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大唐验尸官 > 第8章
  一桩命案,并不会在繁华的长安城掀起太大的波澜。
  长安城依旧繁华热闹。
  即便是升道坊的人,也很快就淡忘了这件事。
  一晃眼,就到了三月里。
  二月末三月初时候,城外鸡鸣山的桃花就开了。鸡鸣山是先朝一位公主买下来的,为了取悦自己驸马,特地在山上植了不知多少桃树。
  所以一到了开花时节,就满山粉云,是踏青游玩的好去处。
  再加上三月三是上巳节,历来就有“三月三,生轩辕”的说法,且有水边饮宴,郊外游春的习俗。
  《后汉书·礼仪志》就曾说:“三月上巳,官民皆挈于东流水上,曰洗濯祓除,去宿垢痰,为大挈。”
  意思就是,这一日在江水边沐浴,不仅能洗掉身上污垢,还能够消灾除厄。
  恰好鸡鸣山脚底下就是一处清沙江的江岸。
  所以这个地方,每年这一天,不知多热闹。
  付拾一也瞅准了这一日。
  刘大郎如今依旧萎靡不振,连心爱的马儿都疏于照料。
  付拾一强拉着他来给自己帮忙,这才让刘大郎略收拾了自己,跟着她出了门。
  付拾一要去抢占摊位,自然起了个大早,天不见亮就出了门。
  等到了早就考察好的地方,付拾一就和刘大郎将货卸了下来。
  首先是付拾一的老家伙事儿,其次就是四个大桶,两口大陶罐,三个炉子,还有一个蒸笼。
  刘大郎不知道付拾一要做什么,不过看见蒸笼,还是提醒一句:“今日卖蒸饼什么的,人会很多。”
  付拾一笑笑:“卖什么蒸饼。”
  蒸饼就是包子馒头。卖这个还不如卖煎饼。
  陶罐里一个是煮好的茶叶蛋。到时候用小炉子热腾腾的保温——
  另一个是煮的热饮料红枣桂圆玫瑰茶。
  至于蒸笼里——付拾一也不解释,只等着到时候再揭晓。
  付拾一收拾好,行人就三三两两的开始来了。
  说是要用江水沐浴,可谁也不可能真脱了衣裳跳进江里。
  便都只打水上来,用柳树的嫩枝条沾了水,往身上洒一洒,意思意思。
  也可以蹲在江边,碰了水洗个手洗个脸,意思也差不多。
  这里没有柳树,故而就有专门的人挑着柳枝来卖——
  付拾一看得直笑:“真是有需求就有市场。”
  刘大郎坐在后头,守着马,一言不发,瞧那神色,怕是又走神了。
  横竖这会儿没生意,付拾一就喊他:“阿兄也去洗洗手。”
  不管有用没用,好歹是个心里安慰。
  刘大郎回过神来,意兴阑珊:“我就不去了。”
  付拾一暗叹一声,到底没再劝。只一心一意等着生意上门。
  今日这里还真是热闹,各种卖头花的,手绢的,胭脂水粉的,蒸饼的,茶水的,还有什么糖葫芦的,全都来了。
  而长安城里的人,也是蜂拥而至。
  长安如今风气开放,又是太平盛世,女郎们也不似前朝拘束,出门不带帷幕,也是常见。
  为了出门方便穿胡服的,也比比皆是。
  不过更多的,还是梳了高高发髻,戴着大朵绢花,插着一头珠翠,妆容夸张的女郎。
  这些女郎个个面白无比,眉毛各式各样,但都是浓黑无比。而嘴唇,也都是樱桃一点——
  即便是见惯了,付拾一还是觉得这种妆容有点太过夸张了。
  且有点东施效颦。
  一白遮百丑,可你身边要是个个都涂个大白脸,你也觉得受不住。
  而且脂粉用多了,空气里都是脂粉香气。
  付拾一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拿蒲扇扇了扇风。
  这个天,是越来越热了。
  可那些年轻女郎郎君们,一个个却兴致勃勃——或是三五成群,在地上铺了席子坐下赏景对诗闲谈,或是去鸡鸣山上看桃花,还有一起荡秋千,投壶的。
  这种热闹的场景,在小地方还真瞧不见。
  付拾一看着这些年轻人,只觉得自己也活泛了:这种青春朝气,真的是只有那个年岁才有。对什么都能保持一种热切和好奇。
  刘大郎见付拾一好奇,好歹愿意开口了:“你去转一转,玩一玩,我看着摊子吧。反正也没人。”
  付拾一摇头:“我就不去了。天太热,我懒得动。”
  太阳明明晃晃的晒着,再一动,那就该更热了。
  还不如在树荫底下呆着。
  刘大郎总觉得付拾一不像是年轻女郎,沉稳得不像话。
  一直到了太阳毒辣起来,付拾一这才吆喝起来:“五色饮,毕罗,云吞——”
  付拾一刚喊了一嗓子,就有个年轻女郎带着丫鬟过来,兴致勃勃的:“五色饮是什么?”
