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京港回信 > 第2章
  [5楼:阿这,别这么极端,说不定人家只是婚前焦虑呢?]
  ……
  进了电梯,施婳收起手机,强行遏制自己继续翻帖的欲望。
  马上要开播了,她必须保持最佳状态。
  但是某些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必然会无休无止地生根发芽。
  踏入演播厅,透明的全景落地窗倒映出鳞次栉比的摩天高楼,京北市最辉煌瑰丽的夜景一览无余。下面车来车往,遥遥望去,恍若寂寥的星河流泻波动。
  -
  深夜,一辆暗黑色的加长普尔曼途径东三环中路的京北电视台大厦,在夜幕下疾驰而过。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挡风玻璃上的雨刷未曾歇息,但空间宽敞的豪车内始终静谧无比。
  后座上的男人身着考究西服,俨然刚从觥筹交错的场合抽身。面容堪称俊美,眉骨深邃,颈项挺拔,工整漂亮的温莎结衬得他喉结线条颇显凌厉。
  此刻男人正阖目靠在椅背上,眉心微蹙,整个人冷沉阴翳,虽然一言不发,司机却能感受到凛冽的低气压,不禁猜测自家老板此刻的心情算不得佳。
  车里连音乐声也无,万籁俱寂,司机目视前方认真驱车的同时愈发谨慎。
  心下忍不住狐疑。
  老板这次回京以来,项目一切顺利,生意场上都是好事,何来心情不悦的缘由?
  倏而,男人毫无征兆地抬起腕骨,冷白修长的指骨不轻不重地点开了后座的显示屏。
  突兀的新闻背景音响起,司机耳朵一尖,很是吃惊,下意识望向后视镜。
  复又觉得僭越,连忙收回视线,眼观鼻鼻观心专注开车。
  他只是觉得意外,老板素来喜静,在车内从不听音乐,更没有收听新闻的先例。
  男人背脊松弛地靠向椅背,目光晦暗不明,视线始终落在屏幕上。
  镜头里,年轻女主持人笑靥甜美,一身烟粉色正装套裙,端庄娴雅,开口便是字正腔圆的播音腔,犹如林籁泉韵,分明与她平素软糯的嗓音大相径庭。
  “观众朋友们晚上好,这里是正在直播的京北电视台《午夜新闻直播间》,欢迎收看,首先来看时政要闻……”1
02
  暴雨过后,月亮被云层阴翳遮挡,夜空笼着一层薄雾,城市最奢靡的夜景也渐渐归于寂灭。
  贺玺集团顶层依旧灯火通明。
  鲜少有人知道,这幢高达632米的摩天高楼顶层实则被用作掌舵人贺砚庭的私人寓所。
  寓所设计风格极简,唯有黑白灰三调,冷而空旷。此刻,视野极宽的落地窗前倒影出一则清冷的身影。
  男人着深色浴袍,俨然刚刚沐浴过,发梢遗留的水珠沿着下颚滑落,淌过锋利饱满的喉结,一路沿着腹部肌理线条淌下,最终没入浴袍深处。
  骨节分明的长指滑动,翻看着私人微信中尚未查阅的消息。
  被点开的语音条来自贺家老爷子,手机里瞬间传来老人虽则常年患病,但仍沉郁顿挫的音色:“老九,下周六是阿珩和小婳的订婚礼,我现在病着,也不宜大操大办,就在老宅一家人聚齐吃顿便饭,你抽个空回来,别缺席。”
  第一条语音送达时间是八点半,后来九点多又发来两条,看得出老爷子对这件事相当上心,否则也不会亲口跟他提。
  后面两条语音也自动播放着——
  “大伯知道你刚回国诸事繁多,但你如今已是家族掌门人,整个贺家上下都仰你鼻息,阿珩倒也罢了,小婳这个孩子的身世你也了解,今后咱们贺家既是她的夫家,更是娘家,我这个当爷爷的希望能给足她体面,免得这孩子被旁人轻视。”
  “下礼拜六,晌午开席,有空就早点回来,一定记着啊。”
  语音早已播放完毕,空旷的寓所内仿佛还萦回着老人浑厚沙哑的声音。
  男人落座真皮沙发,半晌,偏过头去点燃了一支雪茄,在晦暗不明的夜色里深吁了一口。
  点燃的星火随着他的吞吐忽明忽暗,周遭的温度却骤冷,男人极出众的眉眼已然染上了霜雪般的寒气。
  可最终,薄唇吐出的音色却全然冷静无波,仿佛事不关己。
  “嗯,我会回去。”
