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这次父亲派他督建演武场,专门关押这只傀将,九方彰华才知晓九方家与钟离家合力将邪魔炼化为傀将之事。
他的手掌贴上傀将冰冷的金甲。
据说这只天甲三十一,连妖鬼墨麟倾尽全力,也不能相抗。
……何等强大的力量。
九方彰华垂下眼眸,回过神来,才回答方才九方少庚的疑问。
“能让妖鬼墨麟屈尊交好,又在仙都玉京并无住处,并且很有可能近日会抵达玉京的人,你觉得会是谁?”
支着腿懒坐在台阶上的少年忽而一顿,缓缓坐直。
“即墨瑰?”
九方彰华淡声道:
“以申屠襄的性格,不会臣服于妖鬼,能让他归顺依附的对象一定是大晁世族,玉京已有传闻,妖鬼大军围城两月而不缺粮草,背后有即墨氏的手笔。”
申屠襄随妖鬼墨麟入京的消息已经传遍仙都。
但许多人都以为,申屠襄投靠的是妖鬼墨麟,但九方彰华这么一说,他才后知后觉回过味来——,尽在晋江文学城
申屠襄世代戍守边境,有妖鬼前,挡的是九幽的蛮族,有妖鬼后,他们的职责是抵御妖鬼。
申屠家忠肝义胆,大晁人尽皆知。
比起投靠妖鬼,的确是归顺于即墨瑰更有可能。
如果是这样的话——
相里氏的粮草,申屠氏的炼器工坊,阴山氏在西境虞渊的坊市。
再加上龙兑城内已经修建完工的诸多仙道院。
不限门第,只看天赋培养修者,虽然短期内会是一个无底洞,但时日一长,人才不断涌现,这些人都是即墨氏的可用之才。
粮草、法器、资财、修者,这些分开看并不可怕,但加起来,谁敢说即墨氏的实力还是一个二等世族?
“那她现在到底站在哪头?”
九方少庚想不明白了。
“之前与钟离家交好,现在又帮着妖鬼墨麟,她到底想什么呢?”
“就是要弄清楚她如今究竟是何立场,两家才会邀她来玉京。”
九方彰华淡淡扫过弟弟的面庞。
“家中已经危机四伏,所以,少庚,不要去四处散布琉玉的笑话了。”
骤然被长兄挑破自己这两日之举,九方少庚也并无窘迫,他手肘撑着台阶,有一搭没一搭地抛着手中果脯,无所谓道:
“危机四伏才好,看到老头子被一个小姑娘弄得焦头烂额,长兄难道不解气吗?”
仿佛随口道出一句话,平淡的语调下却藏着压抑克制的陈年积怨。
九方彰华没有回答。
“至于阴山琉玉嘛……”
少年又丢了一粒果脯入口,眼底笑意恶劣。
“我说妖鬼墨麟看不上她不是实话吗?待日后阴山氏覆灭,她被那妖鬼休弃,长兄若是不嫌弃,纳她做个妾室也就算了。”
听到这样轻贱的话,九方彰华下意识地蹙起眉,语调骤冷:
“妖鬼墨麟对琉玉态度恶劣,反倒给即墨瑰添置宅院,你觉得,他是看上谁了?”
九方少庚面色忽变。
“不可能!”
他的目光追随着九方彰华拂袖而去的背影,还在不停否认:
“那是他垂涎即墨瑰手里的粮草!绝对和她本人没关系,他连阴山琉玉都看不上,怎么可能……绝对不可能!”
妖鬼墨麟?
和即墨瑰?
她身边不是有个妖鬼夫侍?
难道她就好这一口?
……什么品味!
九方少庚心中不屑,但不屑之余,又生出莫名的烦躁。
话是这么说,但直到第二日灵雍入学试炼,这个念头还是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向白羽孔雀车外张望。
灵雍入学试炼,是仅次于论道大会的盛事,又逢除夕,不只是仙都玉京,各地不少世族都会远道而来,有的是送自家子侄入试,有的是单纯看个热闹。
也有许多自身无法修行的平民百姓,对这些出身高贵的世族子弟万般追捧,也会来一观盛事。
九方家与钟离家邀请即墨瑰来玉京,就是以此今日盛事为借口。
抵达灵雍时,学宫内已人满为患。
“……你们听说了吗?”
