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岑兰扭捏了?半天,才赧然地道:“考……考了?一百三十七分。”
“多少?”陆文珺愣了?愣。
岑兰没好气?地道:“一百三十七分。”又?道,“她的心思都放在?研究吃穿上了?,学习一点?都不上心。”
岑兰对赖娇娇这个继女,一开?始是打着?好好相处的心思的,但是被顶撞几次以?后,也心灰意冷了?,就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这次毕竟是高考,关乎赖娇娇人生的大事。
她不关心赖娇娇,但是心疼赖师长,为这事,赖师长这阵子就没睡过一次好觉,辗转反侧,有时候半夜都要?坐起来叹气?。
陆文珺道:“那你来找我,是想让我给你出个什么?主意?”
她摆摆手道:“让我给娇娇补课肯定是不行的,我教的是初中的内容,而且你都说?了?,她的心思都没放在?学习上,我就算教出花来,她不想学,我也没辙。”
岑兰嗔她一眼:“说?什么?呢,就算你想替她补课,我都不同意。”
临近高考的时候,赖师长请了?老师给赖娇娇补课,赖娇娇不爱学习,都不知道气?走了?几个老师。
陆文珺道:“那你让我出什么?主意?”
岑兰叹口气?:“文珺你是大城市来的,又?颇有见识,我是想让你建议建议,娇娇找份什么?工干好?”
她道:“本来娇娇要?是考得好,老赖准备让她念师范大学,以?后回岛上学校当个老师,然后再找个部队里的青年才俊嫁了?,一辈子就顺顺当当了?。他的心思我清楚,是觉得就生了?这一个女儿,不想让她跑太远,想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
很可惜的是,赖娇娇没考上大学,甚至连大专的分数都够不上,距离赖师长为女儿畅想的康庄大道越来越远了?。
陆文珺想了?想,道:“你和赖师长,不考虑让娇娇再复读一年?”
赖娇娇虽然心思不在?学习上,但是如?果赖师长押着?她,让她老老实实再复读一年,考上大专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毕竟赖娇娇只是不想学,而不是学不会,而且她考过一年,有经?验,再复读一年,学的也扎实。
最?重要?的是,高考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要?考上大学了?,那真是改变人生了?。
按赖师长的设想,赖娇娇考上师范大学,回来岛上教书,实在?是大材小用,要?是赖娇娇真上了?师范大学,以?后最?差都能留在?大学教书。
岑兰摇摇头:“我跟老赖问过她,要?不要?再复读一年,她说?什么?都不愿意,说?已经?上了?这么?多年学了?,不想再上学了?,想直接去干工,还说?跟她一样年纪的小姐妹,都干工
铱驊
两三年,挣了?不少工资了?,想买布拉吉买布拉吉,想买头花买头花。”
“反正她说?什么?也不愿意再继续上学了?,逼急了?,她就回房间把门反锁起来,闹绝食。”
岑兰叹口气?:“我跟老赖也是没法子了?,他这会四处找人打听,看看有没有合适娇娇的工作机会,我觉着?他这样跟无头苍蝇似的,不靠谱,万一给娇娇找的工作她不喜欢,又?费人情又?费钱。还是来找你,让你帮着?出个主意,找准方向再使劲。”
陆文珺明白了?,与其说?是让她出主意,倒不如说是岑兰心里烦闷,想找个人说?说?话。其实赖师长已经?在?使劲了?,他堂堂一个师长的人脉,给赖娇娇找份工作还是容易的。
陆文珺想了?想,道:“其实,我觉得赖师长原先那个想法就挺好,让娇娇去当老师。”
岑兰愣了?愣,说?:“娇娇没考上大学。”
陆文珺:“我知道,你跟赖师长有没有商量过,按原来的设想,让她直接进岛上的学校当老师?她毕竟是高中毕业,教个小学,初中低年级,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年头当老师还是挺好的,像陆文珺一样,上完课就能回家,每年还有寒暑假。
工资不低,地位也挺高,受人尊敬。
最?重要?的是,现在?家家户户都生了?三四个孩子,孩子要?上学,老师就不可能失业,妥妥一份铁饭碗工作。
岑兰紧咬下唇,犹豫地道:“我回去跟老赖商量一下,不过……娇娇够呛能同意,就像我跟你说?那样,她不喜欢,甚至说?得上是厌恶学校,够呛愿意去当老师。”
既然这样,陆文珺便道:“那,让娇娇去百货大楼当售货员?她喜欢买衣服,这适合她,近水楼台先得月嘛。而且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还是比较清闲的。就是听说?现在?售货员的工资跟业绩挂钩了?,娇娇可能需要?嘴甜一些,会来事,才能挣高工资。”
岑兰:“挣不挣得到钱无所谓,我跟老赖就这一个闺女,我俩的钱都是她的,就是这个嘴甜,会来事——”她顿了?顿,才道,“我毕竟也养了?她几年了?,她压根就不是那种嘴甜会来事的人。”
甚至可以?说?是嘴巴毒辣,不惹事就不错了?。
让她去当百货大楼的售货员,兴许她能跟人家顾客吵起来。
所以?赖师长当初才想着?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就是担心她在?外面跟人家起冲突,他照应不到。
这么?一说?,陆文珺倒是想到了?个适合赖娇娇的工作:“要?不,你问问娇娇,愿不愿意去做电影院的检票员?”
