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我为鱼肉 > 第70章
  “李举将崩。”
  在听到甄文君提及大夫全都消失一事后,卫庭煦很快得出了结论。
  甄文君思绪一转便明白了:“原来如此,李举生死关系重大,若是让他死在前线不仅会让冲晋大军立即击溃北线,更是能教长公主一手握紧禁苑。所以就算他已经死了,这死讯也是不能向外传的。所以他们杀掉了所有知悉李举伤势的大夫。”
  卫庭煦笑了一笑:“此举当真欲盖弥彰,本来没人知道他要崩了,如今大夫大规模被杀完完全全验证了李举已是苟延残喘。不过我估计在来北线之前他肯定已经留下诏书,很有可能在诸王之中选择一位继承帝位……”想到此处卫庭煦立即让甄文君寻来笔墨,她迅速写下五封完全不同藏着字验的信,交给了五位信使,让他们分头在不同时间往汝宁出发,将消息传给李延意。
  李延意很快便收到了来自卫庭煦的密信,信上乃是《短歌行》的两句“周西伯昌,怀此圣德。三分天下,而有其二。”对比她们曾经约定好的暗语,“三”便是李举将死,“二”便是“剪除王爷”。
  李延意早就将暗语全部记在心中,这封密信即便让别人瞧见也完全不知道其中的意思,这世上只有李延意和卫庭煦两个人知道。
  李延意一早就做好了准备。
  虽然不知道李举会将帝位传给哪位王爷,不过目标还是很好确定的。
  大聿王爷有二十八位,除去年幼无知不能委以重任和老迈体衰半截身体已经入土的,再去掉李延意一派的六位,剩下的只有三位——丰阳王李貌、明江王李卉和淮安王李格。李貌四十三岁虽是正当年,可长期吸食芙蓉散已经掉光了牙齿;明江王李卉本是年轻才俊,不过十分好色,李延意早从六年前开始不停地往他王府中送美人美酒,让他迷醉在酒池肉林之中荒废光阴。这两人不足为惧,剩下的只有淮安王李格最有可能。李格字康颂,自小便被誉为神童。他和李举往来不算密切,却是唯一公开指责过“药石误国”的王爷。
  李延意和卫庭煦一致觉得此人可能性最大。
  李延意知道,要杀李貌和李卉都不难,李延意早也在他们身边埋下了棋子,到了时间横刀一抹脖子便是,难就难在如何取李格之命。
  卫庭煦跟她说,但凡是人便会有弱点,李格看上去似乎完美无缺,那是因为对这个人还不够了解。只要让探子日夜不停地盯梢,他一定会露出破绽。
  就在甄文君北征之后的一个月,她们总算找到了李格的破绽。李延意和卫庭煦相视一笑——这个破绽十分致命。
  李格居然酷爱炼丹。
  卫庭煦要随着卫景安前往孟梁之时李延意已经在暗中下手,李格服下了掺杂在丹药里的第一剂毒药。
  “等你凯旋而归!”李延意一身锦绣长袍矗立在春日的汝宁城门口,卫庭煦已经从她的眼中看见了势在必得的王者之气,“到那个时候……”李延意回头看着高耸的城墙,这三朝古都,“这里,便要易主了。”
  其实李延意非常想上前线,她们所指定的计划之中她是必须上前线打几场仗用来拢获人心的。可是后来李举出其不意地坚持亲征让她们的计划改变,由收获民心迅速转成取李举性命。这是个冒险却又极其有效的策略。只要李举能死一切好说。
  李延意在汝宁一直与谢扶宸周旋,两人各自掌握手中的棋子,等待一发将军,杀对方一个片甲不留的机会。李延意离不开汝宁,谢扶宸自然也不敢走,她们俩互相牵制着争斗着,在谢扶宸慢慢疲软之时,就连老天也在帮助李延意。且卫家的雄厚实力还在源源不断地向外展露。
  卫纶的长子卫子修被害之后,卫纶让剩下的子嗣们统统收敛灵性才能,低调行事。卫景安一向崇拜大哥,在所有兄弟之中只有他能够和大哥比肩。正因如此,一直到他二十五岁时卫纶才让他到司康校尉之下做一名小小的从事,时不时到汝宁周边监督巡查,是个再小不过闲职。
  卫景安一肚子的雄才伟略与抱负并没有在日复一日的无聊巡查中被磨平,寂寞孤独让他愈发尖锐。怕人发现,他只有夜深人静之时才能习武读书。他知道父亲让他韬光养晦是为了什么,他要为大哥报仇,要为卫家出这口气!
