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我为鱼肉 > 第24章
你刚学骑马不要骑太久,
明日腰腿酸痛可别叫唤!”
  甄文君咬着牙根将心中愤懑之情压下,面色如常地回过头朝着灵璧道:“你再让我骑一会儿吧,
我若累了自然回马车里去。咱们到前方驿站还要整整十日,这马车里虽然舒服可也实在憋闷。我今早去摘那徘徊花时瞧着山里春色撩人,若不是姐姐体弱,
我真想带着姐姐一块儿骑马去看看那漫山遍野的初春美景。”
  马车里传来轻笑声:“妹妹权当我的眼睛,
替我看了。”
  甄文君甜笑着弯下腰来往马车里探头:“虽然不累,但跑了一路肚子有些饿了。姐姐能赏我块乳糕吗?”
  卫庭煦靠在软塌上,手里正好捏着块已经咬了一口的乳糕,
眯着眼看着甄文君,莞尔一笑,伸手将乳糕填进了她的口中:“妹妹不仅是个皮猴还是个馋猫。”
  甄文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谢谢姐姐。”
  小花眼波流动看向卫庭煦的侧脸。卫庭煦若无其事地再拿起一块乳糕,
细细品味。
  口中乳糕奶香馥郁,清甜绵软,可眼见阿母身陷囹圄此刻甄文君只尝得出满嘴苦涩。咽下乳糕之后她脸上强撑起的甜甜笑意也一并消失,
坐在马上愁绪不断。
  宴业倒是言而有信,或许他们一早就猜到了若不见阿母,
她是断然不会相信片面之词的,所以早早安排了阿母在此处等着。可也只是匆匆一瞥,
还在卫庭煦的眼皮之下,
摆明了是绝不给她跟阿母说话交流的机会。
  甄文君勒紧缰绳停了下来,
想起之前胥公那似是而非的咳嗽声。
  晏业这么一闹她差点儿忘了胥公一事。
  细细想来,若她是谢扶宸也不会相信一个出身旁处突然而得的细作。宴业言语中字字句句说谢扶宸和清流一党对自己多么倚重,可难保洞春谢家不会另行安插人手刺探。毕竟连谢太行都能想到法子接近卫庭煦,谢扶宸还能落于他后?只是她这张脸有先天优势能够迅速接近卫庭煦,他人想要靠近便需多费周遭。
  胥公会不会是谢扶宸的人?
  如今胥公之徒仲计以借给小花疗毒为由跟随卫庭煦,到时候她这枚眼线在明,另一眼线在暗,除了能将消息更万无一失的传回谢家外,还可以监视她这枚新得来的棋子所言所行可有反水之嫌疑。若是有异心便会立即弃子。
  甄文君转过头来看向来路,她需要探探这胥公师徒。
  车队行走了一天一夜,第二日天亮时才在一处隐蔽的林子里安营扎寨,停下来休息修整。
  小花每日都要有一个时辰接受仲计的治疗,最初断食断水的日子已过,已经进入下一阶段。仲计给她备了一个药浴桶,银针刺穴之后要在这药桶中泡足一个时辰方能进行下一步医治。
  小花根本不愿离开卫庭煦半步,更别说一个时辰之久。荒郊野岭即便守卫得再森严也容易遇伏,她不能掉以轻心。更何况她自小跟随卫庭煦,除了那次中鬼鸠之毒昏迷了半个月外,她没有一刻离开过卫庭煦。
  仲计好话歹话都说尽可抵不过卫庭煦一句话。
  “你放心疗毒,还有灵璧和文君陪着我。”
  小花依依不舍且闷闷不乐地去疗毒了,她离开的这时辰就由甄文君代替小花和灵璧一起守着卫庭煦。
  甄文君倒是没有小花那么担心,谢扶宸要自己埋伏下来,说明一时半会儿并不想要卫庭煦的性命。和谢太行不同,他需要的是情报,要的是能够将卫家乃至长公主一脉全都铲除的重要消息,像谢太行那般鲁莽粗鄙地逼人行刺,实在是愚蠢。
  小花拿着更换的衣衫来到仲计跟她交待的东侧山坡上。此处有一处低洼乱石围起的私密地带,仲计已经将浴桶放在那儿,就等着她来。
  清晨山间雾气萦绕,偶有虫鸣鸟叫。一只饿得扁瘦丑丑的灰色小鸟落在小花的肩头,小花想将它赶走,它跳了几下又落了回来继续立着。
  小花看它,它圆圆的黑眼珠也看着她。
  “饿了?”
