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在旧神游戏中扮演NPC > 第145章
  “α-粒子波动正常,熔断反应测试正常,排除控制因素影响,β粒子数值偏高、疑似空间能量残余,考虑到单位空间内的静态稳固,β粒子保持六小时以上是正常的……”
  她工作的时候非常专注而认真,动作利落而迅捷,复杂的数据一旦进入她的脑中立马就会被庞大的知识滤网筛过,并迅速转化为一条条清晰易懂的结论——对研究员来说的清晰易懂。
  大使馆的警卫队伍里也有江城官方的研究员,他们跟在陆语哝后面拿着纸笔快速记录,嘴里同样念念有词,但一旁的雪鸮却听得头都大了,只好脑子放空等待这位大佬级外援的结论。
  “……很有意思。”
  仪器的最后一声“嘀——”声被研究员随手关进了设备箱里,她的表情难得变化,像是有些兴味。
  “不属于记录中任何一个异想生物的能力,具有一定的空间穿透性,但并非直接改变空间,留在档案架上的粒子波动最强,说明他她的能力发动需要借助一定的媒介……和「烟花匠」类似。”
  “不在记录中的能力……有没有可能是‘神降之手’的新人?”
  “
  可是……α粒子的熔断数值看起来是不是有点过高了?”
  雪鸮自言自语的推测和江城研究员的迟疑提问同时响起。
  前一个问题,陆语哝只是个研究员,自然回答不出来,所以她略过了这个问题,和江城研究员解释道:“α粒子的熔断数值普适性较高,异想生物造成的能力波动都会被归到一起,我出发之前近距离接触过能量暴动,所以这里偏高的数值是受我影响。”
  能量暴动自然是指【烟火之种】造成的爆炸。
  “一般来说,这种情况只需要把第二类数值分离计算,就能得到熔断反应测试正常的结论……”
  此刻已是深夜,陆语哝匆忙赶路而来,眼下青黑有些明显,但回答问题的时候又无半点不耐。
  要不是提前知道黑鸢尾议会来支援的是他们的S级研究员,大使馆的众人怎么也想不到人家居然会这样年轻有礼。
  难得有和S级研究员交流的机会,江城的两个研究员不免多问了几个问题,陆语哝一一解答……直到一道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时间已经不早了,议会的客人会在大使馆停留一段时间,你们明天再交流也不迟。”
  雪鸮等警卫员转身行礼:“部长!”“部长……”
  两位研究员这才依依不舍地住了口。
  陆语哝垂下眼睛,感觉有一道陌生又熟悉的视线直直落在自己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见了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数年未见的兄长。
  他看起来比当年稳重了许多,那道几乎毁掉了他面容的伤疤已经不再凹凸不平,边缘和正常的皮肤长在一起——以现在的科技水平其实可以处理掉这样的伤痕,但穆载言并不是会在意这些的人,他的耳畔、颈侧、露出的手掌上……都有这些年零零散散的疤痕。
  有些是普通的弹痕,有些又明显是异想生物才能造成的伤疤。
  它们一层又一层地叠加在一起,昭示着黑鸢尾议会与“墙”之外的世界的凶险,也昭示着他走上部长这个位置的一路上……经历了多少危险与厮杀。
  “……走吧,我带你去休息的房间。”十四岁的穆载言深深地看着二十七岁的陆语哝。
  他没有称呼她为“陆研究员”,就像她也没有叫他“穆部长”一样。
  多年未见的同母异父兄妹,因为母亲的死亡,连问候都卡在喉咙里,像相吸但又相斥的两极。
  这本该是这条世界线的结局。

228

黑鸢尾议会(十一)
  #
  他们之间几乎没有私人话题可以聊。
  从档案室走向休息室的一路上,不论是陆语哝还是穆载言都没有主动开口。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不清楚彼此的近况。
  江城在黑鸢尾议会有议员席位,一般来说,议员除了决策的权利之外,也是各国官方与议会之间的主要沟通桥梁。
  陆语哝和穆载言的血缘兄妹关系并非秘密,那位陈茜议员偶尔会向两人同步一下另一边的近况,也算是在变相维护一位S级研究员与江城的关系。
  ——虽然不论是陆语哝还是穆载言的理智态度都让陈茜有些头疼、搞不清楚他们到底是想听还是不想听,但鉴于每次说到相关话题时他们两个都没有拒绝的意思,陈茜干脆自顾自地维持了这个习惯、并延续至今。
  不过,由于议员的工作繁重,陈茜上一次和穆载言同步陆语哝的近况,还是在一个月以前。
  所以此刻的穆载言并不知道黑鸢尾议会发生的人体烟花事件。
  但他看得出来陆语哝的状态并不算好,她明显疲倦而紧绷,就像一根缺乏松香保养、且自顾自拉紧了的弓弦。
  “你看起来很累。”
  他们来到临时的宾客休息室房门前,穆载言为陆语哝打开了房门,却没有离开。
  “今天抵达的时间比预期要晚,是因为……遇到了异想生物的能量暴动?”
