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悬旗 > 第23章
  而那宽平的肩、麦色小臂上流畅扎实的肌理又暗暗透着一股男人的野性。
  迟了一拍谭真才转过脸看梁京京,轻描淡写地笑了下,“胳膊肘拿下来,我关窗了。”
  梁京京放下胳膊,正好把手放到膝盖上,用掌心向膝盖骨传出热源。
  随着车窗的升起,梁京京余光看见旁边的手伸向了中控台。
  片刻后,脚下忽然迎来了一阵暖暖的风。
  梁京京继续看窗外。
  有必要吗。
  心里这么想着,她还就真这么问了出来。
  “有必要吗?”
  谭真不像她那么阴阳怪气,淡淡反问,“什么有必要?”
  “十月份有必要开空调吗?”
  “十月份没必要,当下挺有必要。”
  “神经病……”
  谭真被她骂笑了,看看她,“骂谁呢?”
  “谁是我骂谁。”她也笑,“你承认啊?”
  “把你丢这儿信不信。”他半真半假地说。
  “你丢。”
  “我真丢了。”
  “丢。不丢是孙子。”
  行驶中,车就这么猛地一停。
  下一秒梁京京就拉开车门,门都不帮他关上就往前走。
  谭真看看副驾大敞的门,一肚子火地跑下去,在后头喊,“喂,你发什么疯!”
  心里燃着火,梁京京“切”了一声,小挎包甩在屁股上,越走越有劲,膝盖也不觉得冷了。
  穿个破军装、开个小破车就觉得自己是这山里头的帅逼了?暗暗地嘚瑟什么?还假模假样地开空调呢……
  谭真追了几步,看看后面车门大敞的车,无语地停下,看看越走越远的人,又跑回头去关上副驾门,开车赶上去。
  他慢慢开到她旁边,“行了行了,你上来,我送你回去。”
  “滚滚滚。”梁京京的心火仿佛被这山风越吹越大了,气得小贝雷帽都带不住了,被她一把扯下来抓在手里。
  谭真简直是又好气又好笑,想了想,一口气把车往前开了一大段。车停下,他人从车上下来,站在原地,插着腰耐心地等她走过来。
  梁京京不想称这个人的意,却又不得不继续往前。脚步正变得迟疑,恰好后面传来一阵“啪嗒啪嗒啪嗒”的响声,她回头一看,是一辆小拖拉机。
  只见一直朝前的梁京京忽然调头往后跑去……谭真站在树下,慢慢皱起眉。
  片刻后,一辆速度跟自行车差不多的拖拉机“啪嗒啪嗒”地驶了过来,慢慢从他眼前晃过,屁股后喷出阵阵呛人的黑烟。
  谭真捂住口鼻,看着隐匿在那阵黑烟里的梁京京重新戴上贝雷帽,随着拖拉机渐渐远去了。
  
  ☆、30
  梁京京坐在拖拉机的铁杆上,
整个人一弹一弹的,
屁股很快就被发动机震麻了。
  浓烟里,军绿色的吉普车渐渐模糊。
  开拖拉机的是两个皮肤黝黑的小青年,
身材瘦巴巴,个子也不高。梁京京刚刚一开口求助他们就答应了。
  马达轰鸣,两个小伙子说着不知道哪里的方言,
一路上叽里呱啦,
梁京京一句都没听清。
  太阳开始下山了,拖拉机慢慢开到了一条荒僻的碎石子路上,四周的草木影影绰绰起来。
  拖拉机速度快了不少,
屁股后也随之喷出越来越猛的黑烟。
  梁京京捂住口鼻。
  看着四下里越来越陌生风景,她感觉有些不对,凑近车头大声问:“这边离学校还有多远?”
  “快了快了。”其中一个青年说。
  听着他怪怪的口音,梁京京这时才猛地明白,
这两人不是汉族的。
  天色越来越暗了,车还在往前开,梁京京心里开始打鼓,
佯装镇定地说道:“好像是挺近的了,就在这放我下吧,
谢谢你们了。”
  两个小青年笑,用蹩脚的汉语说,
“这里还要走好远,送你过去,很快就到了。”
  车继续往前开着,
隐隐像是又提速了,马达剧烈地震动。
  梁京京还算有点社会经验,不再说话,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第一反应是打给此前刚分开的谭真,可他被她拉进黑名单了,于是又想着打给学校里的人。通讯录刚调出来,车猛地一停,梁京京在惯性下差点被甩出去。
  “你在打电话?”
