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文珺也愣了?一下,
洋垃圾都是好几个月前的事了?,她早都忘到了?脑后。
她接过报纸,扫了?一眼。
报纸上面洋洋洒洒写了?一篇报道?,
大意是经?过热心?群众举报,本地?公?安缴获了?一大批从海外?走私来的废弃物,
其中以衣服占大多数,
相?关部门在那些衣服上检测到了?大量疑似血液的不明液体以及虫卵,
可能致病,
望广大市民不要存着侥幸心?理购买类似的衣物,
也希望有更多的热心?群众提供相?关信息云云……
整篇报道?看下来,
陆文珺只想把手再去洗多两遍,
要知道?那些洋垃圾这么脏,她碰都不敢碰。
沈劲感慨道?:“你真是歪打正?着办了?件好事。”
这批洋垃圾要是流入市场,
会导致多少人生病,带来多少隐患,
都是未知数。
沈劲接着道?:“就是很可惜,这上面只写了?举报人是个热心?群众,你要是实名举报的话,现在估计表彰信都拿到了?。”
陆文珺摇摇头:“我举报又不是为?了?这个。”只是为?了?自己良心?过得去罢了?,
总不能就看着那些人把害人的洋垃圾卖给那些不知道?内情的民众。
沈劲除了?竖大拇指再无话可说。
翌日,
岑兰上门:“文珺,
我是来还碗的。”
陆文珺扫了?一眼,
不是她昨天给的那个白瓷碗,
而是一个新碗。
又看一眼岑兰的脸色,一脸愁容,眼睛底下还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一看就是昨晚没睡好。
她也不多问,
把碗收下,起?了?另一个话头:“还记得之前咱们去赶集,举报的那些洋垃圾吗,我家那口子?昨天看报纸,看到报道?,那批洋垃圾被查获了?,还抓了?不少人,真是庆幸,总算没流入市场害人。”
岑兰眼睛一亮:“真的?那太好了?。”
她虽然嘴上不说,这段时间一直挂念着这个事,现在也算了?却心?头一件大事,整个人轻松不少,脸色也好了?不少。
陆文珺笑笑,意有所指地?道?:“所以啊,有时候做人做事,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好了?,别人怎么想,咱管不着,也犯不上去管。”
“别人怎么想,咱管不着……”岑兰喃喃重复了?一遍,感激地?道?,“我知道?了?,文珺,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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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城
天刚擦黑,吴艳花便起?来了?。
她先?是去离家几条街远的早点铺买了?油条、包子?和豆浆,又去厨房煮了?一锅面条和一小锅粥,等全?部忙完,都已经?快八点钟了?。
没法?子?,家里人多,各个口味都不同。
沈伟和沈伟媳妇爱吃油条,又非那家早点铺的豆浆不喝,沈鹏呢倒是吃啥都行,但沈鹏媳妇怀孕了?,反应又大,早上除了?白粥,什么也吃不下去,更看不得别人吃,连味道?都闻不了?,沈伟就只能陪着媳妇回房间关上门喝白粥。
至于老头子?,就中意吃面条,还必须每天都不重样,周一是汤面,周二就得是葱油拌面,周三更是要吃什么西?红柿肉丝面。
也就是现在日子?好过了?,他那个挑嘴的性子?才没饿死。
等家里人都吃上早饭了?,吴艳花随便吃两个包子?垫了?垫肚子?,然后将自己收拾了?一通,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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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最体面的衣服,就出门了?。
路上遇到邻居,邻居上下打量她一眼,笑着道?:“艳花婶,你这是上哪去啊?”
