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情了。”
高泉心说,你们夫妻俩又不是没有打?我?,我?找谁要赔偿费去?
他年纪轻轻就是厂里的?技术骨干,脑子肯定不笨,心念电转间,就考虑好怎样?做才会利益最大化,他答应下来:“行?,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五百块钱,我?明天一块给陆文卉。”
他皮笑肉不笑地指着门口送客:“现?在,你们可以?走了吧,这房子是我?租的?。”他强调一句,“是用我?自己的?工资租的?,陆文卉马上就是我?的?前妻了,再呆在这,不合适吧?”
陆文珺看一眼陆文卉,说:“文卉,去房间里收拾好你的?证件和衣服,我?们走。”
陆文卉点?点?头,看都不看高泉,拖着疲惫的?步伐朝着主卧走去。
马上就要走了,四个孩子还呆在房间里呢。
沈劲把门开了,放他们几个出来。
薄墙不隔音,他们也?没刻意压低了声音说话,也?不知道四个小孩听进去了多少。
反正他们四个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说,噤若寒蝉。
估计没少听。
沈劲有些头疼,这毕竟是大人的?事,小孩知道太多不好。
早知道,就把他们放招待所了。
算了,千金难买早知道,还是想想法?子,待会怎么跟他们解释。
陆文卉收拾得很快,除了必要的?证件以?外,她的?衣服不多,就两三套,所以十分钟就收拾好了。
陆文珺打?开门,让陆文卉先提着行李箱出去,然后四个小孩跟在后面,沈劲是最后出去的?。
他关门前,不忘说一句:“记得,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见。”
等高泉点?了头,他才将门关上。
回招待所的?路上,陆文卉还有些晕晕的?没回过神。
她就这么轻易的?就跟高泉离婚了?她不会是在做梦吧?
那?她之前的?犹豫和害怕……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她的?两只手突然一左一右地被大丫和二丫牵住了。
两个小丫头的?手心暖暖的?,软软的?,让陆文卉不由得怔了一下。
她低头看向两个女孩,满是不解。
大丫眨着眼睛,小心翼翼地说道:“三姨,不疼吧,我?给你吹吹……”
说着,就想掀开陆文卉的?衬衫袖子,替她吹手上的?伤口。
大丫也?曾经被梁转男打?过,她很能理?解陆文卉的?感受。
陆文卉心底一软,止住大丫的?动作?,摇了摇头,笑道:“三姨不疼的?。”
大宝和小宝也?小心翼翼地贴上来,大宝挥舞着小拳头道:“三姨你别生气,等我?和小宝长?大了,我?们帮你揍那?个坏人。”
“对。”小宝也?挥舞了挥舞小拳头。
孩子们的?暖心让陆文卉心里暖暖的?,她眨眨眼睛,将眼里的?湿意逼回去:“谢谢你们。”
到了招待所,沈劲给陆文卉又开了一间房。
陆文珺做口型道:“我?今晚跟文卉睡,你带着孩子们睡……”
沈劲点?点?头:“成。”
他赶着四个小孩回了房间。
陆文珺跟陆文卉也?进了房间,陆文珺说:“你先去洗个热水澡。”
陆文卉洗完热水澡,换上短袖的?衬衫,肌肤露出的?部分,能够看到有些青紫的?印迹还未消。
陆文珺当作?没看见,嗔道:“你早该换凉爽一点?的?衣服了,穿个厚厚的?大衬衫,把身材全遮住了,土里土气,白?长?这么张漂亮的?脸蛋了。”
陆文卉在炎热的?夏天穿厚厚的?衬衫,是想遮挡住身上被高泉打?出来的?伤痕,现?在她已经离开那?个王八蛋了,也?许很快……她就能穿上轻快凉爽的?布拉吉了。
她笑着点?点?头,说:“好。”
又用脸蹭了蹭陆文珺的?胳膊,小声说道:“姐……谢谢你……”
陆文珺捏了捏她的?脸:“傻丫头,咱们是亲姐妹,说什么谢啊。”
陆文珺道:“高泉是个十恶不赦的?王八蛋,但你也?有一点?做错了。”
“什么?”陆文卉懵懵地抬起头。
陆文珺翻了个白?眼,弹她一个脑瓜蹦:“你错就错在,没早点?把这事告诉我?跟妈听,白?挨他这么多顿打?。”
陆文卉“嘶”了一声,说:“姐,你轻点?,我?本来就不聪明,别被你越打?越傻了。”
姐妹俩嬉闹了一阵,然后沉寂下来。
良久,陆文珺轻声说了一句:“你跟高泉离婚后,打?算去哪?”