  显然,穆载言比他们以为得要来得早些,他听见了陆语哝和那两位江城研究员的全程对话。
  陆语哝轻描淡写:“……只是一点小意外。”
  有陈茜议员在议会里坐镇,“‘神降之手’又在蜂巢搞大事”的事情肯定是瞒不过江城这边的,所以陆语哝倒也没有遮掩保密。
  “神降的人总是时不时来上一回,也不是专门冲着谁来的,我只是路过,什么事都没有。”除了后腰的烫伤还没来得及查看。
  穆载言上上下下打量着她:“……嗯,近期不少国家都有声音说想重启‘销毁’,那些地下组织只怕又要暴动,你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
  他在江城官方这么多年,在危机中来去,所扮演的都是做决定的角色,所以说着说着,不自觉带上了命令的口吻。
  但这种语气可以对下属,却不适合对亲人。
  穆载言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的失误,找补道:“这次潜入档案室的入侵者能力不明,我们向议会申请的外派协助时间相对宽泛……还是需要麻烦你多帮忙。”
  麻烦,帮忙,这两个词放在外援身上很合理,但放在兄妹关系上,就显得生疏了。
  陆语哝张了张嘴,最后只说:“……我尽力。”
  两人沉默片刻,穆载言侧身让开了门前的位置:“好好休息。”
  “好,你也是。”
  房门合上,陆语哝背靠着门板,轻轻吐出一口气。
  大使馆的宾客休息室面积不小,装修简洁大气,隔着窗柩的玻璃
  可以看见窗外的警卫与夜色。
  一只雀鸟扑簌着翅膀,落在远远的围墙外,歪着脑袋“咕咕”两声,朝高天的月亮飞去了。
  ……下城区,一座极其隐蔽的地下赌场。
  极端纸醉金迷的狂热氛围笼罩着赌场的上半层,而在真正核心的地下,昏暗而宽阔的空间里,一位顶着橘黄色莫西干头、唇钉舌钉耳钉打满了的少年正翘腿坐在主位上,听着手下的汇报。
  “她进了那群江城人的地盘。”那其貌不扬的手下闭着眼睛,眼皮下的眼珠子正在咕噜噜快速转动,似乎和某种存在共享了视野,“似乎是江城大使馆邀请的她,原因不明……大使馆的周围安装了声波干扰仪,我的鸟不能靠得太近。”
  橘发唇钉少年敲了敲桌子:“不是察觉到什么而离开的吗……也好,这个女人不在,我们救出「疫医」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只是不能一起下手,有点遗憾啊。”他撇嘴,唇上的钉子在灯光下一闪一闪,“本来想把她也带来……送给灰夫人的。”
  手下不好接话,但橘发少年自顾自地继续道:“你说,夫人为什么对那个议会的帮凶那么看重?还不准我用【烟火之种】挟持她?嗯?明明是个伤害了我们那么多同胞的家伙……还是背叛了神降力量的叛徒……”
  这话手下更加不好接了,怎么说都是错,但偏偏「烟花匠」还在等他的附和。
  他只能顺着话道:“灰夫人确实看走了眼……”
  但他这话说了不如没说,橘发少年原本对陆语哝的火气顿时转移到了没点眼力见的手下身上:“你说什么呢?夫人眼光不好?我看是你的眼睛有问题……”
  “谁的眼睛出问题了?”一道微微沙哑的女音随着推开的门扉传来。
  凳子上的烟花匠一个激灵,瞬间收回翘在桌上的嚣张的腿,双手并拢放在膝盖上,像个乖乖牌一样装傻:“啊?没、没谁,夫人……噢……我是说这家伙视力没以前好了,哈哈哈。”
  被迫近视的手下能说什么呢?只能摸着自己和鸟一样厉害的眼睛低头应是。
  灰夫人不置可否,她的黑裙裙摆随着她的脚步微晃,很快路过了低着头的手下,来到了忙不迭站起来的橘发少年身边。
  她的面容寡淡而普通,身形修长而优雅,一头灰色的长发挽成单髻,鬓角插着一只微微干涸的百合,颈侧有一枚水滴形、深蓝近灰的图腾。
  ——灰夫人,支持异想生物寄生即神选、号召广大能力者集结起来对抗黑鸢尾议会压迫的反动地下组织“神降之手”的领袖。
  也是烟花匠最最喜欢、最最尊敬、最最崇拜的人。
  为了快速揭过刚刚那一茬,也为了表功,烟花匠汇报道:“我们已经收到了「疫医」的回应,他会配合我们的营救行动,为了回报黑鸢尾议会的‘销毁’计划,我们打算在营救的当天协助「疫医」散播病毒,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灰夫人静静地听完了他的话,也没中途打断,但等他兴致勃勃地说完之后,却说:“散播疫病不是重点,重点是要找到议会里藏着的那个存在……‘纳撒尼尔’的控制实验进行得怎么样了?”
