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粥粥给自己泡了一杯茶,抚摩着玛丽柔顺的猫毛,表情洋洋得意。
  这样,每天晚上敲门的时候,艾德琳就会露出标准的微笑,说:鸟,客房服务!
  周佳佳:“”
  可能表姐真的是个天才吧。
  开业在即,周粥粥忙着给艾德琳紧急培训,教她说“客房服务”和“谢谢惠顾”。
  艾德琳的到来解决了周粥粥的燃眉之急。落日山谷位于两国交界之处,治安非常差。
  周粥粥唯一一次动过想要放弃这座小酒馆的念头,就是因为附近太混乱了。两国接壤之处鱼龙混杂,她都不敢放周佳佳出去玩。可是请保安又要花上许多钱!
  不过,现在不需要了:艾德琳时常举着菜刀挥舞,肌肉十分发达,随便抡死几个壮汉不成问题。
  周粥粥很得意:真是天要我发,我不得不发啊。
  就这样,艾德琳的工资一加再加,很快就比周佳佳还要高许多了!
  周佳佳很不服气,但艾德琳对周粥粥言听计从,竟然还会捧哏。
  就比方说现在
  周粥粥:“只要酒馆开张,钱,数不清的钱都会向我飞过来!”
  她会暴富!会发财!用宝石镶嵌地板!
  玛丽发出了一声娇声娇气的“喵呜”!
  奸臣艾德琳挥舞着扫把“钱!钱!”
  在吹捧和附和当中,唯一清醒的周佳佳左顾右盼,最后叹了一口气。
  她就好像是在奸臣盛世中唯一耿直的忠臣,奈何对面是只听谗言的暴君周粥粥。
  她很想问:周围的环境那么诡异,真的会有人来黄泉小酒馆住宿么?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周佳佳的错觉,这两天,外面盘旋着的乌鸦越来越多了,嘎嘎声在夜晚响起。
  外面一轮血月之下,乌鸦飞过血色的天空。
  不过,岁月静好。
  无限流小说里的那种恐怖剧情怎么会发生呢?
  两国交界处,总有许多的罪恶滋生。这里盗窃猖獗横行,盗窃珠宝、金条甚至是盗墓。
  血月之下,寂静的落日山谷一如既往的平静,吊在树上的稻草人一晃一晃,纽扣做的眼珠全都朝着一个方向
  落日山谷里,那座被黑色花朵包围的断崖。
  乌鸦嘎嘎嘎,停留在断崖之上。
  那是血月的尽头,是落日村庄千年来的禁忌。就连最小的孩子路过这座断崖,都要悄悄压低声音,仿佛怕惊扰了上面安息的亡魂。
  只是,这座许多年没有人叨扰的尘封之地,在这个血月当空的夜晚,出现了许多的绳索、攀爬爪。
  月光下鬼祟的身影一个接着一个地攀爬着断崖。
  断崖之上究竟有什么呢?
  那是一座尖顶的黑色的大教堂,乌鸦们停留、盘旋其上,时隔多年仍然威严耸立。圣母像由纯金打造,名贵的珍珠用来装饰玻璃。而那奢华的大教堂之下,是许许多多林立的古老墓碑。
  死者们的生平被优雅的花体字写下,却因为古老的字体辨识不清,已经勉强辨认出沉睡了上千年。
  血月之下,盗贼们鬼祟的身影,拿着锄头一挥而下
  撬开坟墓,盗窃财宝!
  至于不值钱的骷髅架子嘛当然是随便乱翻一气。
  他们无视了墓碑前巨大的绞刑架,无视了面露痛苦的诡异圣母像。
  黑色的乌鸦扑簌簌地向着天空飞去。
  嘎嘎的鸦鸣声当中,突然,地下传来了古怪的声音。
  咔咔咔咔,像是骨节转动的声音。
  是什么?
  窃贼们停了下来。
  血月当空。
  无尽的黑暗里,一枚玫瑰骷髅的戒指突然被缓缓转动了一下。
  戒指主人那粗大的骨节,仿佛在昭示着生前野兽般的狂野和野蛮。
  香水和皮革的味道,遮掩着一种腐败的气息。
  粗大的手骨缓缓转动。
  手掌下面,是一根中世纪的文明杖。
  乌鸦扑簌簌地飞走。
  拥有高贵优雅的腔调,却又十分低沉的嗓音,在血月下响了起来:
  “诸位。”
  “谁拿走了我的,头盖骨?”