吴艳花脸上的笑容透着舒展,眼角的皱纹都少了?几缕:“我正?准备去邮局呢,算算日子?,我家老二又该寄钱回来了?。”
这阵子?她腰的老毛病犯了?,坐着都疼,沈鹏又跟人起?了?口角,把人给打伤了?,她去看了?医生,开了?药,腰好一点后,就忙着替沈鹏给人家赔礼道?歉,赔医药费。
这些杂七杂八的事忙完,才想起?来,有好几个月没去邮局取沈劲寄回来的钱了?。
虽说有阵子?不去了?,吴艳花倒是不担心?这钱被人取走,毕竟以前她每月都去,邮局的工作人员都认识她了?,见?不到她本人,是不可能让其他人把这钱取走的。
听到吴艳花提起?沈劲,邻居嘴角往下一撇,心?里就开始泛酸。
这两口子?也不知道?走什么运了?,年轻的时候平平无奇,结果生了?个孩子?这么出息,听说年纪轻轻地?就当上了?团长,这就算了?,他人还孝顺,每逢领了?工资,也不乱花,都寄给家里人,让家里人保管。
那可是团长啊,至少也是十一级工资,日积月累的,吴艳花手上都不知道攒了多少钱。
邻居又打量吴艳花一眼,看她穿着体面,手腕上还戴着一个金镯子?,顿觉她富得流油。
原本想酸几句的,但转念一想,得罪一个团长可不明智,便皮笑肉不笑地?夸赞道:“你二儿子可真孝顺。”又竖起?大拇指,“在咱们这一片真是这个,我就没见?过比他还孝顺的了。”
要是换做其他人,听到邻居夸自己儿子孝顺,早都笑得合不拢嘴了?。
可吴艳花不同,听到邻居夸沈劲,她的第一个反应是:“就那样吧,他孝顺也是应该的,不然我白把他养这么大了?。”又道?,“我家老大和老三,也很孝顺,一点都不输老二。”
说完,她眼神暗含期待地?看向?邻居,希望从她口中听到几句夸赞沈伟和沈鹏的话。
邻居心?想,可拉倒吧,都住一个大院,谁不知道?谁啊。
沈伟明显就是给沈爱国和吴艳花这两口子?养废了?,三十好几的人了?,把从沈爱国那里接替的工作弄丢了?也就算了?,他四肢健全?,头脑也还可以,只要肯下功夫,什么样的工作找不着。
可他倒好,被厂里辞退以后,也不出去工作了?,就领着媳妇和儿子?每天吃爹妈的喝爹妈的,时不时还得找沈爱国和吴艳花两口子?要点钱,去跟人喝酒打牌。
沈鹏呢,提起?他,邻居都嫌脏了?嘴。
也是二十来岁的人了?,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媳妇都怀孕了?,他还天天去歌舞厅跳舞,前阵子?还跟歌舞厅一个伴舞的年轻小妹勾搭上了?,两人来往了?一段时间后才发现,人家居然是有对象的。
原本到这沈鹏要是能及时抽身,场面也不算太难看,可年轻小妹漂亮水嫩,是家里那个‘黄脸婆’远远不能比的,沈鹏就一直舍不得跟人家分手,继续黏黏糊糊的。
他还以为?只要小心?点,瞒得好,就没人发现,可纸包不住火,世上又没有不透风的墙。
一来二去的,还是给年轻小妹的对象发现了?。
年轻小妹的对象也不是什么正?派人,十三四岁就出来‘混’了?,被戴绿帽子?还得了?,直接抓着小妹逼问她那个‘奸夫’究竟是谁,得知是沈鹏,又问了?他的工作地?址后,她那对象就吆五喝六地?找了?一帮人,直接堵在了?电机厂门口,趁着下班时间电机厂的人从门口出来,一个一个堵着问,总算把沈鹏给逮住了?。
再说沈鹏,他看着这么一大帮人,吓得腿都软了?,可这毕竟是在自家单位门口,这会要是怂了?,当了?缩头乌龟,这辈子?在单位都抬不起?头了?。
就厚着他那张脸皮,硬跟人家犟,说都是那年轻小妹勾引他的。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年轻小妹的对象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信沈鹏的话,人家也不啰嗦,直接让沈鹏赔一笔‘精神损失费’。
沈鹏哪有钱啊,他自己的工资都不够花,还得跟沈爱国和吴艳花要钱,自然拿不出来。
拿不出来,那就打呗。
年轻小妹的对象使了?个眼色,一伙人把沈鹏架到小巷子?里揍了?一顿,对外?还要说是沈鹏打的他们。
又威胁沈鹏拿钱,不然就隔三岔五去找他‘交流’一下。