  如今总算等到了最好的时机,卫景安终于能够将内心那匹野马释放,他要踏平这些可怜的枯草,他要横刀立马杀上北方,让冲晋人知道大聿男儿的厉害!
  蛰伏多年的卫家次子卫景安终于找到了机会上阵杀敌,蕴藏在身体内近十年的力量迸发,犹如苍龙在野大杀四方。
  卫家厚积薄发,无论是卫景安还是卫庭煦都极具杀伤力。
  而谢扶宸嫡出的两个儿子都已经死了,女儿阿歆二十岁之后便和他疏远了,其中的原因和李延意有莫大的关系,谢扶宸知道,他也从未责怪阿歆任何。甚至在他知晓冯坤为了挑拨李延意和卫庭煦,居然以阿歆为棋子时大为光火,借着卫庭煦的计谋彻底把冯氏一族斩杀,不过,对于他来说并不算解气。
  除了嫡系之外,庶出的子女们大多都不够聪明,并不让谢扶宸满意。他的夫人去世得太早,只留下两男一女,而之后相遇的阿穹……
  春天即将走到尽头,天空中的星星也变得越来越清晰了。
  坐在庭院中的谢扶宸手里不断地翻动那片小小的竹片,竹片上写着李举重伤的消息。
  面前一杯冷酒形单影只,如同杯中残月。
  其实还是有一个机会的,还有一个办法能够瞬间扭转现在极其被动的局面。只要他开口,卫庭煦会死,李延意缺少了这个重要的智囊想要将她扳倒并不算难事。
  这当然是最好的情况,可若是有意外呢?若是最终他没能将局面彻底掌握在手呢?就像他在入局之前以为自己已经考虑到千万种情况,策无遗算,谁知到了今日即将面临满盘皆输的情况。
  他摊开手掌,仿佛又看见那只常年征战已经被晒得黝黑的手指顺着他的掌纹道:
  “脑纹细若蛛丝,当真是才高八斗聪明绝伦。不过……”
  “不过什么?”谢扶宸长长的睫毛扇了扇,含着蜜一样甜的笑意凝视眼前的女子,女子戳了戳他的手掌道:
  “不过命短。”
  谢扶宸哈哈大笑:“不过是昨日偷你的剑耍了一番,今日便咒起我了?”
  “不啊。”女子将自己的手掌摊开,“我是说真的。看,我的生命线比你更短。”
  当初以为只是一句玩笑,早就抛之脑后,竟在家今夜又想起。
  没想到阿穹除了拥有旷古烁今的智勇外,居然还真的会看手相。
  谢扶宸呵呵地笑,笑一次喝一杯,孤夜长风,一壶酒很快喝完了。
  就在所有人都憋着一口气等待李举真正断气,要将他的死讯死死包住先打退冲晋大军再说,亦或者是掘地三尺也要将他驾崩一事挖出来昭告天下以达成己方目的的时候,李举忽然起身下床了。
  一直守在外的夏菁和阿歆听到动静立即进屋,看见李举身上挂着件薄薄的单衣,站在满是药味的屋子里,正打算开窗。
  “陛下!”夏菁急忙道,“陛下重伤未愈不能开窗!若是再着风寒恐怕有损龙体!”
  李举回头看他,夏菁的脸和庚太后的脸重合在一块儿。
  庚太后也是这样一直站在他身后,不许他做这个不许他做那个。
  “寡人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多嘴了?”李举轻轻地问道。
  “臣不敢。”夏菁被李举堵得哑口无言,跪在门口也没走,错愕地看向阿歆。阿歆什么也没说,就仔细看着李举。
  李举将窗打开,风依旧很凉,但他似乎嗅到了些花香。
  “寡人昏迷了多久。”李举问道。
  “已经有……二十日。”见李举突然有了精神,夏菁内心非常恐慌。
  这乃是回光返照之相,怕天子随时都有可能晏驾。
  “居然已经昏迷了这么久……谢氏。”李举指着阿歆道,“你不去守卫孟梁,在此盯着寡人作甚?咳咳咳……你,快去,不必担心寡人!”