第32章
骷髅惊魂夜(二)
  ◎自恋小姐和狂野骨架子◎
  戴上厚重的宽阔帽檐,一双中世纪的皮鞋踩在了地面上,文明杖握在手中。
  黑色的乌鸦扑簌簌地向着天空飞去。
  杀戮交响曲正在进行。
  扭头的窃贼脖子上猛地炸开了血花,脑袋的位置被一朵盛放的猩红玫瑰取代;惊恐地朝着血月跑去,然后惨叫着坠下断崖。
  嘎嘎的鸦啼声当中,高大的绅士仰头看着绞刑架,滴滴答答的血液往下流,粗大的手指关节握住了文明杖,发出了啧啧啧可惜的叹息声:“一只,一只可怜的老鼠。”
  声音如同大提琴一般悦耳、动人。
  但是杀戮还在继续。
  皮鞋所过之处,血花迸溅。
  修长的指骨不停转动着那枚玫瑰骷髅戒指。
  沉睡的坟墓被唤醒,血花迸溅之处,墓碑下的骷髅们纷纷揭棺而起。
  从地下爬出来的骷髅狂喜、尖叫着。
  “哦,活过来了!”
  “伟大的安德烈大公!伟大的玫瑰公爵!”
  骷髅们前赴后继地爬过去狂吻他的鞋尖:“公爵,公爵!”
  血月之下,群魔乱舞。
  “现在是什么年代,孔雀花王朝,拜占占时代?”
  “国王是哪一位,亨利四十七世么?”
  “伟大的玫瑰公爵会带领我们回到地面,重建亡灵帝国!”
  “艾德琳呢?大公忠实的仆人呢?”
  “好了、好了,诸位,安静。”
  文明杖被鲜血浸透,大公依靠在了墓碑上,慢条斯理地抽出一条洁白丝绸丝巾。
  只可惜还没擦,古老而脆弱的丝巾就在空气中迅速氧化,变成一缕白色烟雾。
  “大公!用我的!”
  “用我的!”
  骷髅们纷纷前赴后继、殷勤地伸出骨感的手,有的递上自己陪葬的裹尸布、有的撕开了身上唯一的衣服,有的骷髅递上了看上去像是内衣或者口水巾的东西。
  皮鞋踹开了一只试图借着递东西的掩饰啃他皮鞋的骷髅。
  随手扯过来身后吊死窃贼的衣服,擦了擦文明杖。
  公爵是一具非常高大的男性骨架,比这里所有的骷髅都要大上一号,骨头圆润而粗大,可以想象生前是个怎样高大狂野的绅士就算是骨架,看上去也比其他骨头要英俊一些。
  没讨好到公爵的骷髅们悻悻地退下。不过,很快,不远处有个小骷髅兴奋道:“找到了,大公的头盖骨在这包袱里!”
  公爵接过自己的头骨,用那只戴着玫瑰戒指的大手,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头骨。
  然而粗大手指摩挲头骨的动作一顿:
  完美的头盖骨上,被磕掉了一块碎片!
  大公把自己的头盖骨,平静地安了回去。
  山雨欲来。
  沸腾狂欢的骷髅们突然安静了下来。
  大公捏紧文明杖站起来,皮鞋来到了断崖边,俯视着下面的落日山谷。
  红眼乌鸦扑簌簌飞向天地,有幸运的窃贼侥幸逃跑!
  他们在惊慌中跑掉了三五个,手里拿着头骨的碎片!
  空洞洞的眼眶对准了断崖下的小镇,阴沉低语:“GoDie!”
  骷髅们挥舞手骨:“Die!”
  血色蔽日,乌鸦漫天!
