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末的春风裹挟着雨水,唤发的潮意滋生在光滑的瓷砖,像是一颗颗凝结的霜露,点缀着昏沉天空下的民房小楼。
  我蹲在墙角,拿着干毛巾,一点点擦拭掉这些水珠,苦涩地吐槽道:“今年的回南天来的有点早啊!”
  蹲在另一个墙角,重复和我相同动作的何柔清轻轻地应答了一句:“是比往年的早了些。”
  我缓缓站起身子,看着她的背影,白色长裙的下摆被她挽起夹在腿后,随意盘起的长发在手中的擦拭动作里,轻微摇晃,像极了一个蜷缩在角落的小兔子般迷人。
  我绕到她身后,静静地看着她,沉溺在自己的奇怪可爱幻想里,正当我无法自拔的时刻,何柔清轻轻地扭过头,仰望着...
  “你跑来我身后发呆,是为了偷懒吗?”
  我浅笑道:“是看你着迷了!”
  何柔清缓缓站起身,微笑道:“贫嘴也要受罚的!剩下这些工具就交给你清醒干净,放阳台晾干吧!”
  我点点头,接过她手里的毛巾,转身走进卫生间。
  我和何柔清相处的半个月里,有关于合旅的工作事项缩减的十分明显。虽然何柔清嘴上不说,但我的内心十分清楚她是有些不舍的。看着自己辛苦经营的成果,渐渐都被何欢回收,难免会伤心,以至于她时常在夜里睡不着。
  自从上次晚饭过后,我和孟然的联系也渐渐频繁,从以往的工作、生活上的问题,慢慢转变成心事的倾述,所以也常常在我忙工作的时候,拜托她可以上门和何柔清聊聊天。
  我来到阳台,看着她失神地望着这座城市的某一角,不由心疼,但彼此都清楚,提及合旅的事情,也没办法改变现状。所以我将清洗干净的毛巾晾好之后,缓缓站在她的身后,轻轻地抱着她的腰肢,把头依偎在她的肩上,关切地问着:“晚上要不要出门走走...”
  何柔清伸手轻轻地抚摸着我的脸颊:“好...”,手又顿了顿,微微侧着脑袋,对我说道:“你胡子有点长了...最近工作都很忙吗?”
  我愣了愣,思量着话语的轻重,不想因为工作的字眼无意去挑起她内心的忧郁,于是摇了摇头:“就只是太懒了,没想着剃。”
  她转过身子,双手捧着我的脸,看着我的眉眼,笑着说:“老了好多...看着有些像小老头了!”
  “这么严重吗?”
  她的笑声比上一次重了一些,话语更清晰地说道:“就年长些...像个饱含风霜的大叔。明天你不是有供应商的合作会议吗?我帮你剃了吧...”
  “你倒是比我记得清楚...”
  何柔清的眼眸微微黯然:“总要找些事情做...可以吗...让我帮你剃?”
  我望着何柔清的眼神,无比心疼却只能紧紧地拥抱她,微微点头道:“当然可以!你可是我的御用造型师啊!”
  我跟着何柔清的步伐,又一次回到了卫生间。她站在我的身前,按照我往常的步骤,轻轻地帮我涂抹着泡沫液,拿着我的老式剃须刀,仔细却又轻巧地剃刮着...
  何柔清的双眼变得些许明亮,眉眼间都掺杂着得意杰作后的喜悦:“刮完之后,看上去干净了几分。”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的确比先前精神了许多,于是忍不住笑了笑,向她问道:“没有刮伤皮肤呀,不愧是顶级造型师。”
  “之前看你刮的时候,都已经记得了。”,她转身去清洗剃须刀的时候,又将话题转移到了孟然身上:“程枫,其实你不用担心我...小然她也是要工作的,没必要让她多来陪我。”
  我愣了愣神,片刻之后才缓缓说道:“我知道...但我还是不放心,毕竟...”
  “好啦,我明白。虽然心里有些不甘心,但我也不是什么舍不得事业的工作狂。当初我做得出选择,就有能力放下,时间会抚平我的遗憾,却也会给我更好的选择。现在是平乐发展的巩固时期,你也不需要花太多心思在我身上,我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我看着何柔清的面容,试图想要做些什么,联想到她的能力和往常帮我处理文件的画面,于是询问道:“如果你想的话,平乐这边的岗位,你可以挑一个,打发打发时间?”
  何柔清自然清楚我的用意,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平静地解释道:“何欢虽然收了分公司的主要营业板块,但我还挂着职,而且他也没办法把我踢出局,边缘化磨我的心智而已。我现在退出去了平乐,一是会失去了所有的可能性,二也会对平乐造成不小的影响。”
  “我知道你有想法...只是我挺担心的。这样的落差变化,我怕你憋坏了。”
  何柔清轻轻地靠在我的身上:“会有一些...所以我想和你商量件事情。”
  我没有说话,而是静静地注视着怀中的何柔清,等待着她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