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京京就是随口一问,没想搞这么复杂,“那你先发来再说吧。”
李峰夹了两筷子菜后,问,“你咳嗽好点没有?”
梁京京说已经快好了。小董说她是平时穿得太少,快入冬了,里面穿的还是那种镂空毛衣,要不就是薄薄的连帽衫。
李峰笑着说:“京京,你够时髦了,你在这山里怎么穿都顶尖漂亮,多穿点怕什么。”
梁京京难得被他说得不好意思,“行了,吃你的饭吧,我穿什么也要你管了。”
“我可管不动你,”李峰说:“对了,星期五的进军营活动你们两个一起去啊,别忘了。”
这边的学生平时也没什么课外活动,学校只能利用现有资源,这周是团委组织一年级的一个班去飞行部队参观。
梁京京说:“我就不用去了吧,又不是我班上的学生。”
“都要去,这个是团委活动,我正好拍点照片,”李峰说,“这些都是我们的成绩,小董,你也去啊。”
到了周五,一早,梁京京跟着一帮老师孩子进入军营。有的孩子父母本身就是军人,显得熟门熟路,跟其他孩子不停吹牛。
军营里面很大,梁京京倒也不是第一次来,上回跟谭真去家属院吃饭,他带她进来绕过一圈。
部队里负责接待的是个看上去三十岁出头的军人,脸黝黑,很爱笑。他带着孩子们看了文化墙、武器展示馆,又叫来几个年轻军人领他们上操场,体验飞行员们平时训练用的器械。
孩子们跟到了游乐场一样,各个跃跃欲试,一下就玩疯了,军人们都控制不住。几个老师不停在旁拍照。
梁京京本来就是帮着做做样子的,这会儿一边帮忙看着孩子,一边举目张望。
没一会儿,一个穿着军装的人影从操场那头过来了。
这一个多星期谭真没放假,梁京京和他还没见过面,两个人一直电话、微信联系着。
谭真走过来,先是看了看梁京京,装模作样的去跟接待的军人聊了几句。清透的晨光照在他脸上,干净、精神。
片刻后,谭真又走过来,站到梁京京旁边,望着远处。
沉默了会儿,谭真说,“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了?咳嗽好了?”
“你上午不忙?”梁京京不答反问。是他让她到时告诉他的。
“还好。”谭真看看她:“早饭吃了没有?”
“吃了。”
谭真眯着眼朝那头看看,“走吧,他们还要在这儿玩会儿,我们去旁边转一圈。”
离开操场,谭真带着梁京京绕过一小片低矮的平房。
“这个是我们食堂,上次带你进来就是从后面那个门,”谭真边走边介绍,“后面那片就是家属院。”
梁京京左右看看,没说什么。
绕到食堂后面,他们走上了一条僻静的小道。道路两侧都是青松,走着走着,谭真牵起了梁京京的手。
他的掌心干燥温暖,衬得梁京京的手冰凉凉的。他看了眼她身上敞着穿的小皮衣,“现在什么天,还穿这个?”
梁京京瞄了瞄他身上板正的军装,“呵呵,没你们这么好的福利。”
阳光从身后来,在路的前方投下他们牵手的长影。
梁京京的手就这么被握着,不挣脱,也不回应。
又走了两步,谭真停下来,松开梁京京的手,抱住她,低头吻她。梁京京原先还躲了一下,最终还是躲不过他的唇,手抵在他胸前,和他在树下深深吻起来。
谭真吻得很温柔,嘴唇分开的时候,梁京京的两只手已经不知不觉抱住了他的脖子。
暖暖阳光笼在他们之间,像是什么不愉快都没了,只有小别后的甜蜜和思念。
“下巴好了?”梁京京轻声问。
她刚刚第一眼就在注意,他脸上的青块没了。
“帮我看看。”谭真不要脸地把下巴凑到她唇边。
梁京京拍他脸。
“打上瘾了,我妈都不敢这么打我脸。”谭真低声说。
梁京京:“我就喜欢打。”
谭真用手指帮她把碎发往后梳:“这个星期休息,带你去买衣服。”
“去哪买?”梁京京一只手在他脑后摸着他短硬的头发。
“去市里买。”
目光清纯又狡黠,梁京京口吻带着点嫌弃,“你土不土?”
