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我为鱼肉 > 第109章
  将暖烘烘的毯子铺好,
又生了火,甄文君含笑回头:“来休息了子卓。”
  在一旁候着的卫庭煦没什么表情,头微微垂着,似乎是累了。
  坐在床上,甄文君蹲下帮她脱鞋袜。
  “这些日子腰腿还酸吗?”
  卫庭煦点点头。
  “寒团已经用完了,明日我就去卫府找仲计再要点儿回来继续帮你按一按。你说我怎么会如此粗心,
这么重要的事都不记得。你该提醒我才是。还有这毯子,
不该放得那么高谁都不好拿。明儿我便将府中所有东西都整理归置。”
  “文君的心思放在其他地方,
旁人提醒也枉然。记下的都是愿意记下的。”卫庭煦的声音很小很细,
若是不仔细听话中的内容,还真以为她在说什么柔软的情话。
  甄文君将鞋放好,坐到卫庭煦身边。
  卫庭煦已经躺好裹紧了被子,感受了片刻令她舒心的温暖之后才缓缓睁开眼凝视着甄文君。甄文君回望她被纱灯映成琥珀色的瞳孔,想起方才她那句“我离不开你”,心窝里仿佛被谁用力拧了一把。
  甄文君想要说点儿好听话,可神奇的是这几日的她格外笨口拙舌,逗人的俏皮话或是宽慰的情话搜肠刮肚半晌也找不到一个字来。卫庭煦正看着她等待着她开口,她却不知该说什么。
  卫庭煦突然“噗呲”一声笑了起来,抬起手点在她下巴上:“露出这副表情作甚?知道你一直都在习武练拳,小花教给你的那些功夫全都没落下。我书房里的书也都看了不少吧?你将心思放在这些上我自然没什么可埋怨的。天子想让你入仕,想启用你来牵制我,我能理解。我们文君是也要建功立业的人,不可能一辈子都躲在宅子里种花剪草,那才是埋没你了。”
  甄文君心中有自己的想法,卫庭煦直言不讳地提到此事,她倒是很想听听卫庭煦如何看待此事,便疑惑地“嗯?”了一声。
  “天子忌惮我们卫家,生怕我们卫家功高盖主,无可厚非。但凡功臣都会被猜忌,也怪我一时没转过弯来,还觉得她是长公主,还以为她会念在我们卫家兢兢业业为她打下江山的份上对我们有所不同。但凡为君者身负重任,每一步都至关重要,所以多疑;为臣者虽有辅弼忠心,却无法将赤胆真心剖出来给君一瞧究竟,所以才要费尽心思消减君主猜疑,让君主安心。如今是我卫家做得不够,天子是想要亲近你提拔你,最好你能为她所用,有朝一日你我成亲也算是制衡我的手段之一。若是我没想错的话,天子应该会给你个在禁苑中甚至就在天子身边的职位。”
  “用我来制衡你?”
  “平日里文君这么机敏,怎么竟没想到这一层么?这可不像你。将你放在身边一是能够再提一位女官上来稳固海纳变法的根基,对于稳固她的帝位有利无害,这是其一。其二么,天子自然是知道你我感情深厚,以你作为威胁的话我肯定不敢轻举妄动,若是有朝一日我卫家想要做什么不利于大聿的事儿,她也能立即将你拿下,逼我就范。”
  “当真君心难测。既然如此那我便要好好找个借口推说不去了。”甄文君道,“司马懿装病躲避曹操征辟,而我也可以想个病症出来不入仕。”
  “傻孩子,天子都已经亲口对你说了,即便没有真的传一道正经的圣旨下来那也是天子之命。天子一言九鼎,你敢违抗那就是死罪。如今天子心中如何想咱们卫家谁也不知道,若是借着你违抗圣命直接对卫家下手也不是不可能。你装什么病,人家太医过来给你探脉一诊便知。”
  “那……”
  “文君莫怕,我说的这些只不过是天子的帝王之术而已,我们卫家一心为大聿,怎么可能有反意?既然天子想要一枚定心丸,那便只好委屈你去将大聿之海稳稳定下了。只要我们卫家一心护主天子也不会为难你。”卫庭煦抚摸着甄文君的脸道,“你我一向心有灵犀,文君你早也看出了天子的心思,也知道我会怎么做,觉得我又会将你往外推,让你身陷危险,所以才与我赌气吧。”
  甄文君没想到卫庭煦竟是这样想的。
  “这几日你老是避开我,我看着难过却也无奈。天子视吾等心思洞若观火,知道文君你就是我最大的软肋,拿捏住了你便觉得能稳住整个卫家,所以我……”
