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吗?”
待他们走过这条街,琉玉回头看向身后三人。
“真他爹的好看——艹!你谁啊!”
山魈恋恋不舍地从上方收回视线,余光略过身旁鬼女的脸时,却猝不及防地被吓了一跳。
怎么看完花灯身边人的脸还换了一张!?
鬼女眯着眼:“不许在尊后面前说粗话哦。”
听这声音,山魈才辨认出这的确是鬼女的声音,然而——
“尊主你怎么也……”
玄衣披发的妖鬼用食指轻抵住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是易容幻术。”
琉玉微笑解释:
“你常在太平城附近行走,难免容易被认出来,鬼女和墨麟的脸虽然认得的人不多,但以防万一,刚才那样万众瞩目的时刻还是遮掩一番为好。”
山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尊后是隐藏了身份来到的太平城,若与十二傩神之一的他走在一起,的确会引人瞩目,是他太疏忽了。
不过山魈有点意外。
易容幻术是种不登大雅之堂的术式,通常都是民间那些修者用来招摇撞骗,或是三教九流里那些犯了事的修者用来隐蔽身份的。
仙家世族的贵女,学这种术式做什么?
墨麟心中也有几分疑影。
所谓幻术,其实就是化炁之变,并不会改变受术者本来的面容,只是当人直视浮在面容上的这一层炁时,肉眼会受到麻痹。
虽然只需要特制的琉璃镜片就能看破易容幻术,但其实七境以上的修者不需要镜片,也仍然能察觉到易容幻术对自己的影响。
然而他此刻看着山魈与鬼女的脸,若非知晓内情,竟连他都感知不到半分幻术的痕迹。
这说明琉玉的易容幻术已入至臻之境,不是世族贵女学来玩玩的程度。
墨麟凝视着身旁少女。
她为何会如此擅长易容幻术?
金尊玉贵的大小姐,什么时候才会需要掩藏起自己的身份?
鬼女捧着脸,体贴道:
“啊,那早知道就不一口气要那么多花灯了,万一被人发现,横生枝节怎么办?”
琉玉对自己的易容幻术有几分自信,若非学了这一手,她哪能在几大世族的围剿下周旋十年?
只可惜哪怕易容幻术炼入至臻,还是能被一枚小小的琉璃镜片看破。
所以前世为潜入九方家的婚宴,救回檀宁,琉玉才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也就是将自己的脸划得面目全非,才能瞒过一双双对她再熟悉不过的眼睛。
琉玉摸了摸自己的脸。
那时候可真是疼呢。
“不会那么容易被发现的。”
琉玉抬起头,眉眼间生出几分微妙笑意。
“而且——今夜我就是要整个太平城的人都认识我们的这张脸。”
鬼女露出略显困惑的神色。
这张脸?
可他们如今的脸,不都是幻术伪装出来的吗?
琉玉没有解释,只是状似随口道:
“若给你们成为世族的机会,你们想要一个什么姓氏?”
山魈和鬼女面面相觑。
他们?
世族?
尊后今日说的话怎么奇奇
銥誮
怪怪的?
不过既然是闲聊,山魈便直言道:
“自然是随尊主的姓氏,姓墨。”
鬼女嘲笑:“真笨,哪有单字的世族,世族的姓氏都是双字。”
琉玉边走边沉吟:
“墨……有古地名为即墨,往上追溯百年,也有以即墨为姓氏的豪族,这个姓氏倒是很合适,你们觉得如何?”
即墨氏。
听上去倒的确是个很像仙家世族的姓氏。
不过……
“合适什么?”
山魈神色困惑,他们这不是在随便瞎扯吗。
琉玉没有回答他的疑惑,只是笑意神秘,偏头问墨麟:
“你觉得好听吗?”
墨麟默然无言地迎上她的目光。
晕沉沉的浓绿沉在他眼底,琉玉透过他的这双眼,总是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算了,你都不识字,也没有挑剔的余地。”
琉玉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名字就叫瑰吧,即墨瑰,王与鬼称瑰,诶呀,真是在他们眼皮底下耍小心机,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发现呢……”
话虽如此,但墨麟睨着琉玉,在她脸上只看见了小孩子恶作剧般的天真雀跃,瞧不见半分胆怯。
“不必听他们的胡说八道,”墨麟忽而开口,“即墨氏衰亡太多年,如今世上已没什么残存的血脉,你应该换一个多少有些族人的姓氏,更方便行事。”
琉玉看了他一眼:“你知道我想做什么?”