  “乌梅玄饮,玫瑰黄饮,还有桑叶薄荷绿饮,蜜豆红饮,乳茶白饮。”付拾一掀开几个大桶的盖子,将里头的东西给女郎看。
  女郎来了兴趣:“这个乳茶白饮看着不像是酪浆。”
  “我打一点给您试试。”付拾一笑着用芭蕉叶卷了个小杯子,舀了一点儿给她。
  女郎喝了一口,眼睛都亮了:“给我来一碗这个。”
  顿了顿,又道:“多来两碗,我阿耶阿娘也来了。给他们也尝尝。”
  说完又忍不住看其他几个品种:“其他的也是和别家不同?”
  “差不太多。但都有不同。”付拾一从善如流,拿干净白瓷碗舀给她。
  女郎让丫鬟先送回去,自己则是继续在摊子前头问:“那锅里是什么?”
  付拾一一一解释:“这是茶叶蛋。用茶叶与香料煮出来的,一个五纹钱。这个是毕罗,不过里头的馅儿是我自己调制的,是玫瑰芝麻蜜的。”
  因为加了玫瑰,所以看上去颜色很是鲜亮。
  那颜色透着薄薄的皮透出来,诱得人只想尝尝。
  女郎家境显然不错,茶叶蛋和玫瑰毕罗都买了去尝尝。
  不大一会儿又打发人来,买了另外几种口味的饮料也喝了。
  有人开了头,付拾一的生意就渐渐好起来。装钱的小罐子都快满了,甚至里头还有几块散碎银子。
###第27章
可真巧啊###
  眼看到了晌午,付拾一东西就越来越少了。
  几大桶的五色饮都没了,就连锅里煮的茶叶蛋也只剩下寥寥几个。
  那一锅玫瑰馅的毕罗,更是一个不剩下。
  云吞倒是还剩下一点。大概是嫌太热,这个天吃了就更热。
  方良远远看见付拾一摊位,就忍不住和自家郎君提醒:“郎君您看!”
  李长博看一眼,“嗯”了一声,算是知晓。
  方良嘀咕:“付小娘子怎么这么喜欢卖吃的。”
  自从上次之后,方良就没再敢吃过付拾一的卷饼。
  李长博也都基本在家中吃饭,所以也没理由光顾。
  倒是王二祥这个管不住嘴的,扭捏了几天,看别人吃得香,自己也安慰自己,说都过这么多天了,早洗干净了。再说自己有时候不也帮忙抬尸体啥的?
  于是又心安理得的开始吃卷饼。
  甚至还跟付拾一说:衙门里的人,虽然说可以在衙门里吃饭,但是衙门厨子做得太难吃,要不麻烦,可以卖点简单的饭菜——
  倒是让付拾一心中一动:要是能承包食堂,其实也不错。
  不过这个事情不是那么简单,没有机会,也不好贸然提起。
  这会儿方良提醒自家郎君,其实是想避开走——这毕竟这么久没去,他也是心虚。
  谁知李长博却大大方方的过去了。
  瞧见李长博,付拾一就从自己的小马扎上站起来,看着李长博笑着招呼:“李县令也是去江边沐浴的?”
  “江边人多,怕出现意外,所以需得巡查。家里人也过来游玩,故而索性随行。”李长博解释一句,随后又看着付拾一面前这些器具:“都是些什么?可有茶饮?”
