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里的“神”总不至于陪着玩家演戏吧?
  那为什么主线进度没有变化?
  是他们阻止霜宫的力度还不够?
  还得……再努力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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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樱小町(二十九)
  #
  他们之间的气氛其实并没有铁臂以为的那么温馨又苦情。
  影傀原本戴着的鹤衔桃枝发簪已经损坏,被霜宫愤怒之下丢弃于地,是陆语哝自己捡回来的。
  鹤子双手的颤抖其实是因为联想到真正的“羽绯”上一次起灵时经历了什么,与陆语哝本身遇到的危险关系不大,所以陆语哝大大方方地任由对方用神力修补她手上的疮疤。
  这副身躯属于羽绯,现在被搞得千疮百孔的,陆语哝也挺愧疚,只期望到副本结束前能够完完整整还回去。
  除此之外,由于陆语哝夺取了很大一部分“旧神残秽”的力量,这个副本无论成功通关与否,可能都不会再进入“轮回”。
  陆语哝知道,鹤子也知道,他们都知道这是最后一次机会——羽绯,必须成神。
  事到如今,鹤子与陆语哝才算是真正站到了同一条线上。
  所以祂配合她在偷窥者面前演完戏,然后才睁开眼睛,冷淡地看向那只机械眼球的方向,让它“嗞嗞”失灵地坠落。
  那双不再压制恶业的血眸印入了铁臂的脑海,给他的大脑送进一系列难以名状的信息。
  作为机械流派的玩家,铁臂的【灵性】和【理智】属性都不高不低挺尴尬的,现在受到恶业的冲击,手上的异化状态又往上涨了两点,达到了11%。
  “呃啊!”铁臂撑住脑袋,只觉得自己进这个副本真是自己给自己找晦气。
  要不是为了得到可以帮助他更好适应机械器官的旧神之卵【万合鬼】,他才不会离开科技副本的舒适区,来到这个老旧又传统的副本——绯樱小町实在是和他犯冲。
  “这个鹤子可能也是Boss啊……”
  铁臂这下是真觉得羽绯就只是个NPC了,毕竟哪个玩家会心大到和副本Boss演绎爱恨情仇?完全就是嫌自己异化程度不够高。
  虽然都说【隐匿者】能承受的异化程度高于普通玩家的30%上限,但一般隐匿者也不会强到上限翻倍的地步——就算有,那种玩家也早就登上积分总榜前百、进入各大公会的重点关注名单了。
  确定影给的情报并没有问题后,铁臂和修理匠离开了神龛附近。
  ——不是他们不想和关键NPC交流,而是因为在有疑似副本Boss的情况下,如果玩家行为触怒Boss,很可能引发脱离剧情的乱杀。
  他们此行已经拿到了需要的旧神之卵,在这种背景不熟悉的副本里,比起冒险更需要谨慎。
  毕竟命只有一条,副本常有,而疯子不常有。
  ……
  翌日,距离“鹤子诞日”还有最后一天。
  A级特殊道具“茵蒂斯的逆鳞”预计今晚结束冷却时间,杉上泷对地下空间阵法的改造也进入了尾声。
  昨天的下半夜,霜宫进入地下空间进行了一次检查,好在有「影」通风报信,再加上陆语哝控制了栖斋拖延时间,杉上泷藏身于之前的棺
  塚之中躲了过去。
  以杉上泷的天赋能力,如果不是他出身平民,早该被称作大阴阳师。
  他在阵法上动的手脚为了瞒过霜宫,耗时很长,但好在足够隐蔽,并没有被后者发现端倪。
  于是第二天白天的宴席照常举办。
  爆炸的痕迹被阴阳师的小纸人连夜修复掩盖,宴席上一派和谐华美的景象。
  阴阳师、贵族、西区将领……端坐在高台,觥筹交错,仿佛夜晚的事故从未发生。
  被带来庆贺“鹤子诞日”的艺班被引上台前,剑舞、能乐、木偶净琉璃……在悠扬的乐曲声中,威尔逊上校请求会见鹤子。
  “我们为庆贺神之子的诞辰而来,这美酒美食美曲,若高天而来的神子无法享用,岂不是辜负了众人的心意?”
