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文君这头在如火如荼夙夜不解地研究攻城之术和器械,那头解县的溃兵和百姓却完全没有斗志,不愿意和阿歆一同杀回孟梁。
李举本是可以站出来鼓舞士气,可是解县县令已溜,如今能主持大局的只有阿歆一人。阿歆的确是谢扶宸的女儿,可她也是李延意的情人,最终会倒戈向谁还不一定。一旦得势便难再压下,李举不能为她出这个面,让她讨了此等便宜。
“为什么?难道你们能吞下这奇耻大辱,一点儿都不想报仇雪恨吗?”阿歆问残兵们。
“想啊,但是咱们什么样儿,有多少能力心里有数。好不容易逃出来了不想再回去送死。”
“对啊对啊,要不是不让走,我早就逃回南方去啦。”
“话糙理不糙,谁都想要将胡子杀个片甲不留,但咱们都有自知之明,能不能打过上回已经证明了,那时还有两个大将军坐镇呢都输得屁滚尿流,这次连个能领兵的人都没有,要怎么打。不是白白送死是什么。”
一直跟着阿歆的私兵道:“谁说没有领兵之人?我们阿歆娘子纵横沙场已近十年,诸多大胜仗都是阿歆娘子一手指挥取胜的!难道你们如此孤陋寡闻没有听说过么!”
众人听罢大笑:“你也说了,阿歆,娘子!一个小娘子的小手段而已,还不是老爷们冲在最前头?纸上谈兵谁也会,可是真正遇到了凶悍的骚胡完全不是一回事呀!”
“小爷劝这位阿歆娘子切莫再上前线,谁都知道骚胡喜欢女人,万一阿歆娘子落到胡子们的手里,咱们是先杀胡子还是先救娘子呢?”
哄笑声大作,替阿歆说话的这位私兵还是个年轻郎君,对谋略雄奇的阿歆非常敬佩,受不得这些污言秽语粘上她,抽了刀就想把这些满口喷粪的混账杀个干净,被阿歆拦了下来。
一直在一旁看着的甄文君见阿歆神色自若,似乎对这些话早就听惯了,并不气恼。
阿歆手里拿着酒壶酒杯,为自己倒酒,从容道:“如果说这些话能够缓解你们的害怕和自恼的话,你们尽管说就好了。说完这些,你们就回家乡去吧。”
众人有些没回过神来,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是说,我们可以回去?”
阿歆对着问话的人点了点头:“你们拼命逃出来不是为了能回故土和家人团聚吗?不然为什么要留着这条命?现在让你们回家乡,难道不好吗?”
从孟梁退出来的两万逃兵和一万百姓中大部分人是很想走的,只不过一开始阿歆不让,想着还要杀回去孟梁。如今她竟会答应让路,出乎意料之外。当好事突然降临,很多人不太相信,觉得藏着什么阴谋。
阿歆索性站到解县城墙下,让她的部曲大开城门。
冷飕飕的风从城外灌进来,她已摆明了自己的姿态。
“想要回家的便回去吧,和你们的家人度过最后的时光、苟延残喘!等你们一回去,很快冲晋大军便会攻破官仰直捣汝宁。汝宁被克之后,胡贼们便会杀到你们每个人的家里,杀你父母占你妻儿!”阿歆指着大门外,“走!”
阿歆的话让在场之人心中发凉,走了几百人,大多数还是留了下来。
“我再给你们最后一炷香的时间。”阿歆将香插在地上,依旧站在门边,在等待着下一批离开之人。
一炷香很快就烧完了,再没人走。
“好,关门。”
重重的城门被关上,阿歆看着剩下的人,在他们的眼中藏着疑惑、麻木、不知所措。她一一和他们对视:“既然你们没走,说明在你们心中还是有些血性的,是想要给胡子们一些厉害看看的。也或许你们并没有什么血性,你们甚至并不想要向嚣张的冲晋人寻仇,可是你们是聪明人,知道留在这儿可能会死,多少还有些胜利的希望。但逃回去只有死路一条!穷死、饿死、做个任人宰割的亡国奴而死!就算九死一生逃过一劫,却要永远背负逃兵之名!这是你们想要的吗?连我这个你们口中的小娘子都能杀上前线和冲晋胡子拼个你死我活,你们这些男人在怕什么!可是不如我这小娘子吗!”
阿歆在人群中穿梭,一一和他们对视、质问着,仿佛一个人在和几万人吵架。
方才笑话她的男人们全都没走,被阿歆说得眼皮一个劲地跳。
“都是男人。”阿歆拽着刚才说“都是老爷们冲在最前面”的男人的衣襟道,“你们怎么比不过冲晋的男人?是不是没种?”