  阿歆和夏菁都很疑惑,李举的伤莫非真的误打误撞被李延意的倒霉大夫给治好了?
  李举的确命大。
  那倒霉大夫本来就只会开些调理妇女身子的方子,一上前线遇到了重伤的天子可当真吓坏他。硬着头皮连猜带蒙下了几服药后李举病得更重,大夫一摸他的脉象已经弱得无力回天,想着反正都要给他陪葬,不如最后搏一把,生死看天。
  大夫又是一大顿的猛药灌下去以针灸给颅内放血,让李举吐了三天三夜头疼欲裂,还真将毒素吐出不少,又用诸多珍贵药材吊着气儿,以毒攻毒,活了下来。天子的命是保住了,可惜大夫本人已经看不到今日。
  阿歆又在解县守了两日,见李举的身体越来越好,乃是稳定的康复迹象,还有夏菁等虎贲军守候在旁,伤好得七七八八的阿歆立即赶往了孟梁,和哈尔茨决一死战。
  甄文君知道阿歆离开解县去了孟梁,卫景安也在那儿,此刻的孟梁是怎样的龙腾虎跃完全可以想象。甄文君非常想要去孟梁助卫景安一臂之力,痛杀胡贼。这事儿若是跟卫庭煦说的话她应该会答应,毕竟帮助卫家人立功杀贼那是一等一的好事。
  未成想孟梁还没去,她便在无意间撞见了天大的阴谋。
  卫庭煦来到北线,随行不仅将甄文君的战马小雪给带来了,还带了几大车的米和肉。这几个月来甄文君已经将这儿的树从树皮到树根,里里外外吃了个遍,嘴都要吃烂了,几乎都要忘记肉是什么滋味。卫庭煦特意煮了一大锅焖猪手,百步之外甄文君就闻到了香味儿。
  “文君,我是不是饿昏了头产生幻觉了?”和她一块儿闻到肉香的阿希紧紧扒着她,鼻孔一张一合。
  “不,绝对是肉!”
  “还是猪手!”
  “放了香料!”
  “又油又糯!”
  “我的阿母哟!”
  两人跟杀胡贼似的杀红了眼寻着香味飞奔,没想到跑着跑着跑到了自己家门口。她俩不解地看了一眼,小心地推门进去,迎面而来的肉香差点儿让她们魂飞魄散。
  熟悉的小破屋子在灵璧和小花的手中焕然一新,破损漏风的墙角和裂纹全部被补好,左高右低的桌子缺腿的椅子全都被修好了,连床上的被褥都被叠得整整齐齐。卫庭煦坐在正对着大门口的木桌之后,面若美玉一身紫貂大衣,正对着她们笑。
  “哎哟喂。”阿希往后一仰差点儿摔回去,“哪儿来的仙女姐姐。”
  其实小屋只是整齐了而已,陈设基本没变,只因为卫庭煦的到来让此处实打实的蓬荜生辉。
  甄文君看了眼灶台上那口不停冒烟的锅,小花和灵璧正在添柴。
  就是这锅散发的香味!
  甄文君就要伸手掀锅盖,被灵璧一柴火给打了回来。
  “谁让你伸手了?还没煮好呢!”灵璧嫌弃道,“而且女郎在这儿还没发话你就扒食儿,成何体统!”
  甄文君万分委屈:“我我我就想看看里面是不是猪手!我都快饿疯了!”
  卫庭煦柔声细语道:“灵璧,别逗她了,本来就是煮给她吃的。”
  没想到卫庭煦一改往日的阴冷,言语间相当宠溺,让甄文君受宠若惊。不过甄文君还是有些担心的,试探道:
  “姐姐,这锅猪手不会是……嗯,不会是你亲自下厨的吧?”
