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我为鱼肉 > 第150章
  甄文君掀开垂帐,见阿叙和阿沁已经准备好了药箱与纸笔。
  阿沁道:“阿沁只是懂一点儿医术的皮毛罢了,卫娘子的伤还是要甄娘子仔细瞧过重新上药才是。”
  阿叙将昨日发生的事跟甄文君详细说了一番,甄文君向阿沁道谢,两人简短交谈了一番后甄文君回到屏风之后帮卫庭煦重新上药包扎,让她再睡一会儿。
  卫庭煦闭上双眼也不知道睡着没有,甄文君待她呼吸平稳,心里挂记阿母便出来问阿母在哪里。阿叙说带她去。
  青辕之内以屏风和帷帐分出八个房间和一个大厅,每个房间都是不同的风格。有古雅之竹、踏雪寻梅、夏夜长风……无论是竹是梅都是真的,由阿燎一株株一颗颗亲手栽培。而夏夜长风里的星空则是由包罗万象那颗球变化而来。若是甄文君早些上到青辕来,早也知道卫庭煦那鲁班再世的挚友就是阿燎。
  平日里娘子们可以到自己喜欢的房内歇息,大多数情况下大家都在厅中载歌载舞地饮酒作诗,只论风月不说政局。古往今来多少诗人豪杰奇闻异事都是她们彻夜长谈的话题。甄文君出来时阿燎刚睡下一炷香的时间,怀里还抱着那只小老虎布偶,喝了不少酒,双颊通红。
  阿叙见甄文君往阿燎那边望,有些不好意思道:“你知道阿燎最是随性,本想等到你们醒来的,可耐不住阿沁几首妙曲,说那好曲子正是要配好酒,否则便是浪费了,一喝就没个数。甄娘子见笑了,待她醒了一定让她好好赔不是。”
  甄文君道:“自我认识她开始她就是这样潇洒之人,有时候我很羡慕她的洒脱,就让她睡吧。”
  阿穹被安置在“夏夜长风”之中,因为她喜欢看屋顶上那些包罗万象变化出来的星河,可以消除她的焦虑,不会急躁地走来走去甚至没头没脑地狂奔。甄文君掀开帘子进去时阿穹正抱着膝盖望“星空”,李封坐在她身边手里端着药碗,阿穹说一句他应一句,然后哄着她进一口药。
  阿穹的心思全不在药上,喂进去的药汤时不时顺着嘴角往外淌。李封拿着块帕子帮她擦抹掉,不算细心,对个十岁的男孩儿而言已经是非常难得了。
  见甄文君等人来了,李封便拎着差不多喝完的药碗出去,临走时双手背在身后,有模有样地对甄文君道:“阿婆喜欢星空便让她看吧,总比胡言乱语伤到自己的好。你要好好照顾她。”
  甄文君对这幼主没什么感觉,但他和阿母二人患难与共也算是真心相待,往后亦会有很多来回,便行以大礼好好拜了一拜。
  李封走了,将屋子留给母女二人,他走到大厅时不免红了眼眶。想到现下战乱连连,父母不知道身在何方是否安康。即便生活在小县城,大家也都知道一句话,父母在不远游,他却要去汝宁当天子不能陪在父母身旁。九五之尊的威严尚且没能亲身体会多少,孤家寡人的身不由己倒是有了些苗头。李封抽噎了两声后便拿了顶皮毛裹了棉衣走出了马车,坐在赶车的马夫身边。
  马夫看了他一眼,也没当他是什么天子,随意招呼了一声:“陛下。”
  “啊。”李封也随意应他,“距离如县还有多远?”
  “马上到了。”
  “那儿也打仗吗?”
