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污公款?”冯坤怒道,“怎么可能?”
报信的人道:“如今廷尉署已经将洪刺史押回诏狱,廷尉关训已经在诏狱等着他了。”
冯坤道:“这关训乃是有名的酷吏,传说他手段极其凶残,再硬的嘴都能撬开,再硬的汉子都撑不过他的鞫审……让他来鞫审洪瑷,莫不是要屈打成招!”
大聿祖上一直都很重视官员清廉之事,先帝就曾经因为一位侍郎贪污了八百两银子将其满门抄斩。到了神初年间廷尉署依旧在严查贪腐,是以很多朝堂斗争都会以贪腐为着力点,撬翻政敌。如今洪瑷竟沾上这种事实在棘手,更何况还是贪了赈灾的钱银。若是这事传出去的话必定会引起民愤,到时候才是难收场。
贪污是夷族的死罪,洪瑷是冯坤的外甥,若是洪瑷当真坐实了贪污的罪名,别说洪氏一门,就连他冯家都难逃一劫。而他的女儿,当朝皇后必定会受到牵连。
冯坤穿上衣服叫来车夫,连夜赶往禁苑。
真是一招好手段!若是此计当真成了,那他阖族的性命就要栽在这儿了。一旦冯氏倒台,天子李举将会陷入万分艰难的地步,只有谢家一家支撑如何抵挡李延意声势浩大的夺权之势?
可是李延意有证据吗?夹层这种事明显是诬害,洪瑷怎么可能贪污公款,他哪来的胆子?
冯坤火速来到禁苑南门,却被金吾卫拦了下来。
“国丈,禁苑已闭,外臣不得入内,莫要让下官难做。”
“混账东西!皇后就要生了!我是来给她送药的!若是耽误而害了皇后和皇子的性命,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
皇后的确已经怀上皇子多时,这是全大聿都知道的事,不过金吾卫只知她怀孕却并不知晓她何时生产。冯坤这么一说金吾卫略有犹豫,冯坤的车夫经验老道,见有机可乘立即抽马狂奔,冲入禁苑之内。
禁苑之内有许多夜间巡查的虎贲士兵,他们和冯坤对峙一事惊动了內侍。內侍迅速跑去禀报李举,李举刚从诏狱见了关训回来,火急火燎地让內侍快点带冯坤进来。
这两人见到面时见对方浑身都是汗,立刻明白洪瑷一事都知道了,便将书房的门一关,內侍也哄到外面去。
“陛下,这究竟是怎么了?洪瑷怎么会被诬陷这样的罪名?”冯坤一口水都来不及喝,在李举关门的一瞬间迫不及待地问道。李举说他也是刚刚知道此事,据关训所说,不仅是粮食夹层,在更早之时就有一份匿名文书递到了廷尉署。这封文书乃是弹劾光禄卿兼绥川刺史洪瑷簠簋不饬一事。廷尉关训在收到这封文书之后马上行动暗自彻查,如今查实,他们便在第一时间动手抓人。
“查实?怎么可能!”冯坤不信,“廷尉署找到洪瑷贪污公款的切实证据了?”
面对冯坤的咆哮,李举的平静反而让人极度不安。
“是。”李举回应的这一个字比千金还要有力。
冯坤犹如被泰山压顶,一时胸闷气短说不出话来。
“陛……陛下,可亲眼见到了证据?”
“是。”
冯坤心中再无侥幸,他知道这回洪瑷是在劫难逃了:“证据为何?可否让洪瑷死得瞑目?”
李举坐到椅子上用力一拍雕龙的扶手,掌心都被拍红了也感觉不到痛。
“赈灾的官银被关训亲手从洪瑷的府上搜了出来,众目睽睽之下搜出了整整三万两。关训将那官银收到了廷尉署,光是搬运都耗费了数辆马车。我刚刚亲眼见着官银了,银铤底部全部都盖有官印和年号。”
“这……”
“匿名文书弹劾洪瑷,说光禄卿洪瑷奉旨出任绥川刺史,却借着职务之便贪污救灾的官银,这些官银就藏在洪府府内。洪瑷人还在绥川,家就被廷尉署给封了。”
“廷尉署如何有这等权利!”
“有。”李举已经激动不起来,他觉得自己的血已经冷了,“太祖留下祖训,廷尉署拥有监国之责。关训手中握着太祖印,能够先斩后奏。别说区区洪瑷了,就算是我本人的事关训也有资格过问,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
“才三万两银子,他们洪家多大的家业,如何会看得上这区区三万两!多明显的陷害,怎么能任由他人诬陷!”
