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那一剑带着被愚弄的怒气,下手的确狠了一些,现在想起来倒有些可笑了。
甄文君走出山海司之时已经临近酉时,快要退班了,依旧有不少官员跑到山海司来一睹天兵神盒的风采。
“那神盒当真太神了。”晚膳时分,步阶左堃达来到积学府一块儿用膳,步阶端着饭碗依旧对那神盒赞不绝口。好几次夹了肉到嘴边都忘了送进口中。
从李延意登基开始就提倡消除男女大防,到了诏武四年时汝宁、平苍、洞春等地已经陆陆续续形成男女同桌而食的风气。当下步阶和左堃达坐在桌边,甄文君小枭和阿穹也不避讳地一块儿端碗拿箸。庖厨的手艺绝妙,做了一大桌子的美味佳肴,连带着哼哼唧唧一整天的阿希都被饭菜的香味给引来了。
天气渐渐暖和,用膳的地点也从室内转移到了户外更开阔之处,积学府上多是胡人用的高椅和高腿桌子,吃饭时由跪改坐,双腿得到舒展,舒服许多。
阿希拿着软垫子铺在木椅子上,小心翼翼又极为艰难地往上坐。屁股粘了一点儿到软垫儿上,痛得她龇牙咧嘴,花了好大的功夫才适应了疼痛,迅速拿来碗狠狠给自己盛了一大碗米饭,就着眼前的肉末炝豆角,一双箸舞出了呼呼的风声。
甄文君坐在她对面,实在看不过去她三辈子没吃过东西的模样:“阿希,你慢着点儿,没人跟你抢。”
阿希狠扒了两碗饭后肚子里总算有了点底,再装第三碗,放缓了进食速度,问步阶:
“你刚才说什么?什么神盒太神了?”
步阶便将今日在山海司所见所闻告知给阿希,阿希听完之后碗箸都差点儿掉了:
“什么?一个巴掌大的木球丢在地上能变出两步长宽的立体城池?还不止一个城池,大聿境内所有重镇全都可以用一个球呈现?”
“没错。除了城池之外几处军事要道和山脉也都可以呈现。”
“等会儿……我不太明白,就一个木球,它怎么能变出那么多花样来。”
“有六个绿豆大小的机关,按下不同的组合机关按键就会变成不同的图形。”左堃达说,“就在那个球上变。”
“一颗木球,能装载这么多东西?”
“是啊,若不是亲眼所见我真无法相信。”步阶道,“一块块木块起起伏伏变化之间,变成了完全不同的模样。山海都尉说了,山海司已经网罗了一批勘探精英,只要将行走勘探完毕的地貌收集回来,她便能把整个大聿甚至连带着周遭胡族的地势全部编入天兵神盒之内。以后行军作战只要带上这一个球便可,可比背一堆的牛皮卷或者布要省力气多了。”
“原来山海都尉已经有人当担了,而且还是这样的神人?”阿希并不生气,反而异常向往。
一群人聊得火热,片刻不离阿燎的新玩意儿。
甄文君:“你们不吃的话我都吃了啊。”
无论受多重的伤阿希的胃口只有好和更好的区别,小枭在长身体,食量也异常惊人,她们二人分了一整只碳烤乳猪。一直到深夜一群人才吃饱喝足,散了睡觉。
甄文君问步阶朱毛三的情况,步阶说朱毛三是个念恩的人,他一直都想回汝宁,只不过没有机会。去年还写信到我南崖家中让我妻子转交给我,问你在京中的情况,大概是还没放弃。
甄文君点了点头,让步阶帮忙去燕行县找一个人,在他耳边细语了一番,步阶露出神秘的笑意:
“我今夜便出发!”