  小灰鸟当然没可能回答她。
  随便捡起块石头在冰冻的坚硬土地上挖,挖了半晌才挖出一只肥地龙,喂给小灰鸟。
  小灰鸟叼了地龙迅速飞走,小花看着它笨拙的背影傻笑。
  找到浴桶后小花脱去衣衫坐了进去。
  药浴将她脖子以下全部浸泡,褐色的药液带着不可忽略的苦味,却不是不可忍受。伸手往桶底捞了一把,除了一些药渣之外还有两个古怪的布包。小花直接将布包扯破,从中洒出些已经泡软的龙涎香、荆芥、辛夷花这些调香的药草。
  “和我想的一样,你完全不信任我。”坐在树上的仲计手里拿着卷帙,后背依靠着树干,一条腿平放在树枝之上另一条腿悬空晃荡着,目光没从卷帙上移开,“不信任大夫,是很容易送命的。”
  小花将布包丢到一旁:“你有偷看丑女裸体的爱好吗?”
  “不。”仲计道,“只要是我的病人那便不是人,只是一堆由骨骼肌理组成的物件罢了。美丑不过是一张皮囊,远远没有天下奇毒在经脉血液中运行的轨迹让人着迷。”
  小花深深呼吸身子往下一滑,将脸部也浸入到药液之中。
  “至少浸泡一个时辰,如果不着急的话小花姑娘应泡一个半时辰为佳。药浴之后我要给你拔毒,约莫还得半个时辰,在牛皮帐篷那儿已铺好绒床,等你泡够时辰之后来找我吧。”
  见小花还埋在药汤中置若罔闻,仲计把卷帙一收,从树上跳下来走了。
  待泡够了一个时辰,黑着一张脸的小花穿戴好衣物后去了仲计师徒所住的帐篷。仲计好整以暇地把一切准备就绪,手上套着一副宽大的牛皮手套,绒床边烧着两大盆的碳火,热气熏人。
  仲计举着双手拿头示意小花去床上:“把衣服脱了侧躺在此。”
  小花没扭捏,一扯腰带长袍落地,满是毒瘤早已走形的粗壮身体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仲计眼前。她双目如鹰,紧盯着仲计的表情。
  仲计比她更加坦然,套着牛皮手套的手在小花身上的几处穴位按压,照旧询问了一番后让小花平躺在床上,娴熟地将插在炭盆之中的银制匕首拔出来,用浸了酒的白布擦拭,于小花乳下三指处下刀,切开紫红色毒瘤,血液和毒液涌出之前仲计手法老道地把拔毒膏药贴于伤口之上。随后铺在掌中一片厚牛皮,去拿倒置在火盆上的土罐时厚牛皮罩在土罐上隔热,不至烫手。土罐未被罩住的部分滚在膏药上,小花闻到了膏药的药味与土罐独特的蕈菌气味混合在一起的气息。一开始她有些胸闷,伤口也像火苗在身体上燃烧。很快闷意堆积的堤坝被冲散,刀口变成了冒着毒气的火山,将她的毒素向外蒸腾。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仲计双眼都未眨过几次,将小花前胸后背最成熟的十一处毒瘤全都切开,捏着小花的手腕确保她脉象平稳。仲计额头全是汗水。手贴在膏药上测试温度,抬眼一看小花,见她神情未变,仿佛这十一刀是割在了别人身上。
  直到毒素将膏药染成绛紫色后,仲计缓缓将其撕下,用冰凉清香的膏帖贴在她伤处,以布纱包扎。一切处理完毕,仲计摘下手套,拿过盛水的陶壶灌了几口,十分痛快。
  “每次拔毒后要休息十日方可再次下药。我用药一向凶狠,何况你这毒积年累月非寻常药剂能解,在你身上用的药是旁人的两倍有余。拔毒之时自然轻快,可之后三日刀口会痛痒无比,毒瘤亦会如沸水之泡浮过你全身。你不可抓挠更不可弄破,不然毒素将倒流进伤口内,不仅今日治疗白费,更有可能让你当即毙命,你可明白了?”
