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点?了点?头?道:“好的?,妈,你?容我们两天,我找到落脚的?地方,就带着文丽和小勇、巧巧搬出去。”
陆文丽看一眼翟月兰的?脸色,发现她是认真的?,嗓音尖利地道:“我不走。”又拽住闻鹏,说?,“你?也不许走。”
翟月兰沉着脸道:“后天,你?们必须要搬出去。”
陆文丽见她不为所动,连忙给闻勇和闻巧使了个眼色。
闻勇完全不明白翟月兰为什么要突然?把他们赶走,更没接收到陆文丽的?眼色,所以只是傻呆呆地站在一旁。
闻巧依旧比闻勇机灵得多,赶忙上前扒住翟月兰的?大腿,眼圈一红,就开始掉眼泪,一边哭一边道:“姥姥,你?要赶我们走吗,巧巧舍不得你?——”
翟月兰拨开闻巧:“姥姥也舍不得你?,但是——”她深吸一口气,下了决心,“你?们必须搬走。”
她摸了摸闻巧的?头?道:“巧巧,你?要是想姥姥了,就来看姥姥。”
陆文丽见翟月兰如此的?铁石心肠,也发了火:“不就是赶我们走吗,走就走,我现在就走,我还不稀得呆你?这?呢!”
说?完,她匆匆回房间收拾了东西。
她的东西本就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
陆文丽拎着一个包裹,拽了闻鹏一把,然?后一手牵着闻勇,一手牵着闻巧,恨恨地瞪了翟月兰一眼,说?:“我们走!”
闻鹏还没回过神呢,就已经出了翟月兰家所在的家属楼。
闻勇左右望望,紧张地道:“爸,妈,我们现在去哪啊?”
闻鹏默不作声。
陆文丽也不知道,她看着空旷的?四周,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顿时觉得,世界之大,竟无她的?容身之处。
-
解决完陆文丽的?事后,四个小孩也要开学了。
九月份,大宝小宝和大丫上高中,二丫上初中。
自打开放高考,岛上的?学生越来越多,人人都想家里?出个大学生。
学生少,学校要发愁,学生多,学校也要发愁。
这?几年,报名?高中的?学生太多了,即便老师扩招了几轮,还是远远不够。
袁校长就出了主意?,像那?些大城市一样,让初中的?学生,通过考试进入高中。
如果初中部的?学生考试通过,那?就正常进入高中,如果没合格,那?就由学生自己决定?,是要留级再考一年,又或者?直接参加工厂的?招工考试,成?为工人又或者?干别的?。
大宝小宝和大丫的?成?绩一向名?列前茅,年级前三由他们三轮着来,中考对他们来说?,轻轻松松,很容易就拿到了入学资格。
八月二十七号,陆文珺带着他们去学校报名?。
先帮二丫报名?,因为陆文珺在初中做英语老师,跟初中部的?人熟识,帮二丫报名?很快。
然?后,就到帮大宝他们三报名?了。
陆文珺来高中部的?次数不多,每次来,都是来找袁校长的?。
袁校长也找陆文珺问过几次,问她要不要进高中部当老师。
陆文珺这?些年一直没放弃学习英语,又因为帮袁校长翻译英文书籍和文件,英语水平有了长足提升,当高中老师绰绰有余。
陆文珺考虑再三,还是拒绝了。
一来,高中部的?事务繁琐,课时也多,肯定?不比在初中轻松,二来么,就是因为如果去了高中部,她就没有更多时间帮袁校长翻译了,再者?,她的?学生们也舍不得她。
陆文珺带着四个小孩到了高中,先去找袁校长问了声好,然?后就带着他们去教室报名?。
高中比初中的?学费要贵上不少,八块钱一学期,而且要求住校,还要付住宿费和不少学杂费。
家里?三个孩子,零零散散加起来,要交将近一百块钱,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不过,陆文珺跟沈劲都能挣钱,这?几年,他俩的?工资也在涨。
所以这?笔钱对陆文珺来说?,掏起来还是很轻松的?。
跟其他磨磨蹭蹭,不舍得交钱的?家长相比,陆文珺掏钱痛快多了。
她掏钱痛快,让负责招生的?老师松了一口气,对着陆文珺,也多了不少笑脸,还指点?她,交完费去哪哪领课本。
陆文珺让大宝他们去领课本,自己先去了趟洗手间。
刚解完手,准备推门出来的?时候。
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似是刚进洗手间,一边走一边道:“刚才那?个一下掏出一百块钱的?,就是沈团长的?爱人吧,出手可真阔绰啊。”
又一个声音,带着几分酸溜溜地道:“当然?阔绰了,人家爱人是团长,自己又是初
弋?