  一个小青年从车上下来,黝黑的脸看着她。
  梁京京握紧电话,心里越怕表面越有气势,“不用你们送了,我找我老公来接我,我老公是这里的军人。就刚刚那个开吉普车的大个子,还没走远呢。”
  她边说边从车后下来,想往旁边走。
  两个小青年挡住她去路,“说好了把你送回学校,我们开了这么远的路,你还要往哪里走?”
  其中一个上手拉她。
  梁京京避开面前的黑膀子,突然大喊:“你们让开,不让开我就叫了!”
  下一秒,有人一把捂住她嘴。几乎同时,梁京京的胳膊也被两只手抓住,两个男人把她往旁边的草丛里拖。梁京京拼命挣扎,却感觉一丝力气都使不上,嘴被紧紧捂着,一声叫声也发不出来。
  完蛋了。完蛋了。
  就在梁京京急得眼泪要往外飚的时候,背后传来“砰”地一声巨响。
  停在一旁的拖拉机被撞得朝他们直飞过来。
  架着梁京京的两个小青年下意识地松手,退避开飞来的车。梁京京趁机拔腿就跑,跑到从吉普车上下来的人身后。
  梁京京抓紧谭真的一条胳膊,手控制不住的发抖,嘴上还抱怨着,“怎么才来……”
  反应过来的两个小青年看看自己被撞飞的拖拉机,不甘心地走过来。谭真拉开车门,把粘着自己的梁京京塞进主驾驶,甩上门。
  对方趁机猛冲上来,谭真回头就是一脚。
  这一脚又准又狠,直接揣在人心窝上,小青年被踹翻在地,蜷缩着痛叫。另一个还想挥拳,谭真侧身避开,眼疾手快地捏住他手腕,一拉一拖,把他整个人都掀翻了。
  没结束,谭真把他往旁边拖了两米,又蹲下去朝他头上抡拳头。
  梁京京坐在车上,大脑混乱地看着窗外这一幕。她还是第一次看人打架打成这样,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
  打到两个人彻底蜷在地上不动了,谭真骂骂咧咧地走到旁边,抓起地上的贝雷帽。帽子沾了灰,他边拍边往车边走。
  车门打开,梁京京坐在里面,一张脸惨白,还没回过神的样子。
  “还要我抱你下来?”谭真打架打得头发都湿了,面孔汗津津地看着她。
  梁京京脚软。直到一只温热的大手拉住她手腕,她这才顺着这股阳刚的力量下了车。
  谭真拉着她绕过车头,把她弄进副驾。
  车启动后没直接开走,而是又朝着路边的拖拉机撞了两次。直到小拖拉被撞得支离破碎,吉普车这才猛调一把方向,扬长而去。
  车在路上疾驰,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开到了梁京京有些熟悉的道路。
  车在校门口停下,谭真解开安全带,看了眼时间,又握张了下刚刚有些扭到的右手。
  关节发出两声脆响,壮实的小臂上绷出一条条青筋。
  梁京京看看他,“没事吧?”
  谭真看看自己的手,不说话。
  梁京京说:“谢谢。”
  谭真这才瞥她一眼。
  看到她脖子上被抓出来的红印子,他冷淡地说:“这里的治安跟你以前呆的地方不一样,不要成天到晚想当然,不是次次都有好运气。”
  “我知道了。”梁京京看窗外,语气不怎么服气地说。
  “知道了?知道什么了?”
  “知道这里的治安跟我以前呆的地方不一样,不要成天到晚想当然,不是次次都有好运气。”
  梁京京转过脸看他,反问,“对吧?”