  皮鞋落地,地上的水洼里倒影出来了一位英俊的绅士。大丽花摇曳,骷髅上渐渐长出血肉,苍白的皮肤包裹住了骨架,压低的宽檐帽下,长出了一副野兽般的皮囊。
  大丽花倒映在黄金色的瞳孔里,被无情地踩踏。
  落日山谷陷入了一片尖叫和恐惧当中。
  仅剩下的三个窃贼,浑水摸鱼混在了游客当中想要逃跑。他们谨慎得像是下水道里的老鼠,躲在人群里、小巷子里,拖着断腿,别着手木仓,终于逃出生天!
  可惜山谷只有一个出入口。
  而此时一块巨石横亘其上,堵住了去路。
  熟悉的文明杖被粗糙的大手摩挲着,巨石上出现了一位英俊而狂野的绅士。
  他修长的手指敲击着文明杖,微笑着问:“谁,磕坏了我的头盖骨?”
  伴随着一声惨叫
  窃贼的身体炸开了一朵血花!
  惊声尖叫,四散逃开,乌鸦狂舞。
  皮鞋往前走。
  竖着的杆子高高拉着线,这是新时代的绞刑架?
  一千年过去了,世界发生了变迁。
  让他看看新世界到底变成了什么样:
  活人开始不穿上衣,男人光着膀子出街!
  小孩穿着开裆裤,不堪入目!
  nonono!
  恶魔在低语:“谁拿了我的,头骨碎片?”
  尖叫声中,太阳被血色遮蔽,信号消失,整座山谷被黑色的恐惧笼罩。
  黄泉小酒馆开业后,生意奇差无比。
  本来周粥粥算盘打得啪啪响:三十间房,日入六千不是梦,再加上提供饮料食物酒水,赚个七八千也不难。
  当然,附近还没有建起度假村,可能人流量不大。不过一天订出去三四间房也可以维持盈利,撑到度假村建好的。
  但她抱着玛丽蹲在门口数:
  一整天就路过了一条狗啊!
  小表妹从数学题当中抬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家看起来太像凶宅了?”
  猩红的窗帘,昏暗的灯光,阴恻恻的装修。
  周粥粥穿着法式睡裙在家里走来走去。
  改掉装修成本太高了。
  她网购回来了高瓦数的灯,到处安氛围感壁灯,看上去是亮堂一点了。但是要换掉窗帘、扔掉猩红色的地毯全部换新,太贵了!
  周粥粥决定降价,引流!
  她把平台上的关键词改成“中世纪小酒馆特色民宿”,从200降价到99一晚。还亲自上阵当水军。只要平台上的评价变多了,总会有客人会来的。
  但时间一天天过去,小酒馆还是无人问津。
  她要养周佳佳和艾德琳,玛丽的猫罐头都要十几块一罐!
  而且因为灯变多了,三层楼的电费十分可观。为了节省电费,她甚至只开周佳佳做作业的那个大厅的灯。
  养家的困境让她焦虑地抚摸着玛丽的毛,狂躁地抓着窗帘。
  周佳佳有点害怕:“表姐,你没事吧?”
  她微笑转头:“没事,只是穷得快发疯了!”
  要想办法!至少要让小酒馆开张才行。
  她咬咬牙,忍痛把平台价格改成了限时特价19.9!
  她派出艾德琳和小表妹出去举着惊爆价的招牌去招揽客人。
  然而,一个早上过去了,艾德琳不见踪影;小表妹这个高中生东摸摸西摸摸,一个客人没带回来,倒是带回来了一块白色的骨头碎片,兴奋地说自己捡到了恐龙化石。
  她举起来看了看:“怎么可能是恐龙化石?大概是什么小动物的骨头碎片吧。”
  周粥粥打发高中生去写作业,随手把碎片放在了一边,继续噼噼啪啪在平台当水军:【落日山谷,绝美小酒馆!19.9值哭辣!】
  乌鸦往天上飞,今天天没亮。
  山谷外有人尖叫,人骨碎片离奇出现。
  但周粥粥毫不关心:她要打价格战!
  只有玛丽凑过来好奇地嗅了嗅碎片。
  舔了一口。
  呸呸呸!
  她提高嗓音:“玛丽,不许乱吃东西!”
  玛丽喵呜一声。
  白色骨头碎片被玛丽一巴掌拍飞,biu地飞进打开的抽屉里。
  安静地和一堆零钱、贝壳躺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