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一时间没想好要如何转变称呼,不叫好过叫错,干脆暂时忽略。
他的音色一如既往绅士磁性,开口的话却令施婳毫无准备。
“我临时出差,在机场,有事吗?”
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顿住,柔软的指腹慌忙地摩挲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原来他今晚就要出差,专门回电话来,想必是因为她莫名其妙问他睡了没。
她很少无事叨扰,他恐怕还以为她会有要紧事。
深夜打扰实在抱歉,她声音清糯,缓缓道:“也没什么事,打扰你了,不好意思。”
听筒那端略显寂静,许久没有声音传来。
施婳一边开着车,心里莫名有些焦躁,大概是想快点憋出什么话缓解当下的过分安静的尴尬。
倏忽脱口道:“这么晚还要飞,实在辛苦,您去哪儿出差,需要去很久么?”
话音刚落,她险些咬着自己的舌尖。
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像是一不留神竟然把心里的腹诽嘀咕了出来,真是头疼……
虽然领证了,但到底还没那么熟。
直接过问出差的细节未免也太逾越了。
听筒另一端果然依旧寂然无声。
就在施婳准备为自己的嘴快而道歉时,对方忽然沉声答复了她:“纽约,不会很久,一周左右。”
女孩的耳垂骤然温热,她根本没想到贺砚庭会回答,而且还是这样详细的答复。
脸颊不知不觉有些发胀,奶白的肌肤染上了一层薄薄绯色,声音也愈发糯了,细声细气地应道:“知道了,那我不打扰您了,更深露重,您注意休息。”
温软的嗓音透着些许颤意。
隔着手机,贺砚庭仿佛能看见她习惯性低垂脖颈,局促不安的模样。
全景落地窗外。
一望无垠的停机坪,落地的庞巴迪环球7000私人飞机已然准备就绪。
男人不疾不徐地起身,一双长腿闲庭信步,左手仍举着手机通话。
身后三位随行秘书如常跟随在男人身后,虽然彼此没有眼神交流,但他们不约而同感受到了老板的变化。
这变化很微妙,无法用言语描述。
分明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睥睨众生的人。
可就是有哪里不同了。
他们默默竖着耳朵,佯装一切如常的平静样子。
只听前方从容不迫走上舷梯的男人声线寡淡,但莫名透着几分宽纵:“这是我的私人号码,有事就打给我。”
18
从舷梯上方荡来的一句话,
声淡而不露情绪,但足以击震人心。
尾随其后的两名随行秘书面面相觑,脸色都有些微妙的波动。
贺董素来注重私人空间,
行踪诡秘,
独清独醒。
他确有一个私人号码,但极少用,
使用频率甚至比私人微信更低。
只透露给重要人士。
而这段通话听起来,
很像是同女性对话的口吻。
不得不使人惊奇。
但他们都是训练有素的专业秘书,且跟随贺董多年,仆从随主,早已习惯了不露声色,所以仅仅半秒便收敛了脸上的异样。
唯独杜秘书的表情自始至终波澜未惊。
……
深夜的京北东柏街北路。
女孩乌沉沉的眼瞳眸光纯澈,双手握着方向盘,
目视前方,看起来似乎是心无旁骛地开着车。
唯有不断轻微起伏的胸口,
暴露了她此时此刻飘忽不定的心绪。
分明已经结束通话好几分钟,
可她的胸腔左侧依旧扑通扑通,
迷离紊乱地沉沉跃动着。
男人那冷淡温和的声音仿佛还萦绕在耳际。
他用私人号码专程给她回电,
多少令她意外。
原本她得以联系他的私人微信,已经觉得庆幸,
何况还有杜森秘书的联系方式,
若有突发情况,
她想找到他绝非难事。
这一点想必他也心知肚明。
为什么还要特意给她留下私人号码?
是为表重视么。
毕竟她现在已经是他在法律上承认的妻子。
所以他给予贺太太随时打电话麻烦他的资格?
这份重视,令她受宠若惊的同时,反而更提心谨慎。
他愈是尊重,
她愈是觉得谦卑。
能够和他结婚已经是受了极大的照拂,她应该用今后的实际行动尽她所能辅佐他,
而不是给他平添负担。
念及此处,施婳不由得庆幸还好自己只是一时莽撞发了条微信,没有提及毕业典礼的事。
他今晚连夜飞往纽约,至少一个礼拜之内,她是见不到他人的。
也好,彻底断了她的念想,不必再去纠结应不应当邀他参加毕业典礼了。
-
时间很快来到京北传媒大学毕业典礼举行当日。
适逢好天气,阳光柔和,晴空万里。
施婳刚一踏进校门就被浓浓的毕业氛围感染其中。
毕业礼本就是挥洒青春展望未来的日子,何况是京传这样俊男成群美女如云的地方。
她所在的播音与主持艺术学院还很贴心地为大家安排了走红毯流程,已经有许多同学身穿礼服兴奋地享受着女明星体验卡一日游。
施婳没有去凑热闹,而是直接去同室友们汇合。
四个女孩子陆续搬离宿舍后,也好久没有聚齐了。
一时间叽叽喳喳,吵得彼此都快听不清对方说话的声音。
上午十点,毕业典礼准时举行。
许多毕业生都邀请了自己的家长一同坐在台下观礼。
学位授予仪式之前,还有两个流程,一个是校长发表讲话,另一个就是施婳要做的优秀毕业生代表致辞。
施婳和所有毕业生一样身穿毕业袍,头戴学士帽。
她走上台时,台下响起清脆整齐的掌声,氛围组的小伙伴宋时惜甚至还喝彩了一声。
从小到大类似的经历太多了,施婳得心应手。
结束时掌声更是热烈。
不少学生家长都怀着欣赏和好奇的心思向自家孩子随口打听。
“这姑娘就是进了京北台联播组的那个吧,形象真是不错,她学习成绩也很好吧?”