李举捏着鼻梁:“我也知道是陷害,可是现在没有证据证明这是诬陷,有切实证据的反而是洪瑷的贪污一事。关训已经让廷尉史亲自到绥川捉拿洪瑷了……”李举眼睛里冒着火,“这套路,和当初咱们丢卫子匀下狱如出一辙。”
“这是在报复。”冯坤用力一笑,“这是报复!又是那卫子卓出的主意吗?”
“这计划恐怕早在刚刚决定让洪瑷出任绥川刺史之时就已经布局并迅速执行,那些罪证也在神不知鬼不觉中埋进了洪府之内。若此事当真是卫子卓所为,此人谋略之高城府之深让人畏惧。”李举愁眉不展,“不管是不是那卫子卓出的主意,我都会全力压下这件事,切不可慌张。”
冯坤呼吸沉重,一言不发。
“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李举道,“我怎么可能让你有事。你出了事我的梓童怎么办我,我的皇儿怎么办!我会让人彻查匿名文书是何人所写,官银的来历也会调查清楚。”
冯坤跪在地上,半晌不起。
“那就……拜托陛下了。”
任职司马的诏书应该已经到了孟梁。
李举望着不知何时才能泛白的天际——谢中丞,你何时才能回来。
收到冯坤和洪瑷一同被押入诏狱的消息后,李延意迅速赶回了瞿县,与卫庭煦和阿燎汇合。
“没想到关训居然调查得如此之快,比我预想的还要快了许多。”卫庭煦摆了一桌的食物和酒,和李延意和阿燎一块儿共饮。
“现下我最想看看冯坤那老儿的脸是个什么颜色。”李延意痛痛快快地喝了三杯酒。她也想到了先前的离间计并非谢扶宸所为,除了谢扶宸之外,便是冯坤老贼了,“如今冯坤这外甥已经被廷尉署押解回京,接下来我要回汝宁一趟,确定要将他连坐,绝不能让他跑了!”
“殿下要回京?”卫庭煦说,“我送殿下一个礼物,伴殿下左右,排忧解难。”
“哦?你要送我什么礼物?”李延意继续为自己倒酒。
“殿下总是将我的事挂记在心,而我也不曾忘记殿下。殿下出行在外却没有个婢女随行,多少有些不便。”
卫庭煦说到此处甄文君打了个激灵,卫庭煦回头看她,唤她:“来,文在……”
卫庭煦扶着她的腰将她领到李延意面前:“文君心细又能干,一定能照顾好殿下。就让她随你回汝宁吧。”
甄文君看着李延意,眼前一黑,都不知道自己脸上作何表情。
第73章
神初九年
“哦?文君,
我记得你。”
面对卫庭煦忽然送出的礼物,
李延意展露的笑容颇有些真心实意的惊喜,
亲切地握着甄文君的手将她带到面前。
“你一直在子卓左右,
子卓非常依赖你。”
甄文君尽量让自己笑得不那么勉强,她知道卫庭煦就坐在斜后方看着她的表现。
“子卓,
你真的舍得么?”
“若换做别人我当然不舍得,可是别人岂能与殿下相提并论?子卓一心系在殿下身上,任何宝物都想敬献陛下。文君虽然年纪尚轻,
到底和别的婢女不同。她饱读诗书出口成章,
精通商经身怀武艺,无论是保护殿下还是为殿下解闷都能胜任。且先前卖给洪瑷的五万车夹带泥石的粮食就是文君亲自卖给他的,装扮成胡商的模样完全将洪瑷骗过去了。此计能成,
文君功不可没。”
“喔,没想到文君年纪轻轻就有这般才能,今年多大了?”这句话李延意直接问向甄文卫庭煦凝视着甄文君的侧脸,
见她没有表露任何负面情绪,含着谦恭的笑意回答李延意的问题:
“回殿下,今年十七了。”
“十七,
是个好年纪。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六韬》都还没读完,你却已是文武双全了。文君,
你跟惯了子卓,现在要到我身边了,
可愿意吗?我时时东奔西走,
一年的时间里大半年都在赶路。且如今政敌众多,
明面上暗地里的无数,恐怕会有生命危险。”
甄文君朗声道:“奴追随卫女郎之时也经历过许多艰险,如今女郎将奴赠给殿下,奴必定为殿下沥胆披肝,肝脑涂地!”
“哎,别说什么肝脑涂地了,你跟着我我一定会好好对你,大家都要活着。来,和我喝一杯。”
李延意言毕,甄文君迅速跪下举碗:“我敬殿下三杯!”
“一气儿喝三杯,别醉了。”
甄文君置若罔闻,一口气将三杯全灌了进去。
“好酒量,我就喜欢文君这样好爽之人!”说着李延意也一杯饮尽,将酒杯滑到一旁,扶甄文君起来,“喝过我的酒就是我的人了。跟着我好好办事,夺下这江山,与我共享荣华富贵!”
