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身上那股灼热感一直都没有消下，这让人他难受极了。
倏地，身上多了一阵清凉的灵力，抚慰了他身上躁动的热意。
不知过了多久，身上那股灼热感渐渐消失，他醒了过来。
海底深处是昏暗的，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周围，幽暗的光线，他靠在礁石上，礁石旁边还长着许多珊瑚。
他垂眸看到了银白色的尾巴，说不上厌恶，只是一时有些接受不了。
他是坠到了海底吗？
他发现怀里空荡荡的，他心中一慌，他记得昏迷前他一直都抱着他的箱子。
怎么不见了？
他着急起来，却在不远处看到上了锁的箱子，他松了一口气，他小心地将箱子抱入怀中。
脑中又闪过几个零碎的画面，他垂眸看着箱子，低低呢喃，“姐姐……”
“阿灼。”
清冷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他转身看到了陶夭。
女子穿着淡蓝色的衣裙，腰上的配剑闪着点点白光。
云灼先是眼睛一亮，很快黯淡下来，又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巨大的尾巴一动，水中荡起一阵波纹。
陶夭看见云灼很快游走，动作幅度太大，清澈的水中还飘上了细细的沙子。
等她追上的时候，少年钻进了一块礁石底下。
陶夭看着瑟缩在底下的云灼，她放柔了声音，“阿灼，不认识我了吗？我是你的师姐啊。”
她以为云灼不记得她了，才会那么惶恐。
她听到洞内传来带着哭腔的声音，“姐姐……我不长这样……我不是妖怪……”
紧接着，她又看到几块白色的鳞片飘了出来，清澈的海水染上了几缕血迹。
云灼崩溃极了，他很想见到姐姐。
可是他不想让姐姐看到他这个样子。
否则他也不会选择偷偷下山。
姐姐知道他是妖，会不会更厌恶他。
他只知道他宁愿死都不想让姐姐讨厌他。
他自虐地拔着身上的鳞片。
直到看到垂下的发丝都是银色的，他更绝望了。
陶夭看到飘出来的血迹和鳞片，她急得不行，用霜雪砍开礁石。
她看到云灼扣挖着他身上的鳞片，鲜血渗了出来。
看起来让人心惊肉跳的，而云灼像不知道疼一样，无意识地拔鳞片。
她急忙上前抓住云灼的手，生平第一次朝他发脾气，“住手！”
“姐姐……”云灼不敢抬头，他的身子止不住颤抖，“姐姐……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以前他有多希望姐姐看他，而现在就有多怕姐姐看他。
他的心像被人捏住了一般，他觉得呼吸一下都在痛。
他根本不敢抬头看姐姐的眼神。
第31章
一起走
他绝望极了，只能口不择言地解释，越说越觉得无力。
因为他如今的样子，哪里像个正常人？
陶夭看着脸色苍白指尖都在渗血的少年，他的身子止不住颤抖，她有些心疼，语气下意识放轻，“别害怕。”
想到云灼方才说的话，她伸手拥抱他，轻轻哄道：“没事的，师姐永远不会讨厌你。”
云灼愣了一下，直到陶夭轻轻抱住他，围绕在心头的恐惧和阴霾消失，他伸手小心翼翼回抱住她，轻轻唤着她，“姐姐……”
陶夭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脊背，“别害怕了。”
她很少哄过人，能想出来的也只有这几句。
她想到，云灼一直都是以人的身份活了十几年，突然发现自己的妖肯定很难接受。
她看到水中飘了几颗水珠，像是泪珠，她愣愣看着水珠。
她感受不到少年身上的温度，只能感受到他紧紧拥着她。
良久，她听到少年略带沙哑的声音，“姐姐，真的永远不会讨厌我吗？”
陶夭闻言松开了手，云灼有些不舍，却还是乖乖松开手。
只不过他依旧不敢直视陶夭的眼睛，他垂眸看着水中女子衣裙随着水波飘动。
“真的不会，师姐跟你保证。”陶夭看着低着头的云灼，柔声说道。
少年银发很长，长过腰际，长发有些卷，却也很柔顺地垂落在腰侧，长长的尾巴垂落在礁石上，乖顺极了。
在她保证后，云灼才敢抬头看她，她看到他眼尾有些发红，眼尾末梢的朱砂痣更是红艳。
这次换陶夭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了。
少年委屈的模样都带着深深的蛊惑，诱人至极。
云灼心底的恐惧慌乱被这句话抚平，“姐姐，谢谢你。”
姐姐为什么这么好……
没有嫌弃他……
他觉得心尖有暖流经过，很想靠近姐姐。
而他的身体更诚实，尾巴已经不自觉朝陶夭靠近。
想缠着姐姐。
女子的裙摆被水波飘得有些开，他看到女子细白的小腿，他想贴近的念头更深了。
脑中又莫名闪过几个画面。
他缠上了姐姐的腿，轻轻撩开她的衣裙……
那种亲密无间的贴近。
陶夭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往后退了一步。
而她的举动让云灼清醒过来。
他迅速收回尾巴，蠢蠢欲动的内心像被一桶冷水浇灭。
他怎么能对姐姐这样……
他还想拿现在这副妖怪的模样去碰姐姐。
姐姐对他这么好，他怎么能有亵渎姐姐的想法……
陶夭不知道云灼心中的弯弯绕绕，她陪着云灼在水下呆了三天了。