第二日便是为甄文君铲除诛邪教举办的庆功宴,宴席摆在了皇家花园易靖园。
此时正是易靖园中花海怒放之时,甄文君刚刚进入园子里便闻到了扑鼻的花香,杏雨梨云,仿若人间仙境。园中已有不少人,他们三三两两围在一块儿攀谈,见甄文君来了纷纷上前祝贺,恭贺甄文君荣升四品荡寇将军。
甄文君知道这“荡寇将军”是个杂牌将军,虽有将军之名却无将军之实,李延意虽要用她却也要防她,不可能马上将她往上提拔。这一场仗打下来最重要的不只是加大她在中枢和军中的重量,最重要的还是在民间的名望。
甄文君丝毫不急。
天子驾到,易靖园中轻松的气氛顿时变得庄严。群臣跪于属于自己的席位之上,分为两道,垂首施礼。李延意穿着一身颇为轻便的长袍从中而过,身后跟着肃杀的追月军,走路依旧是一阵风。
卫庭煦紧随其后,李延意刚刚抵达,卫庭煦便从另一边入席。
三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卫庭煦首先露出了笑意,向李延意一拜。李延意嘴角动了动,坐上了正东之位。御史中丞兼司空长孙曜和尚书令左赟坐在另一边,筵席在花海之中徐徐展开。
甄文君应坐在李延意身侧下席,她刚刚坐下卫庭煦就跟了过来,和她肩并肩一块儿落座。
甄文君想要起身离开,卫庭煦握住了她的手。
“我知道你不愿搭理我,不过今天场合特殊,委屈你了。”卫庭煦眼含春光地望着甄文君,假装在说着只有她们自己能听到的情话,“今天不只是文君的庆功宴这么简单,想必陛下都跟你说了,她已经征来了第一批进入太学院学习的世家女性,今天来到这宴上的算是代表。喏,就是坐在斜对面盘着飞天髻正咧着嘴对你笑的那位,嘴唇红得像刚吃过人。”
卫庭煦描述得非常精准,甄文君一眼就认出了她所说的娘子。那娘子显然是很少出现在这么多人的场合中,何况还是这么多陌生男子,显得有些紧张和惶恐,双手紧紧地攥在一块儿,脖子挺得笔直,犹如拉到极致的弦,再用力一些就会绷断。
从深闺走向外面的世界需要多大的勇气,甄文君能想象,的确不能在这样关键时刻让她失望。更重要的是,卫庭煦和李延意都在意和自己息息相关的女性地位推行问题,她甄文君更是不可自毁长城。
她没走,坐稳了。
广少陵拿着诏书一字一顿地念着甄文君的功绩,念完之后一片赞许之声。李延意大赞甄文君少年英勇深思奇略,志勇超伦功参鼎业,赏赐她黄金万两绢布两千,家奴一百宝马一双。
天子这一出手就知道聿室现在有多穷,甄文君也不计较赏赐多寡,先谢了恩。
李延意借着她剿匪一事又开始夸赞女官有多能干,趁机将太学院招收第一批女学生的事摆上了台面来说。
虽然自上回的刺杀事件之后庚家老实了不少,可其他氏族宗亲也都在盯着海纳变法。女学生进入太学院意味着什么,他们再清楚不过。多少人都在观察她们,特别是卫庭煦和甄文君大婚之后,这两个人便成了大聿朝堂上最为瞩目的两人。甄文君在外剿匪尚没有太大的感觉,卫庭煦却是走到何处都被无数双眼睛紧盯,想要从她身上找到一丝蛛丝马迹用来打压女官,反对女帝推行的所有侵害了或是有可能侵害自己利益的事情。
李延意在此侃侃而谈底气十足,将甄文君和卫庭煦对大聿的贡献一一细数,最后说到她们妻妻恩爱,举案齐眉之时,卫庭煦得寸进尺地握住了甄文君的手。
甄文多谢陛下当年指婚,能让我能拥有这样一位贤妻。虽然我们二人成婚之后聚少离多,可毕竟国事重如山,我自然是要支持的。”卫庭煦在甄文君的手背上来来回回地抚摸,大谈婚后两人有多恩爱,夫人征战沙场之时有多思念。说了多久她便摸了多久,一副兴致盎然胜券在握的模样。
就在她说完,所有人都将注意力从她身上转移到甄文君身上,等待着同性成婚的另一位主角是否能够说出更冠冕堂皇的话时,甄文君很快提起了笑容,反手一握手中用力一捏。卫庭煦察觉到了危险,想要将手抽回来没来得及,被甄文君牢牢地捏住,还拼命往她的方向带。