甄文君点头称是,两人又聊了许久,全程甄文君一次都没转回头,根本没去看卫庭煦。
李延意追问甄文君是如何让洪瑷中招的,让她将假扮胡商的全过程说来听听。甄文君不仅能喝,嘴皮子也特溜,像说书一般不仅将卖粮一事从头说了,还把宿渡收粮的事儿讲得天花乱坠,特别是和步阶交战的那段,听得李延意有滋有味,酒菜都多吃了些。
待故事说完,喝了不少酒的甄文君又热又渴,脑门上都是汗,说话太快太多脑仁有点发麻。她习惯性地去找卫庭煦,却发现卫庭煦早就离开了屋子。
周遭瞬间变冷,连带着甄文君的笑也更假了。
卫庭煦说想到后院奉神的高台上去,阿燎问:“去那么高的地方干嘛啊,别因为忍痛割爱就想不开寻短见。明明舍不得文君妹妹却要将她支开。一是想让李延意认可你的忠诚,能把重要的人放到她身边当质子,二嘛,也是为了能够保下文君的性命。今日李延意虽对咱们还算信任,可老贼们的奸计不知埋在何处,倘若有一天李延意想要除掉咱们了,或许会因为利害关系而放文君一马。对吗?”
卫庭煦:“你不带我去我自个儿去了。”
“……”
阿燎没办法,推着卫庭煦到了高台上。奉神的高台搭着个铁香炉,里面插满了燃烧殆尽的香头和成山的香灰,时不时随着风扬到空中。
“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了。”阿燎迎着晚风把玩着手里的扇坠,“我的娘子们终于可以从马车里出来透透风了。”
柔软的裘毛铺在四轮车车背上,每天甄文君都会将这块裘毛拿去晾晒拍打,好让毛更加的松软温暖。卫庭煦靠在裘毛之上,隐约还能闻到阳光残留的气息。
“不止。”
阿燎回头看她,手中轻轻摇曳着扇子。
“一为质子二保命,但最重要的是第三点。”
“哦?第三点是什么?”
“第三点,你且慢慢体会。”
“你还给我卖关子?”
“等到那一天你就知道了。”
阿燎摇动扇子的动作变慢,她端详着这位老友知交,若是说了解,她绝对能自诩是全天下最了解卫庭煦的人,可很多时候她都会忽然对卫庭煦冒出一种陌生感。在她和红颜酒肉欢愉之时,在她以芙蓉散一醉解千愁之时,卫庭煦在做什么,在谋划什么?阿燎不得而知。
卫庭煦的成长已经远远超出了阿燎的意料,她被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月光下看着卫庭煦坚定的眼神,想起她幼时所受的伤痛——若不是那场比噩梦还要恐怖的伤痛,卫庭煦可能不会是现在这样。她可能完全不会惦记什么长公主不会惦记什么江山社稷,或许会和普通世家女子一样,在大族的荫庇之下幸福而轻松地过完这一生。
在卫庭煦被救回来的那段日子里,阿燎一直陪在她身边,陪她说话和她玩儿,尽量不让她落单。记忆中那时小小年纪的卫庭煦就没有表现出什么太大的情绪,平静到阿燎有些不知所措。这么多年过去,长大成人的阿燎再回忆起那件事时才算是能体会此事对一个正常人的伤害有多大,不止是身体,更是内心的摧残。但这份体悟也只是体悟一二。
不亲身经历,永远也不会明白切在肌肤上的那一刀会有多痛。
“那件事”在催促着卫庭煦飞快地成长,如今的她站在大聿崩溃的边缘,正在以一双不能站立的腿支撑起新的帝国。阿燎对她万分敬佩,但不愿成为她。
百密不能一疏,否则就要人头落地,太累。待文君再成长一些,能够独当一面之时阿燎就隐退,抱着她的美人儿找个隐世之地过逍遥快乐的日子去。
站在高台之下的灵璧和护卫、躲在屋顶和树上的暗卫都一声不吭地等着,最后阿燎走了,留卫庭煦一个人在上面。
“灵璧娘子,要去将女郎接下来吗?”爱闯门的护卫问灵璧,“女郎在上面待了许久,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娘子去看看吗?”
灵璧有些犹豫。她的确很担心女郎,但是她也知道女郎经常喜欢独处,若是贸然去打扰的话怕是败了她的雅兴。正在徘徊不决时甄文君来了。
“姐姐呢?”