  卫庭煦笑容不改:“好,这锅小花亲手炖的猪手就拿去分给其他的将士们吧。大家都很辛苦,肯定也想尝尝肉味。”
  “别别别,姐姐,是我错了,千万别分出去,我好不容易捞着点儿荤腥。”甄文君认错的速度倒是飞快。
  猪手煮好出锅,端上来时肉已经被煮化了不少融在汤中,让汤也成为白色的。一大锅香喷喷的猪手和许久不见的心上人就在眼前,还有什么比这更幸福的么?
  甄文君吃了一口软糯的猪手,肉入口即化带下来甄文君两行眼泪。
  活着真好,活着真好啊……
  阿希躲在墙角直吞口水,甄文君发现她没过来,一边啃猪手一边道:“做什么呢阿希!快来吃猪手!好吃到你能将自个儿的手都吃下去!”
  “我……我我不太合适过去吧。”阿希嘴上这么说,腿已经往前迈了好几步了。
  “没什么,你是文君的朋友那便是我们的客人。”卫庭煦今日难得的和蔼,“来一块儿吃点……”最后一个“吧”字还没说完阿希就飞到甄文君身边,兴奋地两眼冒星:
  “那我就不客气了?!”
  甄文君给她夹了一块大的:“吃吃吃!甭客气!”
  看阿希吃得兴致勃勃,一桌人其乐融融,甄文君想到了阿母。
  阿母你看,这些人或许是我从今往后要守护的家人。
  吃饱喝足后甄文君和灵璧一块儿去城外挖野菜。
  北方的春日虽然短暂,可也是有些暖意的。在冻土之下埋了一整个漫长冬日的野草正卯足了劲儿往上冒头。她们俩越扒越起劲,从城墙边一直拔到了郊外的野林子里。
  卫庭煦将她的云中飞雪带来了,她摸着许久不见的马儿颇为亲切,见灵璧走了一路没有要停的意思,似乎想要往更深处走。
  “咱们还是别再往外走了,不知道野外会有什么危险。就算不遇到冲晋,遇到几只雪狼也容易没命。”她抖了抖大半竹编的野草道,“这些也够吃上几顿的了。”
  “哈?这些?过了水恐怕都不够你半口的。”灵璧往林子深处探了探道,“我看那根烂木头边上有一大片,比咱们刚才拔的所有加起来都要多。咱们拔完那片就回去吧。”
  “那么远?”
  灵璧笑道:“你怕就先回去。”说完便径直往木头的方向走去。
  甄文君知道她仗着身怀武艺平日里也大胆惯了,此时卫庭煦不在侧更没什么好记挂,为了给城中饥饿的伤兵们多一口粮食,灵璧姐姐不惜涉险。甄文君也跟了上去。
  既没有胡贼也没有雪狼,她们遇到了一个飞驰而过的急行军人。
  那人骑着矮小的马驹,此马跑得飞快,马蹄被裹上了布,踢在地面上发出极小的闷响。此人犹如一只鬼魂在白森森的树林里一晃而过。
  甄文君还是认出了此人乃是一直护在李举身边的虎贲士兵。
  奇怪。
  甄文君和灵璧躲在树杈之后,纳闷不已。
  李举重伤未愈,李延意的势力又进入到解县,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夏菁居然会让手下离开解县?看此人前去的方向乃是孟梁。
  这虎贲士兵并不像传令兵倒是个刺客。
  他要去孟梁做什么?
