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比赵台花更不愉快的,当属蒋少。
巨幕投屏开始的时刻,蒋柏亨才刚下楼。
他站在电视台大厦外边的地上停车场,驻足仰头,瞳孔被晃得剧烈收缩,没绷住爆了句国粹。
好家伙。
这什么情况,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截他的胡??
他追了这老半天,仙女的边都没沾上,送去提亲的名贵聘礼也全数被贺老爷子退回了。
蒋柏亨原先是组了局的,就在电视台边儿上,一个名流会所,说白了也就是门槛高点的酒吧。
原是想着玩一会儿等施婳下播就去接她。
可这会儿坐在包厢里,脸色已经极难看了。
起初友人们还没留心,甚至笑着打趣:“咱们蒋少真是收心了啊,前些日子我听说你在家里赌誓非施婳不娶,我还当你玩儿呢,没想到是真迷上了,爱得不得了吧。”
另一个朋友也半开玩笑:“跟哥们儿透个底呗,那仨投屏一共多少啊,我看看价,要是不过分改天也给我那妞整一个。”
深绿色皮质沙发上还坐着一位酒红大波浪的美女,那美女吁了口烟,红唇娇艳:“从前还真没看出来,蒋少如此痴情,这换了是我,当晚就嫁了。”
另一个甜辣风的妹妹也笑着插嘴:“就是啊,这位施小姐也太端着了,蒋少几时这么上心过。”
一个纨绔浪子帮着出馊主意:“要我说实在不给脸就算了,你这边一撤,保不齐她自己个儿就贴上来了,都那么回事儿。”
蒋柏亨僵着脸,扯了下唇角,凉凉道:“她不一样,我是真想娶她当老婆,不是闹着玩的。”
“京传的嘛,难免,都说京传美女都爱端着,清高,不容易上手,隔壁电影学院的可就不一样了,有野心,想红,妹妹么,终究是有欲.望的才好拿捏。”
当着这么多人,蒋柏亨脸色忽青忽白,但到底是碍于面子不想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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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工后,施婳下到一层,并没有见到蒋柏亨没脸没皮的身影。
暗松了一口气,也算是如她所料。
她就觉得那份惊喜不可能出自蒋柏亨之手,果然他想必也是看见了,所以干脆没来。
她侥幸落得清净,不由得心情更松快了几分。
今日天气好,她的车也停在了地上,三两步走出去正欲取车,倏然间,一台暗黑色加长普尔曼行驶至她面前。
施婳眼睫微微颤动,她凝神,恍惚望见深色防弹玻璃隐约映出那张眉眼冷峻,深隽俊美的面庞。
她怔怔愣神,立在原地。
委实难以置信。
分明才刚过周日,他理应还在纽约。
自动车门缓缓开启,男人五官深邃的面孔再无遮挡,她更加怔然,既惊讶,心底又有某种微妙的欣喜悄然滋生。
车内的男人西装外套应是脱了,只着衬衫和西服马甲,衬衫是松灰色,绸面妥帖一丝不苟,马甲是更深的徽青灰。
绅士温雅,像是从某种重要场合刚刚抽身。
“上车。”
大约是她一直愣在原地出神,男人慢条斯理的嗓音传来,低沉磁性,带着很强的穿透力。
短促的两个字,透着上位者不容置喙的气息,但施婳却不知为何听出了细微的柔和,像是大人面对小孩子时的无奈语气。
想来应只是她的错觉而已。
她慌忙上了车,身体刚落座,日渐熟悉的清冽木质香瞬间侵袭入鼻。
雪松杂糅檀香,清雅松弛,如临旷野,施婳的心神愈发镇定,略一侧目,正想开口同他讲话,目光却被静静躺在宽敞座椅中间的花束吸引。