  谭真“呵”地笑了一声,“白眼狼。”
  梁京京定定神,渐渐恢复元气:“你帮我我挺感谢的,但你也别觉得帮我一次就怎么着了,老实说,不碰上你我好像也没这么倒霉。我一直过得好好的,不知道怎么就被派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了,更不知道怎么就坐了一辆拖拉机,还碰上两个二百五……”
  梁京京越说感觉自己思路越开阔,“这里治安是挺不好,不过不用你担心,我以后不会再出门了,天天就搁学校里晒太阳,我就不信这样还能出事,还能让你逮着机会来教育人。”
  “你以为我想教育你?”
  “你不想,你见着我嫌烦还来不及呢……”梁京京望着前挡玻璃,嘴角一弯,“但你见不着我了,你就又要想我。”
  谭真转过脸。
  梁京京也转过脸,大大方方地看着他,讥诮地笑着说,“有种就否认啊。”
  否认啊。
  既喜欢,又嫌弃。
  谭真久久地盯着她看,最终,嘴角划过了一抹淡淡的值得玩味的笑,回过了头。
  梁京京收起笑,慢悠悠地朝他翻了个白眼,开门下车,“老娘又不是没人追……”
  手腕子再一次被人拉住,梁京京跟被烫到了一样甩开,却没甩掉。
  “好大的口气,几个在追?”谭真拉着她,半认真半玩笑地问。
  “我要是也追呢?排第几?”他继续问。
  梁京京瞪着眼:“你先去整个容再说。”
  手腕被人牢牢箍住,一道阴影忽然朝她压了过来。
  在一股充满攻击性的男性气息袭来时,梁京京心头一紧、呼吸一滞,差点就闭上了眼睛。
  然而下一秒——她的头顶热了。
  谭真帮她戴上了落在车上的贝雷帽,把帽檐一直拉到她眉毛。
  霎时,梁京京的头变得像一颗小萝卜头,没了眉毛的衬托,大眼睛既不上翘,也不下垂,反显得更加明澈水润,眼神中还留有几分天真。
  “我怎么感觉我不整容也排挺前。”男人略低的声音震在耳边。
  反应过来的梁京京一脸燥热,一把推开他宽硬的肩膀、扯下帽子,气愤地跑下车。
  学校门口,一个中年男教师正在跟门卫说话,看着梁京京气冲冲从一辆军车上跑下来。
  “梁老师,发生什么事了?”
  梁京京在快步中转过脸,发现是她现在班上的班主任高老师。
  “没事,被野狗追了。”
  梁京京继续往宿舍走去。
  ……
  乡村道路上,车越开越快。
  向来自律性很强的谭真看了眼时间,火速往队里赶,中途差点一头栽进池塘。
  要迟到了。
  与别的部队不同的是,上面常给他们随机安排休息,有时候上午还在上课训练,下午他们会忽然接到通知,放假半天。
  就像今天这样。
  但今天有点特殊的是,晚上7点半他们有政治学习,队里要求下午6点半所有人必须归队。
  谭真迟到了三分钟。
  黄昏下的操场上,年轻飞行员们站成一排,现在对面铁着一张脸的是他们的大队长。
  迟到三分钟的谭真奔跑过来。
  队伍里的孟志超跟他挤眉弄眼。谭真在队长面前站定、敬礼。
  队长抬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我的要求是几点归队。”
  “六点三十分。”
  “现在几点。”
  “六点三十三分。”
  “为什么迟到?”
  “路上耽误了。”
  “怎么耽误的?”
  “车撞树上了。”
  一双鹰一般的眼睛看向谭真。他衣衫不整,略有些狼狈。
  大队长背着手,又淡定地看回队伍。
  “去操场跑五圈。”
  谭真绷着嘴角,二话不说地回转身,跑向操场。
  很快,一排人都随着那个欣长身影转过头。几个月下来,他是他们队伍中各项成绩均领先的拔尖者,但这个平日里不苟言笑的队长已经不是第一次罚他,无论大事小事,常常拿他开刀。
  对他们这种训练量的军人来说,跑个五六圈不是大事,主要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作为队伍里骄傲的“优等生”,人的面子下不来。
  孟至超跟旁边人嘀咕,“迟到三分钟,不是应该跑三圈。”
  旁边人挤眼睛示意他别说话,队长明摆着正在气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