  “不用说了子卓。”甄文君打断她,“我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性。而且我也并非不想入仕。能够进入朝堂中枢一展抱负,黼黻皇猷燮理阴阳,乃是天大的好事,也是身为臣子的责任。如今无论中枢还是边疆武将依旧奇缺。更何况能和子卓一同辅佐天子开创盛世,真是求之不得。”
  此刻的甄文君是愿意相信卫庭煦的。
  一方面她肯定要揭开所有疑惑,想要还卫庭煦一个清白;另一方面她亦做好了准备,准备面对最残忍的真相——那便是卫庭煦的确算计了她,的确利用她向谢扶宸复仇。
  在查到真相之前任何的苦恼都是庸人自扰。
  她需要证据,需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能解释所有疑惑的证据。
  卫庭煦说得非常在理,甄文君会答应入仕的确也是想要稳住李延意对卫家的猜疑。而在她内心深处还有另一种担忧。
  她和卫庭煦曾经共处的坚固堡垒之上忽然出现了一丝裂缝,邪风争先恐后地从裂缝中往里灌,让甄文君不安的是这个不起眼的裂缝便是怀疑的种子。它或许有一天会突然无法阻止地变大,裂痕爬满堡垒之时若她没有能力及时逃走的话便一定会死在倒塌的废墟之中。
  所以她需要一架保命的车。
  一旦有生命危险,起码她可以长鞭一扬逃离此地,救自己一命。
  李延意正在递上这柄长鞭,甄文君此刻心中对长鞭的倾向几乎是出自于本能。
  理智而言甄文君知道这样做是绝对正确的,可看见卫庭煦安静入睡时还握着她的手,她又对二人竟会突然走向猜疑而感到万分的难过。
  曾经她花了多少的心思好不容易走到了卫庭煦身边走到了卫庭煦的心里,她不想从幸福之中走出来,她只愿意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胡思乱想,卫庭煦还是那个与她一致对外的爱人。
  铺了毛毯之后热得甄文君睡不着,掀开被子一角喘气,一抹脑门,都出汗了。
  甄文君即将二十岁,正是最好的年纪,精气神儿处于巅峰,还是个习武之人且经常喝酒,不用借助芙蓉散,寒冬腊月也能一件薄衣在冰天雪地里飞檐走壁,全然不会觉得冷。她健壮,受不了卫庭煦这一床又厚又沉的被褥,轻轻地下床,生怕吵醒了卫庭煦。
  为了不让卫庭煦有感染风寒的危险,屋里的门窗都是关着的,一丝风都透不进来。甄文君感到又热又闷,倒了杯水出门,反正也睡不着,出去透透气儿。
  走到回廊之上看见不远处小枭的房间还亮着灯光,莫非她还没睡?
  甄文君忽然想起好几天前小枭跟她说大聿这儿比草原可怕,草原都是没遮没拦空荡荡的,有什么东西能够一眼看见。可大聿不一样,走两步是花是树是假山,再走两步是柱子是屏风是照壁。每当夜晚降临之时小枭都觉得那些来自阴间会索命的孤魂野鬼都藏在这些事物之后,趁人不备之时就会扑上来咬人。在草原的话她可以看得到,能够第一时间跑走,可是在大聿不行,还没发现就会被吃了。
  “你别想这么多行么?这世上哪有你说的那些东西。没什么好怕的。”甄文君在听完她的长篇大论之后随口敷衍,之后小枭就再也没说过。
  已经成年的甄文君当然不怕,可回忆一番,她像小枭这么点儿大的时候阿母不回来她便不敢灭灯,非要摸着阿母的耳垂才能睡得着。
  她十岁的时候和小枭一样是个粘人精。
  拿了条毯子和包罗万象往小枭房里走,站到小枭房门口,轻轻叩门。
  没人应答。
  “睡了吗?”甄文君问道。
  还是没人应。
  “那我直接进来了。”
  甄文君推门进屋,见油灯快要燃尽了,火光忽闪忽闪着,犹如一间鬼屋。小枭背对着她紧紧抱着被子,她坐到床边拍了拍小枭的肩,小枭还是没动。
  甄文君往前探了探身子看清了,扁了扁嘴道:“是不是后脖子给你捏疼了?来给我看看。严重的话我要给你拿药去。”
  小枭还是不吭声,甄文君只好把她衣领往外翻,想要查看一番。
  “别碰我。”小枭回手将她推开,灯光之下可以看见她满脸的眼泪和不甘的眼神。
  “你受伤了,需要治疗。”
  “我不痛。”
  “不痛也要治疗,不然不容易好。你过来。”
  小枭摇头。
  “不听我的话吗?”甄文君学着阿母的模样冷下脸,假装生气。
  小枭果然被唬住了,她看了甄文君半晌道:“你真的会听那个坏女人的话,将我送回骨伦草原吗?”