岑兰愣了?愣:“电影院检票员?”
“对。”陆文珺道,“也是跟百货大楼的售货员差不多,每天在?电影院上班,不用风吹日晒雨淋,工作也不需要?怎么?跟客人交流,就是负责检票验票就成了?。”
还在?平城的时候,有一次她带着?大宝小宝去看电影,大宝看到负责检票的工作人员,就嚷嚷着?以?后也要?做这个,陆文珺问他为啥,他说?当检票员多好啊,就检下票,等电影开?场了?还能混进去看电影,一天能看三四部电影呢,还不用花钱。
说?的陆文珺哭笑不得。
等过段时间,她问大宝还想不想当检票员了?,大宝挠挠头,反问她,检票员是啥,他现在?想当飞行员。
小孩就是这样,一天一个想法。
陆文珺接着?道:“而且检票员这工作技术含量不高,娇娇是高中文凭,只要?去应聘,就能应聘上。”
老实说?,陆文珺对赖娇娇观感一般。
但是她跟岑兰处得好,而且也敬重赖师长。
她实在?是不忍心,赖师长都一把年纪了?,又?是师长,还要?为着?赖娇娇的事,低头求人。
岑兰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这个好,这个好,我回去就跟老赖和娇娇说?。”
于是,岑兰回去就跟赖师长和赖娇娇提了?这事。
赖师长还是想着?让赖娇娇复读,或者直接当老师,但赖娇娇就是不愿意,说?不想去上学了?,而且看到学校里的那些小屁孩就烦。
也不想去百货大楼当售货员,懒得跟那些客人费嘴皮子功夫,她可是师长闺女,只有别人求着?她买东西的,哪有她求着?别人买东西的。
说?来说?去,就剩下这个检票员的工作,赖娇娇有点?兴趣。
于是,十月份下旬,赖娇娇就去江市的电影院做检票员了?。
赖娇娇一走,赖师长和岑兰都松了?一口气?,两口子也越来越亲近了?。
大宝他们想吃土豆丝饼,陆文珺懒得顶着?大太阳去副食厂,就去隔壁家找岑兰要?点?土豆。
自打上次萝卜丰收,赖师长一家吃萝卜吃到怕以?后,岑兰就再也不敢种萝卜了?,而是种起了?土豆。
她种的土豆,不是那种大个的,而是那种恩施小土豆,一个小土豆也就大土豆的四分之一大,跟婴儿拳头差不多。
陆文珺一边看岑兰挖着?新鲜的土豆,她今天穿了?条浅黄色的碎花布拉吉,更衬得她皮肤白皙,面色红润。
陆文珺忍不住调侃一句:“气?色这么?好,赖师长给你买了?什么?护肤品?说?来听听,我也去买两瓶擦擦。”
岑兰嗔她一眼:“说?什么?呢。”她噗嗤一笑,“你不用买,你家就有。”
陆文珺挑挑眉毛:“我咋不知道,你说?说?,是蛤蜊油还是雪花膏?”
