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干什么呀?你拦着我做什么?刚才小梨被欺负成什么样儿,你没看到吗?”
  唐嘉觅从小顺风顺水,没什么值得发火的地方,所以一直就是个好脾气,说话也是温言细语的,但是此刻,音调都高了几分。
  唐川拧眉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有些挣扎也有些遗憾。
  “那毕竟,是她的家事。”唐川声音低哑,“或许她并不想要别人看到她那么狼狈呢?”
  唐嘉觅对兄长都快无语了,“她不只是狼狈!她需要帮助!不需要你这些没用的体贴和体谅,她刚刚都被当众殴打了!你还在顾及她的面子?!”
  唐嘉觅觉得兄长简直不可理喻,“被当众殴打还能有什么面子?你不是说你想挽回她?这下好了吧?你不帮助,别人帮助了。”
  她从江橙那儿得到的消息,但江橙马上要上个手术,担心没法陪着程梨,所以叫唐嘉觅过来。
  而唐嘉觅看到兄长因为程梨的事情要死不活的样子,就叫他一起过来了。
  哪里知道,刚到急诊门口,就看到向宝珍在殴打程梨。
  唐嘉觅这么温吞的性子,第一时间就想冲进去帮忙,却被唐川一把给捂住嘴拦住了。
  说是什么程梨的家事,程梨不一定会想让人看到她那么狼狈的样子……
  然后没一会儿,一个身形高挑的男人就从他们旁边经过,冲了上去,一把拉开了向宝珍,解救了程梨。
  然后唐嘉觅听兄长说,那就是小梨领证的对象。
  她是真的忍不住对哥哥翻了个白眼,原本看着唐川要死不活的样子,她还心疼哥哥呢。
  现在想想还是算了,小梨也不容易,本来原生家庭就是那个鬼样,要是真摊上了她这个傻哔哥哥,日子可怎么过啊。
  唐川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唐嘉觅已经懒得理他,快步朝着里头走去。
  急诊处置室。
  程梨坐着,手上的医用冰袋按着颧骨的瘀伤,简麟拿着药棉给她消毒伤口。
  消毒药水刺激着伤口,有些刺痛,倒是能忍,但是面部的表情肌似乎不听使唤,因为疼痛而轻轻跳动着。
  简麟看到了,就道,“忍一下啊,消毒完就没那么疼了。”
  “嗯,没事。不怎么疼。”程梨说道。
  简麟的目光朝着门口,看了一眼。
  没过一会儿,又看了一眼,然后没忍住,压低声音凑近问了程梨一句,“门口那个,是你朋友吗?你要是真不怎么疼,就和她说一声吧?我看她快哭出来了。”
  “啊?”程梨听了他这话愣了愣,这才后知后觉朝着身后的门口转头看去。
  就看到唐嘉觅站在那儿,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第37章
你一定要照顾梨梨,保护她!
  和程梨的眼神一对上,唐嘉觅就冲了进来,一把搂住了程梨,嘤嘤嘤了起来。
  程梨肩臂有不少之前被向宝珍给打疼的地方,这会子被唐嘉觅一搂,更是噼里啪啦的疼得热闹起来。
  “哎哎哎哟,姑奶奶,你什么手劲儿你自己心里没数吗?”程梨无奈道。
  唐嘉觅家境富裕,又是小女儿,爹妈宠得很,从名字都不难看出来了,糖加蜜,甜都甜不够。爹妈生怕她有什么危险,所以送去学了几年散打,手劲儿不是盖的。
  说实话,打一个简麟加一个程梨,可能一点问题没有。
  但是架不住性格是这个样儿,简直就是个傻瓜大力美人的人设。
  刚和她认识的话,可能会觉得她装得很,那种有时候像是故意装傻的样子,会让人觉得……有点白莲花?
  可真要熟了之后,就会明白,她不是装傻。
  用江橙的话来说那就是,‘她那是真傻!她是个屁的白莲花啊,她就是个傻白甜!’
