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大唐验尸官 > 第48章
  鱼肉很嫩,鲜甜弹牙。
  付拾一直接就开始夸:“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鱼脍了。你的手艺很好。相信就算拿去世家大族里,也是不俗。”
  其他人尝了也说好。
  阿玫更惊叹:“鱼肉这么好吃!”
  张春盛开始洋洋得意。
  付拾一笑笑:“尝尝我做的。”
  付拾一带头,先来了一筷子的水煮鱼。
  鲜香,辛辣,鱼肉的嫩滑细腻,简直就是绝配!
  如果说水晶鱼脍吃的是鱼肉本身的味道,那么这一盆水煮鱼,就是各种调味的极致融合!
  阿玫只尝了一口,就辣得舌头都吐出来:“这是什么味道——”
  刘大郎跟着付拾一,都习惯吃辣了,这会儿一筷子一筷子的根本停不下来!
  就连阿玫,缓了一口气,就也开始忍不住又吃:“好好吃。好好吃——”
  张春盛最开始还不信,直到他半信半疑的夹起来一片放进嘴里。
  付拾一发誓,这是她在张春盛脸上看到最精彩的神色!
  付拾一笑眯眯招呼大家:“别光顾着吃一个菜,别的也都尝尝!”
  张春盛挨个儿尝了。
  最后变成了被霜打过的焉丝瓜。
  可也没耽误他吃了三碗饭。
  燕儿一个小姑娘,也吃了两碗。
  燕娘比较克制,没好意思来第三碗。
  付拾一最后默默的跟燕娘说:“以后煮饭,再多加一勺米。”
  燕娘不好意思:“我们是不是太能吃了——”
  付拾一摇头:“能吃是福。看你们这么能吃,我胃口都变好了。”。
  就是需要更加努力赚钱了。
###第187章
培养感情###
  付拾一认为:所有人类集体活动中,只有一起吃饭,才是最培养感情的。合不合胃口,一起吃几顿,差不多就知道了。
  让她很满意的是,目前看来,家里这几口人,还算对胃口。
  尤其是吃了一顿饭之后,所有人都明显自在了很多,以及,互相熟悉了一点。
  当然,最有效果的,还是张春盛。
  张春盛老实了。虽然还是一样的嘴巴讨厌,可看得出来,他不再像是个刺儿头了。
  付拾一悄悄松一口气:太难了。当个管理者太难了。
  付拾一虽然在放假,可是出摊是必须的。
  付拾一第二天早上,带着燕娘和张春盛去了衙门口摆摊。
  张春盛有点惊呆了:“付小娘子你是什么——”
  付拾一微笑:“普普通通的人!”
  可张春盛看着衙门里那些不良人客客气气过来跟付拾一打招呼,艰难的摇摇头:不,我不信。
  燕娘很善良,悄悄的跟张春盛说:“小娘子越厉害,咱们就越是跟着沾光。你好好的对小娘子,别再乱说话了。”
  张春盛习惯性想呛一句,可看着燕娘老实巴交一脸善意的样子,硬生生把话咽下去了。
  付拾一将卷饼的事情,交给了张春盛。
  燕娘负责收钱,擦桌子,刷碗。
  阿玫就负责……玩。
  付拾一提着河源郡主定的馄饨和卷饼进了一趟衙门送外卖。也顺带去问问柳绾绾的案子怎么样了。
  徐双鱼见着了付拾一有点儿懵:“付小娘子怎么过来了?”
  付拾一还没来得及回答,钟约寒就酷酷的替付拾一答了:“当然是为了挣钱。”
  付拾一:……你怎么这么了解我。
  “李县令呢?”付拾一直接问。
  徐双鱼摇头:“今天没来。”
  付拾一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东西:“那谢师爷呢?”
  谢双繁正在唉声叹气:李长博说不来就不来,他却只能在这里呆着。眼看着花都要落尽了,也没去赏了花。
  付拾一将外卖放在桌上,笑眯眯:“这是河源郡主让我送来的。”
  谢双繁一听就精神一振,“哪个河源郡主?”
  付拾一压低声音:“就是那个河源郡主!”
