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一点。
北川医生拎着自己的工作箱前往津岛修治所住的公寓。
由于他单独前来，所以还在公寓前台登记了姓名和联系方式。
他从白大褂的前兜掏出随身携带的钢笔，在登记簿上写下了自己的全名——北川村修。
就在这短短的询问身份的时间，他已经问出了许多问题。
“接下来你使用那边那个津岛会长的私人电梯，就可以直达顶楼了……”负责登记的人员尽职尽责道。
“私人电梯？这里是一户一梯吗？”北川医生语气平静的问。
“不，只有津岛会长有……”登记人员解释道。
“我知道了，谢谢。”金发灰眸，肤色苍白戴金丝眼镜的男人笑的优雅克制。
随后走进了津岛修治的私人电梯。
北川医生内心忍不住感慨，这位身为他病人的津岛家的小少爷在生活中有多穷奢极欲。
不愿与其他人共乘同一间电梯，于是出钱专门为自己修了一个直达电梯。
确保他乘坐电梯时不会发生和陌生人同处的情况。
不愿遇见同一楼层的住户，所以买下了顶楼包括天台整整一层。
也就不会有邻居的烦恼。
“北川医生？”电梯门刚关上，电梯中就传来了给他打电话那人的声音。
津岛小少爷的保镖，那位安室先生。
所以津岛小少爷在那个组织，究竟是什么身份呢？
提供资金的合作关系吗？
可是那位小少爷的身上所背负的人命，恐怕比他那两个保镖身上的人命还要多的多啊。
北川村修想起了初次见面时，少年对他说的话。
［有些时候，血的味道是洗不掉的。］
那时候的他刚杀完人不久，尸体甚至还放在地下室没有处理，只来得及洗掉身上的血，然后从后门出去，假装自己同样刚回诊所。
却还是被对方看穿了。
少年口中所说的，关于少年杀了六万多人的话语。
他不敢相信，但在看见对方眼眸的时候，内心不由自主的产生了一个念头——
少年说的是实话。
可是，在这个和平的年代，杀死六万多人又是怎么做到的？
［那些真正病的严重的患者，会将自己幻想中的经历当成真实］
［他们分不清现实与虚幻，日复一日活在幻想的记忆中］
津岛家的小少爷，像是那种分不清现实与虚幻，活在幻想中的人吗？
电梯的门开了。
“北川医生，这里。”金发紫眼的男人站在门口，礼貌的打招呼。
“麻烦了。”金发灰眸白大褂的男人点点头。
起码没有一打开电梯门，就被人拿枪指着头。
“津岛少爷在哪里？”他拎着自己的箱子看了看客厅。
只看到了黑发凤眼的男人，小少爷的另一个保镖。
“在北川医生替修治少爷诊断之前，我们还有一件小事需要麻烦你。”绿川无笑了笑。
“不，完全不麻烦。”北川村修将箱子放在脚边，低着头托了下眼镜之后，笑容克制道。
都已经到了对方主场，拒绝的话……
怎么想都不是正确答案。
“我想……我们也需要进行一次诊疗。”那名黑发的，看起来温和普通的保镖如此道。
北川医生：……
他看了看一旁并没有否认的安室透，又看了看表情虽然温和，却很认真的绿川无。
“两位……”是认真的？
他还是想要问一下。
却在看见二人的眼神时，识趣的收回了话语。
他的身份和势力对付那些普通商人政客还行，对付这种……同样在黑暗世界生活，并且还是里世界巨头的神秘组织的成员来说，就不值一提了。
他丝毫不怀疑对方就算现在杀了他，也不会有一点事情。
“那么，我们先做一份问卷。”他从容的蹲下身，从箱子里掏出两张问卷递给二人。
“不限时间，请认真回答，一定要回答内心的真实想法。”他一手撑着眼镜，笑容优雅道。
安室透和绿川无对视一眼，接过了答卷，彼此找了个位置，就开始安静的作答。
而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动作自然的在沙发上坐下，端起茶几上的咖啡轻轻搅拌。
等到二人几乎同时上交问卷的时候，津岛修治也从房间走了出来。
沙发上的男人看了看两份问卷，眼神高深莫测道：“很抱歉，二位没救了。”
安室透＆绿川无：？？？
刚从房间走出来的津岛修治：噗哈哈哈哈。
第三百七十五章北川医生：看来我也没救了。
“又见面了，北川医生~”津岛修治走到中间的长沙发面前坐下，语气轻快的打招呼。
完全一副对安室透和绿川无视若无睹的模样。
“又见面了，最近感觉如何？”北川医生客套礼貌的寒暄。
同样无视了两个保镖。
被无视的安室透和绿川无看了看彼此，又看了看手中的问卷，陷入了沉默。
没救了？
他们的答案不是很正常吗？
一看就是正常人会选的答案啊？
“你们两个写的也太符合正常人了！几乎每一题的答案都很符合大众认知中的正常人的想法，但是……”穿着白大褂的金发男人也知道他们一定对他所说的那句没救了感到疑惑。
“你们根本不是正常人啊！”于是他解释道，语气感慨。
这两位犯罪组织的老兄想什么呢？
半夜遇到有人敲门撬门破门而入的时候该怎么做，他们居然选择报警？？？
这是你们两个犯罪组织成员该选的答案吗？
你们的正常答案不该是干脆利落直接做掉对方，然后毁尸灭迹吗？！
不是正常人的安室透和绿川无：……
时刻牢记自己卧底的身份有错吗？
“你们完全不想配合治疗，就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了。”北川医生忍不住道。
