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田不好走,她在月光下追了一段路,被远远落在后面。
  她只能够看见了摇晃的诡异稻草人下,两个模糊的身影消失在了血月的尽头。
  再去追,周围只能够看见无尽的大丽花田了。
  刚刚还激动的小表妹心都凉了:
  怎么办怎么办?
  天边微微发亮。
  太阳要升起来了。
  走过了吊死在树上的稻草人,穿行过大丽花田。
  周粥粥被夹着扛到了断崖下,“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她脑袋上盖着那头纱,伸出手乱摸就像是一只小幽灵。
  幽灵粥就这样被大公提溜着出现在了断崖之上。
  她还没有来得及扯下头上的裹尸布去打量周围的环境,就被大公拽着进了那座大教堂。
  墓碑、教堂,枯树和乌鸦。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明亮了起来,断崖之上的光线好了许多。
  安德烈大公把她拽进了教堂的深处。
  他把她脑袋上的裹尸布扯下来丢掉。
  动作不算是温柔。
  周粥粥很愤怒,她扒拉掉了脑袋上的白布,像是从珠宝堆里拱出来的小恶龙。
  但是还没有来得及对他喷火,就听见了大公冷笑了一声,文明杖指向了一个方向:“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什么才叫婚纱。”
  她顺着那根文明杖看过去,愣住了。
  清晨第一缕晨光穿过了教堂的窗户。
  教堂的钟摆下,是一件流光溢彩的婚纱。
  珍贵的宝石拿来镶嵌裙边,黄金也只不过是最微不足道的装饰物。清透的薄纱在晨光下透出朦胧而圣洁的光晕,昂贵的手工蕾丝甚至有着立体的明暗交叠。
  那是遥远的几个世纪之前,安德烈大公珍藏的一件国宝。
  清晨的阳光洒下来,空气中半透明的尘埃都因为珠宝的折射而闪闪发光。
  那一瞬间,愤怒了一个晚上即将喷火的小恶龙,眼睛变成了金币的形状。
  靠着使劲掐自己的大腿才没有伸出手扒拉进自己的怀里。
  但仍然很难从那件价值连城的国宝身上挪开眼。
  安德烈大公坐在教堂的椅子上转动着文明杖,打量了一下看傻了的贪婪小恶龙,用那种饱含着同情、傲慢的语气,抬了抬下巴:“送你了。”
  大公微笑:“现在,能分清裹尸布和婚纱了么?”
  他压抑着怒气:“再说一遍,我之前,没在送你婚纱。”
  清晨的阳光透过了教堂的珐琅窗,折射出来了万花筒般绚丽的色彩。
  她看着那件洁白的婚纱,忍不住跟着重复了一遍:
  “是的,你之前没有送我婚纱。”
  和这件至宝比起来,那头纱确实只能称之为裹尸布。
  大公转动了一下文明杖,乌鸦扑棱棱的从他身边飞走。
  解释清楚了,他终于可以杀
  下一秒,她转过头看着他,语气笃定,仿佛是法官一锤定音,对着罪犯宣判他终身监禁:“但你刚刚送了。”
  教堂响起了神圣的钟声。
  鲜血四溅的裹尸布,变成了洁白的婚纱。
  清晨耀眼阳光下,扑簌簌飞出去的乌鸦变成了圣洁的白鸽。
第36章
骷髅惊魂夜(六)
  ◎安德烈大公受难日◎
  神圣的钟声中,长椅上的安德烈大公沉默了。
  婚纱和教堂,圣洁得就差奏响婚礼进行曲。他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卑鄙的陷阱,跳进洗礼池都洗不清了。
  安德烈大公唯一的软肋就是:他是个讲究人。
  像是大公这样的贵族,可以卑鄙无耻、践踏道德,但绝对不能不要脸;偏偏他刚刚亲手送出去了婚纱,而安德烈大公又从不收回赠予的礼物!
  就算是在遥远的中世纪,一个男人给一个女人送婚纱,也是求婚。
  哪怕是个误会,求婚失败后杀人,也会成为他未来一万年的奇耻大辱!