  谢双繁“啧啧”了两声:“真是痴情哪。”
  付拾一“嘿嘿”了两声:“可惜李县令不在,没这个口福了。”
  谢双繁捋了捋胡子,一本正经:“不过也是很有心的。我就替长博收了。”
  付拾一从善如流:“对,谢师爷趁热吃了吧,别糟蹋粮食。毕竟都是辛辛苦苦种出来的。回头将心意告诉李县令就成。”
  谢双繁笑得褶子都出来了:“付小娘子说得对。”
  趁着谢双繁吃东西,付拾一打听柳绾绾:“花魁娘子怎么样了?”
  谢双繁叹了一口气:“昨天刑部过来要人,我没给。今天还不知如何呢。不过,宫里那位,倒是有些恻隐之心。”
  付拾一也叹了一口气:“我一会给她送一点吃的吧。”
  谢双繁颔首:“也好,她的日子,不会多了。”
  即便是宫里那位动了恻隐之心,可是林侍郎也不会善罢甘休。那毕竟是独子。
  付拾一轻声道:“但愿死得干脆些,别受罪就好。”
  这是柳绾绾能求得最好的结果了。
  说起这些,谢双繁拿起来的勺子都又放下了:“可惜了。”
  付拾一摇摇头:“到底是走错了路,人总是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世上任何一个人,也无法代表正义。无法代表法律。
  擅自定罪,处罚旁人,总归还是只能算动用私刑。
  ……
  付拾一煮了一碗馄饨,送去给柳绾绾。
  柳绾绾看见付拾一时,还有些惊讶,随后笑笑:“没想到你竟会来给我送吃食。就不怕沾上关系,叫人论做同党?”
  付拾一摇头:“不过是一碗馄饨。”
  柳绾绾低头,舀起一颗馄饨放进口中,慢悠悠的咬破了皮,吸吮到了里头鲜嫩的肉汁。
  她吃相极好,优雅,秀气,甚至略带几分仙气。
  付拾一看着她,感叹:“花魁娘子的确是纤姿国色。”
  柳绾绾倏地笑了,“长得好看又有什么用?若是可以,我倒想要做个普通农妇。”
  付拾一明白柳绾绾的意思:自古红颜多薄命。长得好看,不一定会过得好,更大的可能是给自己带来祸端。
  比如柳绾绾自己,如果不是长得好看,说不定也不至于沦落风尘。
  付拾一这么一想,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忽然就释然了:长得普通,也挺好。
  柳绾绾下一句就是夸奖:“其实付小娘子也很好看。”
  付拾一忍不住惊愕:“花魁娘子眼神不好?”
  柳绾绾顿住了:她是真的从来没想过,还有人这么说自己……
  付拾一咳嗽一声:“花魁娘子这样,夸谁谁也不会信的。”
  美人,尤其是这种绝色美人,对别人夸奖,就是侮辱了。
  柳绾绾失笑:“我是说,付小娘子的心,很好看。”
  付拾一有点儿发飘了:“花魁娘子这话说得——”
  “付小娘子,李县令待你,也的确很好。”柳绾绾有些羡慕:“若我也曾遇到这样一个,就好了。”
  千金易得,情郎难求。
  柳绾绾这会儿的目光,和柠檬精是一模一样的。
  付拾一就更飘了,然后忍不住开始吹彩虹屁:“李县令的确是千古难逢的大好人。说实话,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高洁的人。简直就是高山白雪,天上仙人!”
  柳绾绾忽然不想说话了:这算是怎么回事儿?
  可看着付拾一神采飞扬的样子,柳绾绾又有点儿莫名羡慕。
  她忍不住想要破坏这样的神采飞扬。
  于是她幽幽的开口:“但是付小娘子有没有想过一件事情?那就是,你和李县令之间身份悬殊如此大,将来付小娘子要如何安身?’
  付拾一被柳绾绾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给问懵了:“他自是世家子弟,我虽是乡野小民,但是也不至于就要妄自菲薄。我安身立命,靠的也是我自己本事,又何须忧愁?”
  柳绾绾也被付拾一说懵了:“靠的是自己?”难道不是李长博纵容着她在县衙里胡闹吗??
  付拾一知道柳绾绾误会了,当下得意洋洋一笑:“自然,纵是李县令,也只有求着我帮他验尸的份!整个长安城,乃至整个大唐,我都是独一无二!”