  -
  凌晨一点过五分,施婳准时下播,她起身离开演播厅。
  下了夜班,午夜新闻组的同事们如往常一样,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轻松讨论着等会儿要去哪家宵夜档暴风进食。
  往常施婳为了合群也会同去。
  然而此刻在电梯里被同事拉住时,她却维持着得体微笑,细声婉拒:“不了,我这会儿不太饿,你们去吧。”
  同事自然没留意她脸色的僵硬,只顺水推舟地打趣:“抱一丝差点忘了,小施老师就快订婚了,肯定要穿美美的礼服吧。最近确实不适合吃宵夜,早点回去睡美容觉吧。”
  另一位同事也接了话:“就小施老师这细腰还用得着控制饮食么,大胆吃,不吃宵夜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啊,我们今晚准备去炫那家新开的美蛙鱼头!”
  施婳在同事们诙谐的调笑声中,脚步虚浮地出了电梯。
  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四周空旷安静,办公室的光线也被调暗了。
  施婳虚虚靠在办公椅上,头一次不着急收工回家。
  上播前她竭力遏制自己的胡思乱想,以镇定游刃的状态完成了工作,可下播之后,仿佛吊着的一口气突然泄了。
  她整个人都乱了。
  片刻后,她打开微信置顶,仿佛带着某种试探,若无其事地回复了上播前贺珩发来关心她的消息。
  [我刚下播,雨好像已经停了。]
  [你呢,还在忙吗?]
  消息发送出去,女孩的心微不可察地颤了颤,莹润粉白的纤指攥紧了手机,不知是在期待对方的回复,亦或是抵触。
  贺珩只过了五六分钟便回了过来:
  [我还在开会,雨停了就好,你到家记得报声平安]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文字,口吻一如既往,是属于他的温柔与贴心。
  没有任何异常,许是她多心。
  施婳悬着的一颗心,缓缓沉寂下来。
  她向来情绪稳定,不是爱脑补猜忌的人,今晚想来是被放了鸽子有些委屈,又不巧看到某乎帖子的缘故。
  施婳这头刚恢复平静,打算刷几条短视频放松下心情就去停车场取车回家。
  然而,命运在今夜仿佛执意要给她当头一击。
  草草滑过三四条乏味的短视频后,女孩恹恹的眼神骤然一聚,紧紧盯住眼前这条来自同城距离仅11.2km的猜你喜欢推送。
  从视频内容上,不难看出是拍摄于一间病房,病房的桌上堆满了各种鲜花和礼物。
  并配文:[又住院了,有点恨自己这不争气的破身体。感谢宝宝们送来的礼物,菀菀永远爱你们。]
  下面的评论区则溢满了粉丝们的心疼。
  施婳则在关键处暂停了视频,拇指和食指同时将画面放大,视频中模模糊糊拍到的一只手,霎时映入她的眼底。
  那是一只令她熟悉且属于年轻男士的、指骨修长白皙、相当好看的手。
  施婳愣了愣神,忽然轻嗤了一声。
  遑论视频像素是否足够高清,只消一个镜头,施婳已然有种恍然明悟的滋味。
  因为那只熟悉的手腕上,赫然戴着一块她更熟悉的表。
  那是前不久贺珩出差带回来的礼物,一对私人订制的情侣腕表,施婳不喜配饰,很少戴,但贺珩却很喜欢,成日不离手。
  不得不说,短视频平台的推送系统很强大,这条视频的号主,施婳从未关注过,但的确是她的熟人。
  徐清菀,舅舅的女儿,她的表姐。
  施婳父母早亡,多年来舅舅对被寄养在贺家的外甥女置若罔闻,施婳自小便也和这位表姐并不亲近。
  徐清菀近些年成了某站小有名气的书法up主,因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弱不禁风时常犯病住院惹得广大网友怜惜,是粉丝口中的病美人才女。
  同在京北圈子里,施婳也略有耳闻。
  只是不知,她的未婚夫贺珩,究竟是从几时起,竟也成了这位病才女的“粉丝”,甚至深夜出现在徐清菀的病房里?