三五成群的世族子弟们聚在一起,聊着仙都玉京这几日来最热门的话题。
“那个妖鬼墨麟,借着陪阴山琉玉回门的名头到了玉京,在天枢大街对阴山琉玉呼来喝去也就罢了,来了三日,竟没在阴山氏府邸待多久,倒是为即墨氏的那位家主忙前忙后,”
“就算是想拉拢那个即墨小姐,送宅邸这种事,交给属下去办也就罢了,他居然还亲力亲为,一应大小家私,竟都是他亲自圈点挑选的,你们说,这正常吗?”
“真不敢相信……”
那人咂舌,一副匪夷所思的表情:
“怎么会有人娶了阴山琉玉不知珍惜,竟对其他女子示好,这可真是……”
“怎么就不可能了?”
九方少庚迎着这些玉京世族的目光拾级而上,神情散漫,不屑道:
“阴山琉玉有什么了不起的,也就是冲着那张脸才叫人高看一眼罢了,同样不满二十岁,人家即墨瑰出身寒门,凭一己之力抬高了整个即墨氏的地位,且比阴山琉玉突破八境的时间更早——她若有机会入灵雍,当初的灵雍魁首还不一定是谁呢。”
即墨氏崛起时间太短,玉京世族对即墨瑰更是了解不多,听九方少庚所言,不少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
又知道九方少庚与阴山琉玉有旧怨,有人揶揄:
“真有这么厉害?少庚,平日可不见你这样夸谁,该不会是为了显得你丢掉相里氏不那么伤面子,故意抬高对手吧?”
九方少庚冷眼瞥去:
“就你那点实力,即墨瑰都不用动手,只放出定势,你连法器都取不出来。”
旁人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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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听上去怎么还怪欣赏她的?”
“是又如何?”
九方少庚的回答令周遭不少世族都有些诧异,众人面面相觑,从字里行间倒是听出了几分别样的暧昧意味。
这个即墨瑰竟然能让一向眼高于顶的九方二公子另眼相待。
这位二公子,就连阴山琉玉都不屑一顾呢。
九方少庚今日之语,固然有他本人对即墨瑰的看法,但也有九方潜的授意。
不只是他,钟离氏那头亦得到了同样的告诫。
“——我不管你与即墨瑰从前有什么旧怨,不管当初是不是撕破脸皮打得不死不休,今时不同往日,家主要我们与即墨瑰交好,灵沼,收起你的臭脾气,否则不管婚期还有几日,当初能换掉二姐,今日也能换掉你。”
钟离氏的大姐烟芜对钟离灵沼肃然道。
后者的眉头拧得几乎能打结,但又很快松开。
大晁帝后之位,她不会让给任何人,为了这个目标,她付出了那么多努力,绝不能因为一个即墨瑰而毁于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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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
钟离灵沼缓缓吐出一口气,又朝大姐投去锐利视线。
“但我不喜欢你同我说话的态度,我的未来夫君是当今帝主,你的夫君只不过是一个二等世族之子,姐姐,你不觉得你的态度应该再尊敬些吗?”
钟离烟芜轻轻抚摸着妹妹的身上那件洁白昂贵的羽衣,笑意冷冽:
“帝主?你以为帝主就能高过我们钟离氏?我为钟离氏所做的贡献不比你低,我不仅是家主的女儿,也是祖母最喜欢的孙女,你想让我对你恭敬些,只怕还不够格。”
钟离烟芜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朝后方望去。
“收起你的无能之怒,即墨瑰来了。”
还有……走在她身旁的容色妖异的青年。
妖鬼墨麟。
这两人,竟然是一道来的!
