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调查组成员再三向他们强调这个行为的危险性——
“对方因为进入旧神游戏,获得了普通人难以想象的特异能力,手上也能凭空拿出杀伤力巨大的武器,我们目前并不能确定他的能力究竟是什么,一旦露面,你们会面临危……”
“我们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把露露教得太过善良乖巧……”
露露,是他们的女儿,小女孩的母亲,被花言巧语骗得奔向爱情的时候天真烂漫,被家暴致死时还不到三十岁。
“让我们去,我们是没什么活头了。”
一旁同样苍老得不像话的老头子嗓音破碎,眼神决然。
“要不是露露留下的闺女还小,我们早就和那个畜、生拼命!”
“他有神给的炸弹,你们呢?”老太太的手死死拽住队员的胳膊,“警察同志,有没有能够藏在我身上的?那畜生让我们去换囡囡,我换!等换回囡囡,我这条命也不打算要了……”
队员只能安抚她:“我们有专业的人员,还有同样的玩家,我们会尽一切努力去解救囡囡,还请您帮忙拖延时间。”
等那对老夫妻来到小区,无人机顿时低飞、危险地调转射击口朝向他们,引得周围进退不得的人群一阵紧张,却没有射击。
——第四个触手尖尖藏到了老太太的衣摆里。
老夫妻在来的路上已经被做了思想工作,他们按捺下满心的仇恨,与志得意满的逃犯虚与委蛇、作势求饶,求他放过小女孩。
与此同时,陈程成已经找到了最近的炸弹。其他趁着无人机视线转移、其他特调组成员冒死尝试进入小区、加入炸弹的搜寻。
在搞清楚炸弹的引爆机制之前,陆语哝并没有轻举妄动、直接出手。
这是她第一次进行四线操作,四条不同触手的视角,就像同时观看四个环形全景屏幕一样,要是普通人来肯定会头昏眼花。
她沉下呼吸,一边确定逃犯还在享受猎杀时刻,一边关注陈程成的行动。
作为一队的主力队员,陈程成自然是个六边形战士,搜寻和拆.弹都是曾经训练过的。
但积分商城出品的东西属于星域外产物,陈程成在挖出炸弹的第一眼就心道不妙——结构和类型都无从判断,强行拆除只会带来引爆可能。
根据陆帛归那边给到的信息,小区里的炸弹和对方越狱使用的炸弹是同一种,爆炸力量和范围可预测。
只要他们在对方远程控制炸弹引爆前将炸弹转移,就能避免爆炸在这里发生。
因为支援突发事件,陈程成没有穿专业的防爆服,甚至缺乏工具。
但现在无人机正在针对那对老夫妻、正是炸弹转移的最好时机,陈程成是进度最快的一个,他必须冒险。
没有人发现,在陈程成抱起炸弹的那一刻,原本正肆意享受老夫妻求饶的逃犯,眼里闪过一丝蓝光,突然勾起了唇角。
“轰——!”
惊天的爆炸声伴随着玻璃被震碎的声音、住户的尖叫一同传来。
老夫妻抬起头,脸上露出惶然和几乎掩饰不住的恨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掐着小女孩脖子的中年男人爆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站在他前方的两名特调组队员目眦欲裂,看向无人机的目光满是悲痛愤怒与疑惑。
——他两手空空,怎么远程引爆的炸弹,还恰好就是陈程成手里的那颗?
——他是怎么看见陈程成的行动的?
而另一边,在炸弹爆炸的前一刻发现问题、扑向炸弹把它压在身下的陈程成,那张剑眉星目的帅脸一脸懵逼。
仿佛写满了“我死了吗我怎么没死我那么大一个炸弹呢它怎么在天上炸了???”。
已经带领小队翻进小区的穆载言,抬头望向爆炸发生的方向,原本紧抿的唇突然放松,眼里也闪过一丝疑惑。
——炸弹,在空中爆炸了。
发生了什么?
……
“痛啊!哝哝!好痛啊啊啊啊!”
地下室的陆语哝,正表情痛苦地忍耐着触手的尖叫。
“要吹吹!要呼呼!咩呜呜呜呜!”
把炸弹从陈程成身下送到半空中,触手尖尖被爆炸的余波烧掉了——一小块油皮。
一、小、块、油、皮!