“这是……”
车厢内昏黄的光线下,一抹清冷深蓝分外惹眼。
她乌沉剔透的眼眸闪着光,本能地伸手将花束捧起。
动作很是轻柔小心,像是捧着某种珍稀的物品。
暗蓝色的包装纸质感丝滑温厚,内层是奶白衬纸,夜色下隐隐泛着珠光,最吸眼球的自然是花束,含苞欲放的郁金香,墨尔本午夜蓝,深暗柔雅,花苞浓郁的蓝覆着一层丝绒油画的质感。
施婳今天收到了许多花束,各式各样的明艳动人。
唯独这一束像深海的蓝,如此低调高雅,又仿佛透着送花之人神秘高贵、成熟深沉的气质。
她喜欢蓝色,不觉忧郁,只觉冷静有序,给她一种值得信赖的感觉。
“祝贺你毕业。”
男人清冽沉郁的嗓音字字坠入她心尖,令她心脉颤栗,莫名赧然,竟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眼。
明明……
身为她法律上已经领证登记的丈夫,在她毕业时分送她一束郁金香,祝贺她,这一切不过是很周到妥帖的礼节而已。
他本就是彬彬有礼的绅士。
为表匹配,她必须也是优雅淑女才行。
“谢谢,很漂亮。”
施婳竭力佯装镇定,不露声色地静静倚着靠背,面带知性微笑,看似淡定圆滑。
实则才不过装了半分钟,便实在忍不住微微歪头偷瞄他的侧脸。
见他矜贵如昔,眉目间也不见疲敝之色,心情应该尚算愉悦。
她暗想自己这样总是察言观色还不够,只想制造更多的话题,深度了解他的日常生活和工作。
即便只是临时凑对的表面夫妻,也得加深了解才好培养默契不是。
她为了主动开启话题,只好大胆猜测:“您比计划日程提前回京,想必出差在外的事宜都一切妥当,提早结束了吧?”
贺砚庭那双漆黑沉寂的眸子看不出分毫情绪,他似有似无地睨了她一眼,并未反驳:“嗯,托太太的福,诸事顺利。”
施婳乖顺地点点头,淡定了两秒,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时大脑“嗡”的一下,脸颊“腾”的涨红。
她眨着无辜的眼,一瞬不瞬错愕地盯着他,短短几秒的功夫,脸颊瓷白的肌肤已经烫得要命,耳垂更是像要烧着一般。
她,她是幻听了吗?
贺砚庭清隽的脸庞却一如既往的平静,似乎是看到了她敏感的反应,未免误解,才淡声解释:“练习一下称呼,以备他日之需。”
施婳闻言,重重吞咽了一下,暗自掐紧手心,明明如惊雀般,却仍然要假装冷静稳重。
她清糯的嗓音半晌才挤出一句:“好的。”
她丝毫并未怀疑贺砚庭的用心,只是为自己过激的反应而心虚不已。
毕竟,他看起来的确是坐筹帷幄的性子。
改变称呼,稍加练习提前适应不过是出于严谨。
男人微撩眼皮,打量着她,态度温和而寡淡:“你若不习惯,迟些再改也无妨。”
施婳温驯地点了点头,对他的体贴颇为感激,而后继续了方才的话题:“工作顺利就好,那您今晚早些休息,多睡一点,倒倒时差。”
“嗯。”
他的应答虽然有些寡淡,可这样反倒令她的局促感淡了一点,毕竟这是她比较熟悉的相处模式。
贺砚庭越是话少,她才敢于多说。
相隔几日未见,彼此交换话题并非难事,一来二去,施婳愈发放松。
她本想亲口求证今夜的惊喜究竟是否他的安排。
但他始终太过镇定,让施婳无从开口。
她甚至忍不住怀疑,或许他只是授意下属为她送上毕业祝福,又因他在外出差繁忙,下属无法请示细节,所以自作主张为之?
毕竟他看起来也不像是如此高调的脾性。
就在她几番犹豫究竟该不该问时。
贺砚庭平和的声线慢条斯理传来:“上回问你几时举行毕业礼,你没答我。”
施婳侧目凝着他,静了几秒,是在思考他这话的涵义。
是在解释没有出席她的毕业礼吗?
