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风月无情道 > 第60章
  宋玄机扫了眼长孙策的仙舍,对长孙策辛苦了半日的成果做出如下评价:“自入学以来,你可曾打扫过仙舍。”
  长孙策顿觉自己胸口中了一箭,几乎要吐血:“你们到底要不要进来?”
  贺兰熹从宋玄机身边钻了进去:“我来啦!”
  长孙策的仙舍比贺兰熹的仙舍小了一半,却要住四个人。
  四张床并列摆放,四人共用一个浴房,每人只能分到一张书桌和一个木森*晚*整*理柜。
  贺兰熹不由感慨:别看无情道院总是一副遗世独立,与世无争的姿态,其实还挺财大气粗的嘛。
  长孙策则跳脚地表示:你们一届一共才三个人,无情道院能不财大气粗吗!
  此次聚会的一共六人,正是不久前被升为高阶弟子的六人组。长孙策本来还想着终于能组一场牌局了,不料浔熹一坐下就从灵囊里掏出了《谢尘缘》开抄。
  祝如霜擅长模仿他人笔迹,自愿帮两个道友分担重任。
  提到贺兰熹和宋玄机受罚的缘由,白观宁着实不能理解:“你说你们两个,好端端的看什么春宫图。那玩意儿有什么意思啊,是《九州史》和《丹药学》还不够你们看吗?”
  贺兰熹一边低头抄书,一边道:“你真信我们是因为看春宫图受罚的吗?我听说合欢道很多人都觉得我和宋浔有奸情。”
  “这你们放心,”白观宁瞥了眼贺兰熹手上的流绪微梦,“我已经帮你们澄清过了,你们之间是清白的,我可以用我的人格担保。”
  贺兰熹右手一歪,差点写错字:“……你还是别了,人格挺重要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只是看春宫图就能引起无情道的天怒确实有点可疑。”白观宁若有所思,“近百年来,无情道的天怒一共只被触犯了两次。”
  贺兰熹被勾起了好奇心:“哪两次?”
  白观宁:“一次就是你们在中秋干的好事,还有一次是在十八年前,那时浣尘真君还没有闭关。据说,那夜无情道院不但狂风大作,还电闪雷鸣,暴雨下了整整一夜,当时很多人都以为浣尘真君是在渡劫飞升呢。”
  萧问鹤:“三个无情道都不知道这件事,你怎么知道的?还知道得这么详细?”
  白观宁:“听说的,合欢道的师兄和前辈们最喜欢讨论这种事情了。和你们这次不一样的是,当年的监察弟子查了一年都没查出来当夜到底是谁触犯了无情道天怒。这件事也算是太华宗近代未解之谜之一了。”
  贺兰熹和宋玄机默契地对视了一眼,心想这能让监察弟子查出来才有鬼了。
  两人避开其他人,说起了悄悄话。
  宋玄机:“未必是他们。”
  贺兰熹:“你怎么知道?”
  宋玄机:“浣尘真君一院之长,岂容宋流纾在无情道院放肆。”
  贺兰熹:“会不会是小叔强迫人家的?”
  宋玄机:“十八年前,浣尘真君天下第一人,何人能强迫他。”
  贺兰熹:“也对,那看来是其他无情道的弟子了?”
  宋玄机:“或许。”
  被宋玄机这么一说,贺兰熹也认为绯月真君和浣尘真君之间不一定就是两厢情愿。
  能当上无情道院长的浣尘真君,怎么可能轻易地动凡心。
  难道说,绯月真君得不到浣尘真君的心,所以只能强制留下浣尘真君的肉身?
  无人在意的角落里,长孙策默默数着牌,有种自己已经等了一万年的错觉,有气无力地问:“你们……什么时候……才能陪我……打牌。”
  “尚早,”祝如霜头也不抬地说,“至少要先等我们抄完《谢尘缘》。”
  “你们还有多少遍要抄?”长孙策勉强重新振作了起来,“要不我也帮你们抄上两遍?”
  “你不是认真的吧?”白观宁摇着头感叹“没学问,真可怕”,“《谢尘缘》乃两千年前北洛上神所作,默念抄写《谢尘缘》均有清心寡欲之效。抄一遍,能让你一个月无法动情——没事多读点书吧,全宗第八,别自己阉了自己都不知道。”
  长孙策大为震撼,下巴都快合不上了:“啥?!!!”