  她会像考虑不到别人的心情和自尊似的,在程梨出不起秋游的游学费用时,一本天真地问程梨,“你家里是不是很穷啊?我家条件还可以,我帮你出吧。”
  听得江橙直翻白眼。
  又会在程梨毕业要去启赋培训中心上班时,担心程梨在职场上受欺负没人撑腰,就找父亲要了大笔钱,以哥哥的名义注资入股培训中心,就是为了让程梨有自己撑腰。
  单纯是真单纯,傻也是真傻。
  唐嘉觅嘤嘤嘤的,简麟夹着个药棉在旁边也傻眼了。
  还是唐嘉觅趴在程梨肩膀上,转脸一双红红的眼睛盯着简麟,问道,“医生,你怎么不给小梨处理伤口呢?”
  简麟:“……”
  他倒是想在先前她抱了个满怀的情况下,能见缝插针给程梨处理伤口啊。
  等到简麟总算给程梨处理完伤口,左寒都还没有回来。
  程梨不由得有些担心,“简医生,左寒他还没回来,是不是我爸情况有什么不好?”
  简麟先前给程光远抢救过来了,所以对程光远的情况很清楚,按说是没有什么危险了。
  但他能理解家属的心情,忖了忖就说道,“没事,我过去看看。”
  “麻烦你了。”
  简麟离开之后,程梨才问了唐嘉觅一句,“你怎么来了?”
  “小橙说的啊!”唐嘉觅说道,“她知道你爸出事,但要赶手术,没法陪你,就和我说了,我就赶紧过来了,刚你后妈使坏的时候我就在外头看着呢!”
  程梨眨了眨眼睛,“你就看着?”
  “要不是我哥拦着我,我早就冲上来了!那个恶婆娘,看我不揍她个满地找牙!”唐嘉觅龇了龇牙,做出凶恶的样子。
  程梨一愣,“他……拦着你?”
  “是啊。”唐嘉觅烦躁地摆了摆手,“烦死了,他讨厌死了。”
  “他是……为了给我留面子吧?”程梨淡笑了一下,说了句。
  “对啊!你怎么知道?”唐嘉觅皱眉看着她,“难怪你喜欢他这么久,思维居然能对上。可是那种时候,面子有什么用啊!再说了,你被那个恶婆娘当众殴打难道就很有面子吗?”
  “我也不是跟他思维能对上……”程梨想解释一句,但又觉得好像没什么必要。
  她不是跟唐川的思维能对上,只是有时候,人的喜欢就是盲目的,真的喜欢了,有时候就会不由自主的给对方去找借口,想尽办法去理解对方的思维。
  于是在不经意间,就委屈了自己。
  “算了。”唐嘉觅摆了摆手,“反正你也不和他好了。这样也挺好的,我看到刚才护着你的那人了,那个就是你领证的对象吧?长得也挺好的,又护着你。”
  “比我哥强。我早就和你说过我哥不行的。”唐嘉觅毫不犹豫地嫌弃自己亲哥。
  程梨:“……”这样说自己的亲哥真的好吗?
  总之,唐嘉觅看程梨的伤口都已经处理好了,就问道,“你要是担心,我陪你去看看吧?”
  程梨想了想,又有些犹豫。
  唐嘉觅似是看出了她在想什么似的,说道,“放心,那个恶婆娘要是再敢欺负你,我就揍她!”
  她捏了捏拳头,骨节劈啪作响。
  唐嘉觅陪着程梨去了抢救室外头站着,还能看到不远处的休息区,向宝珍坐在那里。
  只不过因为考虑到她先前的失态,在她旁边不远处就是个保安在盯着。
  向宝珍虽然没有再冲上来,却一直目光阴冷地看着程梨。
  程梨并不看她,只看着抢救室的门。左寒进去已经有一会儿了,该不会是她爸有什么情况吧?
  抢救室里,好几张病床,有的病床上的病人,情况比程光远还要严重,床边摆了不少机器,嘀嘀作响。
  程光远在靠里面的一张病床上,左寒就站在他的病床边。
  程光远身上也接了不少监护仪器,但是神智已经清醒了,脸色看起来还是苍白,整个人透着一股子衰败脆弱的感觉。
  他的手很是枯瘦,却牢牢抓着左寒的手。
  “左、左医生……”程光远嘴唇抖索着,说话不甚清晰。
  左寒目光没什么温度,淡淡垂眸看着他,应了一声,“嗯。”
  “你、你一定要……照顾、照顾梨梨。”程光远含混地说道,“保、保护……她。”
  左寒略略弯了弯身子,盯着程光远浑浊的眼睛。
  程光远被他没有温度的眼神盯得有些哆嗦,但想了想,还是补充了一句,“你要、要是……对她不、不好,欺、欺负……她的话,我不、不会放过……”
  程光远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左寒很轻地笑了一声。
  程光远浑浊的眼睛,眼神愣了愣,“你、笑……什么?”