这种程度的伤只要用一点点生命力恢复就好了,但触手偏不,一定要把自个儿粗壮的尖尖捂在她怀里打滚。
明明已经提升到A级、长得粗壮又棒棒、说话也非常流畅了,触手的性格却越来越熊、越来越娇,完全不顾自己成熟的身形……
陆语哝完全想不通它这个性格到底是跟谁学的。
但触手到底立了功,再加上终于借此搞清楚了中年男人的纹章能力,陆语哝只能皱着眉头任由触手继续撒娇,顺便强行调动生命力、让它的那块油皮长回去。
那个逃犯看起来猖狂,实际上还是有点脑子的。
那台看似监控全域的无人机就是个幌子,实际上他的能力本身才是监控全域的那一个——
中年男人先是提出不允许任何人员进出的离谱要求,让无人机射杀居民,假装具有监控能力的是无人机。
然后,他让无人机下降、在特殊调查组成员潜入小区的时候假装没有发现。
等特调组队员排除被发现的可能性、主动去接触炸弹后,他才突然引爆。
在炸弹爆炸前,触手看见陈程成背后的摄像头转向了他。
如果仅仅是转向也就罢了,也可能是特调组的人在调摄像头。
但黑山羊之触是A级,对低等级纹章有一定的探查作用,它在摄像头上嗅到了类似旧神之卵的气息。
游隼的鸟类操控、陆帛归不知道具体是什么的纹章能力、再加上这个逃犯的科技入侵(疑似)……
这是目前陆语哝遇到过的三种近亲能力。
这里的“近亲”并不是指旧神之卵之间有什么血缘关系,而是指纹章能力的共性。
除了疫医和小疫医的同种旧神之卵外,如果玩家要抢夺其他玩家的纹章,一般都是优先选择具有共性的纹章——共鸣成功的可能性更高。
炸弹炸掉了触手尖尖的一块油皮。
陆语哝已经开始思考,要怎么把这人的能力送给二哥才比较自然了。
第
112
章
幕后主使
#
“嘀呜嘀呜嘀呜……!”
因为爆炸的震颤,整个小区的汽车都在报警。
装有高压水枪的消防车已经聚集在小区外,人们的惊恐尖叫此起彼伏,但却没有传来楼房倒塌的动静。
畅快大笑的逃犯像是终于意识到不对,扭头看向爆炸发生的方向,只看见了哗啦啦往下掉的玻璃碎片和顺风飘散的烟雾。
——他刚刚明明看见那个便衣警察扑向了炸弹,怎么现在那人还能迅速爬起来,除了沾了点土之外连油皮都没破?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像一只被掐住了扁嘴的鸭子。
炸弹的起爆点,似乎,不太对劲。
刚刚那是什么情况?空间门移动?隔空取物?远程操控?
那个板寸便衣是玩家?
——不不不,如果对方是、刚刚就没必要扑向炸弹了。
那就是有官方的玩家在?还是有人用了什么道具?
——该死,他自己都不知道有没有这种功能的道具,积分商城道具有那么多页,每页都有上百件,谁有那个脑子去一件件记住啊。
中年男人嘴皮一抽,阴狠的眼中满是惊疑不定。
以前那些都市修仙小说他看得可多了,他觉得自己就是小说里那种前期备受打压、后期逆袭飞升的天选之子。
毕竟自己在监牢里都能被选进旧神游戏、凭借敢杀人的狠劲过过两个副本,再加上进入方舟之后就被大势力看中招揽、还被资助了这么多道具积分……
总之,中年男人自认为命中注定要干一番大事业、在这个人人看不起他的真实世界成为人上人的。
但现在,因为怀疑有和他一样身份的官方玩家出手,中年男人终于变得谨慎起来。
如果那个暗处的玩家是空间门系,那他她为什么不直接把他手里的小人质抢走?
——这证明对方的能力要么对生命体不起作用,要么等级太低,只能操控小体积短距离的空间门。
但就算是只能操控小体积的空间门,按照中年男人的想法,这种能力用在杀人上可太有用了,他不信那个玩家会想不到靠空间门能力割头挖心。
中年男人因为自己的思考抖了一抖。
——能从旧神游戏活下来的玩家,绝不可能有真心善的!哈,那些官方的人也就看着正义罢了,把他们放进游戏里一定都会暴露出真面目。
但既然他想象的一切都没发生,那就证明对方做不到!小说里那种能力一般都不配成为主角的,顶多是用来送菜。
所以他还是稍微放松了下来,驱动自己的纹章能力、控制爆炸发生区域附近的摄像头翻找——低级能力肯定有范围限制,使用者一定躲在这周围。
他原本的计划是杀了那两个老不死之后就引爆全部炸弹、趁乱逃跑的。
但那个暗处的玩家的能力,虽然等级低是低了一点吧,他还是很想要——在找到人之
前,他可不能让炸弹把人弄死了。
他现在的纹章,就是在第二个副本里亲手杀了一个没对他设防的玩家得到的。
能在杀掉那两个老不死的同时在捞一笔,今天这怎么想都是赚到。
“都不准动——”他一边全力寻找那个玩家的存在,一边冲着特调组大肆威胁道,“你们跟我来阴的是吧?”