###第188章
你们关系(月票100加更)###
  柳绾绾听着更懵了,她试探着开口:“那你和李县令之间——”
  付拾一忽然就明白了柳绾绾的意思,她大笑出声:“花魁娘子不至于看不出来只是演戏罢?”
  柳绾绾看着付拾一半晌,没吭声了。
  付拾一也没多留的意思,第一天让那燕娘和张春盛看摊,她也不放心。
  付拾一起身怕拍灰:“那我走了。花魁娘子要保重。”
  柳绾绾看着付拾一要走,忽然出声:“我以为我是没有看错的。”
  付拾一摆摆手:“这些不重要。”
  柳绾绾低下头去,失笑:“不重要么?”
  付拾一却没听见。
  出去时候,付拾一就看见张春盛和燕娘开始收拾东西了。
  付拾一一看:“今天生意这样好?”
  燕娘将钱罐子给付拾一看:“可不是?小娘子,咱们现在回去吧?”
  付拾一想了想:“那你们先收拾,我再进去一趟。”
  付拾一不放心钟约寒和徐双鱼师兄弟两个,所以要进去嘱咐一声。
  结果两人正在检验尸体。
  看着钟约寒和徐双鱼两个配合默契,付拾一笑眯眯问了句:“新案子?”
  徐双鱼叹一口气:“刚送来的。家里人不相信是自己上吊,非要让我们看看。”
  付拾一看了一眼脖子上勒痕:“那验尸结果呢?”
  钟约寒板着脸:“付小娘子应该回去歇着。”
  徐双鱼也劝她:“是啊,付小娘子你不怕秃头了吗?”
  付拾一:……你才秃头!你们师兄弟两个都要中年脱发!
  付拾一板着脸走了。
  徐双鱼有点儿后脖子梗发凉,悄声问钟约寒:“师兄,付小娘子是不是生气了?”
  钟约寒面无表情:“放心,大不了送袋米给她。”
  徐双鱼不明白:“为什么?”
  钟约寒笑了笑:“因为付小娘子饭量大,一定很缺米。”
  徐双鱼好像听进去了:“这样啊?那下次我们送一袋米过去吧。”
  钟约寒慢悠悠:“好啊。”
  被带进坑里的徐双鱼,半点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卖掉了。
  而自己可亲可敬的师兄,正等着看自己闹笑话。
  徐双鱼问钟约寒:“师兄你觉得是上吊还是谋杀?”
  钟约寒笃定开口:“是自己上吊的。”
  徐双鱼颔首:“我也这么觉得。不过到底怎么跟那家人说呢——”
  钟约寒打了个哈欠:“你慢慢想一想,不着急。”
  徐双鱼就苦思冥想。
  ……
  付拾一带着人回去的路上,买了包粽子的原料。
  付拾一问张春盛:“从前你们端午的时候,都做什么粽子?”
  张春盛随口道:“少说也要七八种。”
  付拾一打听:“都做什么馅的?”
  张春盛就更神气了,傲然的说了一遍。
  燕娘都听傻了:“这么多馅啊?我别说吃,听都没听过!”
  付拾一琢磨了一下:“那咱们做十二种馅的吧。六样咸口的,六样甜口的?还是三样咸口的,九样甜口的?”
  张春盛目瞪口呆:自家小娘子,也太能吹牛皮了。就不怕给牛吹上天?
  小丫鬟阿玫怯生生的拽衣角:“阿娘,粽子还有咸的吗?”
  燕娘也糊涂:“真的有咸口的?”
  张春盛倒知道:“南边的人喜欢吃咸口的。”
  付拾一笑盈盈:“回头先做一点,大家尝尝。”
  付拾一让燕娘先挑着担子回去,自己带着小丫鬟阿玫去买江米和馅料。
  崇贤坊就有米粮铺,付拾一买得多,还帮着送货。
  买完了江米和红豆,付拾一又去了干货铺子。
  买了干玫瑰花和红枣,蜜枣。
  最后还买了一些咸鸭蛋和鲜肉。
  付拾一打算先做四样馅的自己尝尝。
  蜜枣粽,红枣粽,红豆粽,还有咸蛋鲜肉粽。
  付拾一晚上睡觉之前,亲自将江米和红豆泡好,这才睡下。
  第二日天还不见亮,就被叫了起来。
  万年县那边有一条街失火了。
  死了不少人。
  衙门验尸人手不够,谢双繁只能临时叫付拾一去。
  付拾一胡乱将男装一套就跟着王二祥要出门。
  刘大郎不放心,想要跟去。
  付拾一摇头拒绝了:“阿兄别去,你明天领着张春盛他们先包粽子。厨房的事儿,交给张春盛就行。”
  刘大郎来不及多说,付拾一已经跑出去了。
  张春盛和燕娘也起来了,见状面面相觑:这么晚了,小娘子去哪?