  视频发表时间不过半钟头前,施婳打开导航,不难查到距离京北电视台11公里左右的医院详细地址。
  没有任何迟疑,她快步下地库取车,一股脑直奔京北第三医院。
  午夜的马路静谧诡异,暴雨后的雾色犹如一张灰色大网,不露声色地网住迷茫的行人。
  一路畅通,似乎连红绿灯都没几个,抵达医院,只用了十七分钟。
  午夜的医院仍旧有人值班,灯光通明,随着白天密集人群的散去,一股浓浓的消毒水气味弥漫在空气里。
  那是一种难以描述的味道,如同她此时此刻的心情。
  徐清菀不是毫无名气的素人,施婳不用半分钟就打听到她的病房号。
  住院部的值班护士负责任地询问:“请问您是患者徐小姐的……”
  “我是她的表妹。”施婳自报家门。
  登记过后,护士不疑有他,很快指明了路径。
  透过病房外的窗户,施婳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未婚夫。
  白炽灯光下,坐在病床边的年轻男人穿着燕麦色衬衣,领口微敞,五官清俊,虽气质矜贵,但少年感十足。
  他怀中揽着一个肤白柔弱的女人,女人脸色虚唇色白,眼里却含着一汪水般,款款深情地望着他,泪光盈盈的桃花眼,愈发惹人怜惜。
  贺珩脸上透着几分无可奈何的纵容,继而抬起那只仍旧戴着情侣腕表的手,抚了抚病美人的脸颊,像是为了哄她,还曲起食指勾了勾她鼻尖。
  病房外清冷的空气冷得施婳打了个颤,像是被某种刺激性气体伤到了眼睛,刺痛感令她猛然阖上双眼。
  可笑。
  荒唐至极。
  半小时前还对她关切备至的未婚夫,这一刻已然将另一个女人搂在怀里。
  他那温柔宠溺的表情,俨然对今日试婚服的缺席给出了最强有力的答案。
  ——他并非出差去B市,而是在医院陪人。
  大概率,他数月来的忙碌,也都与怀里的人脱不开关系。
  视线一片漆黑,记忆却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十岁那年,爷爷奶奶相继去世,本就父母早逝的她在世上再无亲人。
  贺珩的爷爷念及同昔日老友的交情,将她这个自幼生活在莲岛的小姑娘接到京北,自此让她寄住在贺家。
  贺家爷爷待她很好,但彼时他还未退休,后宅的事他无暇多顾。施婳这个瘦弱腼腆的小岛姑娘,被家族里的其他孩子视为入侵者。
  没有孩子愿意同她玩。
  更因为她蹩脚的普通话,时常欺负戏耍她。
  直到某一日,白皙漂亮的小少爷贺珩一把牵住她的小手,把人护在自己身后,稚气的嗓音却不乏威严:“不许欺负妹妹,她刚来京北,不会说普通话很正常。”
  有顽劣的孩子大胆反驳:“哥哥,你不觉得她讲话慢吞吞的样子很蠢吗?”
  矜贵的小少爷用衣袖擦拭着小姑娘的眼泪,语气笃定:“不会,妹妹在莲岛长大,莲岛的官方语言是粤语,我就觉得她讲粤语很好听,你们会讲吗?”