甄文君和卫庭煦脸贴在一块儿,手中用劲儿用力揉搓,“夫人端庄娴静淑质贞亮,陛下赐给我这样一位好夫人,当真是做梦也笑出声来。”
卫庭煦被搓得发痛,眼泪都要掉下来,抹着眼角欣慰不已:“是啊,真是位好夫人。”
第178章
诏武四年
卫庭煦那一双娇嫩的手被放回来时已经被搓红了,
她将双手交叠在大腿之上藏于案几后张张合合缓解疼痛。
“做这等无聊之事,
就要想到有何后果。”甄文君见人群追随着李延意的步伐慢慢转移开,她端起酒樽饮下一口后,
目视前方,
仿佛在与那酒樽说话。
疼痛渐渐从卫庭煦被捏红的手掌上消退,
听到了甄文君的话,
卫庭煦笑道:“和阿希被打烂的屁股相比,
被甄将军这不到一成的力气舒经活络,
看来还是我得了便宜。”
甄文君揪了颗晶莹剔透的蒲桃,慢悠悠地送入口中:
“秘书监什么时候只顾看眼前的利益了?那山海都尉你想要给你便是,
燕行的曹翡才是千里挑一难得的良士。秘书监想将此人揽入麾下许久了吧,
只可惜他憎你们卫家滥杀清流,曾经当众斥责卫家乃是豺狼冠缨,
即便你千里迢迢亲自拜访也只有吃闭门羹的份。如今为我所用,
秘书监可别眼馋。”
卫庭煦听到“曹翡”之名笑容的确僵硬了几分。
“你竟派人跟踪于我。”
“谁能跟踪得了老谋深算的秘书监?只不过前两日我刚回汝宁时,
阿竺来到积学府找我,送了些燕行的土产,说主母思念,让我多回去看看。你阿母不是个喜欢远行之人,况且卫公病重,家人都在旁照顾,
要说远走燕行必定是为了谋划要事,
燕行最出名的便是名士曹翡。如今中枢格局复杂,
无论谁都想要迅速扩张羽翼充实幕僚,
我便猜你看中了曹翡,想要征他为谋士。那些土产就是你去燕行时带回来的。”
“你这思路未免也太发散了些。”
“无所谓,即便你对曹翡无感也只能证明你有眼无珠,此人乃是隗宝一枚,谁能争取到他谁就能掌握大局。”
卫庭煦感叹道:“甄将军实在神机妙算,居然连我去找了曹翡都能猜中。只不过步阶昨日夜里才出发,甄将军来到易靖园时步阶恐怕连曹翡的面都没能见着,又怎么能说他已为你所用?他虽憎恶我卫家,可此人一向抹月批风自诩清高,就算将军铲除了诛邪教,他也不会因步阶那三寸不烂之舌而投奔将军的。将军这诳语说出来不怕闪了舌头?”
“你才是派人跟踪我。”
“对,没错。”卫庭煦居然厚颜无耻地承认,“这正是冠缨豺狼该做的事。”
甄文君全程都没看向卫庭煦,此时恨不得狠狠剐她一眼。
两人拆台又抬杠,正怼得忘乎所以,就连李延意什么时候离开的都没有留意。直到一群人太过放肆的笑声差点儿将易靖园的花瓣都震碎,她们俩才将注意力从彼此身上移开,转向了不远处。
李延意先行离开,那太学院的女学生便留下来想和诸位大臣们请教为官之道,没想到才刚闲聊了几句,女学生自报家门后,围着她的几位官员便找到了打趣她的切入点。
“哦?这么说来你是南崖人士?都说南崖靠近宿渡,和能歌善舞的姑戗族人很相似,随意来段乐声便能翩翩起舞。”
女学生尴尬地笑道:“并非所有南崖人都擅长歌舞,我……”
女学生的话被硬生生地打断,对方根本不在意女学生说了什么,用合起的折扇指着她,回头对乐师叫道:“来一段欢快点的曲子,咱们太学院的新生给大家表演咯!”
女学生憋红了脸。本来她被天子选中,从南崖孤身一人来到汝宁求学,正是因为听闻了中枢出了第一位女官,梦想多年女子也能进太学院的愿望总算有机会实现了,特别激动。即便家里人全都反对她也不远千里排除万难而来。正值天子扶持女性和寒门之际,她鼓足勇气来到人生地不熟且龙蛇混杂的汝宁,怀揣着虚心求学的心。没想到天子刚走她就被当众羞辱,实在是一记当头棒喝,让她羞愤不已,想要转头逃走。
乐师见鸿胪寺少卿、京县知县等人都在起哄,自个儿也不好扫兴,否则便是给自己找不自在。拨片已经插了下去,乐声就要兴起时,听见一个女声朗声道:
“何少卿想要看人跳舞,下官将方才那群歌姬找回来给少卿助兴便是,何必为难一个来京中求学的女学生?”