  刘大郎本来不愿意提起付拾一当仵作的事情,就怕传出去对付拾一不好,将来说婆家难。
  不过现在想想,还是将付拾一情况一五一十说了。
  张春盛霎时眼睛都亮了:“小娘子是仵作?”
  刘大郎大概猜到了张春盛的心思:“就算我妹子同意,你主家难道还会同意?”
  张春盛一下子就变得阴鸷了,靠在柱头上,一言不发。
  燕娘有点儿害怕的样子,刘大郎只能点一句:“这个事情,不要出去说。怕也不必怕。”
  燕娘点点头,迟疑道:“我知道的。”
  付拾一那头匆匆跟着王二祥赶过去,还没到,就已经闻到了一股浓浓的烟味。
  即便是火已经扑灭,可是这一带还是明显比别处干燥和热很多。
  付拾一留意到,来来往往的人,身上大多狼狈,蹭了黑灰,而且是十分疲惫。
  王二祥轻声道:“这都是救火的人。”
  付拾一提着勘察箱,心情有点儿沉重。
  这样一场大火,又在深夜,不知多少人来不及逃生。
  “钟约寒和徐双鱼呢?”付拾一又问。
  王二祥微微有些为难:“这个时候,恐怕人手都还不够用。不好叫他们过来打下手了。”
  付拾一颔首:“来了就好。”
  付拾一很快见到了狼狈不堪的钟约寒和徐双鱼。
  两人已经开始上手检验尸体了。
  付拾一也上前去:“我们三人一起,这样一家一家的检验,会更效。”
  徐双鱼和钟约寒二人面上全是冷峻:“也好。”
  付拾一低头看一眼屋里蜷缩成一团的尸体,见皮肤都还没碳化,毛发甚至都还在,就知道这应该不是起火中心。
  而间屋子里的人,也并不是因为高温焚烧死亡,而是因为吸入了大量烟尘和二氧化碳。
  她沉声道:“注意检查鼻孔里,是否有烟灰。如果口鼻里都有灰尘,就说明是在火场里丧生的。着重排查,是否有口鼻里没有灰尘的!”。
  付拾一看着那一条烧得焦黑的街,深深吸了一口气,正式进入了工作状态。
###第189章
情绪变化###
  李长博得了消息后,也迅速赶了过来。
  按说这里并不是管辖范围,可既然手底下人都被借调过来,他也就还是来了。
  李长博过来,就看见徐坤整个人都有点儿呆。
  徐坤站在街道上,看着那些已经扑灭火的残垣断壁,整个人都有点儿不好,眼窝子更是深陷下去,里头光芒黯淡。
  他也不捋自己的小胡子了,只是呆呆的看着,不知道脑子里想什么。
  李长博见他如此,叹一口气,手掌落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天灾人祸,谁也不想。你既是县令,更要振作起来。”
  徐坤扭头看李长博,眼泪都快出来了:“完了,一条街啊,就这么烧完了啊!”
  徐坤不仅想哭,还很生气:“秋冬干燥也就罢了,失火也常见,可是这都是夏天了!这雨水这么充沛,河里的水也没结冰,怎么还烧了这么多人家!”
  李长博也沉默下来。
  这一桩大火,的确是蹊跷。
  徐坤抓住李长博的袖子,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你的人要先借给我!必须查出到底是怎么起火的!不然我这个县令,就当不下去了!”
  李长博有些无奈,“人都过来了。”
  至于查案,明明就是徐坤的事情嘛!
  徐坤死死不放手:“李县令您也得帮我呀!”
  方良悄悄翻了个白眼:徐县令您还挺机智。知道长安城里谁最能干。也挺有自知之明的。
  李长博无奈的抽袖子:“这是自然的。”
  徐坤这才松开手。
  李长博看见王二祥,就问:“付小娘子呢?”