  他本来随便找个理由就可以杀了这只小恶龙!
  他愤怒地伸出文明杖
  周粥粥怒目而视:
  “怎么,我还没答应你的求婚,你就想家暴?”
  怎么就变成家暴了?
  不杀她,他就是对她有意思。
  杀了她,他就是求婚不成就杀人的没品骷髅。
  大公暴怒。
  但是伸出的文明杖在空中点了半天
  愣是没有伸出去。
  周粥粥了然地看着他。
  此时的她仿佛智慧女神在世:“你爱我,你舍不得动手的。”
  伟大的骷髅大公一心搞事业,满脑子腥风血雨,他的字典里都没有“爱”这个词。她的结论大大地震撼了他,以至于这只骨架子谨慎地在脑海里搜刮了一下“爱”这个词语的解释。
  周粥粥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看了看这个为情所困的可怜男人,还是无情地拒绝了他:“虽然你很有钱,可我实在是不喜欢粗鲁的男人。”
  从来都是兴风作浪的安德烈大公阴沉地坐在原地,手指不停摩挲着文明杖。
  再和她掰扯爱不爱,求婚不求婚,就像是鸡生蛋、蛋生鸡一样掰扯不清。但是安德烈大公并不是会反复自证的骷髅,他血腥而残酷,思维方式和普通人完全不同。
  阴沉了一会儿后,宽檐帽下,大公勾起了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
  “是么?”
  “那就算是求婚好了。”
  不过,难道被骷髅大公求婚是一件好事么?
  “既然你说这是求婚,那就永远地留下来吧。”
  安德烈大公站了起来,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教堂。
  周粥粥刚刚想要追上他,教堂的大门却“砰”地关上!
  乌鸦飞舞,清晨的阳光照射在枯树上,透出森冷的白。
  这座断崖高度足够摔死十只小恶龙,她想要爬下去就更加不可能了;
  她会被困在这座断崖之上,被终生囚禁,直到变成一具骷髅头!
  安德烈大公听见身后传来了惊恐的拍门声:
  “你卑鄙无耻,竟然囚禁我!”
  “你就算得到了我的人,也得不到我的心!”
  安德烈大公:“”
  “你把我关在这座教堂里,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安德烈大公忍无可忍:“窗没关。”
  她愤怒:“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嫁给你的!”
  安德烈大公:“我说,窗没关。”
  周粥粥的愤怒戛然而止。
  转过身果然看见了大开的窗。
  她讪讪地住嘴了,爬上了窗户,灰溜溜地翻了出来。
  但此时,外面已经没了安德烈大公的身影。
  绞刑架下,是无数的墓碑还有枯树。
  她来到了断崖的边缘,终于弄清楚了自己现在身在何处。
  她扶住了断崖边的枯树,石子簌簌往下落。
  猎猎风声将她的发丝吹得凌乱。
  断崖上,可以俯视整座落日山谷的绝美风光。
  然而,这是一座孤岛。
  恐怖的骷髅大公真的将新娘囚禁在了断崖之上。
  她在断崖之上转了转,试图找到其他人。
  走过安静的墓碑群,哭泣的圣母像,路过许多耸立的绞刑架。就剩下了一片深处的树林,长满玫瑰的荆棘挡住了她的去路。发现没人以后,周粥粥也不敢往深处继续走了,重新回到了那座教堂。
  整座断崖之上无处不在的玫瑰骷髅标记,让她有了个不妙的猜想:这里可能是安德烈公爵的私产。
  该死的有钱人!
  然而手机也没信号,联系不上其他人,夜里只能住在这座教堂里了。
  黑色的教堂宏伟至极,然而因为只有周粥粥一个人,脚步声回荡,有种空旷而诡异的感觉。她推开了教堂里的一扇又一扇的大门,试图找到牧师或者别的什么人求助,还是没有人倒是看见了许多的纯金蜡烛台。
  很快,她就来到了走廊的最深处。
  那是一座纹着熟悉玫瑰骷髅头的华丽大门。
  她试着推了一下,大门轰地打开
  比拇指还大的珍珠滚到了她的脚下,一个趔趄,周粥粥被绊倒摔进了珠宝堆里!