  贺兰熹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情急之下粗鄙之语脱口而出:“你放屁!你才硬不起来!”
  “我又没说你们硬不起来。”白观宁耸了耸肩,一针见血道:“虽说无法动情和硬不起来也差不多了。”
  贺兰熹一时语塞,倏地转向两个同院道友求助:“不是,你们两个就这么放任小白抹黑无情道院?”
  “怎么说呢,时雨。”祝如霜一脸为难地说,“《谢尘缘》的确有那种功效,千百年来无情道的师兄们不都是靠它断绝情欲的么。我们刚入宗时,也没少抄《谢尘缘》啊。”
  宋玄机:“白帷所言,不算抹黑。”
  什么?居然连宋玄机都这么说!!!
  贺兰熹心中一哽,不禁悲从中来。
  他当然知道手抄《谢尘缘》的效果。去年他每月抄写一次《谢尘缘》,以至于他十七八岁,气血方刚的年纪一次春梦都没做过。
  但、但今时不同往日了啊!
  北洛上神——师祖大人,您自己不想硬就算了,为何非要拉着我们和你一起不硬?
  搞出一个“。”和一个“閇”还不够吗,发明《谢尘缘》又是所为何事!
  贺兰熹拒绝相信这个事实,嘴比忘川三途还硬:“即便是北洛上神之作,也未必对每个人都管用。”
  “不信?无妨,有个简单的方法可以验证此事。”白观宁从灵囊里随手一掏就是好几本春宫图,义正词严得仿佛手中拿的不是春宫图,而是《九州史》全册:“诸位,一起看春宫图吗?我赌无情道三美不会有半点反应。”
  长孙策瞪大了眼睛:“一、一起看?”
  祝如霜丢下一句“不看”,继续心无旁骛地抄书。
  萧问鹤扶着额,弱弱道:“观宁,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但你是如何顶着一张求学脸说出这句话的?”
  白观宁趾高气昂:“看个春宫图而已,至于么。”
  也许是受到长孙策的感染,贺兰熹也开始跳脚了,冲着宋玄机一顿嚷嚷:“宋浔你看他!你看小白!”
  宋玄机:“我不想看。”
  贺兰熹:“可为什么?为什么小白看春宫图就没事,我们亲……我们亲自看春宫图就要被罚抄写《谢尘缘》啊!”
  “冷静,”宋玄机道,“因为他是合欢道。”
  贺兰熹欲哭无泪:“可我们无情道人的命也是命啊……!”
  “祝云,你还帮他们抄干嘛?不准再抄了!”长孙策一把夺过祝如霜手中的笔,“你要是真痿了我可救不了你!”
  祝如霜冷冷道:“走开。”
  六人在长孙策仙舍度过了一个鸡飞狗跳的夜晚。直至最后,二十遍《谢尘缘》抄完了,长孙策却还是没有圆他的打牌梦。
  伴随着忙忙碌碌的修行生活,一月眨眼而过,众人又迎来了一月一次的休沐日。
  一次在无情道院仙舍门口的亲热,把宋玄机的金陵一日游变成了禁闭室一日游。
  休沐日的一大早,贺兰熹在自己仙舍门口送宋玄机去关禁闭,执手相看泪眼,无语凝噎。
  贺兰熹:“你关完禁闭回来,还会记得我吗?”
  宋玄机:“……我只是去禁闭一日而已。”
  一日,整整一日,一共十二个时辰,他都要见不到宋玄机了……
  “你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我心痛!”贺兰熹崩溃得快要哭了,好似一个送夫君去战场的新婚小美人一般:“我会想你的!你也要想我,千万不要忘了我呀!”
  宋玄机熟练抬手,轻轻按住贺兰熹的脑袋:“别发疯。”
  被戳穿的贺兰熹弯起眼睛笑了起来,笑容宛若春光骤然映现:“那我先回去睡个回笼觉,然后找祝云他们玩,可以吗可以吗?”