陆文卉抿了抿下唇,说:“我?也?没想好……”
陆文珺道:“要不要去看看妈,她很挂念你呢。”
陆文卉猛地摇头:“别了,我?离婚的?事,她还不知道呢。”
这年头,离婚可是件大事,说出去都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陆文卉一直没敢跟高泉离婚,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离婚是件很丢人的?事。
这年头,谁家的?女儿要是离婚了,可以?让周围的?人讲一年的?笑话,说三年的?闲话,这还是往少了算呢。
有些更过分的?,知道你离婚了,斜着眼睛看你,鄙视你,觉得你低人一等。
陆文卉本来性子就怯懦,要不是实在忍受不了高泉的?行?径了,而且陆文珺和沈劲又过来替她撑腰做主,给她十个胆子她都不敢离。
翟月兰现?在安享晚年挺好的?,要是让周围的?邻居知道她三女儿离婚了……陆文卉不想给她添麻烦。
陆文珺叹口气,想了想,于是道:“要不这样?,你跟我?去海浪岛住一段时?间?”
“海浪岛?”陆文卉眨了眨眼睛,“是姐夫驻扎的?那?个地方吗?”
“对,我?现?在跟大宝他们在那?边随军。”陆文珺道。
陆文卉眼神中充满了好奇:“那?里是怎样?的?啊?”又道,“我?听人说,那?里就是一个荒无人烟的?海岛,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我?还听人家说,那?里没有马路,出行?都是靠划船的?。”
划船?
陆文珺噗嗤一下笑出声:“首先,那?里有马路,交通虽然比不上大城市,但还是便利的?,也?不是什么荒无人烟的?海岛,那?里盛产水果和海鲜,你要是去了,可以?吃到很多在兴城吃不到的?东西,比方说椰子……”
陆文卉也?是累了,在陆文珺的?轻声细语中,慢慢阖上了眼皮。
陆文珺见状,将台灯关上,给她掖了掖被子。
另一个房间,四个小孩还没睡。
洗完澡就缠着沈劲问东问西。
大宝眨了眨眼睛,问道:“爸,三姨是被那?个坏人打?了吗?”
知道高泉打?了陆文卉以?后,大宝都不叫他作?三姨父了,而是称为那?个坏人。
陆文珺她们在客厅里跟高泉对峙的?时?候,四个小孩也?没闲着,都扒在房门上,竖着耳朵偷听呢。
沈劲深吸一口气,道:“是,但是你们不要跟他学,不管碰上什么事,都不对能自己的?爱人出手。”又道,“尤其?是你俩,大宝小宝,你们是男孩子,男女力量有差异,可能你们觉得只是轻轻拍了人家一下,但人家感受的?就是重重的?一巴掌。”
小宝扁扁嘴道:“我?又不是脑子有病,我?打?人干嘛。”
沈劲意有所指地道:“是啊,可是有些人就是有病。”
大丫又歪了歪头道:“爸,我?不明白?,那?个坏人都这样?对待三姨了,你们为什么不去他单位告诉他领导听,让他领导把他开了呢?”
沈劲顿了顿:“你们要记住一个道理?,叫做万事留一线,任何人被逼到了绝路,都会狗急跳墙的?。”又道,“试想一下,如果我?跟你妈真的?去坏人的?单位把他的?工作?举报黄了,他会怎么样??”
沈劲接着道:“他没了工作?,也?许会报复你们三姨,因为他会觉得,这都是你们三姨害的?,是她害得他没了工作?,没了稳定的?收入,还要被人千夫所指。”
二丫眨了眨眼睛,问:“也?会报复爸跟妈妈吗?”
沈劲:“也?许会,也?许不会,我?们不是坏人,猜不到他的?想法?。就算他真的?要报复,我?跟你妈
?璍
也?不怕,但是我?们不敢赌,因为有你们四个在。”
四个小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大宝举手道:“我?明白?了,所以?妈才让他赔五百块给三姨,而不是让他把全部家当六百块赔给三姨,要是把他的?钱都给掏空了,他肯定也?会走上绝路,这也?叫万事留一线。”
“聪明。”沈劲不吝夸奖道。
沈劲又道:“而且,那?个坏人没了工作?,就会闲着没事干,天天去找你们三姨,纠缠她,这跟我?和你们妈的?想法?是背道而驰的?,我?们希望你们三姨能够远离那?个坏人,以?后过的?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可是……”大丫抿了抿嘴,一副不知道该不该说的?模样?。
“可是什么?”沈劲问道。
大丫说:“可是三姨跟那?个坏人离婚了之后,会不会有人不知道那?个坏人底细,在不清楚的?状况下嫁给他啊,万一,万一……”又道,“那?个女人跟三姨一样?,被坏人打?怎么办?”
沈劲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那?个坏人这样?对待你们三姨,左邻右舍肯定都知道,一传十,十传百,家里有女儿的?人肯定都不会同意自己女儿嫁给他这样?一个人渣。”
大丫拍了拍胸脯,松了一口气,说:“那?就好。”
翌日,早上七点?,陆文卉就起来了。
她这一晚上,翻来覆去,都没睡好,只在天快亮的?时?候浅浅眯了一会。
陆文珺给她闹的?,这一晚上也?没怎么睡。
指着自己的?眼眶问沈劲:“你看我?,眼睛底下是不是有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沈劲一看,噗嗤乐了,说:“是,挺像大熊猫的?。”
小宝:“爸,什么是大熊猫啊?”