灵雍学宫山门外的喧嚣声,骤然平息了几分。
无数人的视线落在了这两张生面孔上。
今日妖鬼墨麟只带了十二傩神中的四名鬼将,没了当日入京的声势浩大,倒能让学宫外的众多世族近距离看清这几名妖鬼究竟是何模样。
跟在妖鬼之主身后的蓝衣少年腰跨弯刀,瞧着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眉眼清冽锐利。
另一个身型矮小的少女面含甜笑,半点不像妖鬼,倒像个乖巧活泼的邻家妹妹。
在她身后的红发妖鬼才更符合世人对妖鬼的印象,不过也仅仅是因为气势外放,神情桀骜,而非有什么怪异之处。
走在最后的白衣女子,气质温和,仪容静雅,若不是与他们并行,只怕说是世族之女都有人信。
而率领着四名妖鬼的青年——
大晁人崇尚美姿容。
便是十恶不赦的凶犯,若是有一张好皮囊,世人也要怜悯三分。
从他们眼前缓缓走过的这位妖鬼之主,显然生了一张足以令所有人暂时忽略他身份的皮囊。
……简直像是从鬼气森森的林间走出来迷惑世人的妖异之物。
奇怪的是,与他并肩而来的少女分明容貌平淡,五官唯有一双眼称得上灵动清秀,但走在这位妖鬼之主身旁,却并未被他气势与容色所压,令人无法忽略她的存在。
“即墨小姐。”
钟离烟芜第一个上前,自我介绍了自己的身份后,便对她笑道:
“真是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年轻,也难怪我四妹当初与即墨小姐交手之后一直对你念念不忘,还想再得你指点一二,对不对?”
最后一句话是对着她身旁的钟离灵沼所说的。
钟离灵沼的视线还停留在墨麟身上。
这般近距离细看,更能体会到妖异容色带来的冲击性,但紧接着,钟离灵沼想到的却是这个妖鬼之主夺取申屠氏三城后,不滥杀一人,不波及无辜百姓,军中有擅自劫掠者,当场斩杀的事迹。
比起皮囊,这般魄力手段,似乎更叫人高看一眼。
尤其是此人对阴山琉玉不假辞色,甚至令其当众颜面扫地,成了玉京城内的笑话,钟离灵沼每每想到此处,都颇觉快意。
她视线转而落在即墨瑰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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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与即墨瑰扯上关系,这点又让钟离灵沼不悦。
琉玉与钟离灵沼多年宿敌,她眼珠子一转,琉玉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早知道就不让墨麟打扮得如此招摇。
怎么又叫钟离灵沼盯上了。
琉玉皮笑肉不笑道:
“灵沼小姐真想得我指点?”
钟离灵沼面无表情,眼神冷寂:
“当然,即墨小姐天赋卓绝,同龄人难以望其项背,灵沼若能得即墨小姐指点,三生有幸。”
琉玉笑着摇头:“听着不像真心话,有些阴阳怪气,看来灵沼小姐还是对我记恨在心呢。”
钟离烟芜冷冷扫了她一眼。
“怎么……会。”
以钟离灵沼的身份,何时有过这样需要曲意逢迎的时刻,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挤出一丝浅笑。
“当初不过是当初立场相悖,并非我本人对即墨小姐心存敌意。”
琉玉笑眯眯瞧着她:“也就是说,败在我手下,你是心服口服咯?”
见钟离灵沼佯装平静的面容陡然碎裂,露出底下熊熊燃烧的自尊心,他忍俊不禁地朝琉玉瞥去一眼。
怎么就连欺负人也会那么可爱。
“……当、然。”
“当然是什么意思?”琉玉眨眨眼,“当然不服?”
众目睽睽之下,钟离灵沼简直恨不得扑上去掐死眼前少女。
可大姐的视线压在她头顶。
不仅不能流露任何不顾大局之举,还要抿出一个足够落落大方的笑意,道:
“当然服气。”
钟离烟芜也忍不住翘了翘唇角。
她对这个争强好胜、恨不得将全家姐妹都踩在脚下的妹妹没什么好感,见她难得吃瘪,竟也有几分快意。
钟离烟芜道:“既然化干戈为玉帛,即墨小姐不如随我们一道,钟离氏预留了席位,正好让即墨小姐瞧瞧这些时日月娘的进步……”
“那还是我们九方家预留的位置更靠前一些。”
九方少庚的声音压她一头,由远及近而来。
一听这声音,墨麟面上的笑意就消失得彻彻底底。
抬眸望去,果然见九方家的兄妹三人朝他们而来。
“正好即墨小姐与九幽尊主一同抵达,今日九方家的族老特意命我们兄妹三人前来相迎,不知二位是否赏脸?”