  王二祥指了个方向:“在那边验尸呢。”
  李长博大步流星的过去找人。
  到处都是大火的痕迹,就连空气里也飞扬着各种黑灰,漂浮着烟熏火燎的气息。
  混合在里头的,还有一股诡异的味道,有点儿香,让人想起了烤得滋滋冒油的某些肉类。
  可闻久了,却又让人隐隐作呕。
  付拾一在这些烧毁的屋子里穿梭了半天了。
  身上都脏兮兮的。
  而且虽然明火已经扑灭,热力却还没消散,付拾一呆了一会儿,只觉得脸皮都被烤得发烫,喉咙里干得要命。
  付拾一几乎都有些机械了。
  每家每户,多是三代同堂。四代同堂。再加上生孩子不只是生一个——
  付拾一最初看到那些小孩子,还会心里狠狠的痛一下,仿佛被蛰了。
  后来蜇伤的次数多了,大概心都肿起来老高,痛觉神经也就麻木了。
  李长博走过来,付拾一刚检查完一大家子,从烧毁的屋子里往外走。
  两人打了个照面,付拾一却懵然不觉,机械的提着勘察箱,往下一家走。
  李长博愣了一下,随后才追上去,一把拉住了付拾一:“付小娘子!”
  付拾一从那种浑浑噩噩中惊醒过来。抬头看到李长博,这才一愣:“李县令也来帮忙?”
  她声音都沙哑了,干得像是两块粗粝的石头在摩。
  李长博眉头更加聚拢:“先喝一口水润润。”
  付拾一轻轻摇头:“时间紧急。万一,万一还有人活着呢——”
  付拾一说这话时候,其实自己都不太信,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李长博伸手按住付拾一的肩膀,微微低下身子,和她对视,一字一顿的告诉她:“不良人救火时候已经搜过了,能跑出来的,都跑出来了。没跑出来的,就都是死了。”
  付拾一看着李长博黑黝黝的眼睛,嘴巴动了动,没发出一点声音,眼泪却掉下来:“死了那么多人……为什么?”
  付拾一攥紧了李长博的袖子,这一刻想起的却是自己丧生的那一场大火,想起的是多年前那一场山里的大火。
  那么多的焦尸被抬出去,却没有一个人冲出火场过。
  所有人,都死了。
  被烧成了焦炭一样的存在,连样貌都分不清。
  李长博觉得付拾一有点儿不对劲。
  他更加不敢松手,谨慎的抓着付拾一的肩膀,声音越发沉凝:“付小娘子!”
  他声音就像是一声沉闷的惊雷,蓦然将付拾一震得清明起来。
  付拾一反应过来,自己方才是将自己的情绪代入进去了,而且还陷入到了回忆之中。
  付拾一勉强笑了笑:“我失态了。李县令别笑话我。”
  这个有气无力的笑言,却更让李长博不敢松手。
  他唯有低声问:“怎么了?”
  付拾一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眼睛里的关切,有一瞬间的冲动,想将压在心底的那些东西都吐出来,一股脑的告诉眼前这个人。
  付拾一最后还是硬生生忍住。
  拔出萝卜带出泥,谁也不知道,会带出来多大的一块泥,会不会多到将人都淹没埋藏。
  未知真相之前,决不可贸然行动。
  付拾一深深的吸一口气,撒了个谎:“只是看见这样惨烈的情景,心里头难过。”
  李长博沉默片刻,再开口就转移了话题:“昨夜刮风,所以火势才没能控制住。因怀疑是有人故意纵火,所以才不敢轻易挪动尸体,破坏现场。若真有冤情,恐怕整个长安,乃至大唐,也唯有你能觉察真相了。你需要什么,只管与我开口。”
  付拾一想了想:“那叫人根据风向,尽快找出最开始的起火点,然后我去看看。”
  “另外,腾出一块空地来。将每一户的人,都放在一起,再作出标记。若还有家属,也好叫他们认尸。”
  “还有,一定要叫人严防死守,不要叫风将火星子再吹得燃起来。”
  付拾一凝重看住李长博:“还有,若有冤案,尸身我要运回衙门,亲自剖验!谁也不许干涉插手!”