  以往几年的鹤子诞日,都是众人在神龛外摆放庆物,以求神明早日恢复神力、庇护岛国,别说今天还没到鹤子诞日,就算是诞日当天,鹤子都从不露面。
  威尔逊的话是挑衅,是在找回昨夜的场子,也是西区人对待岛国的傲慢。
  一时间,台下的艺班,台上的贵族,视线全都或隐晦或直接地抛向了霜宫。
  但是谁都没想到,霜宫像是听不出话里的侮辱性质一样,应了下来,但却提了一个要求——晋见神子,需千人来拜,礼仪共迎,如此这般,诞日当日才能见神子现身。
  西区这次来的军队,正好足够千人,也就是说,霜宫愿意把他们也放进绯樱结界内了。
  别说岛国人,就连威尔逊都被霜宫应下这件事愣了一愣。
  但威尔逊转念一想他从卧底那里拿到的消息,据说“霜宫之前亲口承认绯樱结界支撑不过今年了”……他又觉得这是霜宫终于愿意服软的态度,提前向西区示好,以便日后保有绯樱小町这一殖民地。
  于是他大笑着应下,重新恢复了客气有礼的样子,举起酒杯,敬向神龛的方向:“若真能见得岛国的神明,便是万人来拜也是应当。”
  当夜,绯樱结界彻底消融,上千军士进入绯樱小町。
  在月色由粉转白的那一刻,玩家们的主线任务进度,上涨到了20%。
  有一些贵族携家眷连夜出逃,悉数被影傀阻拦,在怒骂和不解中瞪眼到天明。——鹤子诞日,来临了。
  ……
  “嘀嗒、嘀嗒……”
  今日雾浓,细雨霏霏。
  因为绯樱结界解散,曾经被拦在结界之外的尘世风雨、山间浓雾、薄白天光……悉数皆往绯樱小町涌来。
  神龛内,影傀的木屐踏过鲜红鸟居,露水黏上和服的下摆,晕出深血色的湿痕,小径旁的植株在雨水下浓绿非常,生机勃勃。
  与这些生机相反的,则是神台上异常虚弱的苍白人形——每年,越接近这一日,神之子越虚弱。
  陆语哝走到神台前,为花瓶换上了最后一支新鲜的绯樱,轻轻唤道:“鹤子大人,该醒了,今日,是您的诞辰呢。
  ”
  符箓包裹的鹤子,在今天这个盛大的日子里,似乎已经没有了起身的力气。
  羽一等四位影傀上前将祂扶起,想到来自阴阳师的吩咐,竟是也心生些许不忍来——但神龛里的神子,与她们这些影傀一样,都是没有反抗之力的工具罢了,这是何等的荒谬呢?
  而明面上是影傀之首、却对阴阳师真正安排一无所知的羽绯……羽一不愿再深想。
  神台上的鹤子被披上了华贵的纯白暗纹狩衣,绢布攒成的细绒花装饰佩戴在领口,厚重的布料遮住层层符箓,像是要将祂虚弱的躯壳压倒。
  神龛外传来了小河川和另一个男仆的请安问询声。
  羽一她们搀扶着鹤子离开神龛,庭院枯山水外停留着华美轿辇,小河川深深躬身,只能看见神子与羽绯的下摆相携而过。
  待帷幕遮住一切,小河川才抬起头,目送着那顶轿辇与影傀的背影离去——他们这种男仆,是没有资格去观礼的。
  绯樱结界撤去,他们都得为未来怎样活下去而发愁,但一想到他可以出去见到杏子,小河川又从忧愁中生出了些许快乐。
  也许,要是途中有空的话,他也可以像羽绯大人那样,去山上折一枝绯樱小町没有的绯樱。
  ……
  天守阁前,轿辇微晃。
  在被提醒起身之前,威尔逊上校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位神子到来的排场。
  上千军士在台下集结而立,看见那台轿辇晃晃悠悠穿过他们中间时,也是格外摸不着头脑。
  “这是……”威尔逊上校疑惑地发问。
  他感到一种诡异的敷衍,下意识看向霜宫,但霜宫并没有回答他。
  那苍老的阴阳师甚至连看他一眼的意思都没有,只是面露奇异的狂热,看着轿辇的眼神像是看着即将开盏的赌盅,手指拢在袖中,唇角的笑意越来越大,看着隐隐有些癫狂。
  威尔逊上校感到不安。
  他能赌一个有脑子的领袖懂得顾忌局势,但他不能赌一个疯子会权衡利弊。
  就在他犹豫是否要中止这场会面的时候,嘹亮的讯号音从身后响起,一只异常眼熟的发令信号弹升入高空,在天上爆炸,炸开了代表着突袭的红光。
  “什么?”
