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宝看看陆文珺,又看看沈劲,点了点头,说:“好。”
说完就拉着小宝他们进了次卧的房间,把?门关上了。
听见“喀哒——”关门的声音,陆文珺轻轻地拉起陆文卉的衣袖。
陆文卉紧抿下唇,抓住陆文珺的手,摇了摇头,说:“姐,别看。”
陆文珺不顾她的制止,强行拉起了她的衣袖,一片青青紫紫的伤痕遍布在手臂上,十分?吓人。
有的淤青已经半退,有的似乎是新伤,青紫的吓人。
就连沈劲都不由得“嘶”了一声,倒抽一口凉气。
陆文珺把?袖子放下,声音一点情?绪也没?有:“除了这,还有哪?”
陆文卉下意识地用手抓住衬衫的扣子。
陆文珺顿时明白了,一个眼神,沈劲就进了次卧。
良久,沈劲终于?听到陆文珺喊他出来的声音。
沈劲轻轻扭开门把?手,走了出来。
他看了陆文卉一眼,陆文卉跟他进去?之前一样,衬衫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个。
又看了一眼陆文珺,陆文珺不紧不慢地喝着水,她握着水杯的手,小指微微颤抖。
夫妻多年,沈劲一下就看出来,她这是气的很了。
陆文珺这杯水喝的很慢很慢,慢到陆文卉都开始紧张了,她小心翼翼地道:“姐,你别这样,有些吓人。”又努力?扬起嘴角,“没?事?的,一点也不疼。”
陆文珺将水杯放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一声,眉毛一竖道:“我就问你一句话,是不是高泉打?的?”
陆文卉轻轻点头,身子微微颤抖。
“你——”陆文珺真是恨铁不成钢,“他都把?你打?成这样,你为什么不报公安呢?”
陆文卉性子软和,但也不是完全的包子,她轻声道:“报了,公安说这是家庭纠纷,不管,妇委会我也去?了,她们派人上门劝了几回,高泉每次都笑脸迎人,当面答应的好好的,回过头来又……他还怪我,为什么要去?找那?些人,然后……打?我打?的更狠了。”
沈劲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又问:“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岳母呢?”
陆文卉一下哭出声来,双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间落下,声音颤抖地道:“我、我不敢,高泉他威胁我,要是我敢告诉妈,他就不止打?我,还要去?打?妈,妈都多大年纪的人了,我怎么好意思让她为了我的事?情?操心。”
“那?我呢,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是怕我不能替你出头吗?”陆文珺冷着声道。
陆文卉小声抽泣了一下,说:“上回姐你打?电话来,高泉就说我要是敢再接你的电话,他就要去?找你的麻烦,要把?你和姐夫的工作搅黄,我、我不敢。”
“后来,他还把?家里的电话拆了,就是怕你再打?电话过来。”陆文卉抿了抿嘴道,“信……我就不知道了,应该是被他收着了,也可能撕了……”
陆文珺看了一眼陆文卉的衣袖,似乎想透过那?轻薄的布料看到底下的伤痕:“他这样对你多久了?”
