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念没有被埋在废墟下面,她把陆晴用安全绳送上来以后,就闻到了下面泄露的气体味道。
她知道自己来不及了,也从来没敢寄希望于沈霖修真的会在第一时间顾及她的安全,而放下重伤的陆晴不管。
所以,当她听到对讲机里的声音时,心就已经凉透了。
她不想死,所以只能自救。还好之前她在下面勘察过地形,找到距离安全通道最近的一个缝隙口。
按照之前的救援计划,这里无法推进巨型设备,但是想要经过一个瘦小健全的人,还是完全有可能的。
所以温念没多犹豫,在爆炸发生的一瞬间,整个人顺利从里面钻了出来,留下一地坍塌的废墟,算是在生日这天,把属于自己的过去完全掩埋——
彻底重生了。
“林学长,我没事,我提前出来了。”
温念疲惫地笑了笑,用已经磨得鲜血淋淋的手擦去脸上的污秽。
她眼眸分明地看了一眼沈霖修,走到他面前,说:“东西我还给陆晴了,命,我还给你了。”
第14章
回忆
温念做了一个梦,梦见八岁那年的冬天,她一个人坐在沈家老宅的楼梯角落里,抱着爸爸的遗像,瑟瑟发抖。
她的爸爸是沈家的司机,出事那天,他载着沈先生和沈太太去机场,路上跟一辆重型集卡相撞。
三人当场死亡。
交通事故鉴定,是那辆集卡司机疲劳驾驶,违法变道,其实温爸爸是没有任何责任的。
可即便是司机入狱受罚,也挽回不了三条生命,挽回不了温念和沈霖修在同一天几乎一夜成孤的事实。
那天从葬礼上下来,温念一直没有换掉黑色的小裙子,她一句话不说,就那样睁着圆圆的大眼睛,听着沈家人并不避讳她的商量和决定。
虽然交通事故已经认定了温爸爸没有责任,但沈霖修的奶奶依然不能接受儿子儿媳双双罹难的事实,悲痛之余,难能理智,她把所有的怨愤都发泄在了温念这个只有八岁的女孩身上。
她坚决不同意沈爷爷的决定,不允许温念继续留在沈家。
更何况,温念的父亲即使已经去世了,她不是还有亲妈么?
温念的妈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跟温爸爸离婚了,后来找了一个外地小老板再婚了,生了一个比温念小四岁的弟弟。
这样的家庭,很明显已经没有了温念生存的空间。可是迫于法律约定的抚养义务,温妈妈只能硬着头皮把温念带回去。
临走的那天,梁奶奶给温念收拾了行李,给她买了好几身新衣服。
沈爷爷出于情义,还给了温妈妈一笔钱,嘱托一定要善待温念。
离开沈家那天,雪非常大。
温念被梁奶奶领着走出门,中间只回了一下头。
她看着三楼阳台的那个窗户,是大少爷沈霖修的房间。
自从他父母双亡后,整个人都变得十分沉默,一周下来,几乎没说过一句话。
温念以为,他应该是恨她的,就像沈奶奶一样恨她。恨她父亲没有及时避免这场车祸,恨她无能为力却依然苟活在这个世界上。
只是那时候温念并不知道,年少的沈霖修就站在窗户后面偷偷看着她。
等她坐上车子,打开背包,才发现里面被他偷偷塞了好多零食。
温念只在妈妈家里待了半年就跑了,因为那天晚上,继父应酬喝多了酒,回家后发现妻子搂着儿子睡在了小床上,于是他摸进了温念所在的杂物间,把手伸进了她的被子。
温念又惊又怕,又哭又打,吵醒了一家人。
可是,她原以为会保护她的妈妈,竟然狠狠给了她一个耳光。
妈妈骂她是下贱胚子,骂她小小年纪就勾引后爸。
于是温念跑了,不到九岁的孩子,穿着校服,单鞋,只背了一只从沈家带回来的背包。
她逃票上火车,睡在寒冷的候车室,被好心人发现后报警。
可是她坚决不说妈妈的名字,只说沈霖修。
她说她只认识沈霖修。
户籍警察无从查找,因为他们筛选信息的时候,根本想像不到温念口中的沈霖修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他们调查了全国范围内同名同姓的成年人,没有任何线索。
而与温念相似的走失儿童的接警记录里,也没有一条跟她吻合——
其实温念知道,她的妈妈和继父不会报警的。
他们巴不得她死在外面。
后来警察把她先送去了社会救助福利机构,后来又转进了一所教会孤儿院。
温念再次逃跑,是又一个大雪天。
这一次,她终于找到了当初离开时牢记脑海中的每一站,每一景别。
倒在沈家大门口的时候,她全身都冻僵了。
沈霖修跟着爷爷从外面回来,像捡到一只流浪猫一样,发现了卧在花坛里的温念。
十二岁的少年用自己的外套和胸膛将她裹在温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