  小花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迅速穿好衣服迫不及待地回去找卫庭煦。仲计看她匆忙离去的背影——这世上竟有人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此人也是心有所念。
  仲计回去找胥公的时候,见胥公坐在一块布上正吃饼喝汤好不快活,低头一看,竟还有米酒和羊肉,这么好的待遇多日以来还是头一遭。
  “来来来,仲计,文君娘子给咱们送好吃好喝的来了,你快来尝尝。”
  “甄文君?她为何突然这般殷勤?”
  胥公热酒下肚满面红光:“都是仰仗你啦!三年前若不是我突然心血来潮也不至于将你从熊爪下救出来,今日也骗不得这些好酒好肉!你要救之人乃卫女郎心腹,文君娘子说了,若是你能将小花的鬼鸠之毒刮除,还有一车的酒肉金银等着咱们呐!你要尽心尽力才是,切不可辜负佳肴美酒。”
  原来是为小花而来。仲计坐下随意撕了片羊肉放入口中——就算甄文君不说她也会尽全力医治,毕竟医治不好卫家女郎可是要挖她眼睛剁她双手的。
  甄文君从胥公那儿回来,好不失望。
  无论怎么套话胥公都不着要领,若是谢扶宸安排的另一位细作完全没必要在她这儿装傻。十之八九她是找错了人。
  莫非想多了?如今在卫庭煦身边的细作只有她一人?这样的话她进展顺利随时反水都无人告发,谢扶宸莫非也是又一大草包?
  甄文君摇摇头,她现在已经初步得到信任,切不可冒险,她毕竟出自绥川谢家,谢扶宸说不定要观察她些时日才肯让胥公与她相认。
  甩着马鞭回到卫庭煦的马车前,见小花回来了,正踏镫上马要将卫庭煦抱下车来。谁知刚放过血浑身脱力,小花这一抱竟没抱稳,脚下一软眼看就要将卫庭煦摔落马下。灵璧在十步之遥的地方收拾肉脯,其他仆役护卫也都不近身旁。众人惊呼声中卫庭煦就要坠地,甄文君眼疾手快一个飞扑而上将她牢牢接住。
  甄文君冲得太猛整个人几乎在地面上滑行,与其说接住了卫庭煦不如说她当了卫庭煦的肉垫。
  “姐姐,你没事吧。”
  幸好卫庭煦身轻体盈,换做小花那体格非得将她浑身的伤口都砸崩裂不可。
  卫庭煦看了眼身下人,想要展露无碍的笑容,笑容刚起眉心便拧了起来,扶着后腰冷汗直冒。
  “女郎!”小花迅速跳下车,几乎摔倒,连忙跪在卫庭煦身边磕头道,“奴万死,让女郎受惊,请女郎责罚!”
  卫庭煦道:“你也是无心之失,不必说什么罚了。”
  小花上前想再将她抱起,甄文君横手一拦,满脸怒气:“你剧毒未消气力不继,万一再摔到姐姐如何是好?这段时间姐姐就由我来照顾。”说罢没等小花反驳,便稳稳地将卫庭煦横抱了起来,柔声对怀中人说:
  “姐姐,我也知晓些治疗跌打的皮毛,上车去我帮你看看腰伤。”
第46章
神初八年
  甄文君小心翼翼地将卫庭煦地放在软塌上,
一转身看见小花也跟了进来。甄文君知道她肯定不会放任自己与卫庭煦独处,
索性直接无视她。
  把马车的布帘统统放下,竹席下拉,
散着木质熏香的车厢内有些昏暗。
  甄文君让卫庭煦趴在软塌上,
一面伸手在她腰间揉捻,
一面对卫庭煦道:“姐姐常年坐在四轮车上腰腿极为脆弱,
需日日案杌。小花如今治病解毒,
一来力气难逮手腿无力,
恐会伤了姐姐;二来我听仲计说刮毒初始需开刀口蒸毒,届时毒素会遍布全身,
万一与姐姐亲近接触时不小心让鬼鸠之毒沾到姐姐身上岂不坏事?保险起见以后都由我来照顾姐姐,
不知姐姐是否同意?”