九方彰华面含浅笑,全然看不出当日与墨麟在天枢大街时的那点不愉快。
“即墨瑰,”九方少庚拧着眉头出声问,“你们怎么会一起来啊?”
在场所有人都有这个疑惑,只是没人如这位二公子一般,敢这样直接问出口。
琉玉随口答:
“在御道落车时巧遇,便一同进来,有什么不妥吗?”
当然不妥。
很不妥。
“妙仪,”九方少庚没好气地怼了怼妹妹,“你说有什么不妥。”
妙仪早就做足了准备,将纸板两手举得高高,都快怼到墨麟的脸上。
【有妇之夫在外要注意和女子交往的分寸贞洁是男子最宝贵的东西男子不自爱就像烂叶菜不守夫道的男子是要被浸猪笼的!!!】
纸板只在墨麟眼前晃了一眼就被九方彰华没收。
“小妹失礼了。”
仿佛无事发生,心理素质极佳的九方彰华面色沉静。
“所以,二位可决定好,到底要入哪边的席位了吗?”
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却在不动声色间卷起了一股肉眼难辨的暗流。
所有人屏息,视线汇聚于眼前二人身上,等待着这二人做出能够影响玉京未来局势的抉择。
学宫内的吞星阁之上。
与南宫镜一同看着此景的学宫宫正姬彧摇动羽扇,轻启唇音:
“短短一年时间,竟将仙都玉京的局势搅和成这副模样,你们阴山家的小孩子还真是了不得。”
南宫镜负手而立,目光扫过身旁老者。
“小打小闹罢了,还是这位前辈家中的后辈,实在有些惊人,世人都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谁能想到,看似孱弱的幼蝉,背后也藏着玄武之能?”
慕苍水——或者应该叫慕容沧,那张苍老面容下,唯余一双眼还能依稀瞧见昔日的澄明。
“玄武之能?不过和九方潜那个老头子一样,藏于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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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诡谲算计而已,算计得再多,也怕一力破万法。”
望向中州王畿的目光缓缓垂下,落在琉玉和墨麟的身影上。
慕容沧面容慈和,嗓音透着一种温和的冷意:
“就让这两个孩子,送那一老一小上路吧。”
第
90
章
檀宁刚从御道落车,
就从几个交好的世族贵女口中得知了学宫外发生的事。
待她匆匆行至擎云台时,果然见不远处悬绕一周的二层楼台上,东南方向坐着一片格外显眼的人。
“姬彧先生可真是会和稀泥啊。”
檀宁身旁的友人小声嘀咕:
“竟将钟离家、九方家的人都安排在了位置最佳的那片,
又让那个妖鬼墨麟和即墨氏的家主居中正坐——虽说远来是客,
但这不是明知道这两家想拉拢即墨瑰,所以故意让这两人夹在中间避免冲突吗?”
世族重坐席排序之礼,
自阴山氏露出颓势之后,
学宫就在为哪家世族居尊位而头疼。
现在好了,
妖鬼墨麟与即墨瑰都是他们自己想争取的盟友,
也是他们自己邀请来的客人,
占了尊位,
谁都不会当众表露不满。
唯一敢当众不满的只有檀宁。
她岂止不满,她简直快气炸了。
她看不惯琉玉过得太顺风顺水是真的,但没想到有人践踏琉玉的尊严时,自己也同样看不惯。
琉玉弃了家,
舍了亲人,
千里迢迢嫁给他,他却对她弃若敝履,转头对另一个女子殷勤备至,
还堂而皇之与此女同进同出,
让琉玉成为整个仙都玉京的笑话。
他怎么敢!
“你跟这个即墨瑰,
到底什么关系?”