“当然,人家四年门门专业课第一,是我们这一届最出名的美女学霸。”
“这个女孩子上台演讲就像模像样的,声音也好听,一看就是播新闻的料。”
“她是很优秀啦,不过我好像听说她实习后没有被分进联播组,而是被安排到了收视惨淡的午夜时段,有点惨。”
“噢,有这回事啊?”
“看来总台果然水挺深。”
走下台时,许多眼熟的同学都朝她微笑招呼,施婳也礼貌地回应着。
好像并没有同学发现自己没有邀请家人出席,她隐隐如释重负。
其实施婳从小到大都本能地抗拒受人瞩目的时刻。
因为在这种时刻,自己的一举一动,包括身世私隐,都可能成为他人关注和非议的内容。
她永远害怕被不熟悉的人戳破她的秘密——她是孤儿。
这虽不是丢人的事,可是在大部分寻常的人听来,还是会惊愕咋舌。
最可怕的其实不是嘲讽,而是他人怜悯同情的眼神。
还好,今天就算是过去了。
……
然而等到授予仪式结束后,施婳去上洗手间,在隔间里时听见外面传来很细碎的议论声。
“你们听说了吗,施婳被男友甩了。”
“不是吧,真的假的!不是说她都快订婚了吗?”
“就是订婚前被甩了,果然啊,平民女难进富贵门,听说她那个公子哥男友现在和一个大导演的女儿在一起了,那女生好像也是咱们京传的呢。”
“我去,这么大的瓜,快展开说说。”
“怎么和我听到的版本不大一样,我是听说她劈腿了一个顶豪富三代,把前任给绿了。”
“绝了,咱俩的版本差这么多的吗,我怎么听说是因为施婳是孤儿,临订婚前,前男友家里看不上,说不能娶这种没福气的女孩子进门,这才分手的。”
“施婳是孤儿?看不出啊,她家不是挺有钱的吗?”
“嘘,小点声!我听说好像是被收养了……”
“……”
尖锐刺耳的对话一字不落传入施婳耳中。
她在隔间里,足足多坐了十分钟。
直到外面的五六个女同学补完妆照够镜子后不急不慢地离开,她才面无表情地走出去洗手。
看着镜子里脸色有些浮白的自己,她暗暗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是愉快的日子,毕业意味着求学生涯的结束,她不愿被无关紧要的人影响心情。
尽快调整好状态走出洗手间,宋时惜她们几个都还在学院门口对着“播音与主持艺术学院”几个大字合照拍个没完。
室友们都知道施婳的家庭情况,所以格外关照她。
施婳敏感地觉察到了:“你们陪叔叔阿姨多逛逛吧,他们都难得来一趟,不用陪我,我正好拍累了,准备去买杯咖啡坐会儿。”
室友小敏一把挽住她的胳膊:“婳婳你跟我们一起逛呀,我还想让你帮我多拍点美照呢!”
另一个室友诗琪也说:“就是,论拍照还得是婳婳,小惜总是把我一米七三的个头拍出一米六的效果!”
宋时惜表示不服:“是你自己站姿问题,这锅我不背啊。”
施婳佯装无奈地叹口气:“一上午已经给你们拍了够多了,够你们修图修几个月的,我真的要去买咖啡了,睡得少犯困,你们好好逛逛。”
室友们都很要好,但是她不想耽误她们和自己的父母家人相处。
虽然她很早就没了爸爸妈妈,但是完全能共情家长们今日的心情。
女儿好不容易毕业了,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当然要在宝贝女儿生活了四年的校园里好好逛一逛,多拍照留下纪念。
室友们好不容易被她哄走,施婳走去买了杯咖啡。
刚坐下喝了两口,忽的想起今天还没见到小阮。
小阮前些天兴冲冲老惦记着要给她送花,今儿不知怎么没来。
等她打开微信,才发现“阮阮努力加班”一小时前发来好几条。
[小施老师,我拉肚子了]
[淦,肚子好痛!]
[呜呜呜,我可能要晚点来!]
[快了快了,我终于挤上地铁了]
施婳哭笑不得,刚想回复她不舒服就在家歇着。
结果迎面就瞧见小阮捧着一大束花冲着她跑来。
“小施老师,毕业快乐呀!!”
她把一大束烟粉色卡布奇诺玫瑰塞进施婳怀里,气喘吁吁。
“肚子痛还跑这么急,你应该在家好好休息的。”施婳忍俊不禁,忙让她坐下,“好漂亮的花,谢谢。”
“嘿嘿,我的眼光还行叭?”小阮眼睛里满是对美女学姐的崇拜,“我觉得烟粉色和你好搭。”
小阮平时工作中有个小乐趣,就是把自己当时尚博主,暗戳戳总结施婳的穿搭。
上播时需要穿得大气上镜,并且尽可能优先选择纯色。
小阮看过施婳穿各种纯色的职业套裙,她私底下最心水的就是烟粉色那套!
淑女和甜妹的完美碰撞,优雅又高级,完美符合小施老师浪漫温柔的气质。
“是很好看,你的审美满分。”施婳笑得温柔,“你肚子怎么样,吃药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