  宋玄机:“可以。”
  这么甜,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第085章

85

  宋玄机不在,
贺兰熹无须考虑他们的奸情被月桂树识破,便和祝如霜一同去了合欢道院找白观宁玩。
  尽管有好友相伴,贺兰熹还是觉得少了些乐趣,
空虚无聊了好一阵,决定变几条尾巴来玩。在灵囊里一顿埋头苦找,找到了他和祝如霜从无尽之森偷来的灵泉水。
  贺兰熹想玩什么祝如霜都愿意陪他玩。白观宁则对头上长鸡毛没兴趣,友情为两人提供了一个大浴桶就坐回书桌前看书了。
  不多时,萧问鹤和长孙策姗姗来迟。长孙策推开门就道:“话不多说,
今日你们说什么都要陪我打牌……”
  话说到一半,
戛然而止。
  合欢道的仙舍犹如一副绮丽甜美,
岁月静好的云端梦境,
红炉点香,帷幔轻摇,好似美人轻盈的裙摆。
  帷幔后的软榻上,两个刚出浴的无情道小美人已经在灵泉的帮助下完成了化形。
  小美人们一袭白衣,
长发微湿,
脸颊带着被热水熏出来的微红,赤着脚身陷柔软好似云朵的毯子里,
一个长着冠冕般的鹿角,另一个顶着一对狐狸耳朵,
被九条毛茸茸的尾巴团团包围。
  他们是最亲密的朋友,一个主动低下头,方便另一个去摸他的鹿角;另一个惊叹地摸完鹿角后,投桃报李地竖起了尾巴们,在好朋友面前晃个不停,
大大方方地随便对方撸……
  这画面过于让人血脉喷张,若是被合欢道的弟子们看到,
怕是抄十遍《谢尘缘》也无法让他们平静下来。好在来人只是一个混天道和一个万兽道——
  “经略兄?”萧问鹤大惊失色,“你、你流鼻血了!”
  小狐狸和小鹿闻言,同时刷地抬起头,朝长孙策投来好奇的目光。
  长孙策如梦初醒,赶紧若无其事地从小鹿身上收回视线,手往鼻子上一摸:“……是合欢道院的空气太干燥了!”
  “我上回就不该阻止你帮无情道三美抄《谢尘缘》,”白观宁冷嘲热讽道,“你的确该多抄几遍。”
  萧问鹤递给白观宁一封信,道:“观宁,我方才遇见合欢道院的信差,瞧见有你的家书,顺便给你带来了。”
  “家书?从楼兰寄来的?”贺兰熹跪坐在软榻上,从祝如霜身后探出脑袋:“小白,你家人不用传音符吗?”
  白观宁道:“我的母亲和侍从只是普通人,不会用这些。”
  言下之意,只有母亲和侍从算得上他的家人。
  白观宁一目十行地看完家书,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我要回楼兰一趟。”
  长孙策仰着头,不让鼻血留下来:“发生什么事了?”
  白观宁沉声道:“楼兰发生了宫变,我父亲被逼退位,我那只知道沉迷美色的废物大哥成为了新一任的楼兰王。”
  众人:“!”
  楼兰虽不比中原,只有区区数万人,但在西域诸国中也算泱泱大国了。宫变一事非同小可,白观宁身为楼兰年纪最小的王子,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贺兰熹试探地问白观宁:“你父母还好吗?”
  “我父王死了活该。”白观宁烦躁道,“我只担心我母亲。”
  白观宁的母亲并非老楼兰王原配,两人相差了三十岁。新楼兰王掌权后会如何对待这位年轻貌美的继母,光是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白观宁没有惊慌失措,而是十分冷静地分析着局势。
  “这份信是我侍从的笔迹和口吻。信上说,母亲一切安好,我不必担心,继续留在太华宗修行即可。”白观宁紧紧捏着家书,指尖因太过用力而发着白:“但我和我的侍从曾经有过约定的暗号,我在信中没有见到暗号,足以证明写这封信非他自愿——逼他写信的人,不希望我回楼兰。”
  萧问鹤问:“可如果他们不想你回楼兰,大可将宫变之事隐瞒下来,为什么还要逼你的侍从写这封信呢。”
  “因为楼兰易主的消息不可能瞒得过太华宗,就算不告诉小白,小白也迟早会知道。”贺兰熹从软榻下跳了下来,差点踩到自己的尾巴。他问白观宁:“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白观宁毫不犹豫道:“现在,劳烦你帮我向院长请假。”
  “让宋浔帮你请吧。”贺兰熹撕下一页白纸,飞快潦草地写下:宋浔,我们去楼兰了,你帮我们请个假。
  写完之后,他又忍不住加了一句“想你想你”,接着把纸折成纸鹤,朝无情道院的方向投了出去。
  祝如霜:“时雨,我们也去。”
  萧问鹤:“对,观宁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不能坐视不理。”
  长孙策:“去肯定要去,但你们两个的化形怎么办?被我们看到就算了,要是被其他男人……等等,白帷刚刚不是说他哥很好色吗?!”