  想法被否定,烟花匠的莫西干头怂拉了一瞬,但很快又兴致高昂地道:“初期植入已经完成,那些家伙还以为我们只是干坏了人工智能的一部分功能,没有发现「黑客」的小动作,距离完全植入只是时间问题。”
  灰夫人“嗯”了一声:“那孩子,有没有发现不对?”
  烟花匠很清楚灰夫人口中的“那孩子”指的是谁,他心里酸得冒泡,却还不得不详细回答。
  “……总之,现在她已经在江城大使馆了,在这种情况下离开议会,她肯定没发现我们的计划。”
  灰夫人却没有烟花匠这样乐观:“那孩子从小就非常聪慧,不能盯得太紧,但也不能不注意她的动向,有任何不对劲都要告知我,好吗?”
  她沙哑的嗓音微微压低,烟花匠顿时非常听话:“是!夫人!交给我您放心!”
  等那灰发黑裙的身影离开后,橘发少年乐呵呵半天,突然又气恼地锤了一下桌子:“可恶,又是那个女人!啊啊啊等把她抓来组织我一定要……不给她好脸色看!”
  手下:“……”
  嗯嗯,您说的都对。
  ……
  另一边,带着红发小子安迪打听了一圈“神降之手”消息的艾伦,也来到了地下赌场附近。

229

黑鸢尾议会(十二)
  #
  “哗啦……哗啦啦……”
  淋漓的水声在贵宾休息室的浴室里响起,蒸腾的水汽朦胧了光洁的镜面,又迅速被除雾功能褪去。
  陆语哝站在镜前,撩起衣摆想要查看后腰的烫伤——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光洁苍白的皮肤没有一丝红肿淤伤的迹象。
  她微微眯着眼睛,指尖用力掐过后腰的一寸寸皮肉,除了用力带来的触感之外,白天遭遇爆炸时的烫伤痛感彻底消失了,仿佛之前只是她的幻觉一般。
  但黑鸢尾议会的研究员守则之一,就是“对你的‘错觉’刨根问底,因为它很有可能是异想生物的狡猾把戏”。
  如果是其他身体部位,陆语哝也许不会这样警惕,但近两天总有人在她面前提起那段过去,让她一遍又一遍地回忆起那些猩红的画面,她清楚地记得那些触手从她身体之中生长出的位置——骶骨之上的三节腰椎,扭曲的圆环与独眼组成的图腾。
  即使现在后腰一片光洁,她也不敢掉以轻心。
  陆语哝从设备箱中取出针管,扎进后腰取了半管血液,滴进了便携式血液分析仪器里。
  便携式设备的效率远不如议会里的巨型分析机器高效,但胜在外出携带方便、基础检测基本都能做。
  微型仪表盘上的数据一行行刷新,预计需要不短的时间,陆语哝坐在床边戴上耳麦,尝试联络议会的人工智能。
  ——被“神降之手”干扰了的纳撒尼尔。
  “嗞……嗞嗞……”
  细微的杂音响了大概有半分钟,陆语哝安静地等待着,一直等到一道熟悉又优雅的男音拂开了杂音,鼓动她的耳膜。
  [陆语哝研究员,此刻是2030年5月30日凌晨2点09分,远远迟于您的正常入睡时间点,建议您将手上的工作延迟到早晨完成——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
  听到纳撒尼尔的声音,陆语哝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只是想确定你在。”
  对面的纳撒尼尔大约卡顿了两秒钟——这对于人工智能的终端处理效率来说非常不可思议。
  “如果您是问人工智能纳撒尼尔的话,它确实遭到了‘神降之手’的「黑客」攻击,但只是浅层的数据受损,并没有关键数据泄露,真正核心的资料都好好地保存在‘巢’中。”
  说完这句话后,人工智能原本优雅、理性的机械音突然有了变化,像是突然有了属于“人”的情绪,含着不太明显的笑意:“如果您是问想‘我’的话,我的回答是——当然,这样简单的数据攻击并不会伤到我半分,就像这十几年来从未有人发现过我的存在一样。”
  “所以,不用担心,小鱼。”
  陆语哝冷淡的目光移开,假装专注地看着分析仪器:“谁担心了?我只是缺个帮忙分析数据的帮手,所以问问24小时都不用睡觉的你。”
  “好吧,好吧。”纳撒尼尔叹气,“找人帮忙要有找人帮忙的态度嘛,我好歹是你爸
  妈开发的人工智能,按照辈分,好歹叫一声‘叔叔’来听听?”