她有些惶惑,忙细声说:“上回我自己也忙忘了,工作后对学校的事情都不太上心,还是我助理提醒的。何况上回吃饭时,您和我的关系……”
声音戛然而止,多少有些窘意。
上回用餐时,贺砚庭还不知道她与贺珩的嫌隙。
彼时两人的身份是堂叔与侄媳。
此刻却……
莫名令她有一种打碎禁忌的罪恶感。
耳垂不知不觉再度染上了一抹红晕,她细声含混:“都是过去的事了。”
贺砚庭略微沉吟,眸光染着难以捉摸的情绪,音色却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澜:“过去就罢了,如今既结了婚,凡事直接同我讲即可,不必忸怩,明白吗?”
施婳有些惶惶不安。
这个男人,好像能看透她似的。
他怎会知道她曾经犹豫过是否和他提毕业礼的事。
“嗯,知道了。”
她不敢细想,只虚虚地应声,一时陷入胡思乱想。
忽得听见他低沉嗓音:“到了。”
施婳恍惚抬头,张望车窗外,才发现车子不知何时已经驶入了老宅。
忙捧着花束下了车,待车门缓缓阖上,她立在原地,恭谨道别:“谢谢您的郁金香,晚安。”
正欲转身之际,车窗忽然降下,冷白的腕骨毫无征兆递出一只绒面礼盒,细长方形,普鲁士深蓝,衬得他五指愈加修长洁净。
“Lady,你的毕业礼物。”
20
夜阑人静,
怀中捧着花束和礼物的少女一路碎步小跑。
暗黑色加长普尔曼蛰伏在夜色中,静谧无声。
她伸手接下礼物的时候,剔透纯澈的眼眸莫名透出慌乱的神色,
宛如一只惊鹿,
纤软柔腻的手指轻轻撞击在男人的指骨关节处。
柔软与遒劲的碰撞。
留下一抹余温。
惊鹿穿过植被茂密的庭院,迈入主宅大门,
越过长廊,
进入电梯。
径直跑回自己的屋里,直到紧紧阖上门那一刻,她才松懈下来,轻倚向木门,缓缓吐息。
黑胡桃雅棕色木门,衬得她皙白的脸庞仿佛染上了熟桃般湿润的粉色。
施婳压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些什么。
只依稀觉着男人那句话仍萦绕耳际,
久久不散。
“Lady,your
graduation
present.”
印象中这是她一次听他讲英文。
纯正的英伦腔,
语速缓慢,
发音醇厚,
有一种天然的高贵感。
或许是学播音的人难免对声音敏感。
她只觉得他的音色如此优雅深沉,
明明只是极简短的一句话,是不该带有情感的,
于她而言却仿佛透着绅士的蛊惑。
踱至书桌边平复须臾,
她将绒面礼盒置于桌上。
指腹下意识抚了上去,
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
目光骤然间一顿。
这份毕业礼物与她料想竟截然不同。
因为礼盒是长方形,她下意识以为是项链、手链之类的饰品。
入目的却是一枚粉金色书签。
书签是一只精致的蝴蝶形态,雕刻工艺精细,
俨然是相当耗时的手工艺品。玫瑰金勾边,粉色和银色相间的蝶翼,
略带透明质感,简直栩栩如生,乍看宛如一只随时会振翅飞舞的蝴蝶。
雕刻的纹路太过精致,明明是纯金制品,却做到了质感轻盈,她连伸手触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损坏这枚艺术品。
施婳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书签,她打从心底里喜欢。
几乎没有片刻的迟疑,她将书签带到床边,拿起自己搁在枕边的,近期睡前读物。
黑塞的《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
书籍封面清新雅致,宛如初夏的调色盘。
她轻轻将蝴蝶放入其中,发现二者竟巧妙地相称,在冷橘色的阅读灯下散发着宁静的光芒。
没有哪个女孩子会拒绝美丽的事物。
施婳也难免俗。
她拿起自己的手机对准翻开的书页随手拍摄了一张。
原相机下的粉金蝴蝶像休憩中的翩翩舞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