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中偶尔能遇见一批批组队考试的道友。幻境中的天幕和迷津渡的金榜一样,
实时显现前一百弟子的排名。不一会儿,长孙策的排名就从全宗第十来到了全宗第九,动作还挺快。
路过一片田野时,贺兰熹瞧见三个灵植道院的弟子在田里忙活,
一个个满头大汗,
气喘吁吁。
田里整齐地种满了各类奇珍异草,它们的生长速度经过了特调,
现实中三年才能长成的百岁兰在幻境中只需眨眼的功夫。
那三个灵植道院的弟子将田里的灵植种了拔,拔了种,
还因为意见不合展开了激烈的争论。
“你在这里种火爆椒有什么用?它一旦爆炸,其他的灵植不也毁了吗!”
“那至少能对妖兽造成重创!有舍方有得!”
“不不不,当务之急是保证土壤的肥沃,这才是考核的根本!你们先听我指挥……”
贺兰熹好奇地开口:“道友们,你们在干嘛呢?”
三人齐齐朝贺兰熹看来,
眼睛均是一亮:“你们来得正好,快帮我们看看这道题应该怎么解!”
从道友们口中得知,
这是一道由灵植道院与万兽道院联合推出的考题,奖励铜币的数量为六十枚。考生需要在田中以灵植设阵,对抗即将来袭的妖兽,简单来说就是六个字:【灵植大战妖兽】。
在贺兰熹到来之前,三个灵植道院的弟子已经合作通过了考题的前五关。关数越多,妖兽越难对付。第五关的妖兽已让他们捉襟见肘,若不改变策略,第六关他们肯定会前功尽弃。
听完考核的规则,贺兰熹问三个道友:“你们不介意我们和你们分铜币吗?”
灵植道们:“这哪能介意呢,把题做完才有铜币拿,否则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既然如此,”贺兰熹撸起宽大的袖子,准备干活:“且让我看看你们都有什么灵植可以种。”
宋玄机道:“何须如此麻烦。”
“何意?”在不熟的道友面前,贺兰熹竭力表现出和宋玄机没有奸情的样子:“宋道友有更好的法子吗?”
宋玄机:“此题名为,战妖兽。”
灵植道:“宋道友好像漏了三字,这是【灵植大战妖兽】。”
宋玄机:“不重要。”
贺兰熹:“宋道友该不会是想……?”
一声低沉浑厚的鸣叫自天幕响起,巨大的翅膀遮天蔽日,圆睁的双眼散发出的锐利光芒穿透云霄而来。
灵植道甲:“……鹰?第五关的妖兽是一只神鹰!”
灵植道乙:“怎么还整上天上飞的了!咱们现有的灵植也没防空的啊!”
灵植道丙:“完犊子,六十铜币无了。”
灵植道院三人的惊叫和惋惜淹没在一道剑光中。忘川三途遽然出鞘,宋玄机猝不及防地消失在众人眼前。仰天望去,只见神鹰的头顶多了一个洁白的身影,犹如玉树屹立于风中。
长剑挥下,神鹰惊怒振翅,庄严的长啸变得无比尖锐,深羽簌簌而落。
贺兰熹突然知道去年宋玄机是怎么靠综合考核超过他的了。
——居然还能这么考?很好,他学会了!
一颗鹰头咕咚咕咚滚到目瞪口呆的灵植道三人组脚下,怒睁着眼睛,彻底不动了。
考核结束,灵植道院三人每人分到十枚铜币,其余的三十枚尽归宋玄机所有。
天幕上的金榜排名再次发生变化,暂时如下:
第一名:无情道院,宋玄机
第二名:无情道院,贺兰时雨
第三名:合欢道院,白观宁
第四名:无情道院,祝如霜
第五名:混天道院,长孙经略
……
宋玄机收剑入鞘,对贺兰熹道:“走了,贺兰道友。”
贺兰熹瘫着一张无情道的冷漠脸:“好的,宋道友。”
贺兰熹注意到长孙策的排名涨得非常快,祝如霜的却没有变化,不禁有些纳闷。策云二人明明是一起组队的,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况?
半个时辰后,贺兰熹在一道参与人数众多的考题中找到了问题的答案。
竞技场——考生自愿上台,两两交手,获胜者能拿到败者目前所得的所有铜币。
如此简单粗暴的考题,一看就知是混天道院的杰作。竞技场上大多是酷爱打架的混天道院弟子,长孙策便是其中之一。
长孙策虽然只是无情道的“赘婿”,实力却不容小觑,真枪实刀地打起来少说也是本届弟子中前五的水平。他和祝如霜进幻境没多久就找到了竞技场,之后再没下来过,一连大胜十场,铜币自然是蹭蹭蹭地上涨。
祝如霜似乎对这种获得铜币的方式兴趣不大,单纯地坐在场下观战,专注得连贺兰熹和宋玄机来了都没发现。
一个逍遥道弟子最先看到两人,大喊:“贺兰时雨和宋玄机来了!快撤!”