  是的,这是安德烈大公的藏宝室。
  成堆的金币堆成了一座座小山,这座将近两百平、挑高四米的藏宝室里金光灿灿。
  周粥粥从珠宝堆里钻出来,睫毛上都沾满了金粉,她眨了眨眼眼睛。
  被囚禁的恐惧和害怕都消失了!
  她兴冲冲地提起了裙子,冲进了财宝的堆里。
  鸽子蛋!还有蓝宝石王冠!她戴在脑袋上转来转去。
  仿佛是老鼠掉进了米缸里。
  珠宝的角落在阳光下都有那个熟悉的玫瑰骷髅纹样肯定是那个无耻的安德烈大公的!偷了!通通偷了!
  恶龙小姐兴奋地睡在珠宝上把鸽子蛋往自己的裙子里兜!
  但是兜着兜着,粥粥大盗突然间停住了,坐在珠宝堆左边摸摸,右边摸摸,心痛地开始抽泣:呜呜,好多钱!全都偷不出去!
  被骷髅公爵囚禁的第一天晚上,周粥粥找不到一间可以睡觉的房间。
  周粥粥只好从藏宝库里翻出十分奢华的金丝被盖上,在金砖上辗转难眠。
  想到这些财富都偷不走,这里的金碧辉煌让她心里非常压抑,简直无法呼吸。
  不到六点,天色微亮,周粥粥再也睡不着了。
  她下了床,想要出去找找有没有离开的办法。
  整座空空荡荡的教堂只有她的脚步声,周粥粥拉了拉天鹅绒窗帘,很结实,但要靠着这个玩意顺着下断崖,她的心里还是有点发憷的。
  她推开了教堂的大门,血月还挂在天边,墓地里十分静谧,只有乌鸦盘旋在树枝上。
  枯树沙沙作响,周粥粥沿着墓地的边缘往前走,没有找到下断崖的小路,只看见路边许多带着清晨露水的玫瑰,她一路走一路摘,很快就抱了满怀。
  周粥粥并不害怕西方鬼。这种西式的建筑物,在她的眼里只是暗黑哥特风。反而她更加害怕那种整个世界只剩下一个人的空旷感。
  然而不管怎么走,圣母像之间只能看见自己的身影,连只鬼的影子都没有。
  周粥粥很爱钱,因为钱可以给她很多的安全感;大概是从小父母到处出差不怎么回家,周粥粥不喜欢一个人待着,所以又养了玛丽。
  玛丽就是money的谐音。
  陪伴和money都要有,不然她就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叹了一口气。
  她朝着断崖边走去,想看看下面的落日山谷渐渐亮起来灯火。万一还能够看见小酒馆里的玛丽、小表妹和艾德琳呢?
  此时天色将明未明。
  突然,她远远看见断崖那棵枯树下,坐着一具非常高大的骷髅架子。
  她看见了那具骷髅,有点疑惑:昨天这具骷髅架子是在这里么?
  但不得不说,看见那具骷髅的时候,她松了一口气:
  就算是具骨架子,也总比她一个人待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好。
  她走了过去。
  想了想,把手里一大捧玫瑰塞进了骨架子的臂弯里。
  正在赏月的安德烈大公:“”
  还剩下一些花塞不进去了。周粥粥打量了一下这具格外高大的骨架,发现他的头盖骨就是不错的花器:献花,不算是亵渎遗体吧。
  她兴致勃勃地往他的头盖骨里塞了许多支玫瑰。
  周粥粥在骨架子身边坐下,撑着下巴看着底下的落日山谷。
  安德烈大公缓缓转过头,出离愤怒:
  素质,素质呢?
  活人还有没有一点素质了?
  die!!
  他只是和往日一样在家里欣赏了一下风景,为什么就遭到如此奇耻大辱?
  她问:“骨架子,你一个人坐在这里,是想家了吧。”
  骨架子不想家,他想把她送去见上帝!
  骨架子愤怒地抽出头骨里的花,但因为是具骷髅,花又漏进了他的肋骨里。
  骨架子伸手去摸自己的文明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