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老头子想念起了死去多年的儿子。
  “福喜,我出去领粮种,你在家别出来啊!”老光棍不放心的交代道。
  “知道,你快去快回。”
  夏福喜催促道,天不早了。她肯定不出门,出去被逮到,不死也要脱层皮。
  她可是听自家男人说了,她娘不见了,想也知道她去了哪里,肯定是顶了她的空缺。若被发现,她爹会放过她?是因为她,她娘才没了的。
  唉,在一个村,早晚被发现,得和男人商量商量,要不他们还是搬走吧。离他们远远的,再也不见。
  “老刘,咋你自己个出来了,媳妇呢?”
  “就是,这雪灾都过去了,还舍不得放人出来透透风。”
  “该不是你太能干,被你折腾的下不来床吧?”
  “你也要懂得怜香惜玉,就你这蛮牛的干法,是个人也受不住。”
  “啥时候带出来给咱也见见啊,以后都一个村的,熟悉熟悉!”
  “媳妇长啥样啊,也给我们瞅瞅呗,别特么的舍不得!”
  “…………”
  “…………”
  老刘不理他们,见,他也想放人出来,只是他敢吗?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给自己找麻烦,尤其是村里最难缠的一家。造孽,老夏家咋就不全饿死呢?
  说他是蛮牛,他们这些人是嫉妒他,就问有谁有他能干。还受不住,他媳妇不知道有多喜欢,一晚不给都缠着他不放。
  想着,他不禁有些浑身燥热,以前这时候,他们正在快活着呢!也不知道媳妇在家想他了没?
  想着,不禁加快了脚步,刚出门,就想回家了呢!
  其实现在想想,寒潮也没什么不好的,大家都不出门,多自在。天冷,两个人才能靠的更紧,暖和不是,总比大热天的好,黏糊糊的一身汗。
  夏福喜一个人在家,就怕有人上门。只要有一个人,看到她,她的好日子就到头了。战战兢兢等到天黑,终于盼回来了老光棍。
  “你个冤孽,咋这时候才回来,我一个人在家吓坏了。”说着,人就冲到男人怀里。
  老光棍得意,看吧,还真是一刻没他都不行。
  “怕啥,自己家,谁敢欺负你。你是不知道,衙门去要粮种的人有多少,一领到种子,我就抓紧回来了。饭做了没?”
  “做好了,你赶紧洗手,过来吃饭。”
  “嗳!”
  有媳妇真不一样,归家再不是冷锅冷灶的。老光棍对现在的生活愈发满意。
第33章
这天,热的不正常
  “老刘,你说咱们这样也不是个事,我爹迟早会发现。我也不能一辈子不出门不是。”夏福喜愁死了,天天窝在屋里,还就一个人,她有些熬不住了。
  “这事我想过了,我去找村长,和他挑明。是老夏家不做人,要卖了你的。你现在是我的人,我媳妇,他们不敢对你如何。”
  “真的吗?”夏福喜双眸亮晶晶的看着他。
  “真的,这事说到底理亏的是他们。你娘去哪了?真的是饿死的吗?真闹起来,他们也捞不着好。再说,你已经是我的人了,他们还能怎么样?”他虽然说的理直气壮,其实心里虚的一批。
  是不能怎么样,可人家会跟他要聘礼啊!总不能就这么白跟了他吧!
  现在两袖清风的,一个大子都拿不出来,他拿什么做聘礼。若算无媒媾和,福喜以后还做不做人了?
  他私心里是不想委屈她的,毕竟也是自己喜欢那么久的人,在屋里,又和自己那么合拍。就问村里,有几个女人,敢这么和他玩,这么放的开的,且她长的也是村里数一数二的漂亮。
  说到底,是他赚了,该给人一个名分。
  老光棍抱着人,心里一直在思索,这事咋解决才合适。肚子咕噜咕噜一直叫,也没在意。
  “赶紧吃饭吧,瞧你饿的。他们要是敢闹,我就死给他们看。”
  “瞎说什么呢!我能解决,走,咱们吃饭去!”老光棍揽着她的肩,“今儿想我没?”
  夏福喜捶打他:“死相!”她就喜欢他这不正经的劲。
  “我可是想你了,下午排队的时候,想着那会外面平日都在屋里……心痒的不行!”
  夏福喜小脸羞红,点点头,她当然也想了。
  “哈哈哈……就知道你也如此!”老光棍更为满意,他就喜欢她不装不扭捏的样子。
  哪像其他女人,明明心里乐呵,嘴巴还骂骂咧咧,死装死装的。
  两人都没想到,等事发时,老夏家的人就跟狗皮膏药似的,死死粘住他们,怎么都摆脱不了。
  就在夏宁到处跑,到处囤水囤柴囤鱼的时候,百姓们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气温一日高过一日,寒潮二十天,棉袄换成了短打都还热的不透气。田地,更是被晒得邦邦硬。
  最让他们不安的是,他们发现,河里的水位好像在下降。
  “村长,天这么热,种子下去能发芽吗?今年,咱们还能有收成吗?”
