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睡不着,走下楼来,想着说看看顾行之在哪儿。
突然觉得背后冷飕飕的,这庄园里挂了很多幅画,都是很久之前的,莫不是庄园闹鬼?
一回头,便看到一抹暗影站在楼梯拐角处。
吓得她汗毛都竖了起来,环抱住胳膊,睡衣搭在皮肤上愈发冰凉。
整个别墅没开灯,因此显得特别阴暗,只有拐角窗户透出来的光笼罩在男人暗色缎面、材质极佳的睡衣上。
陆桃睁大眼睛,依稀可见顾行之骨节分明的手里拿着一杯红酒,红酒微微摇曳着,配上他白得晃眼的手,格外好看。
陆桃上前走了两步,走得近了,再加上月亮位置的转移,霜冷的月光一寸一寸笼于男人脸上,能依稀看到他四分之一张脸,乃至半张,他唇边悬着一抹冷到极致的笑容,宛若被霜冻住的黑色玫瑰,绝美,却也极冷。
陆桃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男人终于开腔,声音又凉又轻,似是深夜的雾气在空间内弥散开来,“你是准备又逃走么?”
只是听到这句话,本着求生的直觉,陆桃心底没来由地一骇。
她的直觉往往最准了,于是她连退了好几步。
顾行之走上前来,抢在她后退到退无可退,几乎掉下旋梯时,十分用力地揽住她的腰。
陆桃吃痛了下,几乎听到了她骨节的声音。
她的腰本就很纤细,不盈一握,在他很大的力道之下,更是显得很易折。
他扳起她的下颚,十分用力,幽凉的手揉红了她本就很敏感的肌肤,蓦地落在她的脖子上,咬着牙关发出声音,“是不是我们一起死了,堕入地狱,你就再也不会逃走了?”
陆桃打了个寒颤,眼眶里不由自主蓄上了温热的晶莹。
这像顾行之,又不像是他。
好陌生,但又不由自主地心痛。
“顾……”
话还没说完,他堵住她的嘴,发疯地啃咬她,再也不似以往的怜惜。
迎面而来的全是他清冷冰凉似深海的气息,带着抹窒息感。
他哪里都堵住了,她完全发不出声,今夜的他力道惊人。
他冰凉的唇落在她的脖子上,最终还是不舍,落在她的锁骨处,轻轻一抿。
陆桃眉头锁得很紧。
今夜,无论是旋梯处,窗帘,厨房,都留下了他们交缠的身影。
反正这里是座孤岛,谁也来不了,男人便愈发肆意妄为。
她又痛又难受,在两个极端中间摇摆。
今夜的他前所未有的疯狂……
什么发乎情、止乎礼的人设崩得细碎。
他似乎很喜欢听她的声音,因此也愈发恶劣,甚至还在她耳畔轻声提醒她自己听,听她气促的声音,听她失控的种种。
陆桃根本控制不住,只能死死咬住嘴唇,但已感觉不到痛了,唇上只是发麻。
这一夜,天神大人似乎终于褪下了他的伪装,原来他竟是性子脾性恶劣又暴烈的恶魔。
第171章
顾行之一直隐藏的秘密
翌日,陆桃醒来,脸色都是惨白的。
好累。
比以前任何一次都累得很,腰酸腿软,腿还抽筋,站起来都费劲。
她走到了洗手间,对着镜子——很快,惊讶地掩紧唇瓣。
特么顾总说不会给她种草莓,果然不种,这是种了个“桃子”?!她皮肤都好似有点肿了,唇瓣更是潋滟。
她确信了,他变了,变得让她有些害怕。
她拿出手机,打了很长一篇,想给芝芝吐槽,结果一个巨大的“感叹号”。
奇怪?难道回家后,芝芝的手机被小白给收缴了?
又尝试打电话,什么声音都没有。
陆桃终于意识到,她被控制了。
昨晚两人喝得昏聩的时候,顾行之曾说要构建一个只有他们的世界,因为当时她觉得那不像是他会做的事,她便以为是虚言,事实证明,不是他喝多了说的。
“咚咚咚——”陆桃顺着楼梯,迅速下楼,连鞋子都顾不得穿。
她走到了花园里,看到花园的铁栏外部有一些网状结构。
这是什么?
陆桃扔了个树枝过去,毫无反应,她又扔了个铁片过去。
“滋滋滋——”分明看到了电流。
陆桃手扶紧了大树枝干,指尖泛白。
这里什么时候装的电网?
她恍惚间想起顾行之说的话,不听话就关起来?