  “你不可以这样说子卓。”甄文君这回是真的生气了,“她是我最重要的人,你若是这样,恐怕我也不会再理你。”
  小枭不敢再说,只好忍着眼泪认错。
  甄文君本来心里有火,这口无遮拦的小毛孩儿是该好好晾她一晾她才会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
  可是见她迅速服软认错的模样甄文君又厉害不起来了。将心比心,她这样一个孤儿是会调皮一些想要博取关注的,当年她也不过十二岁就被迫离开阿母身边,九死一生。对和她有同样经历的小孩,甄文君没法真的狠心。
  气也生够了,甄文君还是打算认真和她聊聊。甄文君并不想把小枭当成个无知孩童一般或骂或哄,她打算和小枭讲道理。
  甄文君问小枭为什么要对卫庭煦那么无礼,卫庭煦不仅是长辈还是这宅子的主人,若不是卫庭煦,只怕现在她们二人在汝宁连个安身之所都没有。
  “我不喜欢她。”小枭说,“她也不喜欢我。”
  “你怎么知道她不喜欢你?”
  “我看得出。”
  年纪小并不代表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们可能不谙世事,直觉却是很敏锐的。
  甄文君宽慰她道:“你子卓姨姨并不是讨厌你,只不过她不喜欢笑,看上去严厉了一些。小枭,你本是孤儿和我身世相仿,我明白你心中焦虑和害怕。虽然我长你十岁而已,但你若是想要称我一声“阿母”也没什么不可,我亦会将你当成女儿培养,好好照顾你教导你。可只有一点,你必须尊重子卓。”
  小枭垂着头抠床边木头的缝隙。
  甄文君摸着她的头说:“你是我重要的人,而这世上另一个重要之人便是子卓。她虽然严厉却不会无缘无故讨厌你。你错怪了她也冒犯了她,理应向她道歉。”
  小枭心中有些别扭,用手背搓红肿的眼睛,被甄文君阻止。甄文君用油纸袋子装了一袋冰凉的井水回来帮她冷敷,敷了片刻红肿消下去了一点儿。
  甄文君在帮她查看脖子后的伤势时,小枭突然道:“阿母,明儿一早,我去道歉。”
  甄文君喜笑颜开:“好,你是个心胸开阔的好孩子。先睡吧,明天早上我来叫你起床。这包罗万象放在你房里,它很漂亮,害怕的时候就将它打开,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敢接近你的。”
  小枭点了点头。
  第二日早膳还未吃小枭就端了茶杯跪在卫庭煦面前认错,说她鲁莽冒失不该这般冲动,希望卫庭煦原谅她这一次,保证以后再也不犯。
  卫庭煦也很大度上前接过茶杯并将她扶起来:“你唤文君阿母那也就是我的孩子。以后咱们一家三口同心戮力共同进退,再没有隔阂。”
  甄文君总算是松了口气,这会儿阿竺来找她,说院子里有两盆盆玩倒了,问她如何处理。
  甄文君和阿竺一块儿去了,前脚刚走,后脚小枭便立即与卫庭煦拉开一段距离。
  小枭大聿话还不算说得特别好,可要表达的意思非常清晰:
  “我这么做都是为了阿母。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并不是真心对阿母,我全都看到了。”
  卫庭煦的笑容也在同一时间消失,从容地坐了回去,坐在堂中主人的位置上继续喝茶。
  “你如何看待我都行,只要哄好了你阿母,别让她为难,我可以配合你演好这场戏。但如果你忘恩负义让她伤心了。”卫庭煦放下茶杯,目光流转间眼角翻涌出清晰的杀气,“我定会让你变成这院子里的一块花泥。”
第155章
诏武三年
  甄文君记得诏武三年岁首即将到来时,
汝宁下了一场极大的雪。雪虐风饕之间整个汝宁都被一层厚厚的雪覆盖,
车马难行,
摔伤者无数。
  即便天气再恶劣卫庭煦也必须得去禁苑,
早朝更是不能缺席。甄文君怕马夫驾不好车便亲自护送卫庭煦去。
  风吹在脸上犹如刀割,
夹着雪花扑面打过来让人几乎不能呼吸。甄文君用卫庭煦的帕子围住了口鼻,在暴雪之中又快又稳地赶着马车,行人纷纷侧目不止。
  “秘书丞!秘书丞!”