没办法?,沈爱国和吴艳花只能替他凑这笔钱,对外?还得跟人说,是沈鹏跟别人起?了?口角,打伤了?别人,才赔的医药费。
实际上,邻里邻居的,谁不知道?谁啊。
当初沈鹏被堵电机厂那会,邻居们都赶去看热闹了?。
至于那笔‘医药费’,还好,沈劲经?常寄钱回去,吴艳花手里攒了?不少,才能凑出这么一笔钱,也正?因为?手里的钱见?底了?,她才想着赶紧去邮局取钱。
沈家那些事在邻居的脑海里过了?一遍,她想埋汰吴艳花几句,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人家家里两个儿子?再埋汰,也还有个团长二儿子?,何必多此一举,得罪人家。
于是邻居只是呵呵笑道?:“对,你说得对,你家三孩子?都挺孝顺的,你以后啊,就是享福的命。”才怪。
受了?一番恭维后,吴艳花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殊不知邻居在背后是怎么看她说她的。
到了?邮局,吴艳花慢悠悠地?走到柜台,敲了?敲桌面:“我来取我儿子?的信。”
她以前每个月都来取信,柜员早都跟她熟了?,吴艳花话刚说完,柜员就赶紧把沈劲寄来的信给她:“吴婶,这呢,一共是三封。”
吴艳花接过信,用拇指和食指搓了?搓,皱眉道?:“这次的信怎么这么薄。”又道?,“该不会拿错了?吧。”
柜员连忙道?:“怎么可能拿错。”她伸手指着信封上那红色三角邮戳,“婶儿,这是军用邮戳,是部队寄来的信才会盖这样的邮戳,咱们这一年到头都收不到几封这样的信,不可能拿错。”
吴艳花也就这么一问,部队也算公?家,谁敢偷公?家的信:“行,我知道?了?。”
回家的路上,吴艳花把三封信掂量来掂量去,越摸越觉得不对劲,这不管是重量还是厚度,跟以往的也差太多了?。
要不是顾及着钱财惹人眼,这大马路上的,也不好把信拆开,吴艳花早就将信给拆开了?。
即便是这样,她走路的速度也比往常要快了?好几倍,想着赶紧回家拆信。
到了?家,沈爱国见?她回来了?,还道?:“你一大早的上哪去了?。”又指了?指自个的茶壶,“壶里没水了?,你快帮我煮去。”
吴艳花难得驳他一句:“我去邮局了?,你等一下,我先?忙完手头上的事再帮你煮水。”
在沈爱国眼里,一向?是自个的事最大,吹胡子?瞪眼道?:“你有什么事,非得现在做不可。”
吴艳花忙着用手去抠信封粘合的地?方,头也不抬地?道?:“老二寄钱来了?,我觉得数量不太对,想赶紧看一下。”
听到是沈劲寄钱来了?,沈爱国语气缓了?缓:“这样啊,那你快点,我等着喝茶呢。”
“知道?了?,知道?了?。”吴艳花道?。
信一直拆不开,她心?急地?直接把封口撕了?,一张轻飘飘的五块钱掉了?出来。
才五块?!
吴艳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毕竟沈劲以前寄钱都是好几十,好几十的寄。
当然,也有可能就这一封里面装的是五块,少的部分都装到另外?两封信里头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吴艳花又继续拆信。
五块……五块……
吴艳花瘫坐在地?,指天骂地?的哭嚎道?:“这个杀千刀的,就寄这点钱来,让我们怎么活啊!”
第33章
十分丢人
好啊你们几个,骗人都骗到部……
沈爱国被她闹懵了,
他不清楚事情原委,但是掉在地上的?三张面值五元的?纸币还是看得清清楚楚的?,不敢置
铱驊
信地道:“老二这三个?月一共就寄了十五块钱回?来?”
吴艳花看他一眼,
又继续哭道:“可不是嘛,这个?狼心狗肺的?,
真是白养他一场了。”
沈爱国把长?椅扶手拍得梆梆响:“没良心,
没良心哟……”翻来覆去就是这一句话。
沈伟和沈鹏前后脚到家,
看到屋子里乱成一片,
吴艳花坐在地上捶地哀嚎,
沈爱国更是脸色发青。
沈伟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
连忙道:“咋了这是?”