  “……”骄傲的少爷小姐们一片沉默。
  后来,所有都知道贺小少爷屁股后头多了个黏人的小尾巴。
  ……
  她与贺珩相识至今已有十一年了。
  她以为,她即将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家,不再是一个直系亲属都没有的孤儿。
  可原来,贺珩未必是这样想的。
  施婳缓缓睁眼,玻璃窗内的亲密画面仍在继续。
  徐清菀眨着她那双泪涔涔的桃花眼,主动伸出胳膊,环住了男人的脖颈。
  施婳以为自己会恶心反胃,却不料机体反应出乎意料的冷静。
  她在原地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而后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她会找贺珩摊牌,要一个解释,但不是现在。
  她不想声嘶力竭地质问,更没兴趣在医院上演两女争一男的狗血戏码。
  她同贺珩,都是体面人。
  只是这婚,是决计订不得了。
03
  开车一路上,施婳脑海中不断浮现多年来与贺珩的点滴相处,但内心的决意并未有丝毫踯躅。
  多年感情不假,但他的欺瞒和不忠更是鲜血淋漓的事实。
  可是这股子冷静决绝,却在回到老宅推门而入的瞬间溃不成军……
  “小婳,回来了?”
  幽寂旷冷的主宅客厅里传来老人喑哑中透着和蔼的嗓音。
  施婳陷入怔忡,透过昏黄的光线,逐渐看清贺老爷子的脸,她忙加快脚步,匆匆上前在老人身旁的沙发坐下:“爷爷,这都两点半了,您怎么还不休息?”
  明明已经入夏了,老人还穿着厚实的居家服,在屋内也戴着顶帽子,看得出身体孱弱,面部眼底都是藏不住的病态。
  贺老爷子露出和蔼温厚的笑容:“起夜,一瞅时间,估摸着你这丫头该下夜班了,就顺带等等。”
  “才两点,您起完夜就该继续睡才是。”
  “傻孩子,爷爷人老了,觉少,多睡少睡没所谓。倒是你,还在长身体呢,天天熬哪能受得了,爷爷得找你们台长说说去,好端端让我们家姑娘播什么午夜新闻!”
  视线扫过老爷子清减的病容,还有那斑驳瘦峋的手部皮肤……
  老爷子昔日是京圈里举足轻重的人物,样貌也是一等一的。在施婳十来年的记忆里,爷爷从来不是清瘦虚弱的形象,是自打两年前查出胰腺癌,经历了几次大手术,如今又靠昂贵的靶向药吊着,身子骨才每况愈下的。
  施婳的鼻腔泛起酸楚,嗓子口仿佛被糊了铅,吐字都变得艰涩:“没事的,爷爷,我挺喜欢现在的工作……”
  贺老爷子露出一早料到的神色,慈爱地埋怨着:“知道了知道了,你这孩子,打小就要强,倔得很。”
  老人也就是闲说几句,他知道施婳不愿意家里掺和她的学业和工作,从小到大,她虽然寄养在老宅,但事事靠自己。
  祖孙俩聊了几句,施婳便催促着老爷子回屋休息。
  她搀扶着他起身,缓步踱上电梯,老爷子没拄拐杖,走起路来明显颤巍巍的,她心里愈发沉重。
  回房前,贺老爷子笑眯眯地念叨一句:“下礼拜六就是你和阿珩订婚的日子,以后小婳就是名正言顺的贺家人了,爷爷可算是放心了。你对订婚宴有什么要求,尽管提,爷爷一定替你安排得风风光光。”
  施婳的一颗心愈发坠胀难受,关于今天发生的事,更是半个字不忍提了。
  她摇摇头,嗫喏哽咽:“我什么都不要,只想要爷爷健康开心。”
  ……
  沐浴过后,施婳仰面躺上床,身体陷进柔软的被褥里。
  乌沉沉的眼睛望向天花板,空洞无神,仿佛灵魂在一夜之间被抽干了。
  下决心分手容易,可是该怎么跟爷爷开口呢?
  胰腺癌是癌中之王,连最顶级的名医都不敢估计爷爷究竟还有多少日子。
  贺珩又是爷爷最疼爱的长孙,难道坦言贺珩出轨吗?她自问做不到如此。
  半点睡意也无,施婳忍不住翻遍了徐清菀的各大社交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