人一有年龄差距,二来纪遥还是个学生,所以两人的交集并不深刻。
  秦纪两家也算是竞争对手,暗地里一直较着劲。
  秦羽白接手的秦家是个千疮百孔四处漏风的烂摊子,他二十一岁进入公司,从最基层的卸货工人开始做起,在短短七年之内将秦家这副老旧的骸骨重新填充起血肉,才能重回本市的上流圈子。
  如果不是纪家势大,论在商场上的资历,纪遥给他提鞋都不配。
  凭这样一个毛头小子,敢在他面前拉着他的人走?
  秦羽白毫不客气地扣住晏双的另一只胳膊,“你恐怕还没搞清楚,这里是谁的地盘,你要带走的又是谁的人。”
  晏双像洋娃娃一样被两个人一人拽住一条胳膊。
  纪遥很少发怒,并不是因为从小被训练得很好的那些虚伪的礼仪和涵养,而是他很清楚地知道,他内心潜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戾气,一旦引爆,连他自己都没有把握能控制好自己。
  而现在,他胸膛里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攀升。
  “放手。”
  纪遥冷冷地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眼中已经无法掩饰他此刻的怒气。
  “该放手的到底是谁?”
  秦羽白冷笑一声,丝毫不肯相让。
  两人僵持着,气氛再一次升级到了剑拔弩张的程度,淡淡的火药味在两人之间弥漫,似乎将要一触即发。
  纪遥勉强克制住自己的怒气,直接问晏双,“你要不要回去上课?”
  两道目光,一左一右压迫性地射向晏双。
  晏双低着头,没有看任何人,在两道灼热目光的压迫下,抖着嗓子道,“我想上课……”
  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深色的大理石地面,溅开一朵朵泪花。
  屋内安静得似乎只有泪水落地的声音。
  纪遥面上神色一松,将晏双轻轻往自己身边拉。
  “哭什么,”秦羽白的语气忽然变得柔和下来,扯着晏双的手也放了下来,改为搂向晏双的腰,亲昵的,像是在哄无理取闹的小情人,“上课就上课,我让魏易尘送你不就行了。”
  搂在晏双腰上的手臂暗自用力,似乎是在发出无声的警告,悄然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纪遥依然没有放手,他看着低低地垂着脑袋的晏双。
  只要晏双肯反抗,他就……
  “好。”
  轻得不能再轻的一个字传入耳中,迅速地消散在空中,犹如一盆凉水浇在了纪遥的头顶。
  他的确不该对这个廉价又肮脏的灵魂抱有任何期待。
  手掌立刻就松开了。
  松开时,掌心微微颤抖了一下,指尖滑过薄薄的衬衣,热度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