“不难猜。”
她之前透露出来的意思,就是想让整个阴山氏金蝉脱壳。
如今阴山岐假死,太平城明面上已经无主,想要将太平城彻底从阴山氏的版图中挖走,就必须找到一个与阴山氏完全无关的势力占据这座城池。
但此事难就难在,到哪里去找一个与阴山氏完全无关,还要足够信得过的势力?
找不到的。
这可是未来要将全盘家产都交付给对方,哪怕是血缘姻亲,在如此庞大的财产面前,稍有不慎就会反目成仇。
所以,唯有一个办法——
她自己创造一方势力,光明正大地将整个阴山氏吞下,让明面上的阴山氏消亡。
为此,她需要一个假世族。
墨麟从她到太平城后的每一次行动中,看到了这个计划的雏形。
不得不说,这是个听上去十分骇人的计划。
伪造仙家谱牒只不过是豪族充门面的把戏。
可杜撰一个假世族,混入那些真正百年传承、对自己高人一等身份深信不疑的仙家世族内,与他们同席而坐,称兄道弟——
这可能吗?
谱牒、家族成员、货真价实的田庄佃户部曲,都要从何而来?
这计划放在寻常人身上,连这种念头都不会有。
——但生出这种念头的人却是阴山琉玉。
世族中的世族,贵女中的贵女,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世族内部的每一条根系是如何蔓延扩散,又是如何扎根于这世间。
如果她真的是这样打算的。
那她似乎,也的确有这样的能力。
四目相对。
片刻后,琉玉抿出一个赞许的笑容。
虽然不识字,但这位妖鬼之主却真的比许多知书识礼的世族都要聪明。
前世的琉玉在九幽长居百年,虽没有直接插手过九幽的事务,但只是看着九幽进出的那些账目,也能窥见整个九幽在那百年里的变化。
外有仙家世族虎视眈眈。
内有九幽妖鬼与人族百姓矛盾重重。
所谓的妖鬼之主,实际上仍是一个长于牢笼,从未受过正统教育的奴隶。
然而琉玉在集灵台的高处,眺望九幽一年比一年大的城池,还有一年比一年少的战乱,很难相信这是一个从出生起便颠沛流离,屈居人下的奴隶能够做到的事。
她也曾不服气的暗自比较,若自己和他同样的出身,墨麟做到的事,她能做到吗?
琉玉的假设卡在了第一步。
因为她怎么也想不出,以当时无色城当时被五大世族重重镇守的局势,墨麟到底是怎么闯出来的。
前世阴山氏覆灭后,还有一群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人,指证当初墨麟能闯出无色城,全都是阴山氏在背后相助的传闻。
这听上去倒是合理。
可惜,阴山氏根本没有帮妖鬼的理由,不过是其他世族的栽赃陷害罢了。
“既然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就更该觉得即墨瑰这个名字合适了,他们觉得我嫁到了九幽,就成了一文不值的泥腿子,我就偏要带着妖鬼重新回到仙都玉京,站在那些人的面前——”
她停在一家铺子面前,那是之前统领乌止给她的那份名单上写着的地址。
站在台阶上的琉玉回过身,对他笑道:
“让他们看看,他们所谓的高贵血脉,是多么容易被伪造的东西。”
墨麟怔然注视着少女立于花灯下的身影。
明知不可能做到。
可从她的口中说出,却仿佛千山可越,万水难阻。
那是一种能将旁观者蛊惑俘虏的生机勃勃——
他忽而伸手,握住了少女纤细的腕骨。
“很好看。”
琉玉被他突兀冒出来的这句话定住。
妖鬼之主仰视着她,宛如在仰视着神台上不染纤尘的神女,眉眼间却又缓缓勾起一个极具侵略性的神色,一字一顿道:
“待来日,我将那些城池尽数替你打下,你以真容示于人前时,必定更加好看。”
第
22
章
“几位客人要来试试萤射吗?”