“敢动我就引爆第二个炸弹!”
……
“他的纹章能力可以控制摄像头,也可以控制炸弹的远程引爆——不确定是否能够监测通讯器。”
这句话,在爆炸发生的时候,陆帛归就探查到并告知特殊调查组了。
司机转述到一半,听见这话手下一抖,一时间门竟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把这条情报发出去——万一被那个逃犯发现他们发现他的能力了呢?
陆帛归评估之后却说:“军用通讯器的保密水平远高于民用监控,对方能力等级可能不足以支持他控制我们的内部通讯频道。”
“——如果他能,从我到这里开始所说的话他也该全部听见了,但实际上他却没有做出相应对策,所以可能性不高于30%。你发吧。”
司机自诩脑子还挺好使,但这会儿也不免咋舌,感叹这位陆先生不愧是智力型玩家。
“另外……”陆帛归揉了揉额角,“在场还有另一个玩家,他她帮忙转移了爆炸的那枚炸弹,不是我们的人。”
这件事,就算陆帛归不说,陈程成也会向上级汇报的,因此陆帛归只能帮忙混淆一下。
“对方做了伪装,可能用了屏蔽道具,我不能确定他她的身份。”
另一边,得知逃犯能力的特调组队员们纷纷避开摄像头行动。
穆载言带着队员们路过了那辆公务车所在的绿化带。
他看见车牌的时候下意识往车内看去,发现“陆语哝”正老老实实地待在车后座,像是有些不安地低头刷手机,似乎在和谁联络。
任务紧迫,他们甚至没时间门靠近那辆车,但在离开之后,穆载言总觉得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要说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心中闪过一丝违和。
……
陆语哝目前并没有控制、猎杀过玩家。
倒不是她的道德水平和人类主义强烈——如果她真是那样的人的话,在知道“NPC其实也是人类”之后就不会对NPC下杀手了。
而是因为在副本里,【隐匿者】的身份不太适合和普通玩家起直接冲突。
面前陆语哝控制过的玩家里,精神力量最强的莫过于《璀璨革命》副本里的白金公爵,当初控制他的时候她的纹章是B级,并没有花多少时间门。这个逃犯的精神应该不至于比战场上厮杀下来的白金公爵难啃。
但因为他身上有纹章,陆语哝不确定旧神之卵会不会成为控制过程中的变数,所以到现在还没让触手出手。
——她在等一个时机。
…
…
“嘀、嘀、嘀。”
“东南角已就位。”
“11幢楼道已就位。”
“后门车道已就位。”
“……”
“防爆箱准备完毕。”
“护盾道具已开启。”
“倒计时五、四、……”
“三、二、一上!”
瞬间门,特调组队员的身影如同迅猛的猎豹,扑向四散在小区各处的目标。
中年男人从监控中意识到不对,立马操控无人机对老夫妻进行扫射……
护送他们的特调组队员立马挡在他们面前撑起了护盾道具,原本在游说的两名队员以极其矫健的身姿抢夺了被挟持的小女孩……
中年男人见势不对、反应过来要引爆炸弹,但就在他刚刚想到这个念头的时刻,四只猩红的触手尖鬼魅般出现在他后方,争先恐后地插进了后颈——
四道狰狞的触手就像凭空出现的异型,没有带出丝毫血迹,却挤挤囔囔地撑爆了他的喉管与颅骨。
原本狂妄的中年男人在瞬间门被夺走意识,发出痴傻一般的“嗬嗬”声。
——不,其实并不是瞬间门被夺走的。
他觉得他的意识在那一刻变得无比缓慢,声音和画面乃至他的纹章都在离他远去,无尽的黑暗夺走了他的五感……
在意识彻底消失的前一瞬,他隐约看见了黑暗里高高在上的秘银王座。
……什……么?
王座上的存在仿佛被打扰到似的,朝他投下了看死物、看灰尘的一瞥。
——一切归于虚无。
……
没有爆炸,没有血光,没有尖叫。
一切紧绷的情绪酝酿到最高处,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半空中的无人机突然像是报废了一样砸落在地,“嘭——!”
这一声响唤回了被救下的小女孩的神志,她空洞的目光落在无人机的枪口上,又缓缓上移,看着那个她血缘上该被称作“父亲”的男人。
后脑插着的诡异触手正在缩回黑雾弥散的空间门。
他耸拉着胳膊,低垂着脑袋,浑身瘫软却还能站立,像个被线勾住的木偶。
——就像当初她躲在柜子里,从门缝往外看见的、瘫软在床沿的妈妈。
那时候她哭不出来,在那之后的三年也哭不出来。
但这一刻,她终于发出一声嘶哑的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