那男人脸上的肌肉抽搐着,拳头攥得比石头还硬。
“其实谁不怕死?大家都怕,我也怕。”阿歆放开他,坐到了路旁的石阶上。甄文君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全都在听她会继续说什么。
“人这辈子如白马过隙转眼即逝。我怕死,但更怕这辈子什么也没干就死了,什么也没享受过就入土,变成虫蚁的口粮!战争固然残酷,可你们一定会死吗?不,但是你们一定会因为打仗得到封赏!”阿歆指着县城东边一处朱红色屋瓦的府邸,“我们大聿的天子就在那儿!你们今日所作所为他都看在眼中!打跑了冲晋人难道还愁没有奖赏吗!有多少人穷极一生想要往高处爬都没有机会。多少人盼望着能够打仗,能有争功契机,如今这个契机就在你们手中。用命拼个一世富贵,告诉我,亏吗!‘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若是你们做不到将天下兴亡挂在心上,至少也要为自己这一生谋求一个飞黄腾达的机会!成王败寇,自古以来不都是这样吗?什么都不做就这样入黄土,你们为什么来人世一遭!”
阿歆终于说到最重要的点上,甄文君见这帮穷了一辈子穷怕了的人脸庞上,由愤怒中浮现出一种复杂的期待和希望。
“搬上来!”阿歆站起一喊,私兵们扛上来十多个大箱子。
众人好奇地伸长了脑袋,低声议论着。
甄文君也很兴奋,阿歆说再多也比不上最后这一下来得精彩,来得蛊惑人心!
箱盖被齐刷刷地打开,随着响成一片的声音,箱中满满的黄金令人咋舌。这帮人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黄金,金子即便在阴天都很醒目,让众人瞪圆的眼睛完全移不开,垂涎三尺。
“除了天子的奖赏外,谁打先锋谁冲在最前面,这些黄金我任他拿!能拿多少统统拿走!”
若是说天子的赏赐还有些远在天边的意味,眼前成山的黄金却是实打实的。而且这个谢氏阿歆居然说随便拿?
几个男人冲上来指着她:“你说话可当真!”
“自然当真。”阿歆随手将腰间的玉佩和扯下来,丢给他,“若是不信,此物押给你。”
他们几个都是杀猪宰羊的屠夫,哪会识别什么是好玉。可这玉通体润滑触手生温,看上去就能卖个好价钱。
大家看这女人一点都不扭捏,居然将随身玉佩押了出去,对她所说的话更加相信了。
“金银可以都给你们,你们拿了我的钱,以后就是我的兵。有一点我要说明白。”阿歆抽出身后从未离身的长剑,指着众人,“若你们临阵退缩的话军法处置,我绝不客气。”
甄文君明白,阿歆所用的乃是所有将领都会用上的计策。《六韬》所说“赏如高山,罚如深溪”,赏罚分明乃是根本。奖赏须重才能激励士兵情绪,惩戒也明才可剔除不良之气,让军心稳定。
阿歆果然是一个有经验的将领,很快就让涣散的人心重新聚拢在一块儿,有兵可用,又提升了她的威信,甚至连孟梁、解县的百姓都纷纷踊跃要参军。
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看上去还不到及笄之年,也跑到阿歆面前道:
“姐姐姐姐,我也想参军打胡子,我也想要大金锭!可以吗?”
阿歆让她坐到自己身边:“当然可以,别怀疑自己的能力,你可以杀胡贼,也可以有大金锭。”
“我叫阿稳。”小姑娘道,“我阿父阿母给我起这名字就想要我一辈子稳稳当当地度过,别有病有灾,更不许我抛头露面。可是我就是不喜欢安稳,我喜欢打战,打战是天底下最有趣的事情了。我自小就熟读兵书,能够当你的副将!姐姐,让我跟着你好不好?我觉得你好厉害。”
“阿稳,打仗并不好玩。”阿歆并不因为她年龄小就随意敷衍她,而是正色道,“打仗是不得已为之,是所有人在刀锋上行走。如果你真的想要参军的话,首先要学会如何才能不让战事发生如何保下一方平安,再学如何杀人,这才是正确的顺序。”
阿稳眼中是满满的崇拜,认真倾听着,想要将她说的所有话都记在心中。
甄文君看着阿稳和阿歆坐在一块儿的模样,想起了卫庭煦。
是不是在别人眼中她和卫庭煦挨在一起时也是这样?