  夏家村,十几个村民围绕着村长,问长问短。同样的情形,其他村一样在上演。
  他们刚种下去的稻种,没水,怎么发芽。想要发芽,就要每天去浇水。天气这么热,刚浇的水,马上就被吸收,不到一个时辰,地又是干裂的。
  这可咋整,他们总不能一天在田地不停的浇吧,人也干不动啊!再这么热下去,他们怕自己喝的水都要没了。
  有几个老人满目哀愁,老天爷,是不打算给他们留活路了啊!
  这天,热的不正常。
  雪停后,就没再下过雨,若真是一年半载的不下雨,别说粮食不能长,就是他们,恐怕也得要渴死。
  有些机灵的人家,停止了夏播,偷偷花掉所有的银子,买了高价粮。有的想卖地,可现在,谁还会接手这个烫手山芋。更有甚者,半夜组织全家,偷偷囤水。有的人,没事就上山,野草,嫩树叶,能摘的都摘回家,晒干。
  不久前的寒潮历时一年,若再来一年旱灾,不敢想,完全不敢想,只能尽可能的准备多些物资。
  村长也没辙,也不知道咋办才好。他连自己家的地都快愁死了,哪敢给村人支招,到时候,错的全是他。
  “这天,谁知道呢,你们自己个回家商量商量,想想办法,我自己,现在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知道村长说的是实情,大家也不好在为难他,唉声叹气的,垂着头回家了。
  只是,村里之前的和谐氛围消失不见了,气氛比寒潮时期还要紧张。各家都在为自己的将来打算。
  “福喜,你说咱们怎么办?”
  “这天热的邪门,要不我们先别种粮食了。我觉得,就是种了,可能也没收成。麦种咱们留着,到时候也是粮食不是。”
  他也这么觉得,这样的天气,就算长出苗也要枯死。
  “我们想办法,看看哪里能存水的。村里,好几户夜里都在悄悄囤水。”
  “家里就那么多盆,能放多少。”
  “我晚上悄悄跟着,看他们是咱们存的。”
  “嗳!”
  不得不说,老光棍脑子转的确实快,准备的也充分。只是谁都没想到,旱灾会持续这么久,这么久……
  当天晚上,他就知道大家怎么囤水的了。原来,这几家人把枯井收拾了,不知道谁想出来的,活了泥巴,贴了两层砖头,又活了几层泥巴,保证不会渗水,往半截井水里倒水。
  这点子妙啊!
  他家后院就有一口枯井,在柴火垛后面,平时压着一个木板放柴,没人知道。他出去一趟,不知道哪里搬来上百块砖头,叫夏福喜去旁边挖土,和泥,他下井来糊。
  一天时间,他们俩就是糊井,干了在糊,反反复复,又晾了半天。老光棍打来一桶水,往里倒,趴在井口,等了好几个时辰,也没见水少。
  成了,不渗水。
  累惨了的两个人,随便擦了一把,天热,在没了之前的黏糊劲,背对背,呼噜声此起彼伏。
  “福喜,你得和我一起打水。”第二天,睡醒的老光棍建议道。
  人多力量大,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谁知道水还能坚持多少天。
  “可是……”
  “别可是了,你是想以后渴死,还是现在跟我去打水。老夏家的别怕,现在,各个都在为了旱灾忙活,他们也没功夫搭理我们。再说了,不能因为他们,咱就躲一辈子。要是你真怕,就戴个面罩,就是这样热一点。”
  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办法了,若这样还不行,他也没辙了。
  “好,我听你的,戴上面罩,咱们一起提水。就是大家都提水,村里人不说啥吗?”
第34章
小贱人,哪里走?
  “被人提走也好过太阳晒没了,大家心里有数,还没到为一口水拼死拼活的地步,现在最缺的还是粮食。”
  等河里水干,只剩井里有水,到时候,水肯定会限量。井里没水的话,大家估计都要去逃荒了。
  老光棍一想到逃荒,脊背一凉。逃荒逃荒,十逃九死,最后一个是半死不活。
  无粮,无水,荒岂是那么好逃的。不到万不得已,他都不会选择逃荒。看着身后的大山,老光棍若有所思。
  白天,两人尽可能的睡觉养精神。天黑后,一人挑着两个桶,朝着河边方向走。夏家闺女向来没地位,不值钱,夏福喜在家也是常做家务的,挑着两桶水,她也不觉得有多重。
  就是热,面罩下的脸,汗水一直在流淌。若是以前,看到她这样,肯定有人打趣她,不能见人还是咋滴。
  现在么,各扫门前雪,谁都不想搭理谁。
  来回三趟,夏福喜就有些受不住了。长期营养不良的身体力气有限。
  “你让我喘口气,歇会,一会我在过去挑水。”
  看她脸色苍白,老光棍也知她尽力了。
  “你多休息会,我过去再挑几趟。”别说,这男人,真的就天生力气大。不懂为啥这样的人,会把日子过成之前那样。
  夏福喜再他挑一次回来后,给他喝了一大碗凉白开,两人又一起继续挑水。夜深人静,村里除了偶尔有人去河边挑水,安静的吓人。
  “人少了。”
  “你以为谁都跟你男人这么能干,这些都是软脚虾,挑几次就歇菜,还不如你这个娘们能干。”
  面罩下,夏福喜被他夸的咧开了嘴角。
  一晚上,老光棍挑了20趟,40桶水,而夏福喜也挑了12趟,当真是不比一个成年男子差。
  到最后,村里只有他俩在挑水。
  天微微亮,他们倒头就睡,身子都没力气擦一擦。
  这活真不是人干的,真是要了他们老命了!