  隐约听见有人在马车之后喊着,风的声音实在太大,甄文君戴着狐皮帽,
为了挡雪帽檐压得很低,
两侧的护耳放了下来也将她视野挡去不少。光是看前方的路都颇为困难,身后有点儿人声她根本没心思顾及,一心想要快点儿到达禁苑。
  甄文君没停车,
马儿本是稳稳地往前奔着,
忽然车身一晃,
车舆的重量明显增加,有人跳上马车?!她立即将马停了下来,
将缰绳栓在木桥桩上,把企图钻进车舆的人揪了出来。
  偷跑上车的是个身形颀长的男人,
甄文君大叫一声:“哪来的登徒子!”,单手将他扯到了雪地里,
马鞭就要往他脑门上抽,
只听卫庭煦道:
  “文君且慢,
此人乃是大鸿胪。”
  “大鸿胪?”甄文君知道当朝大鸿胪正在和卫庭煦一块儿负责万向之路开辟之事,
可就算同朝共事也没有直接往人马车里钻的道理,更何况车中坐的还是一位独身女子。
  待那人从雪地里爬起来,拍去身上和脸上的雪块之时甄文君认出了他。
  “原来是薄公。”甄文君自然知道他,他以前成天和长孙悟混在一块儿,出入些难以启齿的烟柳之地,甄文君是亲眼见过的。没想到才几年的时间薄兰已经摇身一变从纨绔子弟往上跨了一大步,坐上了大聿外交的第一把交椅,据说这段时间猛达汗的所有起居饮食都由这位大鸿胪负责。
  薄兰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他父亲本就是前任大鸿胪,因身体不适致仕之后子承父业,薄兰连升两级直接接手的父亲职位,看来大聿当真人才凋零,连这等资历都能位列九卿成为肱股之臣。
  “哎,别这样叫,把我叫老了。文君妹妹叫我薄公子薄郎都行。”薄兰抛了一番媚眼,看得甄文君莫名其妙。这厮不是好男风么?为何对着女人也这般惺惺作态?
  甄文君本就对长孙悟没什么好感,连带着他的一帮狐朋狗友都不太想见到。这薄兰居然光天化日之下想要偷溜进卫庭煦的马车,如此礼仪怎么能胜任大鸿胪?只怕在番邦外宾面前丢尽大聿的脸面。甄文君嘴上不说心中确是万分鄙夷,可她不似这纨绔,自小的教养让她明白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还是客气道:
  “薄公子为何钻上我家女郎的马车,即便是大雪天,若被旁人看见只怕是对公子和我家女郎的名声都不太好吧。”
  薄兰却摆摆手,嫌弃甄文君危言耸听:“噫,都什么年岁了,马上诏武三年啦,男女大防的年代马上就要过去,天子和秘书丞不都在鼓励大聿的女儿家走出闺房,来太学院里读书学经么?我和秘书丞同朝共事已有一载,日日相对亲密无间,又何惧他人口舌?清者自清啊文君妹妹。你的想法不会还落在神初年间,觉得男女有别吧?”
  甄文君嘴角划出大大的笑意:“薄公子所言极是,只不过这车舆实在太过狭窄,薄公子人高马大挤进去的话只怕委屈了薄公子。”
  “不委屈不委屈,其实挺宽敞的。我家的马夫啊前两日摔断了腿,没法赶车,我一个大鸿胪总不能步行去早朝吧。”说着薄兰回头对卫庭煦笑道,“你说说我和子卓多有缘分,这冰天雪地的都能走到一块儿。您老人家就行行好带我一程吧,否则一会儿早朝迟到了天子一怒之下打烂我屁股那就不体面了。”
  卫庭煦微笑着点头,让薄兰上车。
  甄文君十分不爽却又不便多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薄兰一大步登上马车,迅速往车厢里钻。
  薄兰进去卫庭煦却站了出来,薄兰挑了挑浓眉道:“莫非秘书丞也觉得男女授受不亲?觉得和薄某搭同一车不太方便?”