乐师抬头望去,见那荡寇女将军挡在太学院女学生之前,面上带笑,语气也很平和,但护着女学生的态度却非常坚定。
何少卿看了眼甄文君,寻思着该怎么回应她时,站在一旁人高马大比甄文君还要高出一头的先锋校尉藏羽横了上来,声若洪钟:
“哎!甄将军这么说便太扫兴了。今日乃是将军您的庆功宴,不讲什么求学这等劳什子的事儿,只图大伙儿高兴!我们男人你们女人各有所长!想要开心就得发挥各自的专长!我们方才吟诗作对精彩绝伦呐,而你们女人呢,擅长唱唱曲儿跳跳舞,平日里一群小娘子聚在一块儿唱得热闹跳得欢,怎么今儿个莫名其妙假正经起来了呢?”
藏羽的话很明显带着挑唆的意味,甄文君早也知道朝中有群人看不惯女官,即便到了诏武四年了,他们还是觉得女人为官乃是颠倒阴阳的浊乱之相。偏偏也没勇气直言不讳,只敢等着天子走了才说些拐弯抹角的混账话来讨些口头上的便宜。
甄文君不生气也不气急:“藏校尉这么喜欢热闹岂敢怠慢。跳舞唱曲儿有什么意思,不若你我舞剑助兴。”
藏羽哈哈大笑:“甄将军可是要和藏某切磋比划?将军可别小看了藏某。藏某虽只是个小小的校尉,可也是师出名门,参加过无数大仗,挂过许多彩的硬汉子。现在校尉头衔可是在沙场上用命搏回来的。和诛邪教那些流寇草包不一样。刀剑无眼,万一伤了甄将军怎么办……”
藏羽话音还未落,就看两把寒光闪闪的剑抛向他们。藏羽一惊,急忙接过。甄文君将剑握在手中,回眸一看,抛出剑的正是卫庭煦。
抽了易靖园护卫兵刃的卫庭煦道:“既然要热闹便热闹到底,我夫人虽不比校尉你师出名门,也是陛下亲封的将军。校尉不必客气尽管使出看家本事来,也好叫我等一饱眼福。”不待藏羽接话直接转了方向跟何少卿道:“只是比剑未免还是有些寡淡,何少卿,不如你我各押一千两如何?无论谁赢都将赌资捐给西北灾民。”
何少卿抬起扇正要开口,卫庭煦恍然叹道:“也对,两千两能做什么,只怕数额太小少卿看不上眼。既然如此便加注五千两罢,起码能保半个县灾民有口热汤喝。”
藏羽回头去看何少卿,二人脸上都有犹豫之色。
“校尉,看剑!”甄文君话音未落,犀利的剑锋已经指到了藏羽眼前。藏羽慌忙抬剑相挡,只听“锵”地一声,剑光四射,藏羽被甄文君毫不留情的一剑击得连连后退,险些翻倒在地。何少卿和众人慌忙散开才没被他卷倒。
藏羽持剑的虎口被方才那一剑震得发麻,他怎么能想到一个女人会有这般大的力气!
吃惊之时甄文君又是如电的两剑割他上臂,这个位置不高不低最是难挡,藏羽勉强接了下来,没想到甄文君又变换了路数,剑锋由下而上冲着他的下巴便刺。藏羽大惊失色,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剑被高高挑起,“嗡”地一声插在何少卿的脚尖前一指之处。何少卿被吓得脸若白纸,手中的折扇也应声落地。
三招之内藏羽就被挑飞了兵器,毫无脸面可言吃了个大大的败仗。甄文君脸不红气不喘,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安静地将剑轻盈地拢到身后,腾出的另一只手伸向藏羽:
“承让。”
藏羽被她轻松打败已经是颜面扫地,若是再发作只会显得更难堪。
他没碰甄文君的手,自己站了起来,向甄文君拱手称赞:“甄将军果然名不虚传,下官输得心服口服。”
何少卿和藏羽等人吃了个大亏,没脸再继续捣乱,想要速速离开。卫庭煦叫住对方:
“何少卿,那五千两银子立字为据,明日下官差人去少卿府上取可好?”