原来他每一句话都是有深意的……
原来她很有可能从未彻底了解过他,完整的他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就像是一个魔方,有六面,但很有可能她了解的只是他的一面。
陆桃突然有些头晕,咬了一下嘴唇,嘴唇因为昨天被咬得太厉害了,都有些肿了,痛得很,她很快放弃了。
她突然好想回家,好想傅芝。
她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对付得了顾行之一个手眼通天的人,难道这辈子都见不到芝芝了吗?
不,不会的……
陆桃缓缓滑落下去,白色的裙边落在地上,泪水不由自主地滑落下。
男人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什么也没说,温柔地拭去她眼角边的泪水,眼神里是透着关切的,但是电网却也是一寸未降的。
小心翼翼地把她抱了起来,陆桃很快环抱住了他的脖子。
她泪眼汪汪,他又单臂抱住她,像抱小孩子似的为了抱得稳固,往上颠了颠,用一只手给她拭了拭眼泪。
这么看去,陆桃仿佛坐在顾行之的臂弯上,他体力惊人,抱得稳稳的,甚至把她托得比自己更高。
然而两人如此紧密的时候,体型的巨大差距却是不言而喻。
陆桃眼眸晶莹,白嫩的脚上没穿鞋,还有几片落叶萦绕,乍看之下,更像是个落逃公主了。
她心想:要是乖乖的,再不逃了,顾行之能放她走么?
她突然发现以前和芝芝在一起的日子有多么快乐了。
她身体里的叛逆性子还是作祟了,使得她无法控制情绪太多,扁扁嘴,“顾行之,我不快乐。”
顾行之愣了一下,旋而注视着她,手捧起她的脸,微凉的触感是陆桃以前未曾感受到的,以前他的手总是那么暖,才不会像现在这么冷。
他低声诉了一句,“陆桃,可我只有你了……”
只是一句,陆桃的心理防线就像是被洪水迅速冲垮的堤坝。
她呆怔在那里。
是啊,顾行之只有她了,从小生母就离开了他,生父也憎恨他,最疼他的爷爷奶奶也走了,他只剩下她,她怎么能……
心一陷,陆桃不忍再说什么重话,乖乖被他抱着,进了别墅。
一进别墅,他立刻就蹲下身去,亲手给她穿上了毛茸茸的拖鞋。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疼爱她。
陆桃低着头,眼睫垂落,再看看吧,毕竟是她对他有愧。
…………
白家,白聿已经明晃晃地住下了。
他的岳父岳母不敢有什么怨言,毕竟人家也没有强行说把人带走,家里多住一个人的房间还是有的。
可傅芝不愿和他同房,傅父傅母也不敢得罪他太狠,便在傅芝房间隔壁安排了客房,什么都收拾好了,但白聿不肯住。
人家直接在傅芝房间门口打了地铺,美其名曰,怕她半夜又跑了。
傅父傅母还有家里佣人来来回回几趟,都看见白小少爷心安理得地睡在地上,完全没有一点富贵人家小少爷的矫揉造作。
说实话,傅父傅母都被感动了,这是真爱啊。
可是他们都不敢去劝傅芝,知道她是个暴脾气。
傅礼走到傅芝房间门口,一时不察,险些踩到白聿,他敲了敲门,毕竟傅芝还拜托他查陆桃的事。
傅芝一探出头,原本像个流浪汉的白小少爷“嗷”的一下就坐了起来,坐在床单上,仰头看着两人,那神态和铃铛有的一拼。
傅芝收回视线,完全无视他,挑眉望着傅礼,“有消息了?”
傅礼摇头又点头。
傅芝对小桃子的事没什么耐心,毕竟这么久了,她一直都没联系上小桃子,这已经超过了两人断联的最长时长,“什么意思?”
“我没查到陆桃在哪儿,但我想京圈里的一些传闻,应该对你有帮助。”
“什么?”
傅礼刚要说话,白聿在旁抱着铃铛生的那只小狗崽玩了起来,“旧爱,旧爱,你好可爱。”
傅芝蹙眉,很不满他的打扰,同时纠正他,“它叫新生。”是她和小桃子一起取的名字。
白聿摇头,一脸执拗,“不,它叫旧爱。”
他让小狗崽的狗头摇晃着,一人一狗一起做着可爱表情,“傅芝,你不能抛夫弃子。”
傅芝:“……”这狗又不是他生的。
傅芝知道白聿小孩子行径,不想搭理他,越搭理他越来劲,于是她继续询问傅礼,“京圈内什么传闻?跟顾行之有关的?”
“对。”傅礼神秘兮兮,压低声音,白聿一手抱着毛茸茸的旧爱,竖起耳朵,明目张胆地偷听……
第172章
茶总
“华京里还有世族都说顾先生有双重人格。”
傅芝愣了一下,随即警惕起来,半个身子都探出去了,“精神分裂?”