  一上午了,李长博想着,祖母或许也渴了。
  付拾一面露难色:“五色饮已卖差不多了,只剩下一样玫瑰黄饮。”
  李长博却觉得正好:“家里人上了年岁,不宜吃凉,这个正好。”
  付拾一就忙拿出碗来装。
  却不只一碗,而是三碗:“你们也先喝一碗再过去吧。”
  方良心里想:付小娘子可真会做生意。
  李长博让方良先过去,将玫瑰饮趁热送过去给祖母喝,自己看一眼罐子,又说一句:“拿点东西来,让丫鬟们也喝点。”
  付拾一忍不住多看李长博一眼,想起了之前方良跟自己说的披风一事儿。
  茶叶蛋一共就剩四个,付拾一给刘大郎留了一个,剩下的都用油纸包起来,“这是茶叶蛋,是独家秘方,风味独特,送给郎君和家里人尝尝。就是数量少,郎君莫嫌弃。”
  李长博却不受:“不必如此。小本生意,本就不易。”
  付拾一抿嘴一笑:“那便当成郎君一掷千金的添头。”
  李长博扬眉。
  付拾一指了指那个玫瑰饮的罐子:“一罐子也不过就是十来碗。”
  估计李长博他们就能包圆了。
  李长博了然,不由微笑一下:“那就多谢。”
  付拾一指了指后头发呆的刘大郎,轻声道:“是我们该多谢李县令。”
  但凡李长博当时不认真那么一点儿,不坚持那么一点儿,恐怕需要缝头匠的就是刘大郎了。
  李长博只说是分内之事。
  不过却也未再推迟。
  方良不多时端着一个银壶过来:“老夫人说味道极好,甜香扑鼻,再来一碗也不妨事。”
  后头另外又跟着一个丫鬟,抱着一个大铜壶。
  付拾一先将银壶装满,这才将剩余的全倒进了大铜壶里。
  刚好就剩下一个底子——
  方良问价格:“多少钱?”
  付拾一便给了一个价格。
  方良拿出一块碎银子,只多不少:“多的也不必找,是老夫人喝了好,赏的。”
  付拾一笑着谢过,又将茶叶蛋递给方良:“这是添头。还请老夫人尝个鲜。”
  方良接过去,觉得付拾一真是识趣懂事——
  此时李长博已将一碗热玫瑰饮喝尽了,将碗还给付拾一,惜字如金的点评:“好喝。”
  付拾一谢过,目送李长博走远了,就开始收摊——现在人流也开始渐渐散了,她东西也都基本清空。
  刘大郎后知后觉凑过来:“刚才是李县令过去了?”
  付拾一探口气,认真和他道:“阿兄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刘大郎低头:“巧娘没了,我……”
  “逝者已逝,生者节哀。日子还要好好过。”付拾一打断他,“阿兄年纪轻轻,却暮气沉沉,白白辜负好时光。多少人想活还活不了呢。”
  刘大郎讪讪:“可我这样……”
  “怎么样?就算是娶不到媳妇了,收养个孩子,也算后继有人。若不喜欢这个,也可以行走天下去游山玩水。再不行,不管做点什么喜欢的事情,也比虚度光阴强。”付拾一是真忍不住了。
  这些日子,刘大郎就让他想起一个词:行尸走肉。
  好好一个人,就这么废了。
  刘大郎被一顿连珠炮轰得头更低:“可是……”
  “没有可是。”付拾一瞪他:“阿兄再不是我认识那个阿兄了。”
  刘大郎一愣,不吭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低着头在琢磨这个事儿。
  付拾一懒得管他,继续收拾东西。
  东西快收拾好了,刘大郎忽然道:“今日是三月三,你也去洗洗手和脸,剩下东西我来搬。然后咱们回家去,你替我出个主意,房子是卖还是怎么样——”
  付拾一眼眸就弯起来:“好。”
  这就对了。
  付拾一干脆利落的将东西交给刘大郎:“阿兄仔细点。别落了东西。”
  刘大郎似整个人都亮堂起来:“你放心。”
  付拾一便去了。
  来长安之前,每年三月三也有这个习俗,不过那时候住在蜀地,遍地都是江水河流和分支,所以并不觉得多热闹和稀奇——出家门就洗了手和脸,还能顺带洗个衣服。
  可现在,虽然城里有护城河,有穿城而过的水渠,可到底不像蜀地那样。
  以至于这江河湖泊都成了稀奇的景致。
  付拾一一路去了江边,寻了个位置不大好的僻静地方,撩起水来洗了一把脸,又洗了洗手,刚要走,就听见“噗通”一声,像是什么重物落水。
  付拾一闻声看过去,却被树挡住视野。等绕一下,却已不见水花。
  付拾一皱起眉头,又等片刻,依旧没动静,这才走了。
  或许,是什么大鱼?