见琉玉等人停留在门外,
法器铺的掌柜攒着满脸笑意迎了上来。
琉玉从墨麟方才那句话中回过神来。
背过身时,她的嘴角轻翘,眉梢浮现出显而易见的愉悦。,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打量起朝他们走来的掌柜。
掌柜是个五十出头的中年人,
五官周正,
发间夹杂几缕难以忽视的白发,做久了迎来送往的生意,
背脊佝偻,
脸上挂着生意人常有的讨好笑容。
这间法器铺是阴山氏在太平城的据点之一,
那位擅长编撰谱学的谱匠,
正是这家铺子的掌柜。
平日在铺子造法器。
暗地里替一些空有钱财却无身份地位的家族伪造谱牒。
据乌止所说,
这位谱匠的手艺在整个大晁都排得上号,
且还算是半个自家人,一家子都靠着阴山家的产业生活,按理来说比外面的人用着更安心。
不过……
人心难测,没有什么一定用着安心的人。
琉玉前世在这上面吃了大亏,
这一世不得不慎之又慎。
“咱们家的萤射玩法与别家不同,
颇有挑战,只要能射中一只萤虫,就能从铺子内的天阶法器中任选一件,
今夜到目前为止,
还无人能射中,
诸位可要一试?”
掌柜老早就注意到琉玉一行人了。
点了一路花灯过来的客人,
出手阔绰,
夜市上各家铺子都盼着他们能光顾自家,
见他们在自家铺子前驻足,
掌柜满脸意外之喜。
琉玉凝视片刻,笑问:
“是吗?萤射无非就是拿一些移动速度极快的小萤虫做靶子,
夜市随处可见,有何特别的?”
掌柜见琉玉似有兴趣的模样,眼尾褶皱更深,他将琉玉引向门口右侧的萤射摊位。
那里正有一对男女正挽弓而射,围观人群还不少。
琉玉他们凑近一看,这才发现这和普通的萤射确有不同之处。
正如琉玉方才所言,普通的萤射不过是作为靶子的萤虫移动速度忽快忽慢,捕捉起来要麻烦些,可若遇上真正射艺高超之人,也并不难射中。
但这一家,却在箭矢与萤虫中间,设置了一道炁阵。
穿过炁阵的箭矢将不再以直线射出,而会被炁阵转移到圆阵的对角方向。
也就是说,想要射左侧的萤虫,就必须对准右侧放箭。
如此解释倒也不算复杂,只是萤虫骤停骤行,速度飞快,实际瞄准起来绝没有那么容易。
山魈生出几分兴趣,对着那层炁阵前后打量:
“这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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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倒还挺有意思,其他地方还真没见过,掌柜的手艺不错啊。”
掌柜的看了眼摊位旁抱着箭矢的小姑娘,捻须笑道:
“过奖过奖,都是小女在家无事琢磨出来的小玩意儿而已,登不得大雅之堂。”
话虽如此,但掌柜眉宇间透着自豪,一看就是替女儿骄傲的老父亲。
跃跃欲试的山魈取了银钱,正要交给抱着箭筒的小姑娘,那十岁左右的小姑娘却眨眨眼,嗓音甜甜道:
“三十文一支箭,买十支送一支哦,一口气多买几支玩得更过瘾呢。”
一旁的琉玉忍不住多瞧了几眼这孩子。
年纪小小,倒是挺会做生意的。
山魈看了眼身后的琉玉与墨麟。
猜字谜这个,他不得不承认,确实不是他们九幽妖鬼所擅长的事。
但射这个什么小虫子,看起来也没那么困难,这次总轮到他们九幽妖鬼在尊后面前露一手了吧?
“用不着那么多,说不定几支就够用了。”
山魈自信满满。
琉玉略觉意外:“没想到山魈竟还擅长射艺。”
“他连弓都没摸过,”墨麟语调平静地拆穿,“正因为没使过弓,所以才如此自信而已。”
要学射艺,需要合适的场地,弓与箭更是消耗品,而妖鬼战斗全凭本能,哪怕用武器也都是一些刀剑斧钺之类的利器,不会使用弓箭。
只有仙家世族长大的孩子,会将射艺作为必修课。
仿佛是为了印证墨麟的话,只听倏然几声离弦之音,众人定睛一看,只见那名自信满满的蓝衣少年连放的两支箭连炁阵都没碰到,全都脱靶飞了出去。
抱着箭筒的小姑娘:
“买十支送一支,买三十送五支哦。”
山魈在周遭围观群众的哄笑声中臊得脸热。
琉玉也抿唇轻笑,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山魈那边时,她眼尾扫过一旁的掌柜,道:
“您女儿倒是很可爱,小小年纪能造出这样的炁阵,天资不会差,可有想过送去仙道院进修?我这里有一桩活计,若掌柜能接下,我有些人脉,或可以帮上你们。”
父母之爱子,为子计深远,若能将这小姑娘送去阴山氏的仙道院修行,父亲对阴山氏的忠诚也会多几分可信度。
琉玉也能放心将伪造谱牒的事交给他。
然而那掌柜却叹息道:
“实不相瞒,家中已有一子在灵雍学宫修行,玉京繁华,衣食住行皆需花钱,家中负担颇重,若月娘也入仙道院,家中如何负担得起?”