  威尔逊上校伸手去摸自己的口袋,却发现本该好好待在口袋里、只有极端紧急情况才会用上的信号弹不翼而飞,而下方的士兵们自认为接到了长官的信号,瞬间抛弃原本的队形往台上冲来。
  “上上上!干翻这群岛国人!”
  “冲啊——杀——!”
  本该待在天守阁前广场的士兵们瞬间冲了出来。
  “嘭嘭嘭嘭嘭嘭!”
  那些长长的□□类武器被禁止带进绯樱小町,但依然有士兵偷偷藏了小型武器。
  这些预定的祭品突然偏离阵法位置,高台上的霜宫面色陡沉,原本在袖中掐诀的手指也顿住。
  ——不是他不能以更快的速度催发术式,而是鹤子的轿辇还没离开献祭阵法的范围,不管不顾只会误伤更珍贵的东西。
  广场上的陆语哝没有往「月光」发出信号的方向多看一眼,她在等霜宫的后手。
  “桀——!”
  “桀————!”
  就在西区军即将冲上高台的前一刻,霜宫突然伸手,数根苍白节肢突然从他背后的空间伸出来。
  在这个阴雨的白天,暗界入口竟是被大阴阳师强行开启,数只庞大又丑陋、软塌塌的鬼怪头颅从入口探出,让来不及止步的军士发出骇人的尖叫。
  “啊啊啊啊!鬼啊!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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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樱小町(三十)
  #
  装作艺班艺人、同样在场的玩家们瞪大了眼睛。
  其中,铁臂与修理匠很快认出霜宫召唤的那些东西是“万合鬼”。
  虽然这些万合鬼们的气息没有他们之前合力杀死的那一只强大,但它们数量众多、形状各异,像是各种妖鬼拼凑出来的实验品。
  ——事实上,它们其实都来源于霜宫曾经契约过的式神,那些可怜的式神被主人亲手进行了污染与改造,早已没有神志与理智,是彻底的堕落体。
  人类对于非人形之物是有天然的恐惧的。
  青天白日之下,那些由无数张嘴与无数只眼球构成的怪物发出桀桀怪叫。
  听见那些声音、看见那些怪物的士兵们或嘶吼着抱住流血的眼睛,或捂住仿佛要炸开的脑壳,或嘴里喃喃着旁人听不懂他们自己也不理解的乱语。
  更兼有数不清的魑魅魍魉从万合鬼的腿缝下钻出,不仅爬向西区人,也爬向周围的普通岛国人。
  各种诡异的簌簌声与惨叫声环绕在天守阁外,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高台上的威尔逊上校已经因为这一幕彻底失去冷静,拔出配枪就对着霜宫疯狂射击,却被阴阳师的蝙蝠扇一一挡下。
  弹药叮铃哐啷落在地上,仿佛当初影傀在结界入口以触手拦下子弹的一幕再映。
  整个天守阁的前广场宛如炼狱。
  “鹤子大人!”
  被发疯士兵和魑魅魍魉包裹在内的轿辇仿佛大海中被拍打的扁舟。
  羽一她们环绕着轿辇,却不是为了保护,而是为了防止鹤子与羽绯在这途中搞出什么变故。
  好在无论是鹤子还是羽绯都很安静,她们很快将轿辇送到了霜宫面前。
  在阴阳术与贵族们的恐惧视线中,那名为霜宫的大阴阳师已经彻底撕开了平和的假面。
  巨型血管一样的术式回路在他足下蔓延,像泥潭一样连接着身后几个暗界入口,让他看起来如同正在结网抱卵的蜘蛛。
  一些没眼色的、挣扎剧烈的猎物已经没了声息,比如他脚底的威尔逊上校。
  安置着鹤子的轿辇是蜘蛛最珍贵的猎物,因此先用蛛网缠住、放到最后享用——
  在霜宫的控制下,那些符箓像绳索一样散开了,它们拉扯着神子脆弱的身躯,将祂从轿中扯到霜宫身旁。
  而真正“束缚了祂的蛛网”,也就是眼睁睁看着这一幕的羽绯,则恭顺地站到了霜宫身侧。
  “很快……很快……哈哈哈……”
  扭曲的黑线自霜宫脚底升起,往广场蔓延而去,收割这上千青壮年的被迫献祭。
  而他身后的天守阁,却开始震动、坍塌,露出了地下密密麻麻的棺塚与鲜红的神龛。
  “那是什么阵法?”