  纳撒尼尔:“……好吧,孩子长大了就不太可爱了。”
  等人工智能接手之后,原本缓慢刷新的便携式分析仪瞬间提速,将陆语哝放进玻璃器皿的血液分析了个彻底。
  纳撒尼尔:“和你平时的血液状态相似,被熬夜、□□和压力因子充斥,除此之外没有什么不对劲的数据——你在怀疑什么?小鱼。”
  陆语哝反手摩挲着后腰光洁的皮肤:“……只是怀疑,它要苏醒了。”
  “……还不到时候。”纳撒尼尔沉默片刻,回答道,“到了该苏醒的时候,它才会醒。”
  “不要做谜语人,纳撒尼尔。”陆语哝并不买账,“什么时候才是‘该苏醒的时候’?你知道有多少人在暗中盯着我,你也知道它有多么不可控……你得让我提前做好准备。”
  然而,就像以往的很多次一样,纳撒尼尔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话:“谁也不知道命运的陀螺会在什么时候停止转动,小鱼,即使是最强大的人工智能,也无法算出命运的轨迹。”
  陆语哝疲惫而困倦地揉了揉额角:“……你下一次可以直接说‘不知道’的。”纳撒尼尔:“好的,我不知道。”
  ……
  ……
  ……
  上城区,近郊别墅区。
  这个万籁俱寂的时间点,玩家们同样没有入睡。
  距离他们进入副本已经超过20个小时,但「女士」、「疫医」、「霞光」、「黑山羊」四位玩家依然处于未打开通讯频道的状态。
  除去疑似取代年长版自身的NPC身份的「黑山羊」之外,另外三人连现在在哪里都没法确认。
  占星者对他们进行了占卜,但都只能看见无比混乱的星轨——这证明他们要么和主线相关,要么没能成功进入游戏。
  所以,既是为了推进进度,也是为了找到同伴,他们必须抓紧探索这个副本的主线剧情。
  而最现成的资源就是「月光」取代的NPC身份——爱丽丝,一对黑鸢尾议会驻外成员夫妇的独生女。
  能够在这样混乱的环境下为女儿提供良好的经济及教育资源,这对夫妇的职位并不低,只是他们太忙了,忙到没有时间来关心女儿的生活,只让一位保姆照顾她的起居。
  所以“爱丽丝”和父母的关系并不亲近,月光在电话里也不需要表现得对他们有多了解。
  “……我、我没想到你这个时间还没睡,爸爸。”月光用爱丽丝的语气和她的父亲说话,“我只是有些睡不着,所以忍不住给你们发了短信。”
  ?电话另一端,爱丽丝的父母语气疲惫而不耐:“我们说过我们没空去参加你的家长会,爱丽丝亲爱的,我们最近很忙,今晚尤其忙碌,那些没事找事的地下组织
  ……”
  “……总之,让保姆替我们去吧,她会把老师说的话汇报给我们的——希望你的成绩没有退步。”
  然而事实上,那位保姆早就在别墅的地板上昏睡过去了。
  “好、好的,爸爸。”在对面挂断电话前,月光急急忙忙补充道,“有一个问题,爸爸!是布朗老师私下里托我问的。”
  对面顿了顿,等她说完剩下的话。
  月光开始瞎编理由:“他的侄子最近在找工作,听说很想进议会,布朗老师想知道有没有什么途径或者建议……可以帮他侄子的。噢对了,布朗老师是我的主课老师。”
  其实月光的话真假参半,但鉴于这对夫妇连女儿的主课老师是不是布朗都不知道,也没空去想女儿的话有什么漏洞,所以急于挂断电话的他们回答得很快:“去查令街24号的门厅里找接引员,如果他条件符合的话,就有进入议会的机会。”
  月光追问:“什么条件啊?”
  “让他去了就知道了。”这对夫妇对此闭口不谈,“好了,爱丽丝亲爱的,我们得去忙了,好好学习——你是我们的孩子,日后也有机会加入议会的。”
  “嘟……嘟嘟……”
  通讯挂断,月光伸手关闭了手机的外放按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