望着飘雪的天际,空气中除了寒冷之外似乎还有一些血腥之气。
不知她惦记之人今日饭否,可有小暖炉在怀?
从孟梁之难的残部、百姓、解县的百姓和守军、私兵中一共征集了四万六千壮士,阿歆又在解县附近继续募集勇士,不问出身不问性别,只要能够开弓四钧、引弩九车者皆入选。此番又凑齐了四千多人。
五万大军整装待发,甄文君攻城的秘密武器也制成,水攻准备就绪。
如今只等一件事。
等步阶开口。
步阶可观天象,能够通过夜晚气象判断明日天气。
他们需要步阶确定最佳攻击的时间。
等待多日,蠢蠢欲动的士兵们终于接到了号令——明日发起进攻!众志成城夺回孟梁!
想着财富显贵,他们兴奋难抑!
呼尔击接到一封归降书,此书来自官仰太守。
呼尔击让林坚来读归降书,书中将呼尔击大赞一番,说他乃是项羽再世,说官仰全城上下愿意归顺冲晋,做乌拉尔的子民。
乌拉尔乃是冲晋之神,呼尔击当然知道,可是项羽是谁他心里没数。林坚将几百年前的楚汉之争笼统地告知,呼尔击听得很过瘾。
“你们中原人,当真狡猾。”
呼尔击当然不会被一封不知真伪的降书乱了阵脚,他派出一千轻骑前往官仰探查情况。
这一千轻骑刚奔到参三峰之下就被甄文君布下的陷阱挑下马,一瞬间就被赛麻沸给麻痹得无法动弹。阿歆让人将他们的衣服都扒了,换上他们的服饰,想骑他们的马乔装成冲晋士兵潜入城中,里应外合。
冲晋士兵所乘的马十分刚烈,感觉到了陌生人的气息立即狂野起来。步阶乃是驯马高手,让大家别慌,告诉他们驯马之术的要义所在。不出半个时辰,所有烈马都被驯服,只有两匹死活不肯顺从,被步阶当即打死。
左堃达自小就是传信兵,爱马成痴,明白这些不肯降服的马乃是最最忠诚的马。看见马被活活打死,忍不住大哭。
步阶告诉他这些忠马若是现在不杀,回头它们也会绝食而死。不若帮它们走得轻松一些。
算好了往返的时间,步阶也预测到了近日冰点落在哪一日。那日大雾之后必定大大降温。
待他确定了日子,扮成冲晋骑兵的大聿兵马趁着浓雾还未完全散去之时渐渐靠近孟梁城门。
守在城墙之上的守卫看不太清来者的面目,依稀像是将军派出去的轻骑,正打算开门,副将布尔秃阻止道:
“不可!这些人乃是大聿人假扮的伪军!”
第103章
神初十年
阿歆正在这支伪装的轻骑之中。
她让所有士兵都放松奔驰,
不可太过拘谨。她研究过冲晋人骑马的姿势,
他们一手拿武器一手勒缰绳,
马几乎是他们身体的一部分,
骑马姿态无比自信。若是要模仿他们不露出破绽在马上一定要轻松自如。
当然,她也不是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
那就是她们的伪装已经被拆穿。
所以当她们来到城墙正门东门时,并未看见任何士兵来为她们开门,她就知道露陷了。
“防!”
就在阿歆话音刚起之时,
城墙上探出密密麻麻的弩箭手,
又一声令下,箭矢铺天盖地地朝她们射来,阿歆和众骑兵将马侧的盾牌举起,
把大多数的箭都挡了下来。
就在布尔秃喊着要继续开弓时,忽然在远处薄雾中升起了无数大聿的旗帜,喊杀声大作!
本要开城门出兵迎敌的布尔秃吓了一跳,
立即喝止。
大聿来了多少兵马?若是贸然出击恐怕会中了埋伏。
“快!通知将军!”布尔秃让人立即禀报呼尔击。
从清晨开始大雾从参三峰之上降下来,将整个孟梁和周遭都笼罩在一片浓雾之中。浓雾稍散,气温骤降,
马蹄踏在城中的石阶上能踩碎一层薄冰。
汗尔干和巴尔图骑着马在巡城,清晨的城内寂静清冷,
随处可见的冻死的奴隶。
自从呼尔击将军颁布了禁酒令之后本来欢乐的胜利狂欢越来越没味道,心中酒瘾难忍不说,
将军还下令三日之后就要再征官仰。大军都还没缓过劲儿来就又要打仗,
没酒没女人,
要怎么打。
汗尔干一个劲地打呵欠,眼泪直流,让巴尔图也被他传染,呵欠连连。
“将军也是过分。我们冲晋人哪有不喝酒,不玩女人的?禁酒禁女人还怎么打!”汗尔干在马上摇摇摆摆,一步三颠,兴致缺缺。
“哎,你可别胡乱说话。我们在外打战,一切都要听将军的号令!再说,那酒中有毒,才会让你这么上瘾!”