  “那地上是不是……斋藤君的扇坠子?”
  “那棺塚里关的是……?”
  “邪术、邪术!”
  在其他阴阳师们震惊的目光和“霜宫真是疯了”的恐惧声中,西区士兵异化之后的带黑血液像河流一样淌进地下,形成了链接各个棺塚底部的血网。
  【主线探索进度:20%→23%(通关标准50%)】
  “吱——呀——”
  那些棺塚在震颤,在不住抖动,其上描绘的术式纹路也像呼吸一样闪烁着。
  一息、两息、三息……血网越来越饱满,棺塚的震颤也越来越激烈。
  就在这时,数道金色的箭矢自高天而来,展开纯白翅翼飞翔的「月光」手中持一把金色的长弓,射出的箭尖带着极强的破灭之意,有的穿透了万合鬼的头颅,有的直直砸进地面、毁掉了数道血流途径的路径。
  而在人群之中,「影」自魑魅魍魉的阴影中不断闪现,他双手持匕,匕首的刃部泛着黝黑寒芒,他的目标是那些分散的“旧神残秽”,在它们寄生士兵之前斩断黑线的眼部白点、造成有效伤害,副纹章的纹路隐隐浮现。
  齐星与舞子,这两位B级玩家竟也表现出了不一般的战斗力。
  齐星之前一直用那只骨哨道具召唤动物,但实际上他的真实纹章能力名为“野性之歌”,对于那些野兽形态的魑魅魍魉,他甚至能一定程度地影响、驱动它们,在暗界入口造成内部厮杀。
  舞子的武士刀终于出鞘染血,她的刀法不知是否是源自她所属真实世界的传承,雪亮刀锋穿透魑魅魍魉的咽喉,泼洒而出的妖血竟是凝成片片红叶,随着刀锋的收势飘落于地。
  山妖、垢尝、逆柱、见越入道、精蝼蛄……无数的妖鬼从暗界攀爬而出,它们的身上有着与霜宫临时链接的术式回路,当它们被玩家杀死,霜宫的灵力就会被削弱一分。
  霜宫本就因为逆天使用邪术而显得苍老,此刻更是皮如枯树、眼底青黑,但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阵法未成,大阴阳师的底蕴还没有完全展露。
  玩家们也不奢求在这里就把霜宫杀死,他们的真正任务,是在阵法大成之前,尽可能削弱霜宫的状态。
  为使羽绯复生、神格重塑,霜宫的阵法必不可少,但为了避免最后转换时霜宫的反扑,他们还是要尽可能削减霜宫从献祭中得到的力量、逼他在最后关头消耗自己的灵力。
  ——这也是陆语哝、影和杉上泷讨论出来的方案。
  虽然铁臂和修理匠没有被同步过要走“暗”结局这件事,但按照“明”结局的做法,他们也需要尽全力阻止霜宫谋害鹤子,因此他们也没有吝啬火力,对霜宫召唤的魑魅魍魉、乃至霜宫本人,进行炮轰、射击等袭击手段。
  “你们就是……所谓的‘忍者’。”
  霜宫目光阴沉,落在搅局的玩家们身上,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个来路,也不打算在这种紧要关头花心思对付他们。
  “去,拦住他们。”他挥挥手,招来一部分控制着贵族和阴阳师们的影傀,“谁都不准放进来。”
  带着鹤子与羽绯,霜宫踏空而行,在坍塌
  的天守阁地底落地,他们穿过一排排一列列棺塚,步入那座阴森的神龛内。
  【主线探索进度:23%→25%(通关标准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