###第28章
该说什么###
  付拾一慢慢走回去,还没等到和刘大郎往回走,忽然就听见江边上有人惊呼:“死人了!死人了!”
  付拾一一愣。下意识的转身朝着江边望去。
  刘大郎脸色不太好看,大约是想起了巧娘。
  付拾一便垂下眼皮,“走吧。”
  这个事情,和她没有关系。她不应多管闲事。
  可付拾一他们到底还是没能走了。
  江边出了事儿,所以开始戒严,所有人没洗清嫌疑之前,都不能走。
  付拾一和刘大郎略等了一会儿,就看见衙役和兵丁匆匆过去。
  又过一会儿,连厉海他们都来了。
  付拾一这才恍然:原来这里也是长安县的辖区?
  那这个案子,是要交给李长博了。
  付拾一思忖片刻,看一眼刘大郎:“阿兄在这里等我,我去瞧热闹。”
  刘大郎点点头:“去吧。小心些。”
  刘大郎不知付拾一暗地里做的事儿,更不知她本事,真以为她是觉得好奇,想去凑热闹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江边已是里三层外三层。
  这会儿人都散得差不多,可也毕竟还是不少人。
  出了这个事儿,都围过来了。
  李长博得了消息时候,心里便微微一沉。
  随后,便对祖母抱歉告罪:“恐怕祖母要自己先回去了。我这里有个公务——”
  杜太夫人摆摆手,韶华不再的面上是体贴的笑:“去吧去吧。只别太晚归家。”
  李长博不好意思的笑一笑:“祖母放心。路上慢些,别颠簸了。”
  杜太夫人年岁大了,颠簸得厉害,容易闹头晕。
  杜太夫人见他贴心,面上笑容就更和蔼:“去吧。”
  李长博匆匆带着方良走,只叮嘱管家方参好好照顾杜太夫人。
  方参是方良的爹,跟了杜太夫人有三十好几年。如今过来长安这边,萧太夫人就将他们一家带着了。正好也和方良多团聚。
  方参历来稳重,只让李长博放心去,家里不必忧心。又叮嘱儿子好好当差。
  李长博去后,杜太夫人看着他走远的背影,这才叹了一口气:“这孩子……”
  方参知道杜太夫人这是担心李长博的婚姻大事,便劝:“咱们三郎这样好,定能配个好女郎。只是缘分还没到。”
  杜太夫人噙了笑,眼角成了细细的纹路:“这倒是。罢了,既然他不愿意,就让他爹娘再等等。不着急。儿郎家,怕什么年纪大?”
  方参宽她的心:“可不是这个理?”
  杜太夫人还担心李长博去处理的事:“怎么今日还出了事儿。”
  方参大概知道是出了人命,不过并不知详情,更不会打算说出来让萧太夫人担忧,就只道:“人多难免拥挤,或是起了什么纷争。”
  杜太夫人点点头,也就撂开不想了。
  李长博一路到了江边,就看见江边上湿漉漉躺着一人,脸上盖着帕子。
  看样子,还是个年轻女郎。
  李长博问厉海:“仵作呢?”
  厉海面有难色:“昨儿喝多了,这会儿还没醒呢。”
  李长博沉默片刻,手指紧了紧,“那稳婆呢?”
  “已去请了。”
  “戒严了?”
  “是,不少人都有些急躁。”
  李长博思忖片刻,微有些头疼:“这么下去,必起吵闹。”
  这样热的天儿,又死了人,人心惶惶的,不尽早解决不是事。
  李长博就是在这个时候,看见了人群里的付拾一。
  付拾一既不像旁人那样,面对尸体躲躲闪闪,想看不敢看,也不和旁边的人窃窃私语。
  她就皱着眉头,盯着尸体大大方方的看——
  那沉着冷静的样子,简直就是鹤立鸡群,想不注意到她都难。
  李长博招招手:“你来。”
  所有人顺着李长博的目光齐刷刷看向了付拾一。
  然后又齐刷刷给她让出一条通道。
  付拾一左看右看,这才发现,还真叫的是自己。
  这么众目睽睽之下,她倒没什么不自在的,反而依旧沉稳冷静,落落大方走上去,浅笑着问他:“李县令叫我什么事儿?”