“这些都是传闻!谁都知道大聿的酒好喝,我看并非是酒里有毒,而是将军不想打仗了,想要占据孟梁,就地称王吧!”
两人说话之时对面正好来了一群巡逻骑兵,汗尔干的话被他们听了个一清二楚,频频回头小声议论。
“你这是干什么!胡言乱语!要是被将军听到了你还要命吗!”巴尔图警告他。
汗尔干嘻嘻笑:“嘿,我说的都是实话。再说了,乌拉尔说我们冲晋人都是兄弟,就连首领都喊我们兄弟!将军说杀我就杀我,莫不是违背乌拉尔的话么!”
他这番话让巴尔图哑口无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汗尔干“哎”了一声,拍拍他的肩膀:“兄弟,我藏了几坛好酒,你可想要来尝尝?”
“这,不太好吧,将军已经明令禁止……”
“你不来,我喊别人喝去了!”
巴尔图想起酒的香味,酒虫子都要被勾上来了,赶紧道:“别嚷嚷,咱们兄弟偷偷喝就好了……”
汗尔干正要带着巴尔图回府喝酒,走到城北时忽然大地震动,耳畔响起轰隆隆的巨响。巴尔图怔在原地:
“兄弟,你听见什么声音吗?”
巴尔图很快找到了声音的来源,他们眼前的城墙晃动着,巴尔图的神情原来越恐惧。汗尔干眼珠子一转,立即上树。就在巴尔图转身诧异地看他时,厚厚的城墙被巨大的洪流冲毁,巴尔图连一声都没来得及吭就被淹没在奔腾的大水之中。
汗尔干的头发被水冲入城中激起的大风刮起,粗壮的树也被冲得摇摇欲坠。水喷溅在他被冻得快要没知觉的手背上,很快便结冰了。
他呵着白气往后一看,转眼之间大水就沿着交错相通的街道涌向城市的每个角落。
汗尔干嘿嘿一笑,若不是城墙地基早就被他挖空,也未必会被水一冲就垮。大聿这一万两黄金花得挺值啊。
阿歆和她的副将,那位对她忠心耿耿的小郎君郭枭带着骑兵在东门不断骚扰,布尔秃不敢贸然出击,只能死守。呼尔击迅速奔到城墙之上,看见雾中旗帜和呐喊,重重地“哎”了一声,拍向布尔秃的肩膀:
“你中计了!这是声东击西之计!”
“什么?”
“他们故意利用大雾让你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东门,恐怕真正目的是在别处!你们,跟我来!”呼尔击唤了一大群的士兵跟随他冲下城门,更让呼尔击留一群弩箭手守在此处便好,他立即将所有兄弟召集,准备迎战!
士兵还未纠集,汹涌的水从城北奔腾而来,将一队刚刚上马的冲晋士兵当场冲倒。待他们再站起来之时水激流已经过腰。
“哪里来的水!”不会游泳的冲晋人大惊,立即往屋顶和树上爬。水势无比汹涌,仿若大河决堤,水位上涨得极快。他们刚爬上高处水位一路狂涨,迅速跟着漫了上来。
勇猛无双的冲晋士兵在大水面前如同一只只可怜的小猫,死死扒着树干和屋瓦瑟瑟发抖,完全不敢下来。
阿歆带人在东门制造混乱,迷惑冲晋军,而甄文君便决堤放水,水从汗尔干一早就松动的北城冲进了城中。汗尔干收了阿歆的黄金和她们里应外合,不仅挖了甬道还架空了城墙,大水来势极凶,直接将城墙给冲垮了一角。孟梁也有地下水道,可孟梁地处北疆,平日里降雨不多,此城水道没有汝宁那般拥有巨大的排水能力,洪水入城太猛,一时间根本排不出去,将孟梁城灌了个满满当当。
呼尔击站在城墙上往下看,见孟梁城眨眼之间就成了一座水城,无数的士兵和马匹在水中沉沉浮浮,救命的呼喊声不停地灌注入呼尔击的耳朵里。而诸多被迫为奴依旧留在的百姓依靠这长水长大,经常冬泳,在水中挣扎一番后便能找到落脚的屋顶,捡回一条命。
布尔秃叫道:“将军!若是不开城门只怕所有兄弟都要被淹死在城中!”