岑兰忍着?笑道:“是沈团长牌的护肤霜。”又?道,“你跟沈团长蜜里调油,有他滋润,还擦什么?护肤霜啊。”
陆文珺:“我知道了?。是你最?近跟赖师长感情好,难怪皮肤和脸色这么?好呢,好呀,你还敢反过来调侃我。”
“我哪敢调侃你,你这张嘴可不饶人。”岑兰把满满一篮子的小土豆往她怀里一塞,“好了?,你快回家去吧,大宝他们不是闹着?要?吃土豆丝饼嘛,你再不回去,那四个小魔童要?闹翻天了?。”
陆文珺揣上篮子:“我这就走,不妨碍你跟赖师长‘蜜里调油’了?。”这四个字用了?重音。
岑兰真想捶她,陆文珺反应快,拔腿就走。
到了?家,她让四个小孩去厨房洗土豆,她则拿了?水壶在?院子里浇水。
现在?院子里除了?种了?茉莉花和三角梅,还添了?菊花和矮牵牛,甚至种了?不少的观音莲。
这观音莲不是买的,是大宝他们去山上挖的,因为叶子形似观音座下的莲花而得名。
岛上的人都不喜欢这种植物?,叶子看着?干干瘪瘪的,又?不开?花,还没啥香气?。
当然,主要?是因为观音莲不能吃,这年头还是实用为主。
但是大宝他们挺喜欢的,每次去山上,都要?挖几株回来。
除了?观音莲,他们还挖了?不少其他品种的多肉。
陆文珺就拿小花盆把观音莲和那些多肉养了?起来,房间里放几盆,院子里放几盆,也是一道靓丽的风景。
多肉好养活,品相也不差,岑兰看着?好,也找陆文珺要?了?几盆回家养。
就连袁校长,上回来家里做客,也要?了?一盆长得像雪莲一样的多肉回家,说?是放在?书桌上。
茉莉花和三角梅都是往根部或者叶片上浇些水就成了?,就是多肉麻烦一点?,水不能浇多,就沿着?盆浇一点?点?水。
等全部忙完,大宝他们也将小土豆洗好了?。
岑兰给的土豆太多了?,陆文珺打算除了?做土豆丝饼,再做一个醋溜土豆丝,一个土豆烧豆角炖肉。
小土豆去皮切成丝,一半放盆里备用,另一半加半勺盐,半勺胡椒粉,一勺淀粉搅拌均匀。
然后锅里倒入热油,将腌制好的土豆丝糊糊下入锅内。
只听“嗞拉——”一声。
四个小孩在?客厅坐不住了?,一个接一个地进了?厨房。
大宝捂着?小肚子嚷嚷道:“妈,土豆丝饼还没好吗?”
陆文珺看了?一眼锅里,土豆丝饼只是煎成浅浅的焦黄色,还要?过一会才能熟:“饿了??”
小宝点?点?头,说?:“饿了?。”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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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扁着?小嘴道:“二?丫肚子都扁了?。”
陆文珺说?:“你们让开?点?。”
她用火钳子从?灶膛里捡了?几个外皮焦黑的小土豆出来,这小土豆是她切土豆丝前就扔进去的,现在?刚好熟了?。
有的小土豆已经?被灶膛的高温烘烤得破了?皮,露出里面金黄色瓤,看着?就软糯,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土豆特有的香味。
陆文珺将小土豆放到盘子里,递给大宝:“带他们出去吃,小心烫。”
大宝咽了?咽口水,说?:“我还要?辣椒面。”
陆文珺一边给土豆丝饼翻面,一边头也不抬地道:“五斗橱有,自个去拿。”
二?丫屁颠屁颠地给大宝搬来小板凳,大宝踩在?板凳上,拿了?一碗红色的辣椒面。
大宝一手端着?辣椒面,一手端着?烤小土豆的盘子。
小土豆圆滚滚的,一个没拿稳,就要?晃几下。
偏偏大宝是个活泼的性?子,走路就爱蹦蹦跳跳,盘子里的小土豆滚来滚去。
小宝和大丫还有二?丫只得跟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护着?盘子,生怕掉下来。
小土豆终于端上桌了?,二?丫松了?一口气?,伸着?白嫩似藕节一般的小手去拿小土豆。
被大丫拍了?一下,斥道:“烫!”