灵璧指了指上方。
甄文君看着满天的星辰下,卫庭煦独自一人在高处。有点不想去找她,可若是放任她在夜晚待在那儿的话,只怕明日要生病的。
甄文君二话不说蹦上了石阶往高台上走,灵璧本想要叫住她,后来想想还是作罢了。
甄文君上去之后直接抓住了四轮车后的横把,没好气地说:“自己身子弱难道不知道吗?在这儿吹风不怕明儿起来嘴歪眼斜么?我带姐姐下去。”
没等卫庭煦答应与否甄文君就强行将她带下来,酒气还在脑子里蒸着,甄文君集中注意力控稳了四轮车。四轮车的车轮压在木质的斜坡上,缓慢而平稳地回到平地上。
“我还以为妹妹不理我了。”卫庭煦冻得脸色不太好,甄文君的手快速从她脸上掠过,很清晰地感觉到她周身冒着寒气,立即将自己的大衣脱了下来罩在她身上。蹲下帮忙将领子的搭扣扣在一起时,甄文君还是没去看卫庭煦的脸:
“谁不理谁还不知道……你都将我送给别人了。知道我舍不得你就如此摧残自己,还嫌我心疼得不够么?”
“妹妹这是讨厌我了。”
见里灵璧她们还有一段距离,甄文君也不怕直言:“姐姐不过是想要以我示忠,我该开心姐姐将我当做重要的人,才交到长公主手中。”
卫庭煦暗暗叹了一声:“李举一党的离间计你应该有所察觉,如今长公主对我多少有些忌惮,虽将刘奉任我差遣,却难免心怀芥蒂。那日你胡闹脱光了在我床上想要将长公主吓走,长公主见着你那模样以为你已是我所眷。如今将你放到她身边,一来可以消除她的戒心,二也是为了保你平安。文君,你可要好好表现。”
以为“是我所眷”,那就是被误会了?我不是你所眷之人对吧。甄文君心道。
卫庭煦说完这番话依旧盯着甄文君的脸庞,似乎在等待她能给予一些心中所要的反馈。
甄文君倔强的眼睛里蓄着泪,虽然还在捂着卫庭煦的手在帮她暖手,却不看她。
“姐姐不就是想要我既为质子又为暗棋么?”
以为这孩子没往深处想,没想到她已经心知肚明,只不过因为赌气一直没说出口而已。
文君所思所想比阿燎要更长远,卫庭煦很欣慰。
“长公主这趟汝宁之行必定艰险重重,她会带你入宫,甚至会和李举正面冲突。你一切当心。”卫庭煦反握住她的手,坚定道,“我会在暗中保护你的。”
暗中保护该如何保护,甄文君想象不出。毕竟宫内什么模样阿母曾经也跟她说过一二,最深的印象便是宫闱深深冤魂无数,令人不寒而栗。卫庭煦一双残腿别说保护别人了,就算想要不引人注意地进入宫门都很困难。
与其期望着别人的保护,不若自己保护自己,毕竟甄文君一路都是这样走过来的。
可是她就这样离开卫庭煦身边,谢家能答应吗?晏业又在何处?不若再写一封信寄去“洞春居安先生”处告知一二。他们安插细作在卫庭煦身边也是为了刺探长公主的情报,如今有机会直接接近长公主,谢家应该高兴才对。如此一来甄文君心理负担也能少一些,毕竟直接泄露长公主的消息比泄露卫庭煦的罪恶感要轻一些。
想到此处,甄文君想到一些让她困惑之事。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每次都是甄文君传了消息给谢家之后便会被惩罚。之前她传出长公主在南崖的消息之后便遭遇地牢惊魂,屁股被狠狠抽了一顿痛了好一段时间。这次也是,前脚刚把卫庭煦的字迹传出去,后脚卫庭煦就将她送人了。她生气不假,回头想想不寒而栗。
难道这一切都只是巧合吗?
第74章
神初九年
回到居所卫庭煦去沐浴了,
甄文君站在浴室之外等待着,
等待去汝宁前伺候她的最后一晚。
每到一个县城,无论再贫瘠之地卫庭煦都能找到当地最好的院子落脚。无论什么季节院内总是一片树木繁茂的春景,
最重要的便是这浴池一定要大要深,
能够注入足够的热泉,
让卫庭煦一个人也能泡在其中,
甚至游上两个来回。热泉能够活血驱寒,
缓解她体内沉积多年的寒气,
卫庭煦一待就能待上多时。
方才抱卫庭煦进去将她放坐在池边,甄文君帮她把头发上的步摇和发带全部解下,
跪在她面前为她宽衣。卫庭煦竟也没多少矜持,
双手垂在身侧大眼睛望着她,任她将外衣一层层地解开。最后解到心衣时还是甄文君率先认输,
没再继续。
精粗两巾和干爽的长袍叠好放在卫庭煦能够伸手就够得着的池边,
澡豆和发兜置于长弧形的竹片上,
再摆一杯清甜去燥的果汁,确定一切备齐了她才跟卫庭煦说:“姐姐,我在外面候着,沐浴完了便唤我。”
卫庭煦若有似无地“嗯”了一声后,撑着身子滑入水中,随意地将心衣后的绳子解开,
自如地在池内轻轻划水,
向另一端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