中部的?老师,能挣钱得很。”
“再能挣钱,也不能一下掏出一百块钱不眨眼啊。”最开始说?话?的?女声神秘兮兮地道,“你?们刚才看到她带着的?那?两个女孩了吧。”
“看到了,不就大丫二丫么,她家收养的?两个女孩,长得挺漂亮的?,听说?是死去的?齐营长和他爱人邱萍的?孩子。”
女人继续神秘兮兮地道:“你?们不知道吧,当年齐营长战死沙场的?消息是跟抚恤金一块送去给邱萍的?,当时我也在现场看了,给了不少钱呢。”
场面静了一瞬,然?后女人们七嘴八舌地问道:“不少是多少啊?”“给了多少抚恤金啊?”“听你?这?意?思,给了挺多吧。”
女人伸出五根手指头?。
“五十?”
女人瞪了说?话?的?女人一眼:“什么五十,是五百!”
“五百?!”
几个女人一下咂舌了。
当年的?五百块钱,可不是一笔小数目,都够买好几辆凤凰牌自行车了。
“难怪当初梁嫂子要收养大丫二丫,合着是为了这?笔不菲的?抚恤金啊。”
“可不是,财帛动人心,沈团长跟陆老师,也算有钱,又能挣钱吧,还不是一样贪这?笔抚恤金……”
“要是给我五百块钱,我也愿意?养大丫二丫几年啊,那?可是五百块钱,养两个女孩,家里?不就多两副碗筷而已,女孩能吃多少东西,划算得很。”
陆文珺听不下去了,推开门,“吱呀——”一声。
洗手间顿时安静下来,几个说?闲话?的?女人望着陆文珺,眼里?流露出慌乱和紧张,完全没想到她会从?隔间里?出来,那?不就意?味着,她们说?的?话?都被陆文珺给听见了。
陆文珺环视一圈,这?几个女人都是住在军属大院里?的?军嫂,属于爱说?闲话?的?那?一批,蒋连长的?爱人,王副营长的?妹妹……
陆文珺弯起嘴角,慢条斯理地打开水龙头?,一边洗手一边道:“怎么不说?了,你?们继续说?啊。”又道,“对了,刚才说?到哪了,五百块钱抚恤金?”
第87章
抚恤金之谜2
领取人那一栏,写着…………
那几个说闲话的女人?,
哪敢搭话。
朝陆文珺讪笑?两声?,就你推我,我赶你,
匆匆地走了。
有个面皮薄的,还涨红了脸,
连声?朝陆文珺道歉。
想?来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背后说人?坏话被人?抓包的事。
陆文珺懒得跟她们计较,
洗完手,
就去找大宝他?们了。
大宝他?们已经?领完课本了,
一人?抱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
就连最小的二?丫也没能幸免,
帮着哥哥姐姐们拿书。
大宝见到陆文珺,
抡圆了腿跑过来,说:“妈,
咱们现在去哪,去供销社买点纸跟笔吗?”
“成?。”陆文珺随口?答应下来,
目光却在大丫二?丫的身上转了一圈。
刚才那几个女人?说的话,还是在她心里留下不小的涟漪。
这一整天,陆文珺都心不在焉的。
晚上睡觉前,沈劲忍不住问她:“你咋了这是,
连吃饭的时候都恍恍惚惚的,
孩子们跟你说话你都不理。”
陆文珺突然转过身,
直视他?的双眼,
说:“你还记得,
当?年齐营长和邱萍的事吗?”
沈劲愣了一下,说:“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陆文珺将今天在洗手间听到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沈劲倒吸一口?凉气,说:“什么五百块钱,
我见都没见过,这不是污蔑人?么。”
陆文珺也觉得奇怪,如果真是沈劲拿了部队给邱萍的那笔五百块钱的抚恤金,那沈劲肯定会告诉她的。
可沈劲只字未提,说明这五百块钱,不在他?那里。
那又在谁那里?
陆文珺跟沈劲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道:“梁转男!”
沈劲一拍大腿,恨恨地咬牙道:“这两口?子真是,偷偷拿了应该留给大丫和二?丫的五百块钱,还不对她俩好点,良心莫不是被狗吃了。”
他?还记得,大丫和二?丫刚来他?们家的时候,那遍体鳞伤的样子。
沈劲把被子一掀:“不行,我现在就去找那两口?子算账去。”
“等会。”陆文珺赶紧把他?拽住,“你急啥啊。”
沈劲说:“能不急么,你想?啊,齐营长跟邱萍都走了,那笔五百块钱的抚恤金按理来说就落到了大丫和二?丫的头上,现在被那两口?子吞了去,不快点找他?们要回来,万一被他?们花完了可咋整。”
“他?俩就住在军属大院里,又跑不了,再说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黄德彪还能为了这钱,连他?营长的职位都不要了。”陆文珺道,“你先?别急,让我想?想?。”
沈劲:“你还想?啥啊,当?初齐营长跟邱萍走后,就是黄德彪跟梁转男领养的大丫和二?丫,不是他?俩吞了那笔五百块钱的抚恤金,还能有谁?”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可是,你记不记得,当?初梁转男上咱们家,冤枉大丫和二?丫偷她家五块钱的事?”陆文珺道。
“记得啊。”沈劲道,“怎么了?”