话音一落,全场哗然。
竞技场上的弟子纷纷跑了下来,生怕这两个无情道一言不合地上场把他们好不容易赚来的铜币一招带走,偌大的竞技场上瞬间只剩下长孙策一人。
长孙策自知不是浔熹二人的对手,但他更不知道“临阵脱逃”四字怎么写。
“来吧,”长孙策居高临下,不卑不亢道:“刚好,我也想看看我现在能在你们手下支撑多久。”
“经略兄好样的!”一个混天道弟子看热闹不嫌弃事大,幸灾乐祸道:“你若考了倒数第一过年回家被打,哥几个去西洲给你说情!”
“滚滚滚,西洲不欢迎傻子。”长孙策发出一声气势如虹的怒吼,浑身爆发出精纯强大的灵气:“贺兰熹,拔剑吧!”
我拔你个头。
贺兰熹懒得理这人,朝众人微笑挥手:“道友们请继续,当我们没来过即可。”
在众人或警惕或惊愕的目光中,全宗第一和第二就这么平静地退场了,留下长孙策拔剑四顾心茫然。
远离人群后,贺兰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宋浔,你去年是怎么出的幻境来着?”
宋玄机顿了顿,道:“你先说。”
贺兰熹一想起自己去年被踢出幻境的原因就生气:“还不是因为那只合欢道院的魅妖!”
当时的他刚经历完一场和千年枯尸的鏖战,拿到了五百个铜币,代价则是肩头一个中了尸毒的深入骨髓的伤口。
在尸毒的腐蚀下,他的伤口逐渐溃烂扩散,好在他及时找到了一处可以暂时抑制毒发的灵泉。
伤口又痛又难看,他脱下衣服,难过地泡着灵泉,痛得要命,仗着四周无人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一转身冷不丁瞧见岸上站着一个魅妖。
那魅妖好生心机,居然还幻化成宋玄机的模样,被他机智地一眼识破,他当即毫不犹豫地拔剑冲了过去。
贺兰熹:“我原以为小小魅妖,不足为惧。不料那魅妖竟有几分本事,甚至还能幻化出你的忘川三途,我拼尽全力竟然只能和他不分上下,你敢信吗?”
宋玄机:“……”
贺兰熹:“可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就在我和魅妖苦战之时,一块巨石从天而降,把我和他都砸死了。”
宋玄机:“你为何断定他是魅妖。”
贺兰熹:“因为如果是真的你,你看到我在哭,一定也会觉得我是魅妖所化,然后镇定地拔剑啊。你去年又不知道我爱哭。”
宋玄机:“确实。”
“等等,”贺兰熹灵光一闪,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难道……?”
那只“魅妖”的实力实在强得过分,装宋玄机还装得那么像,当时他没少抱怨绯月真君不把他们当人看,居然第一年就在幻境里放这种怪物。
现在回想起来,有没有一种可能……
贺兰熹呼吸一窒:“那只‘魅妖’就是你?!”
宋玄机点头:“嗯。”
贺兰熹不能理解:“不对啊,你看到我哭不觉得我是魅妖吗?”
宋玄机:“觉得。”
贺兰熹:“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出手?”
宋玄机:“想多欣赏片刻再出手。”
贺兰熹愣了愣,心口像被什么挠了一下,微微一颤。
宋玄机说他明白他去年的感受,宋玄机他……真的明白。
贺兰熹的嘴角一点一点地扬了起来,抓着宋玄机衣袖道:“所以,你那个时候是不是已经很喜欢我啦?”
“或许。”宋玄机淡道,“但再如何喜欢你又有何用,你如今不但想和祝云组队,还唤我‘宋道友’。”
“哇,宋道友又说大长句啦。”贺兰熹笑着往宋玄机身上扑,身后仿佛长出了毛茸茸的狐狸尾巴:“别生气嘛,我给你亲一下好不好?来来来,亲一个亲一个。”
宋玄机余光瞥见不远处朝他们走来的人影,后退一步:“不亲。”
“嗯嗯?你不喜欢做前戏就算了,怎么现在连亲嘴都不肯给我亲了?”贺兰熹仰头看着宋玄机,忿忿指责:“你不能这样啊宋玄机,当心我告到律理道院。”
宋玄机单手轻轻掐住贺兰熹的脸颊,把贺兰熹掐成了鸭子嘴:“告我什么。”
贺兰熹含含糊糊地说:“不做前戏和不亲嘴。”
宋玄机轻一挑眉:“我劝你别告。”
两人说话时,不远处的身影已经来到了贺兰熹身后:“是尔等在呼唤吾院之名?”