  “眼下国内四处都是战火,无论身处何处都有战乱的可能。”
  李封拧起一双浓眉,迎着寒冷的风雪和如墨的山川,细长的眼角微微上扬。
  阿穹喝过药之后平静了不少,甄文君问过阿沁开的药方,是针对蛊毒的良药。
  联系小枭描绘的症状,的确很像是中了蛊。
  甄文君向阿沁借来一副银针,为阿穹扎针。她扎针的手法并不老练,不过她记性好,记得针刺穴位逼出蛊虫的方法。
  她曾经在卫庭煦的书房内见过《黄帝八十一难经》,其中记载的脉诊、经络、脏腑、阴阳、腧穴、针刺等术,还有图表实例,远超王叔和《脉经》所记载的那部分,阅毕之后大受启发,推断卫庭煦所有的才是扁鹊真正的传本。她花了不少时间将《难经》记在脑中,如今一一回忆,目不转睛地一一将银针扎在阿穹的穴位上。阿穹起初还有些抗拒,疼痛时反手打在甄文君的脸上。
  只怕一针扎歪会危及阿穹性命,甄文君动也不动,轻声细语道:
  “阿来知道痛,阿母你忍忍吧,很快就结束了。”
  阿燎这时候也醒了,见此状便提议将阿穹双腿双手暂时捆起来,以免伤了甄文甄文君一只手握着阿穹的手,依旧没移开目光,摇了摇头道:“我阿母双手双腿都有残疾,又经历这一番蛊毒波折,也不知道李延意怎样对待她。现在总算回来了,我不想再让她受苦。”
  阿燎也知道阮氏阿穹曾经光耀大聿的过往,再看看眼前的瘦瘪老妇,心中不舍分外可惜,也就没再坚持。只让阿鹤在旁帮忙,切莫让任何人受伤。
  所有穴位都扎好之后,甄文君将熬好的药端在手中,拿棉团沾了些压在阿穹的唇边。阿穹躺在床上双眼发直,药汁一点点地通过她的唇缝进入到口中,一刻钟之后苍白的脸色在慢慢变化,木然的表情开始渐渐浮现出了痛苦之态,暴露在外的双臂皮肤之下陆续有些奇异的动静,像是长长的虫受到了刺激,不住地躬身想要冲破她的肌肤。
  耸动愈发疯狂,蛊虫受惊想要回到熟悉的身体内部,可是每一处能够潜行的穴道都被银针封死,蛊虫像一群没头苍蝇般乱窜。
  蛊虫引发的剧痛让阿穹万分难忍,同时意识也有所回归,看着甄文君叫了一声“阿来”!
  甄文君紧紧握着她的手道:“阿母,孩儿在这里!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阿穹咬紧牙关忍受着身体被切割一般的巨大痛苦,藏在她身体之中作乱多时的蛊虫全都被勾起,就在此刻甄文君将一勺蜂蜜抹在阿穹的唇鼻耳面上,那些本不知道往何处行走的蛊虫立即嗅到了什么,飞速往上游走。
  皮肤之下可以看见蛊虫奔向阿穹口腔的行动路径,站在一旁的阿鹤行走江湖这么些年算是见多了大场面,也受不了眼下可怕的一幕,面有难色地移开了头。
  就在蛊虫要汇聚于出口之时,甄文君喊了一声“火”,立即将阿穹翻过身子对准了地面上早就摆好的琉璃罐。疯狂呕吐之时无数只绿莹莹的肥虫自她口腔鼻腔和耳洞钻了出来落在罐内,拿着火把的阿鹤没敢看,递火的动作慢了半拍,还是阿沁手脚够快,将火递了上去。
  甄文君第一时间将火把插到琉璃罐内,火把的粗细经过挑选,刚好与罐口一致,能够将其堵得严严实实,让蛊虫无路可逃。
  只听罐中吱吱地响起虫叫,亦有大力撞击罐壁的声响。很快,声音越来越弱,终于平息了。
  确定蛊虫全部被烧死之后,甄文君抹去额头上的汗,拍了拍阿穹的后背。阿穹还在喘气,看上去非常虚弱,反应依旧不快,不过神志清醒已经能够认出甄文君了。
  一声“阿来”唤得甄文君心头发热,她打算将阿穹送到宿渡粮仓去,不再受战火牵连。
  终于到了如县,甄文君安顿好了众人,给卫庭煦治伤,自己也好好休养了几日。卫家收到了消息知道卫庭煦安全到了如县,便找了隐蔽之地安营扎寨,没有立即进攻汝宁,而是安顿下来静待时机。