呼尔击没办法,只好喝令将城门大开,将水排出去。
城门一开水冲了出去,漫在城周围,忽然喊杀之声乍起,原来一直藏在雾中装神弄鬼的竟是真正的军队。
阿歆指着大开的城门,喊了一声“杀!”,身后战鼓汹汹,她一马当先杀了进去。身后的士兵们看见阿歆身先士卒,热血狂沸,一块儿齐声呐喊,逆着齐脚踝的水向孟梁城内冲进去。
为了坚定杀敌信心不让任何人有逃跑的机会,步兵全部用铁链子锁在一起,骑兵顶着他们往前压进。喊杀声铺天盖地地冲入城内,在水中浸了半天还没死的冲晋士兵们立即拉马上阵。虽然水已经退了可他们身上都是水,被极低的低温冻了个半死,已是双腿发软。当他们骑上马时,真正的麻烦才显露,将他们迎头痛击。
大部分的水虽然已经被排出了孟梁城,可地上残留的水很快在低温之下凝结成一层冰,战马根本无法在冰上奔跑,好几匹马被摔断了腿,连带着冲晋人栽得头破血流。
没有了战马,他们仿佛少了一条腿。心中芙蓉散的燥热未除干净,身上又都满是寒气,迎上士气正旺的大聿士兵他们束手束脚竟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呼尔击见自己的军队节节败退,大怒之下亲自杀了下来,巨斧狂舞,杀了几个大聿士兵后又斩了几个企图逃跑的冲晋人,巨斧指着阿歆的方向,如狮子一般怒吼:
“乌拉尔在看着我们!谁逃跑便不配做乌拉尔的子民!给我杀了这些中原猪!”
呼尔击的喊声让士兵们士气大振,加上城墙上弩箭手和投石手的准确攻击,大聿杀进来的先头部队一波波地倒下,让冲晋军队重拾信心,杀了回来。
就在呼尔击重新控制住场面时,惨叫声在他身边此起彼伏。一个黑影从他头顶砸了过来,他抬手一挥将黑影挥到一边,手臂上却沾了翠绿色的汁液。汁液很快腐蚀了他的手臂,甚至往更深的肌理中侵蚀。
毒液!
呼尔击抬头一看,无数用布包裹的毒药弹从天而降。
呼尔击大喊大叫让兄弟们小心毒弹,可城中太大,所有人都在奋力厮杀,根本听不到他的喊叫声,纷纷中弹。
呼尔击气得脸色涨红,后背上又被砸中两颗,猛地回头,见城墙上不知何时爬了一层的大聿人。方才以毒弹准确无误地打中他的是个女人。
那人正是甄文甄文君、阿希、阿稳和左堃达等人杀到了城墙之上,用毒弹将弓弩手压下去之后占据了高处,形成一整圈的包围,迅速将大量的毒弹传了出去,甚至丢给先前爬到高处避难的孟梁百姓。众人齐心协力向冲晋军队投下毒弹,从四面八方攻击,打得他们莫名其妙。
呼尔击持着巨斧杀上城墙要将甄文君斩杀,半路阿歆冲将上来,长剑直逼他的眼睛。阿歆这一招又快又飘,呼尔击吃了一惊急忙后退。阿歆紧追不舍,手中长剑如风如电,每一剑都往他眼睛刺。就在呼尔击下意识再往眼睛上挡的时候阿歆一改套路削在他腹部,呼尔击去挡腹部阿歆又刺他眼睛。若不是他躲得及时恐怕眼珠已经被挖了出来。
呼尔击力大无穷,手中战斧有劈山裂地之能,若是硬和他比气力恐怕整个大聿加上七大胡族之中都未必能找到一人能够赢得过他。阿歆并不和他硬拼,该退则退,该进时抓住时机迅速将他咬住,连杀数十招。
阿歆剑法乃是以快以邪取胜,呼尔击这等草原猛汗自小摔跤挥斧,较量的都是肌肉,忽然碰到个路数清奇的女子,竟被她打了个手忙脚乱,落尽下风。
呼尔击额头、手腕、腹部和双腿被割开二十多道口子,每一道伤口都不浅。他往身上看了一圈,哈哈大笑,用别扭的中原话说道:“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