  “我见到程梨的那一天,她为了找我给你开刀,就差没在我面前跪下了,说愿意当牛做马。”左寒淡淡说道。
  程光远听到左寒语速不疾不徐地说起在他生死未卜的那天,发生的那些他不知道的事情。听到左寒这话,他眼眶有些湿润了。
  “然后我答应了,和她来了医院之后,最先看到的事情,就是你夫人当着所有人,一巴掌把她眼结膜都打出血了。”
  左寒声音依旧淡淡的。
  程光远的脸色更白了。
第38章
我啊,非常清楚你是什么东西
  “你今天又忽然发病送来抢救,程梨来到医院。说实话你早就不是我的病人了,我完全可以不来。但看在程梨的份上,我还是过来了。”
  左寒看到了程光远更白的脸色,于是朝着监护仪上的数据看了一眼,确定程光远的体征数据还不错。
  就继续道,“一到医院,最先看到的事情,就是你夫人当着所有人,殴打程梨。”
  程光远的眼睛蓦地瞪大了。
  左寒道:“程梨已经二十六岁了,但你夫人对程梨动手时那副顺手又理所当然的样子,可见以前也没少这么干。”
  左寒弯身看着程光远,嘴角带着没有温度的弧度,目光更是宛如看着一个死人一般。
  “你保护过她吗?这么多年。”左寒轻声问程光远。
  程光远喉咙发紧,什么都说不出来,在面对左寒这种不疾不徐的,甚至轻言细语的质问时。
  像是遮羞布被彻底撕开,那种羞耻感,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你作为一个父亲,这么多年都没做到过的事情,现在还一副慈父的嘴脸来要求我,说真的。”左寒笑了笑,“你也不觉得脸红吗?”
  程光远没有说话,但是呼吸明显粗重急促了些。浑浊的眼睛盯着左寒,眼眸里也说不出是个什么情绪来,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
  而左寒,依旧是那样,嘴角噙着没有温度的笑容,瞳眸里一片冰寒,没有丝毫笑意。
  继续道,“我啊,非常清楚你是什么东西,所以,管好你自己,少用你的标准来绑我,更加不要用你那些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假惺惺的父女情,去绑程梨。”
  左寒勾着嘴角,问道,“听明白了吗?”
  程光远说不出话来,他嘴唇嗫嚅了一下,愣是没能发出声音来。不知为什么,在这一瞬间,眼前这个年轻男人,让他觉得有些害怕。
  于是程光远仿佛不受控制似的,在被左寒这双没有温度的眼眸注视下,缓缓地、缓缓地点了点头,“明、明白了。”
  左寒嘴角那些没有温度的弧度,这才落了下来,面无表情地问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程先生。”
  “没、没了。”程光远赶紧说道。
  左寒这才直起身子来,然后就看到在不远处一脸便秘的简麟。
  “哦,来得正好。他状态不错,你收去科室观察一两天问题不大就出院。”左寒将病历夹子递给了简麟,就往出走去。
  简麟应了一声,接了夹子就赶紧跟上了左寒的步子,在他身旁小声说道,“我的天,那可是你岳父老子,你居然这样和他讲话?”
  “哦,你听到了。”左寒淡声道。
  “两只耳朵都听到了,清清楚楚。”简麟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他皱眉盯着左寒,“你这么和他说话,你就不怕程梨和你离婚一拍两散?”
  听到简麟这话,左寒面无表情的脸上,在几秒之后,忽然有了笑容。
  “她不会和我离婚的。”他低笑了一声,“她现在还离不开我。”
  左寒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但是简麟听了这话之后,发出了一个奇怪的声音,“噫——!关爱单身狗人人有责,听过这话吗?”
  左寒瞥他一眼,“她怎么样?”