  寒风总算在岁末的时候停歇了。
  一日晨时金阳洒落大地,甄文君收到关训传来的快信,信上说大军刚走南崖姚家便开始进攻怀扬,连续拿下三个城池之后姜妄亲自上了前线才守住了要冲。
  甄文君调出十五万的兵力回南崖支援,怀扬乃是她的后盾,绝不可失。再让朱毛三和阿希护送阿母去宿渡,减少后顾之忧。
  她拿着剩下的十万兵马留在如县,也不着急出击,暂观局势,和步阶商议下一步的计划。
  她和步阶从院中走过,只见卫庭煦坐在四轮车上想要出屋,却被高高的门槛拦住,怎么也出不来。
  甄文君让步阶去前堂等着她,快步走过去将卫庭煦抱了起来。
  “你要去何处尽管和我说便是。”甄文君将她抱到了花园内阳光最丰沛的地方,这一举动让她还未好明白的伤口有些开裂,忍着痛没说,静静地将卫庭煦放下坐在回廊上,再回身去搬四轮车。
  “你是否会想起灵璧。”
  将将把四轮车搬出了门槛,卫庭煦这一声听不出情绪的话便落入了甄文君的耳朵里。
  抬头看她,见她靠在朱漆圆柱边,脸色苍白,正是前所未有的憔悴。
  燕行究竟发生了什么,卫庭煦又是如何吃了败仗,甄文君一直都在等着她自己开口。
第215章
诏武五年
  “会,
经常。”
  四轮车上铺着厚厚的保暖皮草,
还有一条柔软的毯子,
以前小花也是这样布置,
与卫庭煦曾经坐的那辆别无二致。
  四轮车碾过石板路,静置在卫庭煦身边,
甄文君坐到卫庭煦腿边,
望向难得晴朗的冬日蓝天,
将袖子挽起来露出一直佩带的铁护腕。当初崭新的铁护腕已经很旧了,
上面布满刀剑的划痕。
  “铁护腕救了我很多次,
她每救我一命,
我便会敬她一杯酒。”甄文君道,“这几年我打了几场战,
输得不多,并不是因为我调兵遣将有多出众,只是我一直记得一件事,
正是灵璧用性命告诉我的事。不能心软。”
  当初因为顾念旧情放了阿熏一次,
回过头来导致灵璧惨死,至今回忆起神初十一年那个漫长的雨夜,她都会心痛不已。要是能够给她一次机会,她必定会不顾性命挽回灵璧的性命。
  但是没有这样的机会。
  “就在来汝宁的路上,
我和冲晋打了几场仗。不知道你发现没有,
冲晋的军队里面也有不少女人和十三四岁的孩子。这次冲晋能够一举拿下汝宁的确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出动了全族之力。有次我俘虏了六千多人,
其中一半是女人和孩子。”
  “后来呢?”
  “没有后来,
我全杀了。”
  卫庭煦没评价。
  “杀完之后我便和步阶朱毛三阿希他们喝酒,喝得有点多。我问他们我做得对不对,那些战俘应该留一命的,毕竟都是妇孺。步阶说,战场上从来没有对错,只有你死我活。那些人看似妇孺,但妇孺又如何?她们一样是士兵一样会持刀杀人,和男人没有区别。冲晋人凶残好战,并不会因为你放过她们而感恩,只会寻到时机再杀回来。今日将军若是心软留她们一命,他日死的便是大聿百姓。将军所做的不过是用侵略我大聿的异族豺狼的命换回无辜的大聿百姓的命罢了。”
  卫庭煦:“步阶说得对。其实你心中早也明白,只不过自小听多了仁义和良善的故事,自是良善之人,杀死妇孺这件事和认知有点儿矛盾罢了。”
  甄文君看着她温和地笑:“若是以前我会觉得你冷血,所说的也都是诛心之言。但灵璧之死和身处乱世这些年让我明白,初心不改是对的,而雕琢一颗狠心也是对的。错的是不分场合,错的是宽容错了人。”
  “当初你那一剑留情,也是因为灵璧临终前的嘱托吗?”