沈鹏则以为是那群混混又来家里要钱了,
正想脚底抹油溜了呢,就听到吴艳花喊他们两?个?进?来,
说:“老大,老三,
你们回?来了,快看你哥你弟,三个?月了就寄这点钱,打发叫花子呢。”
原来不关他的?事啊,
沈鹏脚步一拐,
又进?了屋,
走到吴艳花旁边,
揽着她的?肩膀拍了拍,
好话跟不要钱似的?:“二哥真是没良心,家里现在困难,他也不知道多寄点钱回?来,给妈你治治腰病,
要我说,妈你这腰病就是生我们三的?时候落下的?,二哥真是一点都不孝顺……”
话语间,完全把他的?责任抛的?一干二净。
吴艳花越听越觉得是这么回?事,本来还不疼的?腰,听完小儿子的?话,立刻变得酸软胀疼起来,她一边捶一边骂道:“小鹏你说得对,你二哥就是个?没良心,不孝顺的?。”
沈伟在一旁听着,嘴角直抽抽,他妈那腰哪是生他们三个?落下的?老毛病,明明是起早贪黑伺候他们一家子操劳过度引发的?腰疼。
不过,这话他自然不会说出口。
吴艳花那里有沈鹏这个?小儿子轻声细语、柔情小意地哄着,沈伟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他也不去凑这个?热闹,而是走到沈爱国旁边,也没说什么长?篇大论的?话,就喊了一声:“爸。”
沈爱国见他来了,长?叹一声,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伟,我就知道你二弟靠不住,咱家还是得靠你这个?长?子。”
沈伟被他这么一拍,身形非但没佝偻,反倒挺直了几分:“是,爸,你也别太伤心,没有二弟,还有我呢,我才是这个?家的?顶梁柱。”
沈鹏哄了吴艳花一通,总算想起了正事:“妈,二哥为啥这三个?月一共就寄了十五块钱啊?”
吴艳花愣了愣,一股脑从地上爬起来,将一张纸塞进?沈鹏怀里:“这是你二哥跟着钱一块寄来的?信,我不识字,你看看,他究竟说的?啥。”
沈鹏也没上过几年?学,认得的?字不多,不过比大字不识一个?的?吴艳花还是强上不少,他接过信,眯着眼睛看了起来:“我瞧瞧啊……二哥说,他收养了两?个?死?去战友的?孩子,二嫂又辞了工作带着大宝小宝去随军,他现在一个?人要养二嫂还有四个?孩子,压力很大,所以只能少寄些钱回?来了……”
“我呸。”沈鹏话还没说完,吴艳花就啐了一口,骂道,“他压力大,压力大收养什么孩子,真是有钱没处花了,怎么不想想我们这一大家子,现在就寄这点钱来,我们可怎么活啊。”
沈伟也埋怨道:“就是,二弟也不想想,是我们跟他亲,还是他战友的?那两?个?孩子跟他亲,他挣的?钱干嘛要给外人花,还不如给我儿子他大侄子花,堂堂团长?,连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个?道理?都不懂吗。”
沈鹏赞同地点头?,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他媳妇马上就要生了,到时候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与其给那两?个?不知道是圆是扁的?什么死?去战友的?孩子花,倒不如给他未出生的?儿子花。
以前沈劲每月都准时寄钱回?来,还是好几十好几十的?寄,吴艳花过惯了大手大脚的?日子,怎么可能忍受这种一个?月只有五块钱的?生活:“不行,我得去找老二领导,让老二领导评评理?,这种不忠不孝的?人,当什么兵啊,他领导要是包庇他,我就再往上告去,我倒要看看,道理?站在谁那边。”话里居然带着几分怨毒。
沈伟点点头?:“对,就应该去找二弟,一个?月五块钱,怎么花啊,这不是打发叫花子吗。”
沈鹏更是义愤填膺地道:“二哥也太过分了,他可是团长?,一个?月挣好几十块钱,才给我们五块钱,连十分之?一都不到,他心里根本就没咱爸咱妈,也没我们这两?个?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