谭真亲了亲她的眼睛。
两人正抱在一起,远远地传来一声狗叫,梁京京把谭真推开。
一身军装的孟志超正牵着狗走来,看见他们后,他脸一红,露出了混合着惊讶、尴尬、不知所措的眼神。
“我出来遛狗的。”
下一秒,不管狗还想继续往前,孟志超拽着狗绳,硬是把它拉回了头。
☆、52
看着一人一狗匆忙离开的身影,
谭真不禁轻松一笑。
梁京京看那大黄狗扭着头拼命往后挣扎,
正觉得奇怪,空中忽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她和谭真同时抬头望向半空。
“什么声音?”梁京京略感疑惑,
像是防空警报一样。
谭真收起笑容,脸色变得有些严肃,“你先去找学生,
我们紧急集合,
回头我再找你。”
不等梁京京反应过来,谭真跑到前面和在正在等待的孟至超汇合了,很快,
两道蓝色身影便消失在了路尽头。
梁京京愣在原地,对他们的反应速度有点傻眼。
急促的警报声依旧在响,梁京京在返回的路上发现很多军人正快速往同一个方向跑去,不少军车也突然发动了,
刚刚还一派安宁的部队忽然间变得乱糟糟的,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梁京京不禁也小跑起来,发现学生们正被领着离开操场。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梁京京问李峰和小董。
他们俩也是一团雾水:“不知道,
可能是临时搞演习……”
接待学生的年轻军人也都跑去集合了,只剩下最先的那一个,
急急忙忙地领着他们往旁边的楼里去。等学生们都被安排到一楼的阶梯教室后,这人很快也跑走了。
几个年轻老师忍不住走出教室张望,
一辆辆装甲车正往外开去,车上装满了全副武装的军人。与此同时,还有整齐列队的战士们往外小跑,
身上背着一柄柄长枪。
整个军营成了一片正在流动的蓝色海洋。
“我的天,跟要打仗了一样……”小董说。
李峰算是见多识广的,却也第一次看见这样的画面:“是啊,这阵仗有点大。”
梁京京没出声,望着眼前感觉眼前的画面像在拍电视,脑子里嗡嗡的。
……
这一头,机场里所有的人员、车辆也被调动了起来,备战室内的电话响个不停。
大伙都赶到后才知道是有了特殊空情,管辖的空域里飞进了一架国籍不明的飞机,今天的值班人员已经被派上去查看,现在不知道什么情况。
外面,空旷的机场上早已不再宁静,几架飞机被拉上了跑道,地勤人员正在挂载武器,救护车、救护人员也已全部准备到位。
所有飞行员都回来了,大家迅速换好飞行服、配好装备,围坐在值班室的桌边。
只见一个教导员匆匆跑来,“于海,谭真,你们好了没有,跟我去上机!”
没有一秒迟疑,两人拿上头盔,快速跟着教导员跑出去。
“什么情况现在是?”于海跟在教导员身边,边跑边系上头盔的飘带。
“不知道哪里来的一架飞机,狗日的小陈他们没拦住,你们赶紧上去拦下来,快快快,不要废话了!”
外场风很大,谭真跟于海一出飞行大楼就被车送向飞机,两人快速上机。
“07你做长机,02你做僚机!”指挥塔台里发来指令。
“明白。”
“明白。”
轰鸣声中,两架J—11b滑出跑道,一飞冲天。
飞机像两柄利刃在空中劈开两道缝隙,谭真的僚机伴飞在于海的长机身侧,随着导航的指引前往目的地。
一帮老师学生被部队安排的几辆车送往了学校。
结果车子刚出军营空中就响起了一阵尖啸声。
梁京京现在对这震撼心肺的声音再熟悉不过,立即向窗外张望。
在漫无边际的金色田野与天空的交界处,两架灰色飞机舒展着双翼,在空中划出一道曲线,正向着金灿灿的朝阳飞去。
梁京京看到了机身上的红色五角星。
和飞机同方向的车子快速行驶着,就像在追赶。心跳莫名加快,梁京京按下车窗,巨大的咆哮声立即伴着冷风充斥进来。
头发乱了,梁京京微微眯起眼,头却还想往窗外伸,来不及看清更多细节,远空渐渐只剩下两个黑点。
飞机飞出几十公里后,下方一片蔚蓝海面。队长传来指令,即将接近目标飞机,按照目标方位飞到航线外,听令回转,进行拦截。
天气极好,天幕中漂浮这一团团乳白色的云。驾驶舱内光线刺眼,带着护目镜的谭真感受不到,此时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眼前出现的电子数据上、在耳机中的指令里。
他仔细听着无线电里目标机的方位,同时注意着长机的位置和自己的高度表。
云团中,一架看不清型号的飞机若隐若现在了他们前下方。发现敌机了!
于海似乎也发现了,在无线电中下令:“大油门超了它!”
“明白!”谭真回复。
两架飞机瞬间加速,直插云霄。
拦截最关键的是“前置角”大小,找到一个最佳前置点后拐弯,直接拦住目标机航向。
眼看他们已经飞过了敌机一段距离,谭真听到于海再次下令:“02左俯冲转弯!”