陆文卉眼神放空,似乎在回忆:“他一开始不这样的,是结婚后半年,有一天,他喝了酒,醉醺醺的回家,我想去?扶他,他把?我推开了,然后恶狠狠地盯着我,说我……”
她低下头,轻声道:“说我除了一张脸长得好,一点用都没?有,就不像他工友,娶了大领导的女儿,职位直接往上升了一级,现在都是他的顶头上司了。”
“呸。”沈劲忍不住爆了粗口,“他有本事?自己干出点成绩,自己努力?升职,怪女人算什么本事?。”
陆文珺制止了他,朝陆文卉道:“你继续往下说。”
陆文卉:“然后,他就对我动了手……”她眼神中?闪过几分?恐惧,似乎回忆起了那?天恐怖的场景,“再后来,他只要喝了酒,或者有什么事?不顺心,就会动手打?我。”
陆文珺终于?知道了,为什么陆文卉家里的家具都是新的,而?且全是木制的,又带着划痕和砸痕了。
高泉要是动手打?人,肯定打?打?摔摔的,买带玻璃的家具,肯定立马就碎,买木制的就不会了,砸几下都不会坏,要是坏了,就换一批……
沈劲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印刷厂家属大院的那?些姨姨婶婶们,一听到陆文卉的名字,表情?就这么古怪,还吞吞吐吐的了。
高泉打?人,肯定不会避着人,筒子楼隔音差,他又经常动手,声音传出来,左邻右舍就知道了,一传十,十传百,怕是整个大院的人,都知道陆文卉被家暴。
可即便?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她们和陆文卉无亲无故,就算是想帮忙,也得顾及高泉。
更何况,大多数人,也只是自扫门前雪罢了。
有些心眼坏的,甚至耳朵贴在墙上,看笑话呢。
反正都被陆文珺发现了,陆文卉索性一五一十,竹筒倒豆子般的把?事?情?都说了出来。
她表情?慌张地抓住陆文珺的手,说:“姐,你快走吧,要是让高泉发现你来了,他说不定会动手打?你。”
沈劲眉毛一挑,说:“他敢。”
当他是摆设啊?要真让高泉碰到陆文珺一根手指头,他这么大块头也白长了。
“他可能不
忆樺
敢,但是他会把?姐和姐夫你们的工作搅黄,我的工作就是这么没?的。”陆文卉道。
陆文珺拧着眉毛道:“他怎么把?你的工作搞没?的?”
她记得,陆文卉在医院工作,当护士来着。
陆文卉抿了抿嘴道:“他、他说我在单位跟人家眉来眼去?的,又说我跟人家有肢体接触,然后写举报信,说我作风有问题,单位就把?我开了。”
高泉是实名写的举报信,还去?医院找了陆文卉的领导,说的振振有词。
陆文卉的领导就是医院的护士长,陆文卉勤勉肯干,她还挺惜才的,一开始还不愿意放人,甚至怼了高泉两句,高泉就说护士长是不是收受了陆文卉的贿赂,才替她说话的,又说护士长的儿子是不是跟陆文卉有一腿,还是当着医院众人的面说的,说的有鼻子有眼,而?且隔三岔五就来闹。
每回一闹,病人家属、医院的工作人员都来看热闹,影响很不好。
护士长怕了,没?办法,只能跟上头领导商量,请陆文卉离开了。
没?了这份工作,陆文卉还蛮可惜的。
倒不是因为工资高,工作稳定,而?是因为在医院工作,可以私下里去?找人开点药,止疼药、药膏、药水……被高泉打?了之后,可以自己上药,然后吃两粒止疼药,忍忍就过去?了。
现在,没?了医院的工作,如果高泉动手,陆文卉只能忍了,实在伤的不行了,就去?小诊所,顶着小诊所护士好奇又带着几分?怜悯的目光上药,那?种屈辱感,陆文卉这辈子都难以忘记。
陆文卉眼睛瞬间湿润了,她拉着陆文珺的手,低声请求道:“姐,姐夫,你们快带着大宝小宝他们走吧,高泉马上就下班回来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门口传来开锁的声音。
第63章
惩治
打出来的老婆,揉出来的面……
“咔哒——”
门开了,
高泉从屋外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在陆文卉和陆文珺夫妻俩的?身上?转了一圈,挑了挑眉毛,似笑非笑地道:“姐,
姐夫,你们怎么来了?”
高泉身量高挑,
有些清瘦,
头发梳的?一丝不苟,
戴着副金丝边眼镜,
为他增添了几分斯文与儒雅,
光看外表,
绝对想象不到他是个家暴男。
陆文珺死死咬着牙根:“怎么,
不欢迎我们吗?”
“怎么会。”高泉皮笑肉不笑地道,“就是好奇罢了,
是文卉叫你们来的?吗?”