二?丫吐了?吐舌头,将手缩回去,撒娇道:“那你剥给我吃。”
大丫不怕烫,伸手拿了?个小土豆,吹了?吹,飞快地剥起皮来。
不一会,小土豆就脱去了?焦黑的外皮。
大丫将小土豆递给二?丫,二?丫捧着?土豆,小口小口地咬了?起来,那软糯的口感和浓郁的香气?瞬间在?口中弥漫开?来。
如?今已经?十一月了?,天气?渐渐凉了?起来,在?家吃刚烤好的,软糯香甜的小土豆,实在?是一件美事。
二?丫窝在?椅子上,一边吃着?小土豆,一边翘着?脚儿,美得不行。
大宝嫌剥土豆皮麻烦,将小土豆从?中间一掰,露出里面黄色的瓤。
他抓着?小土豆的外皮,用黄瓤去蘸红色的辣椒面,然后再吃进嘴里。
入口先是小土豆的软糯香甜,然后味蕾一下被辣椒面激发。
大宝一边嘶哈着?吐着?舌头,一边说?:“好辣,好辣,不过好好吃。”
看他辣成这样,小宝也不敢蘸太多辣椒面了?,只蘸了?一点?点?,但也把他辣得够呛。
兄弟俩一边吐着?舌头,一边去冰箱翻陆文珺泡好的冰冻的茶水喝。
陆文珺手脚麻利,很快,土豆丝饼、醋溜土豆丝、土豆烧豆角炖肉就做好了?。
土豆丝饼两面金黄,白芝麻和绿色的葱花点?缀其间,令人食指大动。
醋溜土豆丝的土豆丝粗细均匀,呈现出诱人的金黄色光泽,青红辣椒更添其颜色,靠近了?,还能闻到一股让人忍不住流口水的酸辣味。
最?后这道土豆烧豆角炖肉,棕红色的肉块大小均匀,纹理清晰,豆角翠绿,土豆上了?一层酱色,粗粗一看,跟肉长得还挺像。
沈劲正好回家,看到这一桌子土豆做的菜,忍不住道:“这是土豆开?大会啊。”
陆文珺看他一眼:“你咋不说?是把土豆全家抄斩了?呢?”
沈劲乐了?:“差不多。”
“爸!”四个孩子一声接一声地呼喊沈劲。
沈劲连连应道:“哎。”
他看了?看大宝手上拿着?的小土豆,说?:“你们这是吃什么?呢?”
小宝将刚剥好的土豆,凑到他嘴边:“妈给我们烤的小土豆,你尝尝,香甜软糯,可好吃了?。”
沈劲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嗯”了?一声:“是挺好吃的。”
说?完,趁着?陆文珺不注意,捏了?几根醋溜土豆丝塞进嘴里。
土豆丝又?脆又?爽口,恰到好处的酸辣味,让他忍不住伸手,又?捏了?一根。
醋溜土豆丝刚凑到嘴边,就跟陆文珺对上了?眼。
陆文珺额角直抽抽:“说?了?多少遍了?,让你先洗手再吃饭。”
每回沈劲都说?改,过段时间又?忘。
沈劲将醋溜土豆丝咽下去,囫囵道:“谁让你做的醋溜土豆丝这么?好吃。”
陆文珺瞪他:“你就作吧,哪天四个小的都跟你学,每回都不洗手就吃饭,到时候说?肚子疼,到医院一查,长一肚子虫。”
小宝“咦”了?一声,说?:“妈,你快别说?了?,我们还吃着?饭呢。”
“就是。”大丫把两只小手翻过来,翻过去,展示给她看,“我们洗了?手的。”
二?丫点?着?小脑袋道:“我们才不会不洗手,像爸一样,长一肚子虫呢。”
沈劲乐了?,捏一把她的小脸蛋:“你说?谁不洗手。”
“呀!”二?丫捂着?被他摸过的地方,皱着?小脸跟陆文珺告状道,“妈,爸吃完醋溜土豆丝,不洗手就摸我的脸,我脸上全是酱汁。”
陆文珺将二?丫抱过来,一边用沾了?水的湿手绢给她擦脸,一边赶沈劲去洗手:“快去洗手,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劲不急不慢地道:“没事,你做的菜,凉了?都好吃。”
他的目光时不时在?醋溜土豆丝上打转,显然还没死心。
陆文珺乐了?,抬抬下巴,示意沈劲看正在?对着?土豆烧豆角炖肉和土豆丝饼大快朵颐的大宝小宝:“你看他俩吃饭那个劲,你再晚点?上桌,别说?凉了?,连饭都没得吃。”
沈劲“嘶”了?一声,说?:“难怪说?,半大小子,吃垮老子呢。”
大宝脸都快埋进碗里了?:“谁让妈做的土豆烧豆角炖肉这么?好吃,哎呀,好吃死我了?。”
大宝无肉不欢,但是这道土豆烧豆角炖肉,他只吃了?一两块肉,就朝着?豆角和土豆下筷子。
豆角和土豆这种吸饱了?汤汁的锅边素,味道可一点?都不比肉差。
份量还多,大宝那不得可着?劲儿吃嘛。
小宝专心跟土豆丝饼做斗争,土豆丝饼外酥里嫩,外面一层脆脆的,咬一口,里面都拉丝了?。
他忍不住说?:“妈,我太爱吃这个土豆丝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