压杆、蹬舵、加油门,蓝空中,两极右翼几乎同时扬起,飞机飞出一个大转弯,转到近60°角,两机如同两支利箭穿破云雾。
飞机时速上升到1100公里,谭真的视野中先是一片蔚蓝,转瞬便是一个巨大的黑影。他朝这个黑影迎头飞去,两机近到似要撞上,却又在电光火石间擦身而过,尾部喷射出两股橘色烈焰。
谭真在座舱盖内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歪了一下头。
双机编队呼啸而过,于海和谭真都看清了对方的机型,也看到了飞行员的外国脸孔。
这个国家不是第一次越界了,可这一次的飞行员异常挑衅,严重越界了。
刚刚那一瞬,敌机似乎被突然冲来的双机编队震慑了,然而它并没有因此脱离原来的航线,仍然继续向前飞行。
于海在无线电里用英文发出了警告,请他迅速离开。对方没有予以回应,反倒似从刚刚的拦截中反应了过来,加速飞出了一个仰角。
于海追赶而上,飞到其上方,接近它,像一只巨大的飞鸟,不停晃动机翼,向它展示机腹下方的挂弹。对方无动于衷后,于海冲到它前方,再次做了一个大方向转弯。
眼见谭真正从其后侧追上,两架战机擦着头疾驰而过,再近一点仿佛就能撞上。
在塔台内看着监视器的大队长直接从指挥员中拿过了对讲机,“07、02,你们两个自己注意高度差,不要跟它客气,他妈的不行就给它逼停下来!”
“明白!”“明白!”
两架战机改平收速,呈一左一右夹持敌机的姿态。
谭真跟着它穿云破雾了几秒,在急速下,忽然绕着它做出一个半滚,翻身扣下去,座舱盖直直靠近下方敌机的座舱盖。
驾驶舱内的光线因飞机的倒扣暗了一瞬,立即又被两侧的阳光填满。谭真微微扬起唇角。
如果谭真感受到的是一股超负荷的压力,此时敌机内感受到的则是一面山一样倒来的黑影,仿佛要将它硬生生压入万丈高空下的咆哮深海。
反扣倒飞两秒后,谭真镇定地向后拉杆,退出俯冲,瞬间又与敌机拉开距离。在敌机尚未喘息过来时,他又围绕着它做了一个翻滚,比刚刚更快地扣压下去,也比刚刚逼得更紧,紧到两机的玻璃舱盖只有十几米距离。
太近了!
近到脱离了谭真的掌控,仿佛下一秒就会和它同归于尽,他浑身所有的血液都在巨大的负荷下压向了脑门,汗在瞬间狂飙了出来。
而身体里某样原始的东西似在迸发,在杀红了眼的战机内扭曲成了一种极致的复杂与单纯。
嗡鸣的耳边传来无线电内急促的指挥声,“拉上去!”
谭真像是被叫醒了,猛地向后拉杆,飞机在深空中像鸟一样盘旋一圈,完好无损地成功改平……
于海跟上,继续做了两个危险动作,敌机终于被驱离了。
……
警报解除,两机顺利返航。
玻璃舱盖缓缓升起,谭真浑身都汗湿了,带着白线手套的手心内也是一层汗。望着机场上大家的笑脸,他解下头盔,身手利落地从悬梯上爬下来。
地勤人员和教导员很快都围过来,对他刚刚的胆识、技术赞叹不已。谭真脸上没什么表情,跟着教导员往飞行楼走。
那头,于海也下了机,同样被簇拥着走向飞行楼。
孟至超跑过来,跟着谭真往飞行楼去,“太厉害,我听说你刚刚来了两次翻滚倒扣,哥你实在太厉害!”
孟至超一脸佩服得五体投地的表情,比自己飞得漂亮还骄傲。队长让于海做长机,可是很明显,这回的功劳都是谭真的。
谭真抹了把脸上的汗,莫名回头看了眼。
逆光的飞机栖在不远处,巨大的轮廓下难以看清机身的细节,只有机翼反射着闪烁的阳光。地勤人员正围绕在其四周做着飞行后的检查。
孟至超还在旁边说着话,谭真却没有听清,他的耳中还是飞机落地时的巨大轰鸣声,心中没有任务成功的喜悦,只有一片暴风雨后的平静。
这晚,梁京京在电话里问谭真:“今天是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
谭真说:“没什么,有个小突发情况。”
“你是不是执行任务了?”梁京京裹着毛绒睡裙,站在漆黑阳台上,望着同样漆黑的夜幕,“我今天好像看见你飞了。”
谭真唇边扬起了一个很小的弧度,“在哪看见的?”
“我在车里看见的,真的,感觉那个就是你,到底是不是?”
谭真站在阳台上,一边打电话,一边慢慢抽着烟。
静了一瞬,他问:“你一共看见了几架?”
“两架。一前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