他看了陆文卉一眼,反光的?镜片底下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阴狠。
他靠着陆文卉坐下,
手状似不经意?地搭在陆文卉的?肩膀,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她的?耳垂,轻声道:“文卉,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姐跟姐夫住的?远,
让他们大老远过来,
多麻烦人家啊。”
不得不说,
高泉的?声音很好听,
说话时?犹如情人呢喃,带着几丝缠绵,不知情的?人,肯定以为他和陆文卉的?感情很好。
实则,
他的?话在陆文卉听来,就像恶魔低语,带着几分威胁,让人不寒而栗。
陆文卉下意?识地推开他的?手,颤抖了一下,说:“别碰我!”
高泉被推开了,也不在意?,勾起?嘴角笑了一下。
起?身拿起?茶几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不紧不慢地喝完,然后才道:“姐,你们这次来兴城干嘛,探亲?游玩?要不要我陪着你们逛几天。”
他的?目光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在沈劲的?身上?停留了一下,又?道:“对了,我听文卉说过,你生了一对双胞胎,人呢,没带过来吗?可惜了,真想看看我那两个小外甥,是不是真的?长得一模一样。”
陆文卉放在膝盖上?的?手一紧,低吼了一声:“高泉,我警告你,别想打大宝小宝的?主意?。”
高泉呵呵笑了一声,说:“你看你,这么大惊小怪的?干嘛,我就是问问而已,你这样,姐和姐夫还以为我俩闹矛盾了。”
他又?冲陆文珺和沈劲笑了笑:“姐,姐夫,你们别见怪,文卉她工作没了,整天呆在家里?,难免憋出毛病,有时?候说话就不经过大脑,你们多包容包容。”
陆文卉心?里?泛过一阵凉意?,每次,每次都是这样。
高泉每次动手打完她,如果有邻居或者其他人上?门,他就会跟别人说,是她的?问题,是她太任性,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拿来说,所以他才忍不住动了手。
陆文珺懒得跟他废话,抓过陆文卉的?手,撸起?她的?袖子:“包容?你先跟我解释解释这是什么?”
她指着高泉的?鼻子破口?大骂道:“你还是个男人吗,打自己的?老婆,你看看你都把她打成什么样了!”
陆文珺的?身子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着,仿佛随时?都会冲上?去与高泉拼命。
高泉的?目光只在陆文卉的?伤口?上?停留了一瞬,就笑了起?来,笑容中带着几分恶意?:“姐,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叫打出来的?老婆,揉出来的?面。”又?道,“你这么凶,小心?姐夫打你哦。”
“你他妈个王八蛋!”
陆文珺终于忍不住了,上?去就给了高泉一巴掌。
这一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把高泉的?眼镜都给扇飞了,脸上?也多了一个红色的?巴掌印。
高泉吃惊地瞪着陆文珺:“你,你!”又?道,“你怎么打人,信不信我去告公?安。”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扇人巴掌,陆文珺的?手也挺疼,她甩了甩手,冷着脸道:“去啊,你不是总跟公?安说,你打文卉是家庭纠纷吗,那当姐姐的?打妹夫,也算家庭纠纷,你看看公?安管不管。”
高泉轻轻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疼的?他呲牙咧嘴。
他本?来就不是好脾气的?人,更何?况是陆文珺先动的?手,他下意?识就想给陆文珺好看,但目光触及到沈劲高大的?身躯……
高泉咬了咬牙,忍了下来:“公?安不管,那你也得讲讲道理,就算你是文卉的?姐姐又?怎么样,这是我们夫妻俩的?事?,你一个外人,多管什么闲事?。”
陆文珺冷笑一声:“今天我还就非管不可了。”又?道,“她是你的?老婆,还是你的?出气筒,你打她比打仇人还狠,你有什么权利这么对她?”