  甄文君脑中乍现一件万分可怕的事,容不得她多想,立即将竹编摞到灵璧手臂上,跳上云中作势要走。
  “你!你要干嘛去!”灵璧压低声音道。
  “你先回去,我去去就回!”甄文君没时间解释,踢了马肚子,迅速跟了上去。
第108章
神初十年
  甄文君小心翼翼地追在那虎贲士兵之后,
不敢太过靠近,
怕马蹄声暴露了自己的行踪,只能根据前方模糊的马蹄印艰难地跟踪。
  此人果然到了孟梁。
  天色越来越晚,
寻找马蹄痕迹也愈发困难。甄文君随身未携带火折子,
且正处湿润的春季,
白雪融化万物复苏,
到处都是潮湿的,
她根本点不着火。幸好今夜清风明月且北方的树木还未来得及长出树叶,
没有任何遮挡的情况下月光能够丰沛地晒在地面上,甄文君硬是凭着月光和模糊的痕迹跟上了虎贲士兵。
  当她将身上诸多荆棘和各种枯枝杂草拍下时,
发现了最后一行马蹄印。
  不远处有几缕青烟在风中左摇右摆很快消散,
人声清晰,时不时能够听见中气十足的男子笑声和叫声。
  已经随军征战数月的甄文君立即明白前方乃是军队大营。据前方发回的战报,
在聿军主力分支支援解县之时哈尔茨杀进了孟梁城中,
再次扭转了战局。阿歆已经是心急如焚,
但她一直忍耐着,要确保李举性命之后才能折返孟梁。阿歆杀了回来,卫景安紧随其后带兵讨伐。他们俩都听说过对方的名号只是从来没见过面,阿歆的骁勇整个大聿都知道,卫景安的厉害更是出乎阿歆的意料。
  昨日一战,卫景安一枪将冲晋首领哈尔茨的手腕给刺穿了,
生擒了他的两个王子,
砍了三名先锋大将的脑袋。虽然孟梁城没能一口气攻陷收回手里,
可也算是大获全胜。卫景安非常大胆地将卫家军营地安扎在孟梁城外五里地,
分了部曲们好酒好肉,下了军令,明日天亮之前出发,杀番狗们个措手不及。
  冲晋军损失大将首领又丢了王子,正是一团乱时,聿军也死了大几千士兵,卫景安料到哈尔茨会认为聿军起码要缓几天才会发起下一轮的攻击,若是连夜杀入城肯定能将狗贼们杀个手足无措。
  阿歆知道了卫景安的计谋后感叹他不仅是位勇猛的沙场神龙,更是血气方刚的将帅之器。她愿将自己的军队暂时编入卫家军,想与卫景安一块儿将孟梁夺回来。
  卫景安知道阿歆是谢扶宸的女儿,更知道她为保卫大聿做过诸多贡献。大敌当前,连阿歆都丝毫不计较谁来统军甘为从属,他又有什么好说的。
  “行!”卫景安爽朗道,“今日我们卫谢两家不是世仇,都是大聿的战士!明日寅时趁着太阳还没出山咱们便杀入城内夺回孟梁,取了哈尔茨的首级!以告慰战死亡魂!”
  “好!这碗酒,我敬你!”阿歆和卫景安畅饮了三杯,卫景安道:
  “你和谢家人不同。”
  阿歆道:“待杀了哈尔茨之后再谈此事!”
  卫景安喝了六碗酒,浑身发暖,将杀得正热的心思稍微压了些下去,有了些困意准备就寝,在护卫们的护送下来到了帐篷前。
  “公子。”部曲里的小卒上前在他耳边说了一番,卫景安眼睛圆了圆,哈哈大笑:
  “竟有这事?既然是老乡们的好意若是推托的话就太不近人情了。”卫景安英俊的脸上泛起了一层兴奋的红晕,“来来来!送入小爷的帐篷里!”
  卫景安率先走入帐篷之内,两个士兵带了个罩着纱帽,身披黑色斗篷的女人送到帐篷前,掀开布帘放她进去和卫景安独处,其他人留在了外面。
  躲在不远处秃树干之后的甄文君见卫景安居然就这样将来历不明的“女子”带入了帐篷,当真焦急万分。这二公子看上去勇猛,却没有卫庭煦半分警惕!荒郊野岭的哪来什么村妇!说要来“慰问将军”就直接带到帐篷里了?甄文君焦急万分,恨不得立即杀进去。
  没错,那个身披黑斗篷的不是女人,而是李举身边那位长途跋涉而来的虎贲士兵。
  三刻钟之前甄文君眼睁睁地看见这位虎贲士兵将马栓在了树林之中,脱去了男装换上一身女子的衣衫,甚至还准备了两块面团和束腰。此人绝不是心血来潮随意乔装,兴趣使然也说不过去,当他扮成村妇前往大营时甄文君已经猜到此人所想,暗暗嘲笑李举手段低劣。这样的雕虫小技怎么可能让卫景安上当?
  而眼前的事实告诉她,她的确不了解男人……
  那个虎贲士兵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进入到卫景安的帐篷之中,和他单独相处。如果在情之所至之时拔刀行刺的话,说不定还真有成功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