反正按照这两个人的防备心，怎么想也不可能对医生或者其他人坦诚相待的。
恐怕就连对那个组织的其他同伴都做不到彻底放下防备心吧。
“是呢，不配合医生治疗的话，的确是没救了呢。”津岛修治在一旁看戏般点点头，赞同道。
安室透默默的带着开朗的微笑，将手中的问卷捏成了一团。
虽然北川村修觉得，这位安室先生可能更想捏爆他的脑袋。
“看来我们不太适合接受治疗呢。”绿川无只是笑容温和的将手中的问卷卷了起来。
明明卡奥也并不配合治疗吧……
为什么这位北川医生不对卡奥这么说呢？
绿川无注视着沙发上的男人和少年一副相谈甚欢的模样。
“你现在觉得你是谁呢？我应该称呼你津岛修治还是太宰治呢？”北川医生拿着钢笔问。
“医生叫我大庭叶藏也可以哦。”黑发的少年漫不经心道。
北川医生拿着钢笔的手顿了顿，紧接着在报告上写了一行字。
“又多了一个吗？”他抬起头问。
太宰治是作者，而大庭叶藏则是太宰治其中一部名为《人间失格》的作品的主角。
津岛修治到底有多喜欢太宰治，以至于诞生出了两个和对方相关的人格？
“不。”黑发的少年摇头。
“无论医生你问多少次，我的答案都是一样的啦。”
“从一开始就是我，全都是我，也只是我。”
“但凡少了任何一个，我都不会是现在的我。”津岛修治坐在沙发上，语气认真。
“倒不如说医生你，真的是自己吗？”他轻笑着问医生。
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将报告放在腿上，盖上钢笔的笔帽将它放回胸前的口袋，失声笑了出来。
“比起我，小少爷你倒是更适合当心理医生呢。”他摇摇头。
“都说了我对这一块完全不擅长啊……”语气无奈道。
却是没有回答少年问的话。
而津岛修治也毫不在意，仿佛根本不在意对方的回答一样。
“其实小少爷你的情况……”北川医生笑了笑。
“无论找多少医生都没用的。”
“要想让一个人将自己认定的事实忘记，只有将他的世界打碎再重构。”
“但是小少爷你的世界……”
“进入你世界的人，恐怕只会被吞的一点不剩吧。”
“又怎么会有人能打碎你的世界并且重构一个世界呢？”他仿佛说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老实说，我并不想和小少爷你多加接触的。”
因为啊，每次接触过后，他都压抑不住内心的另一个自己。
所谓真实的自己。
“毕竟再这样下去，恐怕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幅北川医生的模样还能维持多久了。”他深沉的叹了口气。
“如果换成别的医生的话，我可不会坐在这里回答他的提问哦。”津岛修治端着一旁绿川无递过来的水杯，漫不经心道。
毕竟不是所有遇到的医生，都有意思的啊。
“……是我的荣幸。”北川医生吸了口气道。
“我起初以为您和望月小姐一样，是被神眷顾的天才。”
“但是现在看来……”男人摇摇头。
比起被神眷顾，面前这个少年……倒不如说更像是神明本身。
一切在他的眼中都无所遁形，所以真实与虚幻对他来说都毫无区别。
他看见的从来都是最本质的东西。
“我好像有些明白你们两个想看医生的原因了。”北川医生看着安室透和绿川无道。
这两个人在津岛修治面前，甚至可以说真实的毫不掩饰。
“但是……”他语气犹豫。
“我现在也没救了。”叹息着伸手捂着额头。
“我居然开始觉得我们之中，只有小少爷你一个人是正常人了。”他食指揉了揉眉心。
安室透＆绿川无：……
这句话说反了吧。
明明这里只有卡奥是最不正常的吧？！
你是医生啊——
你清醒一点——
你是觉得病人正常，你反而不正常吗？
“你们没有感觉吗？”北川医生真心诚意的发问。
和这位小少爷待在一起这么久，难道都没有发现吗？
“我才和小少爷见过几次面而已啊……”他忍不住道。
“因为医生你观察我观察的太认真了嘛。”津岛修治突然插话。
“好奇心过于旺盛可不是什么好事。”少年意味不明的笑笑。
“虽然很想说作为医生观察自己的病人有什么不对吗。”北川医生点了点头。
“但还是得承认，妄想观察清楚您，的确是我的错。”积极认错道。
事实上，如果不是他本身就是医生，而且每天和自己聊天，精神状态十分不稳定的话，也不会这么快发现自己的变化。
毕竟之前平衡的状态，就像一个平稳的天枰，然而每见一次津岛修治都会往其中一边倾斜。
这都发现不了的话就奇怪了。
“你们两个，之前的话应该挺正常的，但是和小少爷相处这么久了……”他看着安室透和绿川无。
“现在正不正常，二位应该心里有数吧？”笃定的问。
“这就不劳北川医生费心了。”安室透面带微笑。
“你该离开了。”冷酷无情的送客。
“那么，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作为医生与您见面了，我想……之后都并不需要我来为您诊治了。”北川医生站起来道。
毕竟深受对方影响的他，已经无法公正的进行诊断了。
但是……
还能换个身份见面的，不是吗？
第三百七十六章没病看什么医生
安室透冷酷无情的送走了北川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