  未等卫庭煦回应,小花在一旁抢言道:“女郎,
奴方才只是失手,
今后一定小心绝不再犯!女郎是我服侍惯了的,
闲杂人等难合女郎心意。”
  甄文君知道她若与小花争得太过只会适得其反,便不去与小花在言语间争论,选择在手上更加卖力。她案杌的手法老道,揉在卫庭煦腰间肌肉穴位的每一处力道都恰如其分,以前阿母腿脚不便,为了给阿母舒缓她是特意学过的。卫庭煦闭着眼趴在自己的臂弯间,
也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好,
对她和小花的相争置若罔闻。直到甄文君累得出汗手臂脖子都酸软刺痛了,
才恍如梦醒一般道:
  “妹妹太过自谦,
这手案杌之术比起卫府之中的医师都要娴熟高超,小花不便的这些日子就有劳妹妹了。”
  小花听卫庭煦如此说脸色发白,心中明白,女郎决意之事绝不会更改,沉静下来看着甄文君道:“你原本是女郎救命恩人,大可不必做这些事情。可既然接手就该做好。若有任何不轨或怠慢伤了女郎,我定要你以性命来偿。”
  甄文君知晓若想成为卫庭煦心腹,首要之事就是将救命恩人这层身份卸掉。本来这个身份也只是为了接近卫庭煦才伪装的,她要卫庭煦信她用她依赖她,就得让卫庭煦将她当作双手双腿,而不是摆在案台之上的“恩人”。
  面对小花有些咄咄逼人的态度她也不示弱,直言回击:“我不是挟恩自重之人,姐姐的事本就没有什么可做与不可做之分,我待姐姐一片赤诚并不比你少,就算豁出性命也不会让姐姐有任何闪失。你若如此不放心,不如好好治病解毒,早日将毒刮除便能回到姐姐身边。只怕到时候姐姐还觉得我服侍的更好更周到,离不开我。”
  一番豪言壮志里还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天真,卫庭煦依旧没有做声,不知是腰间疼得厉害还是方才那一番推拿太舒服以至于睡着了,卫庭煦安静地趴在塌上没对两人的争执给予任何评断。
  小花并非争风吃醋之人,她说定之后便不再理会,只是跪在角落安静地等待卫庭煦下一次开口。
  甄文君继续为她案杌。此时卫庭煦已经脱去了外衣只穿一件白色中衣,后背上罩着她的水貂披肩。披肩自她蝴蝶骨之下一直盖至膝盖,每每在腰部压按时披肩磨着中衣的领口便往下坠,反复几次过后甄文君终于看清了卫庭煦身后从脖子一直延续到后背的几道浅疤。
  这不是刀刃留下的痕迹,而是烫伤和咬伤。
  甄文君心中疑窦频生,为什么不是刀伤刮伤,而是这样的伤痕?刀伤或许是被刺杀时受的伤,刮伤也许是摔坏腿时的牵连,可是烫伤和咬伤着实奇怪。
  卫庭煦这一双腿当真是在绥东山脉遇险摔坏的?还是说她的伤另有隐情?
  既然来到她身边,便要掌握关于她的所有情报,结合点点滴滴才能将此人摸清看透。想要虏获一个人的心,最基本的便是要了解她的过往。
  对于过往,除了绥东山脉遇险和恩人之事大方交待之外,其他一概不提,防意如城。
  想要再看清些她后背的伤,可中衣领口并不低,至多只能看见一小截,总不能直接将卫庭煦衣衫扒了……甄文君手中不断地揉按着,一个可怕的念头倏忽而至。
  卫庭煦双腿真的是在绥东山脉摔坏的吗?
  还是说腿伤与后背的伤是来自于其他意外?
  甚至,她的腿真的受伤了吗?