这等小事,在琉玉面前当然不是问题。
可不只怎么,电光火石间,琉玉瞧着这掌柜与这小姑娘的脸,忽而脱口而出:
“掌柜贵姓?”
掌柜笑应:“免贵姓燕,名良义。”
琉玉定定看了他一会儿,把嘴闭上了。
见琉玉沉默,身旁的墨麟低声问:
“有问题?”
琉玉侧过脸贴着他耳畔:“上次同你说的那个燕无恕,你还记得吗?”
离得太近了。
墨麟几乎能感觉到她的唇似有若无擦过他耳廓的触感。
长睫垂落,他淡声答:
“记得。”
就是琉玉说的那个差点杀了她的人。
燕无恕……燕良义。
他垂眸对上琉玉的眼:
“一家人?”
琉玉颔首。
之前柳娘给她的据点资料中,这个名字就与燕无恕的名字挨在一起。
……未免也太巧了吧。
不过仔细想想,似乎也合情理。
燕无恕本就是阴山氏推举入灵雍学宫的自家人,她现在又要在太平城内的自家据点里寻合适的谱匠,范围一缩小,撞上也的确不奇怪。
只是可惜,既然是燕无恕的家人,她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用了。
“——什么仙道院?”
回过神来,琉玉低头一看,发现抱着箭筒的小姑娘昂着脸正望向她。
“姐姐,我爹会的我也会,你有什么活需要人干,说来听听呢。”
墨麟居高临下地扫了她一眼,冷声答:
“没你的事。”
名为月娘的小女孩瞧了眼墨麟。
墨麟的体型对成年人而言都略显高大,更何况是对一个十岁的小女孩。
他方才冷脸一瞥,那样阴郁冰冷的压迫感,简直就和大人说的鬼故事里的怪物一模一样。
月娘缩了缩脖子,朝琉玉的方向小小挪动半步。
“我听见了。”
她揪住琉玉的衣袖,黑葡萄一般的眼睛睁得老大,声音却压得很低:
“是要造谱牒吗?那个我也会的……我的嘴会闭得很紧,不会让其他人知道……可以吗?”
琉玉望着她闪烁着希冀的双眼。
月娘也望着这个看上去漂亮又心软的姐姐。
“不可以呢。”
前世阴山氏送燕无恕入仙道院,又替他写了名帖,让他一介白衣能够入灵雍学宫求学。
结果竟成了他转投别家的跳板。,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一世琉玉没把他全家都连根拔起,赶出阴山家的土地,已经实属仁慈,还想让她再培养燕无恕的妹妹?
做梦去吧。
望着小姑娘可怜兮兮的脸,琉玉熟视无睹地挪开视线。
“——掌柜,我们不玩了。”
方才在旁边的那对男女从琉玉的身旁经过,将弓交还给了燕掌柜。
除了弓之外,他们还将没用完的箭一并还了回来,燕掌柜见状道:
“还剩这么多呢,这就不玩了吗……”
琉玉原本并未关注这两人,他们却在此时用一种怪异的目光掠过琉玉和墨麟的脸,下颌微抬道:
“家族有训,不与妖鬼共用一物。”
墨麟眉头微动,缓缓抬起眼帘。
对面那紫冠少年似乎还嫌不够,下一句便当着琉玉的面道:
“在下并无冒犯之意,只是观小姐也是世族出身,许是家中败落?但再如何败落,也实在不应自降格调,令妖鬼为仆,堕了世族门楣啊……”
“——什么叫不与妖鬼共用一物!我都没碰你的弓,你矫情什么!”