  这个要求……
  李长博微微沉吟,而后郑重点头:“好。”
  付拾一舒口气:“我现在接着去验尸,李县令尽快。”
  李长博也没废话,转身就去找徐坤商量这个事情。
  徐坤听了李长博的话,犹豫了:“京兆府一定会管这个事儿的。”
  李长博知道他想什么,盯着他的眼睛:“可若我们联手查出,不让上头操心,才能在圣上跟前抬头挺胸。”
  李长博脸色淡然:“京兆府一旦将案子接过去,落在你头上的,就只剩问责了。”。
  徐坤被李长博吓得微微打了个寒噤。
###第190章
明白就好###
  徐坤看着李长博,不太相信:“不至于吧——”
  李长博似笑非笑:“徐县令想试试?”
  徐坤不吭声了。
  李长博淡然等着他自己慢慢想:起火点还没找到,也还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有冤案。所以不着急。
  徐坤磨叽了半,他师爷都急了:哎哟我的祖宗,你到底想啥呢?!
  师爷不等徐坤开口了,主动道:“这件事情,咱们作为县衙,管理一方,必是要管到底的!”
  徐坤被这么一点,终于幡然醒悟:有道理啊!多少人盯着自己屁股底下这个位置呢?这次出这么大篓子,不摆平了,那能过得去?
  霎时之间徐坤犹如鸡啄米:“李县令,咱们可要联手啊!你得对!这样的事情,怎么能劳烦上头操心!”
  李长博微微扬眉,似笑非笑:“徐县令想明白了就好。”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厉海匆匆过来,“李县令,徐县令,起火点大概知道了。就是在周记点心铺的后院!”
  李长博当机立断:“赶紧去叫付娘子过来!其他人不要贸然进去!”
  厉海面带难色:“进不去,屋子烧塌了,人进不去!”
  李长博沉吟不语。
  徐坤急得像团团乱转的某种动物:“那可怎么办?!”
  偏这个时候,还有人来报,是京兆府尹派人来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徐坤差点就急得哭出来了。
  李长博沉声吩咐:“就如实告诉京兆府尹的人,起了火,发现晚了,风大,烧了一条街。不过不用担心,徐县令已向长安县借调人手,一定尽快将事情弄清楚。”
  不良人赶紧去回。
  徐坤拽着李长博的袖子不撒手,活像个痴情郎:“李县令,就全靠你了!”
  师爷气得想捶胸:我的祖宗诶!您能不能有点儿骨气!都是县令,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李长博默默往回抽了抽袖子,一下,没动,两下,还是没动。
  第三下,他只能无奈低头:“那徐县令跟我一起去看看现场?”
  徐坤刚要点头,师爷一把拽住:“我们县令还要主持大局。”
  然后硬生生的将徐坤从李长博身上扒拉下来。
  李长博一阵风似的走了,瞧那背影,活脱脱像是跑着走的。
  徐坤还想跟上去,师爷忍不住开骂:“县令!你这是要干什么?要不然,干脆让李县令一人将功劳全抢走得了?!都什么时候了!您就不能动动脑子!”
  徐坤勃然大怒:“你我没脑子!”
  师爷一把捂住了脸,好悬没当场去世。而后好一顿哄,才将徐坤哄住了,让徐坤明白了自己现在该干嘛去。
  那头李长博已和付拾一会和,站在了周记糕点铺跟前。
  是糕点铺,如今烧得全然不成样子了。
  屋顶整个塌下来,遍地瓦砾,之前铺子里到底有什么,摆放了什么东西,也早就没了半点痕迹。
  周记糕点铺俨然和大部分商铺一般,前头是铺子,后头就是院子。
  铺子里没有尸体。和其他的房屋里不同。
  活着的人,死之前,必定是会想法子逃生的。所以指不定人就跑到了哪里,在哪里倒下去。
  付拾一看着那铺子的情况,心里头飞快做着判断,收集着信息。
  李长博一过来,她就侧头对李长博道:“烧成这样,恐怕是没有多少证据了。就是尸体,如果长时间炙烤,皮肤烧得脱落,或是碳化,就连一些体表痕迹,也看不出来了。”
  李长博听着这话,心里就知不乐观,可仍旧深吸一口气,对付拾一道:“尽人事,听命。”
  付拾一点点头,也深吸一口气:“那我们这就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