  卫庭煦笑道:“小小车舆若是硬挤二人的话才是不便,大鸿胪位高权重,下官理应礼让。”
  薄兰还想追着说什么,眉峰提起半晌之后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话,便露出笑意闭了嘴,将布帘一盖,安然坐在里面。
  “什么人啊这是。”甄文君小声埋怨道。
  “不必和他置气,不知所谓的人实在太多了。一旦你入仕将会面对无数个薄兰,若与他们正面交锋只怕会落下把柄,不知他们背后是谁,现在的点滴都是为了将哪条路铺好。一旦暗路铺就遍布陷阱,待你踏上此路说不定不经意的一步就能要了你的性命。”
  甄文君严肃地点头,看似同意卫庭煦的话,实则心中颇为不安。这份不安并不是来自于薄兰。
  这薄兰甄文君以前也是留意过的,并不是个无脑之人,如今他一口一个“男女大防”地得寸进尺,目的很明确,其实就是想要试探甄文君会在什么时候动怒,即便不动怒他也能从甄文君反馈的细节之中看出她们两人的感情深浅。
  薄兰本人想必没有多大的兴趣知道她们二人之事,恐怕还是受天子所托。
  甄文君早就从阿母那边听腻了各种君臣斗争的故事,君王如何试探而臣子又是用怎样的妙计明哲保身。李延意既然怀疑卫家怀疑卫庭煦,在她身边布下些眼线是必然的,只怕这薄兰只不过是一位先行探路者,往后还有更多明枪暗箭等着她们。
  而她也即将入仕,在她人生的道路上往前跨一大步。
  过完新年甄文君便要入朝中报道,如卫庭煦所料,李延意果然将甄文君安排在身边,当任追月校尉,专门负责天子出行安全,乃是追月军首领追月中郎将之下四大校尉之一,正五品。论起来比从五品的卫庭煦还要高一级。
  甄文君接过追月校尉的官服和统一配备的长刀回府,在镜前穿戴,黑色的劲装后背上有一轮弯曲如钩的金月,胸前乃是两片交叠的竹叶暗纹。低阶的追月最普通的士兵后背上是一轮银月,胸口没有竹叶暗纹,而追月士兵首领后背是一轮饱满的圆月,从胸口到袖口浮动着栩栩如生的波浪纹路,极其潇洒俊逸。
  其实甄文君喜欢的是中郎将的那一身行头。
  过年卫庭煦是要回卫府和她阿父阿母阿姐一家老小一块儿过年的,有段时间没回去,再见到卫纶时发现他白发苍苍,老了许多。
  卫庭煦是他最小的女儿,她之上嫡系有一个姐姐四个哥哥。卫纶已接近古稀之年,加之先前在诏狱中备受折磨,残了一条腿,精神越来越不济。
  他从不坐四轮车或让他人帮忙,走到何处都是雄赳赳的硬朗做派,可到底身体在一日日衰退。除夕家宴时不顾妻子反对喝了许多酒,在去茅房的路上突然摔跤,之后便无法再站立,左半边的身子毫无知觉。找了名医来诊治,大夫说此乃偏枯之疾也,恐怕难以治愈。
  大过年的府君竟染上偏枯这等顽疾,令整个卫府都笼罩在一层阴影之中。
  卫景安收到消息立即快马加鞭赶回汝宁,见到老父瘫痪在床病骨支离的模样卫景安大哭一场,痛骂自己是个不孝子,竟任由老父在京自己却躲在边疆不闻不问。
  卫纶握住卫景安的手,虽已骨瘦嶙峋行动不便,但他的脑子还是清醒的。
  他让卫景安将卫庭煦一块儿叫进来,三人在房内不知谈了何事谈了一个半时辰,卫景安才心事重重地走出来。出来时再看卫庭煦,心境完全不同之下亲妹妹都有点不认识了。
  “此事……”卫景安小心翼翼地看了一圈周围,确定没有其他人了才开口,“还有谁知道?”
  “我的贴身婢女小花。”
  “只有小花一人?连阿母和其他兄弟姐妹都不知晓?”
  “这等机密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若不是阿父病重,你们要瞒我到何时?”
  卫庭煦不语,勉强撑起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