  祝如霜寒声道:“现在是在意这些小事的时候?”
  长孙策没有底气地嘀咕:“不是,但这也不算小事吧。”
  长孙策突然无比希望宋玄机在场。不知为何,他有种宋玄机一定会和他站在同一边的预感。
  “准备好了吗,兄弟们?”贺兰熹一把抓住白观宁的手,又用三条尾巴的尾巴尖分别环住了其余三人的手腕:“长孙经略的鼻血也止住了?很好——缩地成寸!”
  一口气带着四个人从太华宗来到楼兰,贺兰熹差不多已经是只废狐狸了。
  烈日直射而下,无情地炙烤着沙丘,空气在热浪中变得扭曲。
  贺兰熹眼前一片晕眩,喉间泛起鲜血的腥味,被他强行咽了下去。有祝如霜站在他身边,稳稳地揽着他的肩膀,他才勉强能在沙漠里站立。
  贺兰熹从未来过楼兰,选择的落脚点却恰到好处。
  五人站在楼兰王都城外的一座山丘上,刚好可以俯瞰城门口的情况。
  楼兰的宫变发生于十日前,此时的都城依旧戒备森严,每一个进出城门的人都要遭受守卫严密的搜身。
  白观宁对他母亲目前的情况一无所知。据他先前的判断,新的楼兰王不希望白观宁回来,那么这些守卫很可能就是为了白观宁而设的。
  长孙策以为,如何悄无声息地潜入王都是他们当下面临的主要问题。为此,他想了一个妙计。
  “我们可以采取声东击西的办法。”长孙策胸有经略道,“我们分成两组,一组这样这样,另一组那样那样……”
  贺兰熹一言难尽地看着长孙策,很想骂一声“笨”,无奈缩地成寸消耗了他大量的精力,他累得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
  还好,白观宁帮他骂了声:“你还记得自己是太华宗的高阶弟子吗?”
  白观宁让众人在城外稍等,他先偷偷进城看看情况。
  自毁容后,白观宁还未回过楼兰,楼兰人还不知道他们倾国倾城的小王子早已失去了他过人的美貌。
  白观宁没有刻意乔装,只戴着他常戴的面具,使用缩地成寸之术进了城。
  贺兰熹借机休息了许久,脸上渐渐恢复了血色,两只狐耳也重新竖了起来。
  望着不远处笼罩在宫变阴霾下的异域都城,贺兰熹连先前念念不忘的楼兰装和漂亮腰链都没心思去想。
  楼兰的修士极少前往中原修行,白观宁算是独一份了。楼兰的修士虽然不多,却拥有一些从未外传的特殊秘法,这些人几乎都在为楼兰王室效力。
  楼兰此次的宫变是单纯的子夺父权,亦或是另有秘辛?
  大约半个时辰后,白观宁毫发无损地回来了,手里抱着一堆底层楼兰人才会穿的粗布麻衣。
  太华宗的校服在楼兰算得上奇装异服,他们显然不能穿着校服进城。
  “城中一片混乱,各大贵族的首领正大肆搜寻绝世美人献给新王,用于讨好。”白观宁皱着眉道,“我怕打草惊蛇,不敢随便进王宫,也不知母亲他们究竟怎么样了。”
  贺兰熹用尾巴拍了拍白观宁的肩膀,安慰道:“别急,进城再说,总能找到线索的。”
  白观宁点点头,挑出最烂最丑的一件衣服扔给贺兰熹:“你穿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