  “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卫庭煦肩膀轻轻耸了耸,大概是想笑又不敢用力笑,生怕浑身没好齐的伤一笑就裂开。
  “以前言无不尽的你开始知道拒绝,文君,你长大了。”
  “一直没跟你说过,我今年二十二岁。”
  “嗯,你比我小四岁。”
  果然她一直都知道,什么都知道。
  “我每日都会想起灵璧,这些日子更会想起小花。想起当初她们二人陪着我游历大聿各地时也不过是半大的孩子,任劳任怨地照顾我,从未说过半句怨言。她们是我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伙伴,也是重要的左右手。你知道的,我一直腿脚不便,她们也是我的双腿,带我去了很多很多地方。不管你信不信,我想过完成大业之后便让她们自由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离开我离开汝宁甚至离开大聿都好,我不再干涉她们任何事。灵璧喜欢游山玩水小花喜欢厨艺,我本想……”
  这只是半句话,卫庭煦没有说完,甄文君在等着她说。
  没有了下文。
  两人坐在阳光下,很长时间谁也没说话。
  甄文君起身去搬来风炉架上茶铫,烧水,水微微沸腾,她捏了些盐洒上去,然后缓缓撇去浮沫。
  卫庭煦头靠在朱漆圆柱上,眼皮发沉:“你会煎茶。”
  “嗯。”待水再沸腾时舀出一勺水,把已经煎好碾毕的茶末加进去,慢慢用竹筴搅拌,“我看过小花帮你煎茶,便是这样煎的。”水三沸,方才舀出的那勺水重新浇回去,茶便算煎好了。甄文君把茶与汤花倒入茶盏递给卫庭煦:
  “应该是你的口味吧。”
  卫庭煦接过茶盏看了片刻:“这茶盏,你是从卓君府带出来的。”
  “嗯。”甄文君道,“汝宁被攻陷之后我从地下水道返回汝宁想要寻找阿母,阿母没找到,便去了一趟卓君府。”
  “卓君府如何了?”
  “也已经被抢掠一空,只寻出两只茶盏来。”
  “这是我的那只。”
  “是。”
  “你的那只呢?”
  “屋中的箱子里。”
  “谢谢。”
  “有什么好谢。”
  “谢谢你将它抢了出来,证明卓君府曾经存在过。”
  甄文君噘了噘嘴,没说话。
  卫庭煦安静地将茶喝完,把茶盏放下之后,一股暖意从喉咙进入到身体之中,让她冰封多日的身子感受到了一些温暖和安慰。
  她说:“小花的死,卫家众多忠诚的护卫之死,是我的失误。”
  攻打汝宁是诏武五年年底最最重要的事,也是卫庭煦计划中承上启下的关键环节。
  在李延意登基之初,卫庭煦前往万向之路前她就已经找到了李封,李封的确是李翱的后人。本该人中龙凤,该是在宫中长大衣食无忧的皇储,却沦落到在燕行四处偷米偷粮。
  寻到李封之后一直按兵不动,她要等的是一个时机,是大聿内乱的时机。
  中枢的暗弱众人皆知,即便李延意勤政,强硬地推行变法改革只是为卫庭煦入仕铺路,无法挽回聿室大厦的倾倒。所有诸侯都在暗中储备实力,只要李延意一死,幼主的着落便会引燃最终的导火索,卫庭煦一直等的就是诸侯的内斗,等他们相互消耗之后再亮出底牌。
  当初薄持深在北边打了好几场胜仗,冲晋来进贡求和,这一切卫庭煦都看在眼里,猜测这是冲晋人的阴谋,要的是大聿中枢放松警惕。卫庭煦算到了冲晋这次势在必得,但冲晋南下之快之猛却在意料之外。卫纶自尽不仅将卫家从毒发之后疯狂杀戮的李延意手里救了出来,还阴差阳错地躲过了冲晋大军的袭击。
  卫庭煦这些年除掉了心腹之患谢扶宸,也顺利地杀死了李延意,正是士气大盛之时。只待将李封送回汝宁,他们卫家便占据了最好的位置。
  卫景安一向是先锋,他率兵走在最前方走得非常快,长孙悟领主力紧随其后,卫庭煦带了一万多兵马没有跟随主力前行,走了另一道,避人耳目保证安全。
  卫庭煦不疾不徐地沿着卫景安辟好的安全道路前进,前往汝宁的路程很漫长又枯燥,她便开始整理卫家和长孙家所有的武将和谋士清单,以及往后能安置在中枢内的文官。
  清点之后有件事让她很烦忧。两家能用得上的武将不少,无论是嫡系还是旁系都非常团结,这是两家最强之处。
  可他们也有薄弱点。
  谋士虽多,却没有一位出类拔萃,能够一招定乾坤的奇人。
  见甄文君这几年的迅猛发展便知步阶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让卫庭煦想要一名得力谋士之心更甚。
  燕行曹翡是她想收入麾下的谋士第一人选。
  当初她有心要收曹翡,派了无数人去游说,都没能成功。这和甄文君是否在其中捣乱没什么关系,甄文君自己也没能得到曹翡,曹翡最后被樊县的侯爷征走。这侯爷在冲晋大破汝宁之后很快独占一方,成了一霸。
  燕行作为近汝宁的小县城,乃是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要塞。
  她们卫家和长孙家从南边长驱直入很容易疲惫,且汝宁肯定戒备森严,绝不是一朝一夕能打下来的。卫庭煦让卫景安和长孙悟先行,趁着汝宁不备偷袭,能得手最好,若是不能得手不要硬战。
  她要拿下燕行当做据点,十之八九汝宁没那么好攻陷,大军回撤也有个落脚点。且只要燕行在手,便能和南方多城连成一线,到时候便是剑指汝宁的良机。一旦真龙归位,还有地方那些诸侯什么事儿?