众目睽睽之下何少卿自个儿挑的事,如今吃了闷亏也只好认栽。匆匆写下字据后摔笔愤然离去。
其他官员上前向甄文君敬酒,称赞她武艺高强,乃是大聿之光。
大多数还是明白人,知道今日这庆功宴究竟是为谁而设,谁是主角。
那太学院的女学生也握了酒杯上前向甄文君敬酒。女学生说她姓尹,小字阿仓,来自南崖尹家。
“将军大概没听说过,我们尹家即便在南崖也不算大户。今日阿仓能有机会到汝宁中枢学习,实在是三生有幸。托天子之福,也是因为将军和秘书监乃是女官先行之力,给了大聿女性走出深闺,实现理想抱负的勇气。我早就想要一睹二位风采,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二位如鼓琴瑟腹心相照,当真羡煞旁人!若是我也能成为如二位一般的庙堂伟器,再得一红颜知己,此生无憾!”
阿仓这感慨的确出自真心,激动之下说话的声音极大,震得甄文君耳朵发痛,尴尬一笑道:“很晚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将军说得对,早些休息明日才能早点儿起床,读书习字实现抱负!太学院还有好多同窗都非常仰慕二位,若是有机会的话可否请二位给太学院的女学生们上上课?我们有好多问题想要问你们!”
甄文君还在犹豫之时站在一旁的卫庭煦便已经满脸笑意地应承了下来。甄文君瞥她一眼,卫庭煦相当无辜,小声道:
“莫非你要毁了未来国之栋梁的学习机会?”
阿仓离开了,甄文君本也要走,被卫庭煦叫住,让她一块儿站在门口。
“做什么?”
“做什么?自然是等待群臣离开时拜贺送礼。”
“送礼?”
“这是大聿官场上的习气,你不懂我便教你。”
“这礼如何能收!”
“怎么不能,莫非你觉得凭那么点儿天子给的俸禄就能衣食无忧养活一整个府的人么?若你觉得心中有愧,所收之礼你我一人一半。”
甄文甄文君并不在乎送什么礼,那些用以巴结之礼全部给了卫庭煦都行。但是她今晚已经得罪了何少卿等人,其他人的面子不好再拂。
得罪何少卿并不让甄文君有什么后悔,毕竟她头脑清醒。
她知道尹氏阿仓是李延意绝对会提拔的人,是未来最有可能被天子重用的女官,也将是未来大聿最中坚的力量。
二人就像一对模范妻妻站在门口与群臣一一拜别,贺礼收了全都堆到卫庭煦马车之上。
等所有人都离开了易靖园,甄文君和卫庭煦二人没说话也没再看对方一眼,转身上了各自的马车,趁着夜色载着一身的疲惫各回各家。
甄文君瘫在车中思来想去,马车滚滚向前,越走越不对劲,甄文君叫住了马夫问这是去哪儿。
马夫回答:“带将军回卓君府。”
“卓君府?我何时下令让你去卓君府的?”
“将军是没下令,下令的是天子。”
“……”
“天子已经将将军全家都安置到了卓君府中。天子说了,将军刚刚大婚且胜利班师回京,肯定非常想念夫人,今夜开始便回卓君府吧。”
李延意早就劝她做戏做全套,甄文君躲了三个月,还是没躲成。
不想为难车夫,甄文君挥了挥手,去就去吧。
李延意还是留了点儿情面,让她回卓君府,没让她去新婚府邸。虽然新婚的秘书监府就在卓君府隔壁,好歹还有一墙之隔,不用成天看见卫庭煦。
当她走进卓君府才知道自己太天真。
卓君府和秘书监府中间那两堵厚厚的墙和青砖路都被打通挖掉,成了一片精致的荷塘。甄文君从卓君府大门的照壁进来目瞪口呆。
透过荷塘一眼就能看见秘书监府那片茂密雅致的竹林。卫庭煦坐在荷塘边上,手持鱼竿,悠悠闲闲地沐浴在夜色之中钓鱼。
“又见面了,甄将军。”卫庭煦甜甜一笑,“好巧。”
甄文第179章
诏武四年
当初想要将卓君府和秘书监府中间这堵墙打通,
的确是甄文君的计划,只是中间那场变故让她早已将此事忘了。
不止是李延意想要维持同性第一对成婚典范的影响力,
作为当事人,甄文君和卫庭煦都知道此事对于未来成败的重要性。就算她们心中打着各自的小算盘也有难以消化的仇怨,
但在共同利益面前谁也不会犯浑。
甄文君知道自己迟早要回去,
卓君府的那堵墙便是她眼不见心不烦的最后保障,
没想到有人拆墙拆得这样迅速。
卫庭煦依旧在安静地钓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