陆文珺:“假设,那笔五百块钱的抚恤金真的是黄德彪和梁转男拿走的,又怎么会为了五块钱,闹得整个军属大院都知道了,他?们就不怕有人?把抚恤金的事翻出来么?”
“到时候就会有人?说,说黄德彪和梁转男都拿了本应留给大丫二?丫的五百块钱抚恤金,还跟两个小孩计较什么五块钱。”
沈劲愣了一下,细细一想?,是这个道理。
沈劲皱着眉头道:“你的意思是说,拿走抚恤金的,不是那两口?子?”
“我只是提供一个猜测,可能是他?俩,也可能不是他?俩。”陆文珺道,“对了,你把当?初部队来送抚恤金的事,再给我完整的复述一遍。”
“当?时我不在现场,这事也是听别人?说的,可能有遗漏也说不定。”沈劲眼睛往左上方看,仔细回想?:“那时候邱萍还年轻,带着大丫,心心念念地指望着齐营长能够从战场上平安归来,他?们好一家团圆,没想?到……”
随着沈劲的讲述,当?年的往事,像一副画卷般,在陆文珺眼前徐徐展开?。
一九七四年,三月。
邱萍坐在凳子上,目光时不时透过窗外望去。
双手紧紧揪住,暴露了她内心的焦急。
大丫蹒跚学步,歪歪扭扭地走到邱萍身边,将手里的米糕举起来,凑到她嘴边。
邱萍伸手轻轻抚摸着大丫柔软的头发,嘴里轻声?说道:“爸爸很快就会回来了,他?答应过我们的。”
大丫睁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邱萍的心猛然一跳,急忙站起身来,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然而,当门被推开的那一刻,她的笑?容凝固了。
站在门口?的不是她日思夜想?的男人?,而是几个身着军装的男人?,他?们的脸色凝重?,眼神中带着深深的悲痛。
邱萍心中有不好的预感,努力维持着笑?容道:“你们是?”
为首的军人?缓缓摘下帽子,用沉痛的声?音对她说:“嫂子,我们很遗憾地告诉您,齐建军同志在执行任务中牺牲了。”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邱萍瞬间瘫坐在地。
大丫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惊慌地看着妈妈和这些陌生的军人?。
军人?将一个装有抚恤金的信封递给邱萍:“这是齐建军同志用生命换来的荣誉和抚恤金,请你收好。”
另一位军人?也安慰道:“是啊,嫂子你一定要坚强,你还有孩子要抚养呢。”说完,他?看了大丫一眼。
邱萍将信封一把甩开?,痛哭流涕道:“坚强,建军都不在了,我怎么坚强。”
她慌忙起身,望向几名?军人?的身后:“你们一定是骗我的,快告诉我,建军在哪?建军在哪?”
为首的军人?双手摁住她的肩膀,说:“嫂子,你镇定一点。”
邱萍哭的有些喘不过气,哽咽地道:“你、你们几个骗子,肯定是骗人?的。”她眼睛一亮,“对,你们就是骗子,你们不是说建军死了吗,那建军的尸体在哪?”
邱萍往他?们的身后望,什么也没看到,这更让她燃起了希望。
然而,为首的军人?缓缓低下头,用沉闷的声?音道:“齐建军同志,为了避免弹药受损,用自己的身体堵住了弹药舱的漏洞……”他?顿了顿,每个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变得艰难无比,“火力太?猛
依誮
,我、我们找不到齐建军同志的遗体,即便是残肢断臂,也……”
话音刚落,邱萍就昏阙过去。
沈劲的讲述,也到此?为此?。
沈劲道:“送抚恤金的人?里,有一个就是张卫东,这些事,我也是听他?讲的。”
陆文珺皱着眉头道:“那张卫东有没有提过,抚恤金后面去哪了?”
沈劲摇了摇头。
当?时邱萍晕过去了,在场的人?都忙着送邱萍去医院,抚恤金的事也不了了之。
听张卫东说,他?们不敢再在邱萍面前提起抚恤金的事,生怕又刺激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