傅礼摇头,“也不算,你见过谁精神分裂是能自己控制住的?顾先生只是纯粹有谦谦如玉和强取豪夺两面,两个都是他。他只是平时不以另一面示人而已。”
白聿听到这,摸了摸鼻子,“是的,不过这不是传言,是事实。你们消息真是太落后了。”
他放下小狗,双手撑在薄薄的床单上,彻底支棱起来了,“芝芝,你叫你哥去查,还不如直接问我。”
他一边傲娇地说着,一边睨着傅芝变幻莫测的表情,这次算是彻底拿捏住了,“我猜啊,小舅舅之前不以他的完全模样示人,可能是怕把小舅妈吓走了。但没想到小舅妈还没被吓,就走了,他也就破罐子破摔了。”
“软的不行,还不如来强硬的。”
他很了解顾行之,所以说得言之凿凿。
傅芝蹲下身去,紧紧攥住他胸口的衬衣,“你怎么不早说?”
白聿望着她这表情很受伤,傅芝都不曾这么为他动容过。
不过他已经习惯了,只要她心里还有他的一席之地,那就够了。
他早说过,只要她记得回家就好,他的想法就是这么简单而卑微。
“我知道他们在哪儿。”他迟疑了会,继续说,“但我告诉你,你得信守承诺,回到我身边。”
白聿并没有底气,他和傅芝说了,傅芝就能回到他身边。
赌赢了,他并不开心,这意味着很有可能陆桃在傅芝心目中的地位比他高,宁可违背自己本心。
可赌输了,他也不开心啊,这很有可能是接回老婆唯一的办法了。
傅芝回头看傅礼,她可不止白聿一根救命稻草,傅礼耸肩,“妹儿,不是我不想帮你,实在是我太无能为力了。白家在全世界都有他们的情报网,所以他找你的时候,才会那么快就和布达佩斯的市长联系上。而且他和顾先生又是亲戚,他找肯定比我找快,你想……多拖一天,陆桃不就多一天风险吗?”
白聿虽然很想老婆跟他回去,很想老婆答应他,但还不会做出那么无底线的事,于是他很认真地说,“我小舅舅不会伤她的,我认识他这么多年,看得出来他对小舅妈的珍视,他是宁可伤自己,也不舍得伤小舅妈的。”
傅芝沉默了一会儿,挑眉看向他,“你还挺君子。”
白聿傲娇地哼了一声。
那是!不过仅限于对她,免得她太担心了。
至于小舅舅那边……出卖他小舅舅,就能追回媳妇儿。
他在所不辞!
**
孤岛的别墅上——
突然听到刀片击落地面的声音,陆桃一回头,便立刻看到眼前一片血色,她立刻放下抱枕走了回去。
“你没事吧?”
顾行之漂亮干净的手指上出现了好大一个伤口。
陆桃依稀记得他昨天切寿司还挺好的,刀功还算麻利,但今天怎么切到手了?
不过也是,他从小养尊处优,怎么可能做得了这些细致的活儿?
买菜的话,恐怕都没听过满减这些。
但陆桃记得他的履历上写了,他在国外留学的那段时间,都像是普通人一样,租了一个一居室,自己做饭自己住,基本能力应该是有的。
然而也不排除工作以后,宋秘书的面面俱到,让他退化了。
“没事。”顾行之眉头都没皱一下。
陆桃便觉得更心疼了,如果刚才听到是针扎,他说不痛这会儿更是锥心般疼。
这么大一口子,她能发出土拨鼠喊叫了。
要不是她敏锐听到刀片的声音,她都不能发现他受伤了,他怎么这么能忍。
她一脸严肃,“有事就要说有事,你又不是没人疼。”
顾行之扬起眼眸,“可是当时倘若你走掉了,我还能有谁来疼?”
陆桃一怔,总觉得顾行之这话茶里茶气的,她刚才脱口而出,也没想到这话他怎么会这么接,强忍住心里的疙瘩,“你还有妈。”
“那不一样。”
陆桃不再回复了,找来医药箱,让他坐在沙发上,她半跪在柔软的地毯上,一边用碘伏边吹气边给他消毒,一边动作缓慢轻柔地包扎。
他看着她给他包扎,撑着颧骨,似是有点享受,嘴角不知不觉扬起。
陆桃一抬头,刚想问他痛不痛,结果看到他在笑,顿时有几分火气,似是变成了愤怒的桃子,脸颊红红的,“你还笑,这么大的口子,不感觉痛吗?”
“不痛。”
“说谎。”
顾行之仍旧撑着颧骨,动也不动,轻描淡写,“十几岁的时候身上割了不少伤口,而且是我亲手割的,我已经麻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