若非鬼女拽着,山魈差点就要扑上来撕烂这紫冠少年的嘴。
“同处一家店,与同用一物何异?”
紫冠少年眉头紧锁,一抬头对上琉玉的目光,他道:
“在下确无冒犯之意,只是实话实说,还望小姐莫要见怪。”
少年模样瞧着还尚且稚气,操着一口世族官话,言语间状似斯文,可细细听他所说的内容,每一个字眼里都是将自己与旁人划得泾渭分明的优越感。
琉玉定定看了他一会儿,笑道:
“无冒犯之意,也冒犯得挺彻底的呢。”
他身旁的黄衣少女蹙了蹙秀眉,上下打量起琉玉。
她身上没什么家徽标志,瞧不出具体是哪家,但那种气度却伪装不来,她必定是世族出身的人。
昨夜妖鬼袭城,阴山岐身亡的消息,已经在妖鬼长城附近的几个城池传开。
乱世之中,城池无主,远在仙都玉京的阴山氏又鞭长莫及,临近的几个世族,都想吞下这块肥肉。
但也不愿太过冒头,只敢先各自遣人前来太平城探探虚实。
他们两人便是被家族派来太平城的一对兄妹。
这个人,难道也和他们一样,是来打太平城主意的世族?
但哪家世族子弟身边会有妖鬼随侍?
而且离她最近的那个,气势颇为惊人,瞧着也不像是寻常仆从。
“我哥说话就这样,你别往心里去,我叫申屠世英,他叫申屠世彦,不知妹妹是哪家贵女?”
琉玉对上申屠世英带着三分客套笑意的面庞,却挪开视线看向不远处喘着粗气的山魈。
她勾勾手,示意鬼女将山魈手里的弓拿过来。
鬼女一把夺过,小跑着送到琉玉面前。
弓身在琉玉手中翻转,少女垂眸试了试弓弦。
“如公子所言,不过是说出来都无人听过的破落户罢了,在坐拥边境六城的申屠家面前,不值一提。”
申屠世英仔细瞧着少女的面孔。
这的
忆樺
确是一张极其陌生的脸。
可观她不卑不亢的姿态,让人极难相信这名世族少女真的只是落魄门户出身。
“阁下抬举,和仙都玉京那些大族比起来,我们申屠家也不过是无名之辈。”
口中说着谦词,但申屠世英的眉宇间也藏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自矜。
这妖鬼长城以南的边境,的确数他们申屠家雄踞一方,势力最大。
“今日是我哥冒犯在先,还好你不计较,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走——”
“别急呀。”
琉玉面上徐徐绽开一个笑意。
“申屠公子如此好心提点我世族的规矩,在下感激不尽,欲赠回礼,还望申屠公子不要嫌弃。”
申屠世英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申屠世彦还没察觉到琉玉的阴阳怪气,肃然道:
“小姐客气,在下不过是实在看不过眼——”
“方才见二位射了百余支箭也未能射中一支,不如就将我们射下来的萤虫赠给申屠公子吧。”
此话一处,哪怕是最迟钝的申屠世彦也觉察到了琉玉的恶意。
申屠氏驻扎妖鬼长城,家主担的是作为抵御妖鬼的第一道关卡的重任,自然满门皆是兵道修者。
兵道修者,最忌讳的莫过于武道上输给别人。
所以他们方才路过此处,才会在这家铺子耽搁许久,无非是起了胜负欲,一心想要做第一个射中萤虫的人。
只可惜耽搁这么久也没射中。
可眼前这个少女却大言不惭,要与兵道世族的人一较高下?
申屠世英面上浮现一个讥笑:
“这可真是一份厚礼,不过,可不是那么容易能送出手的,阁下就这么有把握?”
琉玉笑眼弯弯:“申屠小姐说笑了,这种小事,还用不着我出手。”
说着,她就将弓塞到了墨麟的手中。
墨麟缓缓对上琉玉的双眼,平淡的眸光中略带两分不解。
她以为她如此胸有成竹,是要自己上呢。
琉玉更加不解。
他们妖鬼的面子,当然要靠自己找回来,难不成靠她?
“……你觉得我会吗?”
琉玉偏头不敢置信地瞪着他。
你怎么可能不会?
前世他闯入仙都玉京,独身硬战仙都十二将的时候,她亲眼看到他随手拾起落在地上的弓弩挽弓而射。
可她又转念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