  李长博是真没客气,伸手指了指:“劳驾你帮我先看看。”
  李长博这个要求是真突兀。
  可更叫人觉得怪异的的是付拾一。
  付拾一居然半点意外也没有,就这么落落大方一点头:“行。”
  围观的吃瓜群众:咦,这个小娘子是什么来历!难道都不怕吗!她和李县令是什么关系!
  不敢伸长了脖子看女尸不要紧,并不妨碍他们伸长了脖子看付拾一。
  付拾一蹲下去要掀女尸脸上的手帕,都能感觉那些目光快把自己身上烫出个洞。
  付拾一转过头来,庄严肃穆的要求:“用布围起来。别让人瞧了。”
  布不好找,不过几个不良人却很是干脆利落的解下了自己的下裳,然后四面一围——
  虽说谈不上密不透风,可好歹也遮了个八八九九。
  任由吃瓜群众伸长了脖子,也看不见帷幕里头是啥情况,不由得一个个更抓耳挠腮的好奇。
  因是女尸,所以就连李长博,虽然也在帷幕里,却并不看,只是背过身去。
  拿下帕子,付拾一并不认识女尸,但却还是惋惜片刻。
  年轻,貌美。即便是头发散乱,人没了气息,却依旧看得出肤若凝脂,娇俏可爱。
  “能否看出,是意外落水,还是被人谋害?”李长博沉声问,声音不高也不低,恰好付拾一能听清楚,而不远处围观群众却听不太清。
  付拾一摇头:“要仔细检查后才能知晓。”
  说完这话,付拾一毫不怜惜的半跪在地,重重一按女尸胸膛。
  登时口鼻里都涌出水来——
  且每一下都有水涌出来,也不知她呛进去多少水。
  “肺里全是水,是溺亡无疑。”付拾一确定了死因。
  接着检查手脚脖子一类的地方,发现并无任何伤痕或是打斗的痕迹,她这才又道:“并无打斗挣扎痕迹,应该不是被人摁进水里。但也可能是猛然被推进水中。”
  李长博听到这里,眉头已经皱起来:“所以是自己投江?”
  付拾一没下定论,反而说起了自己刚才的经历:“我之前来江边洗手,曾听见一声入水声。差不多和死者溺亡时间对得上。”
###第29章
怪异之处###
  所有听见这话的人,都忍不住深深的看一眼付拾一。
  付拾一淡淡道:“我与死者素不相识。”
  李长博只两个字:“继续。”
  付拾一这个时候提起这个,显然是有特殊之处。
  “我听见水声后,第一反应是有人掉进水中,所以我没立刻走,而是等了一阵。”付拾一轻声将自己想说的话说完。
  她没说自己的猜想。
  可李长博却一下子就想到:“死者掉进水中,并未挣扎。所以,要么就是她自己跳河寻死,要么就是无知无觉下,直接被丢进去,所以才没有挣扎起水花——”
  付拾一轻声提醒:“即便是自己寻死,呛水和窒息太难受,人会忍不住挣扎的。”
  李长博的神色又凝重几分。
  既然是如此,那这个事情,就不简单了。
  付拾一低下头,继续检查手指,随后就有了发现。
  付拾一轻声道:“指尖有轻微划破痕迹,而且不只一下,伤口微微收敛,虽然并无血迹,但应是新伤。”
  李长博虽没凑过来看,却也有论断:“这这么说来,或许是死前用过刀?或是被人弄伤了?”