  “皮外伤,软组织挫伤什么的,都不严重,我都处理过了,你自己回去慢慢关爱一下吧。”简麟说道。M.L.Z.L.
  两人边说,就边从抢救室出去。
  一出去,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程梨。
  程梨看到他们出来,眼眸亮了亮。
  “他怎么样了?”程梨问道。
  “问题不大。我叫简麟让他入院了,观察两天没什么问题再回去。”左寒淡声道。
  程梨点了点头,“好,谢谢你了,还特意跑一趟,你不是有手术吗?”
  “刚下。”左寒说着,看了一眼手表。
  程梨问道,“那回去吗?”
  “嗯。”左寒应了一声,目光看向她,“走吧。”
  他话音刚落,旁边就传来向宝珍阴阳怪气的声音,“真是一碗米养恩人,一石米养仇人啊。你爸都还没出来呢,你这就惦记着要走了?久病床前无孝子这话可真是不假。”
  左寒今天大概因为工作那边的事情,心情本来也就一般。
  而且……他大概本来也就不是什么脾气很温和的人。
  在抢救室里,对程光远都能那么不客气了。
  又何况是向宝珍?
  左寒瞥她一眼,就对简麟吩咐道,“把程光远推出来,现在就转去科室病房,省得她在这里哔哔掰掰。”
  向宝珍听到这话,眼睛顿时圆了,“你、你……!”
  左寒看着她,“还是说,你希望出院?”
  向宝珍声音一梗,倏然想起左寒之前说过,要让程光远没有医院敢接收。
  此刻又看到程光远的主治大夫简麟,对左寒似乎唯命是从的样子,向宝珍顿时不敢再对左寒造次了。
  只能阴冷地盯着程梨,“你爸都这样了,你还能说走就走,你良心真是被狗吃了!”
  程梨看着她,“我爸不是被你气成这样的么?”
  向宝珍脸色一滞,“谁说的?简直胡说八道,他就是被你气成这样的!”
  程梨懒得和她废话,只说道,“等你不在的时候我会来的。”
  她轻轻对左寒说了句,“走吧。”
  左寒嗯了一声,都往出走了几步了,又倏然停下脚步,看向了向宝珍。
  程梨没有想过左寒会帮她说话,其实也不是没想过,毕竟左寒也曾经在向宝珍面前帮过她说话。
  只不过,现在她们之间已经扯完了,都准备走了。程梨是真没想过在这时候,左寒会帮她说话。
  左寒冷冷看着向宝珍,“说起来,现在我也没看见你家的孝子来?上次我也没见你家的孝子,来求我给程光远开刀啊。”
  向宝珍大概是真没想到左寒会说这个,整个人都愣住了。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左寒已经和程梨离开了。
  一直到坐进车里,程梨震惊的双眼,都还没有恢复原来的大小。
  左寒一转眸就看到她眼睛睁得圆圆的样子,有点好笑。
  像个河豚。
  左寒又看着她,等了片刻也没等到她回过劲儿来,他只能倾身上去了。
第39章
我难道是什么出纳吗?!
  又是忽然拉近的距离和飘进呼吸里的,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程梨怔了怔,但大概已经不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了,所以没有那么紧张,也知道他是要做什么。
  于是赶紧自己拉了安全带,“我自己系就行。”
  左寒没什么意见,启动了车子。
  车子从人医开出去,程梨这才从先前因为他对向宝珍直接怼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只觉得……颇为解气了。
  程梨转眸问左寒,“你真的能让我爸出院?”
  左寒侧目看了她一眼,这个女人,似乎对他的权力有什么误解?
  “他现在的状况,本来在急诊留观一下就该出院的,我稳妥起见才叫简麟给他开两天住院,而且住院能走医保。”
  程梨听了这话明白了,但向宝珍肯定不明白这些,显然又能够被左寒的话给吓住。
  程梨觉得,这个男人看起来很是英俊板正的样子,但没想到,内里有时候也是蔫儿坏蔫儿坏的。
  怎么说呢……
  芝麻馅儿的汤圆吧,切开来全是黑的!
  这般想着,程梨就偷偷笑了起来。
  左寒把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时,一转眸,就看到她脸上的偷笑。
  “笑什么?”左寒问。
  程梨赶紧收敛了一下脸上的笑容,轻咳了一声,正色问道,“现在去哪儿?你还要去单位吗?”