被突然冒出来的檀宁挡住了视线,
垂袖雍容倚着椅背的玄衣妖鬼缓缓抬眸,
湿冷如苔的眼默不作声地望着她。
周围几家世族都朝檀宁投来瞩目,
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今日阴山氏除了南宫镜,
就连阴山泽都未露面,想必就是为了避开这样的尴尬场面。
偏偏这个二小姐却不知进退,
看不清阴山氏如今地位,还敢当面质问。
这位妖鬼之主看上去并不是会给人留面子的那种人,真惹恼了他,在大庭广众下说出什么话,恐怕才更让阴山氏下不来台吧?
檀宁冲上前来说这番话,本就是一时冲动。
听到周遭议论,这才顿时清醒几分。
阴山氏并非昔日的阴山氏,妖鬼墨麟也不是那些讲究体面的世族。
他若恼怒,当众对阴山氏不敬,她又能做什么?
檀宁站在此处,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力量微薄,哪怕想要维护家族,似乎也只是在给家族添乱。
“宁宁,”九方彰华适时出声,替檀宁解围道,“这里尚有空位,到这边入座吧。”
檀宁缓缓抬眸,眼神里带着几分委屈和依赖。
琉玉见状却眯了眯眼。
“——我们是何关系,与你有什么关系吗?”
原本已经准备忍下这口气的檀宁脚步一顿。
她一回头,正对上琉玉充满挑衅与戏谑的目光,琉玉与檀宁一同长大,太清楚要如何激怒她,果然见檀宁肉眼可见地升起怒意。
“这位就是即墨小姐吧。”
檀宁勉强攒出一个端庄笑意。
“听闻玉衡桥南边的那座宅院,乃九幽尊主出资购置,现在却是即墨小姐与随从下属在玉京的落脚地?”
琉玉靠着墨麟的方向歪坐着,手指绕着头发,无所谓道:
“那又如何?我与尊主一见如故,赠我一处宅院,不可以吗?”
她轻飘飘地用“一见如故”概括了二人的关系,倒叫周围竖着耳朵想知道即墨氏是否与九幽联手的人颇为失望。
檀宁不关心那个,她的脑子里已经满是自己气愤的尖叫声。
真要是合作关系赠一处宅院谁会在意。
但他们两人!
这个坐姿!
当她和其他人都眼瞎吗?就算没有什么暧昧举止,但就这个肢体语言,分明就透着不同寻常的暧昧!
她还想说些什么,忽而被人握住腕骨。
容色如玉的青年缓声道:
“入座吧宁宁。”
檀宁愤懑不平地望着他。
琉玉见此情形,笑了笑:“彰华公子,也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九方彰华对上琉玉意有所指的目光,隐约觉得有什么地方古怪,却又一时抓不到端倪。
“……九方家在玉京也有几处闲置宅院,即墨小姐若是觉得玉衡桥那边不够清净,彰可命人修整一二,随时恭候。”
檀宁不敢置信地盯着九方彰华的脸。
他怎么能这么平静?
就算碍于身份不能替琉玉出气,一定要对这个即墨瑰如此殷勤备至?,尽在晋江文学城
琉玉托着腮轻笑:“多谢彰华公子,我会考虑的。”
一口郁气堵在胸口,檀宁缓慢地挣脱了九方彰华的手。
她重新整理好自己的仪容神色,平静地越过周围这些看笑话的视线,看向擎云台上缓缓现身的白衣名士,她道:
“送宅邸算什么,彰华公子真要有心,至少也得像我姐当初送姬彧先生一座辟月宫那样,才叫大手笔吧。”
檀宁微微笑着看向面色忽凝的妖鬼之主。
“九幽尊主或许不知,真要论起倾慕之情,灵雍学宫的宫正,姬彧先生,在我姐心目中的地位,只怕连彰华公子这位青梅竹马都要稍逊三分——”
“当初姬彧先生想在正阳宫之外,建一处容纳庶人学子的宫室,我姐二话不说,就把自己的小金库全都捐给灵雍,还说当做姬彧先生的生辰礼。”
最后檀宁还不忘在墨麟阴沉沉的眼神中总结:
“也难怪,姬彧先生出身出香门第,世代国师,博古通今,腹载五车,不喜欢这样的饱学之士,难道喜欢胸无点墨之辈吗?”