  “不像是被别人,更像是自己。一个手上有,而另一个手上没有——”付拾一仔细检查过双手,又发现指甲缝里有些污垢。
  她让衙役削了个小木签来,轻轻的将污垢挑出来,蹭在雪白的棉布帕子上。
  如果有精密仪器,哪怕是个显微镜,也能判断一下这个东西是什么。
  李长博看了一眼之后,便吩咐会水性的人潜入江底看看。
  还特意从付拾一听见水声的地方下去的。
  不多时,那人潜上来,拎着一截断掉的绳子。
  然后又将帕子拿出来。
  里头赫然包着江底的泥沙。
  两相一对照——李长博深吸一口气:“她是已经沉到了江底,在江底挣扎过。”
  “底下有一个大包裹。里头包着两床棉被。”潜下去那人拎着麻绳递上来:“这是新割开的断口。”
  付拾一脑子里立刻就浮现出画面来。
  可却不及李长博说得快:“这样一来,死者手上的伤口也就解释得通了。”
  李长博深吸一口气:“画像画好了没?让人拿着去问问,看看谁见过她。或是认识她的。”
  付拾一听他井然有序,思维也清晰,就静下心来,专心检查。
  其实,这个时候,解剖是最有效的法子。
  看看胃部里还有什么残留,大概知道是什么时辰吃过什么,起到的辅助作用会很大。
  只可惜……当下人的思维,总是死者为大,损伤尸体,是世人所不能接受的。
  除却手上的伤之外,死者躯体上没有任何伤痕。
  付拾一又去检查她的下体,发现也并无侵犯过的痕迹。
  死因是溺水。
  可是却并不是自己失足掉下去,而是被人谋杀。
  谋杀的手段也有些聪明的意思:棉被比起石头,好拿太多。可一件水,比起石头来,也不轻。
  这么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子,被人用绳子绑着,丢进河里——
  作案的人,心肠是真的狠。
  可是缘由,却不知晓。
  也不知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
  付拾一垂下眼眸,思忖片刻,又仔细的翻开死者眼皮看了看。
  发现有轻微的毛细血管破裂出血。
  付拾一眼前一亮,随后将死者头抬起来,用手指仔细的去摸后脑勺。
  果然有异样。
  付拾一让人帮自己将死者翻了个身。
  然后扒开后脑勺的头发——
  一个伤口出现在了付拾一眼前。
  伤口不大,微微有些红肿出血的痕迹。
  虽然水泡过,但是依旧是看得出有结痂痕迹。
  付拾一按了按,发现有明显骨擦感,“轻微骨裂或骨折,判断死者生前至少一刻钟左右,被击打过后脑勺。力度如此大,很可能造成了脑挫伤,和脑出血,这两种哪一种,都可能引起了昏迷。”
  李长博越听越怪异和懵懂:“脑挫伤?脑出血?”
  付拾一顿了一下,想了个浅显易懂的:“吃过猪脑没有?就是脑花软软的,猛然被震荡,就造成了损伤。会引起人昏迷,呕吐,甚至变笨的。脑出血就是出血了,但是流不出来,压迫到了脑花或者神经,就像中风那样,可能人一下子就倒下去,然后控制不了手脚——”
  李长博满脸迷茫:“脑花?神经?”
  李.世家子弟.真公子哥.长博,这辈子还真没见过脑花这种东西。
  猪头见过整个的,那是祭祀用的,也不真吃。
  付拾一顿时想到了麦苗与韭菜事件,然后微妙看李长博一眼。
  咳嗽一声,换了个说辞:“反正就是脑子里装的东西。”
  付拾一指了指自己脑袋,一脸认真。
  李长博垂眸,重新说起正事儿:“这么说来,是先有人打昏了她,然后才带过来沉入河中。”
  付拾一点点头,松了一口气。她可解释不出来了。
  李长博若有所思,旋即下令:“所有马车一律留下,其他人可以先回家。”
  棉被加上大活人,只有马车才能掩人耳目。
  付拾一苦了脸。
  她和刘大郎就是马车过来的——如今是走不了了。
  李长博看她一眼,忽又道:“你先回去罢。”
  付拾一对于赚钱多沉迷,他大概清楚。
  付拾一忙道谢,本打算就这么走了,可想了想,还是道:“这件事情,恐怕不简单。死者肌肤细腻如玉,可见养尊处优。身上还有金镯子,金锁。怕并非普通人。”
  “而且能想出这个法子,也不是普通人。”
  “对方既敢这么做,那肯定是也做好了应对的准备。拖的时间越长,越不容易破案。”
  任何案件都有一个时效性。
  过了那个时间,破案的几率就会几何倍数的缩小。
  付拾一说到这里,才说出自己真正想说的话:“仵作来后,可请他开腹取出胃容物,看看食物残渣。或许能判断她之前吃了什么。”
  “以及,我之前听见水声后就抬头了,却并没有看见人。可见那人身手很敏捷。或者,要么就是对这一片十分熟悉,所以能立刻藏好自己。”
  李长博看着付拾一,神色凝重:“若是……我便叫方良来接你。”
###第30章
你懂了吗###
  这一刻,付拾一忍不住怪异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