  如此挑了十天,看到井里干净澄亮的河水,不算多,可也不少,俩人都开心的不行。
  “水位越来越低了。”夏福喜边走边和男人说,水位下降速度让人心惊。
  “是的,我们得抓紧时间了,能存水的时候不多了。”
  “可咱们口粮也不够。”夏福喜担忧的说。
  “等河水快没了,咱俩上一趟山。”老光棍说着自己的打算。
  “上山干啥,有野兽。”
  “有,就当咱们的粮食。上去看看有没水源,山洞。还有,再看看有没野草野菜,挖点回来,以后慢慢吃。如果有河,等村里乱起来,咱们以后就躲山里住。”
  “那咱们囤水干嘛?”夏福喜有些生气,天知道她最近多累,肩膀都磨破好几块皮。
  “以防万一,山上如果也干了,那些水,就是我们保命的资本。”
  夏福喜:……
  这人,心眼怎么就这么多呢?
  老光棍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水位下降这么快。不止是河水,井水也在下降。他感觉很不好。接连几日,全村人都是不要命的在存水。
  只有老夏家,老的老,小的懒,除了夏老大没一个肯动的。
  他饿的两眼昏花,软着两条腿挑着半桶水,艰难行走。汗水打湿了衣衫,脸上一大滴一大滴汗珠低落前胸。
  他死死咬紧牙关,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要不然,这么远的路他就白走了。
  朦胧中,他好像看到了福喜的身影。
  他是要离开了吗?福喜应该是不在了吧?!
  夏老大一路摇摇晃晃,甩了下脑袋,努力追赶上前面的人影。
  福喜,越近就越像他闺女的背影。
  前面的夏福喜放下水桶,打算歇息片刻。当家的说今晚挑完水,明天就去山上。
  夏老大也放下扁担,一把拉住前面的人,扯下她面前的面罩。
  “福喜?”
  他揉揉眼睛,睁眼,真的是他闺女。
  “你个死丫头怎么在这?为什么不回家?”
  他看着面前的闺女,五味杂陈,不知道该斥责打骂,还是欣喜。
  找到她,家里终于多了个劳动力,他真的,快要累死了。可是因为她的跑路,他连媳妇都给卖了,心里恨啊!
  夏福喜吓得呆愣在原地,看着她爹,凶神恶煞的看着她,好久回不过神。
  “你特么躲哪里去了?告诉老子。”夏老大拽住她的头发。
  疼痛让她终于回神,心里哀嚎,怎么就这么倒霉,居然这时候碰到她爹。她猛地用力一推,身体本就虚弱的夏老大被她推倒在地。手忙脚乱的挑起扁担,慌不择路的往前跑。
  “站住,小骚蹄子,给老子站住!”夏老大坐在地上,屁股疼的厉害,饿的心发慌,半天没挣扎起来。
  “夏福喜,给老子站住!”有气无力的吼着。
  白痴才会停下来,夏福喜加快了脚步,天黑,没一会人就消失在夜色中。夏老大连个背影都看不到。
  “艹!”
  好不容易起身的夏老大,打算天亮后挨家挨户的搜。他可以确定,小贱人就躲在村子里。特么的,要是知道谁收留她,看他不整死他。
  快到家门口,看到要继续去挑水的老光棍。
  “当家的!”光棍被她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唬了一跳。
  “咋了?”
  “我刚遇到我爹了!他认出我来了。”幸好刚才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否则,她怎么都逃不掉。
  “咋办?”夏福喜真的害怕极了,她甚至,现在就想收拾包袱,连夜出逃。
  “别怕,走,咱们进去收拾东西。”
  夏福喜眼睛锃亮,没想到男人和她想一起了。
  “我们逃去哪?”
  “逃啥啊?我们现在就到山上,找吃的去。”
  本就打算上山,水已经囤了许多,他怕再晚,山上就连树叶都没了。
  夏福喜本就六神无主,男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要不留在这就成。
  俩人把家里的粮食全部带走,其他的,夏家人肯定也不会要。至于枯井,他相信,没人找的到。因为那块地,他挖了几担土,遮挡。看上去和普通路面没任何两样。
  他才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咱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