  若此设想为实,便会推导出一个更可怕的结论——卫庭煦的腿伤很有可能是假装。就像“卫子卓”这个身份一样,想要除去她的人一直以为卫子卓是个男子,所以一直找不到她。坐在四轮车上的残疾身份也是同样的障眼法,让人觉得她无法站立便掉以轻心觉得容易行刺,结果最后因大意丢了性命。
  她的腿没问题,所以她根本没去过绥东山脉,没去绥东山脉就不存在救命恩人,没有救命恩人没有甄文君,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个圈套。
  试想,山野村夫家的女儿为何有名有姓?
  一行推导下来甄文君掌心都凉透了。
  莫非她所有关于接近了卫庭煦的沾沾喜喜都是水中花镜中月?如今的一切都是卫庭煦一步步引导她进入的庞大迷魂阵?
  小花依旧跪在角落不言不语。卫庭煦躺在她双手之下沉默着,不知她此时此刻在想什么。
  车厢内的空气骤然变得干燥,甄文君每次呼吸都感觉有火星子往她的鼻子里钻。
  究竟是她想得太多,将卫庭煦想得太神还是想得太少,根本不配与卫庭煦的谋略相提并论?
  其实检验的方法很简单。
  所有的问题和疑窦只要去破解根源问题便会有答案。
  卫庭煦的腿是否真的残疾,一试便知。
  甄文君推按的双手慢慢从腰往下移动,心下一横,几乎使出了九成力气在卫庭煦的腿根处用力一捏。
  她自小习武手劲不小,前段时间掌心受的伤用药得当已经好得差不多。这一捏恰好捏在脆弱嫩肉上,即便隔着毛皮也定教一般人疼痛出声。
  只要卫庭煦的双腿有一点儿知觉都无法忽略她铁爪一钳。若是腿疾是假装的,卫庭煦立即翻身怒骂她,她便会立即跪下求她恕罪,推说她自小干活手劲太大,且近年来为了成为能够保护姐姐的可靠之人,一直在暗中习武。姐姐双腿常年不动最是需要大力按压活血,没想到这一下下手太重让姐姐受惊了。
  解释应付的话已经在心里绕了一整圈,内心的小人已经和小花并排跪着了,就等着卫庭煦跳起来质问她。
  但是没发生。
  什么也没发生。
  她这一钳下去就像抓上一团死物,别说跳起来,卫庭煦趴在那儿纹丝未动,也没抬头,似乎根本不知道她做了什么。
  只有小花如火的目光犹如利剑,在她身上猛砍。
  “你在做什么。”小花是外家功夫高手,甄文君手上发力隐藏得再好也难逃她的眼神。
  小花站起来迅速靠近,卫庭煦听见动静这才带着疑惑地抬头。
  在小花起身的当下甄文君就已经从她炸开火焰的眼睛里猜到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再好不过。
  她什么都不必做,就等着小花彻底将她送到卫庭煦身边。
  小花上前一拳砸在她的脸颊上,并拎起她的衣领,丢出马车外。
  灵璧将最后一块肉脯收到食盒之内时,一团事物从马车内飞了出来,吓得马匹长嘶,举蹄带着车厢便跑。
  灵璧立即飞身上马,好不容易将马稳住没引出更大的乱子,往回一看,刚才从马车里飞出来的居然是甄文甄文君被护卫团团围住,口中吐血。
  灵璧翻身下马拨开护卫,把她拉起来:“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连一直待在树上和林间的暗卫都冲出来了,护卫杀入马车之内,暗卫在外盯梢。谁知冲进去一看里面除了卫庭煦和小花之外别无他人。
  小花这一拳饱含了多少怒意,甄文君不忍多想,将脱臼的下巴自个儿按了回去,疼得眼泪花直冒。
  “没事,没事……和小花姐姐有些误会。”下巴按回去之后才勉强能说话,摸了一把肿得老高的嘴角,透过残破的窗户看见卫庭煦正在看她。
  眼中有不忍吗?
  甄文君费劲地打量。
  当她清晰地从卫庭煦的双眸中认出了不忍和疼惜之情时,悬着的心才缓缓放下。这一拳没有白挨。
  灵璧带着甄文君回帐篷内歇息,拿了些药给她自个儿抹。
  篷中支着一口热腾腾的锅,里面煮着野鸡肉、晒干携带的蔬菜和半截玉米,滚水之时肉香和菜甜味儿融在一起,溢满了整个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