  左寒摇头,“不去单位了,直接回去。”
  听到这话,程梨有一种后知后觉冒上来的真实感。
  先前虽然已经去过他家,也参观过了,还选好了房间,连行李都整理出来了。
  但当时毕竟是她一个人在那偌大空荡的房子里,虽然多少也有些不太适应,但真实感还不是那么强,于是就有点局外人参观的感觉在里头。
  可是现在,是和左寒一起回去。而且感觉上,等会肯定就是两人正式在一个屋檐下,同居了。
  那种真实感顿时扑面而来,不容忽视。
  于是程梨就有些沉默,车子往前开了挺远,她都没说话。
  是左寒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对了。”
  “嗯?”程梨看向他。
  “先前情况混乱,就忘记说了。”左寒转眸看了她一眼,“刚才我看到那个人也在急诊门口。”
  “那个人?”程梨问出这句的下一秒,脑子里就反应过来了,他说的是……唐川。
  程梨浅浅笑了笑,“啊,他啊。我知道的。”
  听到这话,左寒眉梢略略挑了挑,他原本也不是没想过提一嘴,如果她真和那个唐川这么轰轰烈烈难舍难分的话。
  他不介意退让成全,君子有成人之美,而且现在双方家长也都还没完全知道和相信这事儿,还是挺有转圜余地的。
  但此刻,看着程梨的态度,左寒又不打算多这一嘴了。
  他觉得程梨自己心里有数得很。
  程梨想了想,问了句:“没给你添麻烦吧?”
  别的事情也就算了,但这个,得算是她年少轻狂时惹下来的摊子,积攒了多年,现在孽力反噬,成了个烂摊子了,所以还是得问一句。
  左寒想了想,“不至于。你自己没觉得困扰就行。”
  说完这句,他就将车子拐向了兴华苑的路口去。
  因为提及了唐川的事情,程梨倒是一时半会儿暂时放下了马上要和左寒双双把家还的紧张不自在。
  直到两人从电梯出来,站在左寒家的门前了。先前被暂时放下的那些紧张不自在的感觉,又再度翻涌而来。
  左寒手都伸出去了,又收了回来,转眸看向她,“你指纹录入了吗?”
  “啊?录了。”程梨伸手上去按了按,把大门打开了。
  进了玄关,大门关上。
  好家伙,程梨觉得自己的脸一定有些红,不然自己也不会感觉这么烫!
  左寒看到了玄关鞋柜台面上的那个文件袋,眉梢挑了挑,打开一看,里头什么东西都还在,连那张他的工资卡都没有拿走。
  左寒捏着那张卡片,递到她眼前,“怎么不收?”
  “啊。”程梨应了一声,“主要是,我想了想,我要是把你工资卡拿了,你花钱也不方便,所以……要不我把每个月的开销记下来,再找你要?”
  左寒没有做声,就站在她面前。
  两人都在玄关站着,距离自然不会太远。
  所以这么近的距离,程梨甚至可以清楚看到他瞳眸里虹膜上的纹理。
  而且,左寒个头很高,目测净高也得有一米八五了,此刻这样垂眸凝视她,就颇有些居高临下的感觉。
  程梨觉得颇有压迫感,轻轻吞了口唾沫,小声问了句,“你觉得……怎么样?”
  左寒沉默了几秒,没有回答这话,只是淡声道,“你是不是打算,每个月把生活的开销都记一笔账,最好还把发票都准备齐全,然后等到月底,再算着除以二之后的费用部分,拿着发票来找我要?”
  “呃……”程梨发出个犹豫的音节,然后轻轻咬了咬嘴唇。
  她觉得左寒还是挺厉害的,将她心里的想法简直完全猜中了,但程梨也不傻,左寒既然问出这一句来,就证明,他应该是不喜欢她这个打算的吧?
  程梨想了想,比出个V来,补充了一句,“那要不……两个月一次?你觉得怎么样?”