原本倚坐的琉玉听了这话,坐姿都不自觉坐直了几分。
琉玉在灵雍学宫里的事,墨麟所知不多。
但姬彧这个人,即便墨麟远在九幽,也并不陌生。
根据鬼蛱蝶汇总的消息,姬彧乃至他背后的姬氏,在仙都玉京都是很特殊的存在。
他们世代为大晁国师,本该效忠帝室,但自从乾元末年帝室衰微,世族林立开始,姬氏就游走在帝室与世族之间。
无论时局如何变化,他们似乎都没有明确立场,但和见风使舵的墙头草不同,姬氏能够立足于乱世,自身并非毫无能力,最大的仰仗,就是这位才冠大晁的姬彧先生。
——乾元末年,剑劈天门,将天外邪魔驱逐出此方世界,就有这位姬彧先生的参与。
墨麟的眼瞳缓缓转向身旁心虚眨眼的少女。
但比起那个,他对他的妻子赠这位姬彧先生一座宫室的事,更感兴趣。
他不辨喜怒道:
“豪掷千金博名士欢心,听起来的确是很喜欢。”
檀宁刚要为自己替琉玉扳回一成得意,就听后头传来九方少庚阴阳怪气的嗤笑。
“咱们灵雍学宫哪个学子不喜欢姬彧先生?阴山琉玉也就是仰慕先生才学,哪有多少男女之情,我看她还是更喜欢九幽尊主这样的实力出众的强者。”
刚一说完,就见琉玉回头看了他一眼。
九方少庚不解地蹙了蹙眉。
她这什么表情?
好在姬彧登上擎云台后不久,入学试炼便正式开始,众人的视线移开少,纷纷
YH
落在了登台对试的少年人身上。
擎云台共有十九座演武台,底下最大的圆台径五十丈,最高的圆台径二十丈,十九座圆台螺旋上升,只有第一名才能登上擎云台之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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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宫一年四试,武试都在此地进行。
但今日入学试炼的排序却稍复杂些,因为灵雍学宫分做两宫。
正阳宫,乃世族子弟所在,只要世族谱牒上有名,今日试炼便不做筛选,只做排序。
而辟月宫——就是琉玉所赠宫室——此宫专门给连寒门也算不上的庶人就读,按照世族共商的规定,哪怕是世族推举,每年也只招收一人。
进辟月宫不容易,但也并不足矣扬名。
真正的扬名,是在这场不分世庶的试炼中,以庶人的身份登上擎云台,成为灵雍学宫建宫以来从未有过的庶人之身的第一名——
这恐怕才是钟离氏想要月娘做到的一战成名。
对于人才凋敝,《仙工开物》后继无人的钟离氏来说,没有比这更好的招牌。
琉玉看向擎云台上正在抽签的入试者们。
十一岁的月娘大约是其中年纪最小的一个,混在大多十五六岁的少年人里面,像只小蚂蚁。
哦,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十五六岁。
其中身着正阳宫宫服的燕无恕,瞧着至少二十五六,站在里面颇有些格格不入。
她悄悄屏蔽四周,同身旁的墨麟低语:
“你的鬼蛱蝶什么都能打听,有打听过姬氏到底哪个贵女娶了燕无恕吗?能为他违背世庶不婚的铁律,该不会真被他迷得神魂颠倒吧?”
墨麟的确让鬼蛱蝶暗中打听过,不过此刻他瞧了琉玉一眼,只道:
“鬼蛱蝶不知道,你的姬彧先生应该知道,毕竟是他们家的人。”
“……”
琉玉歪头看他,托着腮笑:
“吃醋啦?真吃醋啦?这也要吃醋呀?”
墨麟直视前方,并不言语。
琉玉却在众人眼皮子底下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他衣角拽了拽。
“就算你这么看我,我现在也送不起你一座宫室啦,不过可以送你点别的东西,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琉玉说的是实话,后方建仙道院开荒屯粮处处都烧钱,她现在穷死了。
袖口传来轻微的扯动,墨麟刚强撑起的冷淡,被她这两指轻勾,瞬间溃败。
他偏头盯着她笑盈盈的眼看了好一阵。
被那样眼波柔软的目光注视着,他还能索要什么,还有什么值得要的呢?
墨麟挪开视线,轻描淡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