沈劲:“是一种野生动物?,眼睛底下乌黑乌黑的?。”
大宝:“你见过吗?”
沈劲其?实也?没见过真的?大熊猫,他只在战友抽的?烟的?包装盒上看到过。
他噎了一下,说:“没见过,等有空,我?带你们四个去动物?园看大熊猫去。”
“好耶。”四个小孩欢呼一声。
给四个小孩这么一打?岔,陆文卉心里的?紧张淡去不少,嘴角微微上扬。
陆文珺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出发吧。”
陆文卉点?了点?头,先下了楼梯。
没走两步,她突然“啊”了一声。
“怎么了,怎么了?”陆文珺连忙赶来。
刚到楼梯口,就看到陆文卉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而她面前是一个高大健壮的?男人。
陆文珺扶住她:“文卉,你没事吧?”
说完,警惕地看了男人一眼。
男人摸了摸后脑勺,一脸无辜地道:“女同志,真的?不关我?的?事,我?才刚上楼,她看到我?,就突然这样?了。”
陆文卉缓过劲来,嘴唇仍有些发白?:“姐,不关他的?事。”她咬了咬下唇,“是我?自己的?问题。”
“听到了吧,不关我?的?事。”男人又莫名?其?妙地看了陆文卉一眼,“既然没我?的?事,那?我?就先走了。”
陆文珺扶她起来,满脸紧张地道:“文卉,到底怎么了,你别吓我?。”
陆文卉摆摆手,说:“我?真的?没事,就是吓到了。”
自从被高泉家暴后,她对男人都有一种不信任感,只要看到就觉得害怕。
哪怕是陌生男人,在路上碰见了,她都觉得人家下一秒就会握紧拳头打?她……
陆文珺还想再多问两句,被沈劲拽住了,面色严肃地摇摇头:“你别问了。”
他观陆文卉的?表现?,倒是看出几分门道。
陆文卉这样?,像是受了什么心理?创伤。
沈劲低声跟陆文珺解释道:“……前几年打?仗的?时?候,打?完仗,有很多士兵退下来,一听到响声就害怕,下意识地捂住耳朵,或者警戒四方,以?为那?响声是有人开枪,其?实不是,只是别人放鞭炮罢了。”
他顿了顿:“我?觉得,文卉这样?,跟那?些士兵有点?像……”
陆文珺明白?了,陆文卉这是心病,心病只能心药医。
必须尽快让她跟高泉离婚,再拖下去还得了。
她拉上陆文卉:“走,咱们去民政局。”
跟高泉约定的?时?间是九点?钟,陆文珺她们在民政局门口等了半个多小时?,高泉才姗姗来迟。
他嬉皮笑脸地道:“哟,你们来这么早啊。”
陆文珺指着腕上的?手表,挑了挑眉道:“我?们约定的?时?间是九点?钟,现?在都快十点?了。”
高泉撇嘴道:“你们不是要五百块钱嘛,我?去取钱,总得花点?时?间吧。”
陆文珺懒得跟他废话:“证件带没有,跟文卉进去领离婚证。”
高泉拍了拍口袋,朝陆文卉努努下巴:“走吧,愣在那?干啥。”
他跟昨天犹犹豫豫的?模样?完全不同,经过一晚上的?时?间,他已经想明白?了。
他长?得不错,工作?也?好,离完婚就是有钱有颜有工作?的?黄金单身汉一枚,何必在陆文卉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离了婚,他完全能找到更好的?,比陆文卉更年轻漂亮,家世背景好,岳父能提拔他的?。
而陆文卉呢,离开他,哪个男人敢要她,她肯定在背后被人家指指点?点?,说她肯定是因为有什么毛病,才被休了的?。
对,就是他休了她,他不要她的?。
想着,高泉心底涌现?起一股莫名?的?畅快。
所以?,为什么不离呢?
必须离,马上离!
现?在高泉想离婚的?心思比陆文卉还要急切,甚至隐隐有些后悔,怎么不早点?离呢。
陆文卉深吸一口气,看陆文珺一眼,说:“姐,我?进去了。”
“嗯。”陆文珺握了握她的?手。
陆文卉和高泉进民政局的?时?间不长?也?不短。
十点?钟进去的?,下午一点?钟都没出来。
没办法?,这年头离婚难。
要是知道有人要离婚,这人又有单位,这下好了,厂长?、工会主席、车间主任,连着找人谈心,这还没完,居委会的?大妈来找你谈心,一轮谈完,还想离?那?就再谈。
几轮下来,什么心思都没了。
还好,陆文卉现?在没单位,高泉离婚的?事,也?是瞒着单位的?人。
不然,想离婚,不先被约谈几轮,都别想进民政局。
可即便这样?,两人进了民政局,跟窗口的?工作?人员说要离婚的?时?候,工作?人员也?是很惊讶且多番劝解的?。
毕竟离婚的?人也?少,来民政局的?人,几百对甚至几千对里,都不见一对离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