若不是有修为护着，她的皮肤早就被泡发了。
她始终是人，不适合在水里长期呆着。
只是……云灼怎么办？
云灼身上没有任何妖气，若是他可以恢复人形，她可以带他回宗门。
等她到了元婴阶段，她可以自立峰主，她可以好好护住云灼。
若是流落在外，怎么想都觉得不安全。
如今她不能再水下呆太久，她看向神色低落的云灼，问道：“阿灼，你能控制恢复人身吗？”
云灼闻言，脸色更白了，姐姐还是觉得他现在的样子丑吗？
他刚刚还想用这个样子缠上姐姐。
姐姐一定觉得恶心极了。
绝望的滋味萦绕在心头，“姐姐是不喜欢我这个模样吗？”
“若是姐姐不喜欢……”
“不是，我很喜欢。”陶夭想到云灼自残的模样，急忙开口。
再看到云灼一瞬间变亮的眸子，后知后觉发现刚才的话有些暧昧不清的感觉。
她顿了顿，忽略掉云灼的眼神，“只是我不能待在水里太长时间，你现在的样子，出去外面太危险所以我才问了一句。”
云灼轻轻摇头，“姐姐，我不会。”
在青鸾剑宗，他只一心修炼，唯一看过的与修炼无关的书籍只有女子衣裙妆发。
有一次，姐姐教他法术的时候，有几缕青丝落到他身上。
他从那个时候，起了一个念头，他想帮姐姐梳发。
他就开始找相关的书籍看，等真的给姐姐梳发的时候，他的心中只有满满的幸福感。
而现在，他也是第一次发现自己是妖。
他想到，修为被废的那一瞬间，他觉得禁锢在他身体的桎梏像是被什么冲破了。
他就被痛晕了过去。
而之后，那一阵阵蚀骨的痛，是他化形的痛吗？
现在身子不痛了，只是如何化成人形，他没看过相关的书籍，也不知道如何转换。
他发现他对海水一点都不排斥，只是姐姐好像不能待在水里太久……
所以，姐姐要离开了吗？
对云灼的回答，陶夭倒不意外，她拉上少年的手，“先上岸吧。”
云灼心中一紧，想到上岸后可能就是诀别，他反握上陶夭的手。
他握得紧紧的。
陶夭一怔，心尖也跟着颤了颤，很快又忽略心尖奇怪的感觉。
也许云灼只是太害怕了，所以才会抓得她那么紧，她没有放在心上。
岸上还在下雪。
群山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荒无人烟的地方。
陶夭拉着云灼上了岸边，岸上漫天飞雪，寒风一直吹。
她看了一眼紧紧牵着她手的云灼。
少年衣服湿透了，他还穿着在宗门的衣服，蓝白色的弟子服。
还是夏季的弟子服，很薄，在水下不明显，上了岸后，衣服紧贴在身上。
隐约可以看到少年青涩有型的胸膛。
她慌忙转移视线，想抽回自己的手，而这一次云灼没有乖乖松手。
陶夭一怔，声音带了一些慌乱的意味，“放手。”
她微微皱眉，抬眼看到云灼淡金色的眸子就要沁出眼泪，他的嗓音带着无尽的苍凉，“姐姐……你还会来看我吗？”
少年的模样，像极了被抛弃的小兽，泪眼朦胧又渴望地看着她。
陶夭愣住了，知道云灼可能又误会了，她放软了声音，“你跟我一起走，可好？”
话音一落，她看到云灼眸子又重新染上亮光，细碎的光闪烁着，比她见过任何的宝石都要好看。
她看到云灼笑着应下，一副全然相信她的模样，“好。”
第32章
我永远相信你
陶夭被他的笑晃了晃神。
这种被人无条件相信的感觉，她还是第一次体会到。
他不问她去哪里，不问她怎么安置他，而是很高兴地答应她。
少年似乎想到了什么，松开了她的手，眸光温柔地说：“姐姐，等我一下。”
说完少年一头扎进了海里。
海平面激起一阵水花，过了一会儿渐渐平息。
陶夭站在岸边等他，在这期间，她念了一个口诀，弄干了自己的衣裙和头发。
没过多久，少年很快从水里出来。
陶夭看了一眼他怀里抱着的箱子，她心中疑惑，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云灼如此重视？
她也只是有点好奇，倒也没打算问出口。
云灼缓缓朝她走过来，白色的尾巴在雪地里印出一个深深的痕迹。
她有灵力保持温度，依旧会觉得鞋底下的积雪很冷。
而阿灼没有了修为，此刻一定会很冷。
她走上前，用灵力给他烘干了衣服和头发。
她看了一眼茫茫的雪地，两人就近找了一个山洞。
山洞外，寒风一直刮。
陶夭生好了火，云灼乖乖跟在她身边。
她看了一眼少年怀里的小箱子，觉得他一直拿着有点麻烦，她伸出手，“给我吧。”
云灼犹豫了一下，有些紧张地问：“姐姐……你有没有看过里面的东西？”
陶夭不明白云灼为什么问这个，但还是诚实回答，“没有。”
她向来不会乱动别人的东西，在云灼昏迷时还紧紧抱着的东西，她想，一定对他来说很重要，那她就更不会乱看了。
少年似乎松了一口气，陶夭素来话少，考虑到方才说的话有点没头没尾，她补充了一句，“我有储物袋，我帮你保管可好？”
云灼犹豫再三，有些不舍地交给陶夭。
若是别的东西，姐姐想要，他定会二话不说就给她。
只是这个箱子里的东西，对他来说很重要，而且还都是姐姐的东西。
若是被姐姐知道了，姐姐指不定会把他当成变态。
下山之后，他想带着这些东西做为念想。
陶夭见少年小心又忐忑的模样，她想了想，“若是你不放心师姐，那你便自己拿着吧。”
她向来不喜欢强求旁人。
“不是。”云灼将箱子递给陶夭，眼睛亮亮地看着她，“姐姐，我永远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