贺兰熹猛然转身,看到了一名身穿藏蓝色道袍的少年。
那少年手持厚典,头上束发的发簪像极了一杆银秤,面容稍显青涩稚嫩,神色却十分老成,一脸的庄严肃穆。
此人正是律理道院本届弟子中的佼佼者,目前金榜排名第九的陆执理。
太华宗同届的弟子即便平日不交往,大多也互相识得姓名。像贺兰熹和宋玄机这样的天之骄子,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陆执理对贺兰熹仰慕已久,此刻见贺兰熹需要自己的帮助自是当仁不让:“我方才见二位争执不休,想来定有矛盾需要我们律理道院出面调解。”
贺兰熹汗颜:“呃……”
陆执理正色道:“贺兰道友,你对宋道友有何不满,烦请大声地说出来。”
贺兰熹羞得恨不得遁地走人:“多谢道友好意,但我真的说不出口。”
第104章
第
104
章
不出意外,
宋玄机不爱做前戏和一次不亲嘴的罪状都会被贺兰熹带进棺材里,连祝如霜都不会知道。
陆执理因不能为贺兰熹献上微薄之力而感到遗憾,诚恳请求贺兰熹与他建立传音网:“日后如有需要,
贺兰道友大可随时联系我。”
贺兰熹想着若能帮祝如霜拿到禁止长孙策靠近的禁令也是极好的,欣然同意:“好啊。”
建立传音网只需须臾功夫,向来不急不缓的宋玄机却在此时失了耐心。贺兰熹刚把陆执理加入传音网,就听见宋玄机道:“走了。”
这一幕让贺兰熹想起了自己小时候跟娘亲上街遇见熟人,娘亲同熟人闲聊,
他在一旁不耐烦的情景。宋玄机看上去竟然比当初的他还不耐烦呢。
贺兰熹忍着笑:“那么,
陆道友,
我们就先……”
“且慢。”陆执理赶紧拦下二人,
问:“二位道友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参加一个考核?”不等贺兰熹婉拒,陆执理刷地举起两个巴掌:“考核通关后,所有考生一共能获得一千个铜币。”
“抱歉,我和宋道友没有与第三人组队的打算……不对。”贺兰熹蓦地睁大眼睛,
“多少?你说多少?!”
在一千个铜币的诱惑下,
贺兰熹没出息地带着宋玄机一起屈服了。
通过陆执理的讲述,贺兰熹逐渐明白了这道题价值一千铜币的缘由。
自太华宗创立之初,
这道题便存在于历届的综合考核之中,至今已有两千年的历史。
陆执理娓娓道来:“两千年来,
通过这项考核的太华宗弟子数不胜数。”
贺兰熹迷惑不已:“啊?你确定你想说的是‘数不胜数’,而不是‘寥寥无几’?”
陆执理肯定点头:“我确定。只是,这些弟子大多是二十人以上的小队,即便他们齐心协力通过了考核,每人能分到的铜币也不过五十枚而已。唯一例外的只有一支小队——一支仅有四人的小队。”
仅凭四人就能完成旁人需要二十人联手才能完成的考核?有点厉害的样子。
贺兰熹有些好奇了:“那四个人我认识吗?”
“你认识。”陆执理语气中饱含向往与艳羡,
“他们分别是少年时期的浣尘真君,绯月真君,
司契真君以及江隐舟院长。彼时,他们和我们一样,入太华宗不过两年。”
贺兰熹:“无情道的两位院长居然会愿意和别人组队?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件事!”
陆执理:“此事在太华宗算不得什么秘密,也就是你们无情道院常年与世隔绝,不与外人交谈才不知道罢了。”
光是听到“浣尘真君”一个人的尊号,贺兰熹就已经肃然起敬了,后面居然还有三个……
究竟是何种难度的考核,竟能逼得浣尘真君和江院长这两个无情道必须与合欢道及律理道合作才能通过?
一般难的考核他不见得会特意去考,但难成这样的,他必须去看看了。
以他对无情道院长们的了解,浣尘真君和江院长这么组队一定有他们的缘由。
绯月真君或许是用了某种惊人的手段混进去的,但司契真君一定是必不可少的一员。
换言之,他和宋玄机若想组队参加考核,队伍中至少要有一个律理道院的人,在律理道院排名第一的陆执理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怎么样?”陆执理跃跃欲试地问,“二位要不要和我一起组队去试试?”
不等贺兰熹回答,宋玄机便道:“带路。”
见宋玄机答应得干脆,陆执理露出了笑容。他本是娃娃脸的幼态长相,愣是笑出了看透人生百态的味道:“既然如此,劳烦两位道友先把祝如霜,长孙策等道友一并叫来,我等从长计议。”
宋玄机:“不必。”
“‘不必’?”陆执理指了指贺兰熹和宋玄机,又指了指自己:“可现在我们只有区区三人……”
贺兰熹若有所思道:“如果我们三个人能完成这项考核,是不是可以证明,我们比当年的四人更胜一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