  左寒也不知道是被气笑了还是被逗笑了,总之他低笑了一声,“我觉得不怎么样,我难道是什么出纳吗?每两个月还得等你报个账?不够麻烦的。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吧。”
  左寒说着,顺手就把那张卡抛给了她。
  程梨手忙脚乱接住了,“可你要是有用钱的时候……”
  “我也不全靠这点工资来过日子。”左寒道。
  左寒指的是,他有专门的团队帮他打理财产,做出合理的投资和理财。以及ZS集团的股份,每年的红利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但听在程梨耳朵里却是另一回事,她想了想,欲言又止了片刻,还是没能忍住,说了句,“红包还是少收点好,现在查得严呢。灰、灰色收入毕竟是有风险的。”
  左寒:“……”
  他扫了她一眼,没有做声,回房间洗澡换衣去了。
第40章
我看你趁早回家卖红薯算了
  程梨也没打算苦口婆心追着劝他,毕竟也不能要求每个人都无私高尚。
  对于医生,尤其是外科医生,最大的要求就是技术精湛,在这一点上,左寒显然已经完美。
  程梨想到了已经提前准备好的食材,换了拖鞋就赶紧往厨房过去了。
  因为在医院工作的缘故,他习惯下班回到家先洗澡,换衣服,然后再做别的。
  刚洗完澡换好衣服从浴室出来,就接到了单位打过来的电话。
  因为是科室的座机,左寒就接了,哪知那头传来的是萧艾玲的声音。
  “左老师,你在干嘛?”萧艾玲问道。
  左寒闻言,拧了拧眉,并不做声。
  沉默让人有些尴尬,萧艾玲等不到左寒的声音,只能继续道,“左老师,就……你今天下午手术的这个病人啊。”
  左寒淡声道,“有术后并发症?”
  “那倒没有。”
  “危象了?”
  “没、没有。”萧艾玲也听出来了,左寒的声音虽然是一如既往的清冷淡漠,但现在很明显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那你打来是做什么的?”左寒淡声问了句。
  萧艾玲声音弱了下去,听起来似乎有些委屈地磕巴着,“就、就是那个病人术后疼痛想要上点止痛,我开不了处方,所、所以……”
  她还是实习医生,说是实习医生都不够准确,因为她甚至都不是来参加规培的那种实习医生,而是那种医大第五年,下到医院轮科实习的那种实习生。
  也的确是没有处方权,更何况很多的术后镇痛都是麻醉药品。
  但……
  左寒声音淡漠,“今天当值的是谁?”
  萧艾玲在那头一愣,没有做声。
  “记得没错的话,是周衡吧?”左寒淡声,“让他回个电话给我,五分钟之内。”
  “左老师……”萧艾玲在那头还想说什么,就听到左寒这边响起了一声柔和的女声。
  说道:“左寒,吃饭啦。”
  然后就是左寒一声低低的应声,“嗯,马上来。”
  萧艾玲听到左老师虽然依旧是清冷的声线,但是听起来,声音却没有了刚才说话时的冷漠。
  紧接着,电话就被挂断了。
  左寒转头,就看见程梨在门口歪着头看他,注意到他在讲电话,还有些不好意思,“没打扰到你讲电话吧?”
  “没事。”左寒朝门口走去。
  就看到她脚步轻快在前头,朝着餐厅走去。
  也是从房里出来,才闻到了那么明显浓郁的食物香味。
  浓郁的酱香、蒜蓉的香味、番茄的香味……
  而她脚步轻快走在前头,似乎很是快活。
  大概是没能忍住吧,才刚走到餐厅,她就眉飞色舞地对他说道,“左医生你今天有口福了,叉烧腌得恰到好处,然后用了点你家的蜂蜜,那个蜂蜜好好啊!特别香!”
  “而且,那个蒸烤箱太好用了,比小橙家里那个办电信套餐送的烤箱要好用多了。”
  左寒已经看到了桌上的三菜一汤,蒜蓉粉丝蒸扇贝,蜜制叉烧,番茄肥牛金针菇,还有一碟子蚝油生菜。
  两碗米饭已经盛好了,饭和菜都热气腾腾地摆在那里。
  她穿着围裙站在那,脸上还有着眉飞色舞的愉快表情。
  左寒安安静静站在原地,眨了眨眼。
  忽然就觉得,那天晚上和简麟喝酒时的庆祝,的确没庆祝错啊。
  和她达成这个互帮互助的协议,的确是值得庆祝的选择。
  左寒顺手拉开一张椅子。
  程梨也准备去对面坐下,却发现左寒在看着她,程梨看看他拉开的凳子,这才明白,这是给她拉开的凳子。
  她这才坐下了,左寒走去了她对面坐下。
  他想了想,又站起身来,扯开了一个柜子的门,程梨这才发现这柜子里另有乾坤。
  竟然!是个恒温酒柜!