高泉冷笑一声,不接话,直接道:“你就说你想怎么办吧。”
陆文珺冷着脸道:“很简单,你们两个离婚,然后给文卉一笔赔偿,是你把她的?工作弄丢的?。”
“离婚?”高泉撇了撇嘴,“不可能。”
要他放过陆文卉这个沙包,怎么可能。
要真放她走?了,以后他心?情不好,找谁出气?
“赔偿?”高泉又?撇了撇嘴,“更不可能。”
陆文卉想从他这里要走一毛钱,做梦!
“不肯离婚是吧,行。”陆文珺点了点头。
光是离婚,也太便宜这个王八蛋了!
高泉有些讶异,没想到陆文珺这么轻易地就同意?了。
他正想问陆文珺搞什么阴谋诡计呢,一个巴掌就甩到了他脸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又?被踹了一脚。
陆文珺吹了吹手,摩拳擦掌道:“文卉,你在旁边替我数着,他对你动了多少次手,打了你多少下,今天我全部帮你讨回来。”
是可忍孰不可忍,高泉“啊”了一声,就朝陆文珺冲了过去,还大骂道:“我打死你这个臭婊子。”
沈劲哪是吃干饭的?,高泉才冲到一半,就被他拽住了。
沈劲握住高泉的?腕骨,手掌微微用力一捏:“妹夫,有什么话好好说,别冲动啊。”
沈劲的?力气跟陆文珺的?力气,那就不是一个量级的?。
陆文珺打了高泉两个巴掌,外加踹了一脚,高泉顶多感觉吃疼,侮辱性比较大罢了。
可沈劲这一捏,高泉只觉得被他捏过的?地方钻心?的?疼,就像被火烧一样。
他哪还有心?思找陆文珺的?麻烦,躺在地上?,握住自己的?手腕,叫的?比杀猪还惨。
他嚎了几声,突然想到什么,冷笑道:“我们这隔音差,你等?着吧,过一会邻居就来看我们家发生什么事?了,你赶紧想想怎么跟人家解释吧。”
陆文珺笑眯眯地道:“解释什么,你忘记了,你经常动手打文卉,邻居们都是知道的?,谁会上?门看热闹,都习以为常了,顶多以为你动手的?时?候不小心?伤到自个了,才叫的?这么惨。”
这都是高泉自己种下的?
依譁
因果。
高泉明显没想到这一茬,他脸色发白,又?想到什么,颤着声道:“姐夫是军人吧,你敢对我动手,就不怕我告部队,让部队处分你。”
“哟。”沈劲挑了挑眉道,“你还知道我是部队的?啊。”又?道,“既然你知道我是部队的?,也应该知道我有几分‘真功夫’,信不信,我揍你一顿,你觉得全身都疼,疼的?要命,像骨折了一样,可皮肤表面一点伤痕也没有,去医院拍片都检查不出来。”
这下,高泉脸白的?跟死人一样了。
手上?传来的?阵阵刺痛,让他不由得不相?信沈劲的?话。
沈劲笑了笑,蹲下身子,大手握住高泉的?膝盖骨:“听说,你还经常踹文卉是吧……”
说完,微微用力。
高泉瞬间觉得膝盖骨传来钻心?的?疼痛,冷汗直冒。
一时?之间,都不知道是手腕疼,还是膝盖更疼了。
他躺在地上?,微微颤抖,看着沈劲高大的?身躯,头一次意?识到,什么叫做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眼看着,沈劲将手移向他的?另一个膝盖骨……
高泉颤着声道:“姐夫,姐夫,停停停!!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沈劲不为所动,宽大的?手掌已经放在他的?膝盖骨上?,漫不经心?地道:“是吗,错哪了。”
高泉痛哭流涕,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在忏悔,当然,前者可能性更大:“我、我错在不应该对文卉动手,不应该打她。”
沈劲继续用力:“还有呢?”
高泉忍着疼痛,绞尽脑汁地想,“错在不应该弄黄她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