  于是兵分两路,卫庭煦率了一万多人走得很慢,向着小县城燕行进发。
  卫景安知道妹妹聪颖,可到底没有什么带兵打仗的经验。这燕行虽小,她能想到此地重要,其他人亦能想到,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拿下的。卫景安在临行前将常年追随他,当过多年私兵攻城经验颇为丰富的卫先给留了下来,帮卫庭煦开路。
  这卫先是卫纶父亲庶出哥哥的外甥,身高八尺天生神力,虎背狼腰非常勇猛,最擅长马战,每回先锋军中必有他的名字。卫景安将卫先留下,临行前交待他无论如何都要听从卫庭煦的安排。
  卫先一心想着冲到汝宁拧几颗骚胡的狗头下来解气,没想到即将抵达汝宁,子炼却将他留给了那残疾妹妹,去攻什么燕行!燕行那种小县城哪需要攻?小土坯砌成的城墙砸两下就穿了,随便派谁去不行,居然这般大材小用让他去,子炼可是对他有什么意见!
  卫先一肚子的气也没好说出口,毕竟卫家现在势力正壮,到时候若真能在中枢得势,他也能捞着不少好处。再说,这些年来听说子卓妹妹出了不少力,毕竟是嫡系,还成了什么第一女官,在家里也算是说得上话的人。
  卫先自我安慰了一番后留在了卫庭煦身边,来到了燕行郊外安扎大营,和卫庭煦彻夜制定攻城计划。一切准备就绪,只待暗探回报,明日清晨便杀入燕行。
  可就在天将亮时,已经骑上战马的卫先却得到了原地待命的指令,这个指令实在让他费解。
  原来暗探传回消息,这次守城之人乃是曹翡。
  曹翡不是已经离开燕行去了樊县,如何又会出现在此地?
  这个疑惑在思绪微微一转后就有了答案。
  燕行的重要性大家都看在眼里,卫庭煦想要,别人必然不想给。为了阻止卫家登顶,樊县侯爷便派出曹翡坐镇于此。毕竟曹翡乃是燕行本地人,在此守城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
  卫庭煦知道卫先神勇,只怕他强攻之下不保的不止是燕行的城门,还有曹翡的命。曹翡即便不在乱战中被杀,也很有可能在失守后自尽谢主。
  她不想曹翡死在燕行,她想要争取到这个谋士。
  为了保险起见攻城计划临时取消了,卫庭煦打算从长计议时忽然有人来报,说卫先领兵已经杀到了燕行,正在强行攻城。
  卫庭煦一听便知道卫先不服她的号令,擅自杀出去了。卫庭煦让小花和大军一块儿赶往燕行支援,到了燕行一看,卫先果然厉害,仅用三千人马就攻破了城门,也没有杀曹翡,只是将他软禁在了一处小屋内。
  卫先道:“子卓妹妹可是觉得我是个头脑简单的匹夫?你想要此人为谋士我早也看出来了,如今便送给你罢!”
  卫庭煦让小花带人在城内外盘查,查完之后便走进了小屋之中。
  曹翡正端正地跪坐在屋中旁若无人地喝酒。
  喝了整整六杯下肚,略有微醺之意,他总算将酒樽放下了。
  “一直想要见足下真容却没机会,这次总算是见到了。比老夫想的还要年轻许多。”曹翡声若洪钟,并非普通文弱谋士,看上去像是习武之人,“不过可惜,老夫和足下道不同不相为谋,足下请回吧。”
  卫庭煦还没开口,站在一旁的卫先冷笑道:“装神弄鬼的老贼,讨什么便宜。如今哪里有你说话的份?这燕行已经被我们卫家打下来了,你这条狗命在爷手中握着,爷要你活你便活,爷要你死,通向阴间的道有十八条,任你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