  他随便拿了一支酒出来开了,是度数不很高的贵腐甜白葡萄酒,倒了两杯,递给了程梨一杯。
  然后朝她举了举杯,“欢迎你。”
  “啊,谢谢,谢谢。”程梨和他轻轻碰杯,喝了一口,甜甜的口感,满足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然后左寒的电话就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号码就接了起来。
  周衡的声音在那头有些紧张,“左、左老师。”
  “你要是值个班,连个止痛的处方都得让人问我来开的话。我看你趁早回家卖红薯算了。你说呢?”左寒端杯浅饮了一口,酒的甜度比较高,他眼眸略略眯了起来。
  无论是表情还是声音,似乎都有些漫不经心似的。
  但话语的内容可没有那么温和。
  周衡在那边头皮都有些发紧,“左老师,我、我也没想到她会打给你,她打给你的时候,我处方早就开好了,药都已经用上了。”
  左寒夹了一个蒜蓉粉丝扇贝,不急不慢吃到嘴里,咽下之后,再不急不慢地说道,“那是你的问题,你是值班医生,她归你管,你没管好是你的失职。”
  周衡也有些为难,他小声说了句,“我知道,可……左老师,她上头有人啊。”
  “你上头也有人,怂什么。”左寒淡声说了句,“哦,不过你再继续失职,你上头就没人了。”
  周衡一听这话哪还能不明白是个什么意思?左老师的意思是给他当靠山呢。
  顿时就放心了,结束了通话。
  程梨忍不住看了左寒一眼,不得不说,这个男人说话还真就挺能唬人的。
  也难怪之前次次向宝珍都能被他唬住。
  刚才,哪怕程梨看到他是叼着个扇贝的状态,但如果光只听他声音的话,就觉得挺能唬人的。
  可能是她见识少,但程梨觉得,能在叼着个扇贝的情况下,语气漫不经心的,把叫人回家卖红薯的话说得这么唬人的,左寒应该算是独一份了吧。
  就在程梨还在想着这个的时候,左寒已经扫掉了最后一个扇贝……
  程梨觉得,左寒晚餐应该吃得还挺高兴的。
  因为虽然从他脸上看不出什么雀跃的神情来,但是饭后他动作轻快地收拾碗筷去厨房洗了。
  程梨就觉得,他好像心情还不错。
  左寒洗好碗筷后,就端了盘洗好的水果从厨房里出来。在沙发上坐下,思忖片刻问了程梨一句。
  “厨房还缺什么厨具吗?尽管说。”
第41章
拿下左医生?这是能让圣僧还俗啊
  厨具是不缺的,不过左寒这个样子,倒是让程梨觉得有趣。她忍不住笑了一下,轻咳一声之后,才收住了脸上的笑容。
  问道:“明天想吃什么菜?”
  左寒思索了一下,“什么都可以吗?”
  “基本都可以。”程梨从小在家里就做家务,虽然算不上讨好型人格,但为了能让向宝珍消停点,基本上家务她都能做得很好。
  后来自己住出来之后,江橙和唐嘉觅隔三差五也会来找她打牙祭。
  江橙是个吃货,唐嘉觅是个大小姐,都挑着呢,吃白食还挑挑拣拣要求一堆,厨艺就是这么练出来的。
  左寒思考了片刻之后,非常谨慎地说了几个菜名。
  不得不说,挺实诚了。程梨觉得。
  都是很常见的家常菜,没有任何为难的意思,不像江橙和唐嘉觅她们每次佛跳墙啊文思豆腐什么的。
  “好。”程梨点了头。
  饭后,两人在客厅待了一会儿之后,各自都还有工作,于是左寒去了书房,程梨也回了房间。
  程梨忙着编舞和做下一次亲子日的活动策划,有些专注,倒也没有注意到时间过去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