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在旧神游戏中扮演NPC > 第165章
  它们绝大多数溶解在胚胎着床之前——母体对此毫无察觉,只是身体大多虚弱下去;大部分消亡在发育的过程中——母亲会在某天突然觉醒“能看见异想生物”的能力,程度轻重不一;小部分在初具人形之后自然流产——悲伤的母亲或对着奇形怪状的肉块尖叫,或者被表情苍白的医生捂住想要看清身下情况的眼睛。
  只有极少数极少数的胚胎会作为正常的人类婴儿诞生。
  她们的身体中天生就寄生着几类能力特殊的旧神之卵,在达到觉醒条件——即所有其他同类都死去——前,不会显露纹章,也不会被其他旧神之卵寄生。
  锡兰他们十二位玩家进入副本的时候,这场实验已经进行到最为关键的中后期了。
  根据“诺亚”的监视数据,距离他们最近的“神嗣之种”,除
  了S级研究员阿道夫·怀特的独女安琪儿·怀特……还有他们看着长大的、对此一无所知的小鱼。
  第一个从纳撒尼尔那里拿到数据的玩家,艾伯特,他背对着所有人,在电光火石之间做出了“删除关于【黑山羊之触】的数据”的决定。
  他反反复复来来回回思考了一夜,在第二天找到锡兰和莱斯特面前,告诉他们——
  作为所有人中唯一具有【黑山羊之触】的玩家,他将深入主线,尝试以己身与这场实验抗衡。
  说谎这件事,讲究有实有虚,艾伯特将自己瞒下的事情与锡兰、莱斯特共享,却独独隐瞒了陆语哝的隐藏身份。
  他知道,这一层秘密瞒不过纳撒尼尔的主要制造者,也就是陆语哝的父亲莱斯特多久。
  但在莱斯特发现之前,他们三人已将剩下两种神嗣之种的情报同步给了所有同伴。
  一向直肠子没心眼的艾伯特,在这件事上,头一次将素来比他聪明的两位友人拐上了贼船、骑虎难下。
  而真正帮助艾伯特堵住两位友人的嘴的,是那位寄生着【初生之婴】的神嗣之种的觉醒。
  通过与诺亚数据库的对比,E-616星域里寄生着【盖亚之息】的胚胎已随着觉醒者安琪儿·怀特的死亡而宣告全部消亡,而最后一位【初生之婴】的宿主也被玩家们从诺亚手中抢先截获、借由伊瑞丝的手藏匿在白蔷薇医疗院中。
  “除了【黑山羊之触】,这条主线的另外两种可能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下。”艾伯特这样劝说着锡兰与莱斯特,“在我们三人有所把握的情况下,小鱼的身份是否披露还有那么重要吗?”
  “我作为「黑山羊」进入这个副本,已经扰乱了关于【黑山羊之触】这条线的实验进程。”
  “只要我这个「黑山羊」不死,小鱼就永远不会觉醒。”
  “她不是什么神嗣之种,她只是我们的小鱼。”
  只是一条平平安安、快快乐乐长大的小鱼。
  这样就好。

274

碎裂水银
  第二百七十四章碎裂水银
  #
  “二十六岁的、经历过多次战役的士兵艾伯特,远比六岁的、一无所知的小女孩陆语哝更适合承接方舟的实验,他对旧神游戏及方舟有着深刻的了解,他对危机的处理经验、对痛苦的承受能力更是经过战场与副本的千锤百炼。更重要的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使命,是与我们拥有共同理想的同伴。他知道自己要守护什么、要抗争什么、要承受什么……他有选择权、并且已经做出选择。”
  ——这是唯一能让锡兰和莱斯特接受艾伯特的隐瞒、并按照他的请求继续瞒住伊瑞丝的理由。
  无论理智还是数据都告诉他们去支持这个理由,唯独情感在说,不可以。
  夜深人静之时,锡兰和莱斯特并肩坐在议会大厦顶层的边缘,从这最高的位置,他们可以透过蜂巢的顶端空洞望见巢内尚未填满收容单元的旧神之卵。
  那一间一间收容单元困囚着或强或弱、或明或暗、或邪恶或无害的力量,它们就像数不清的光点,隔着号称可以隔绝一切检测仪器的特制墙体、被据传能够一眼看穿龙族弱点的「屠龙者」锡兰尽收眼帘。
  而在蜂巢和议会大厦之间,“诺亚”和“纳撒尼尔”的交锋并没有因为夜晚的到来而沉寂,它们幽蓝色的数据流在虚空中静谧而汹涌地相互攻击,这一切都落在真实种族为数据生命的「星辉」莱斯特的眼里。
  “我想……”
  “我在想……”
  这对相伴多年的爱侣几乎是同一时间开口。
  他们亲密地对视着,像是能透过不是对方真实瞳色的黑眼睛、读懂爱人未尽的话语。
  莱斯特知道自己的爱人有一双独特的眼睛,但他从来没有对她说过,她也是他眼中独一无二炙热的光点,与她有关的一切数据都与其他人类截然不同,他的计算能力在她身上总会出错——令他的一切数据都感到骄傲的出错。
  “我想,如果这条主线失败了……”
  锡兰笑了笑,率先开口。
  她伸手握住莱斯特微凉的手背,她的掌心有一些并不厚的茧子,但很温暖。
  “……如果‘神嗣之种’真的发展到了艾伯特无法控制的地步,我会启用那个‘道具’。”
  即使知道诺亚此刻正被纳撒尼尔全方位牵制、不可能监听到她在说什么,锡兰还是谨慎地隐瞒了“道具”的真实指代,但莱斯特瞬间就明白了爱人的意思。
  他温柔地看着她:“你知道我不会留你一个人的。”
  “哈哈……我当然知道,亲爱的。”锡兰爽朗地笑起来,“到时候,伊瑞丝和剩下的同伴就拜托你了,把他们送出这个副本吧。”
  莱斯特:“当然,这也是我刚才想说的话。”
  他们大笑着互相深吻了对方。
  “如果一切顺利就再好不过啦。”锡兰和爱人头靠着头,看着家的方向,“我们可以看着小鱼长大,带她穿越虫洞去各个星域旅行
  ——从这个角度来说,当初骗她说我们是考古学家也没错。”
  “那么,我们留给小鱼的礼物,也许能在她未来的道路上,提供些许帮助。”
  每一个星域,都有很厚重的文明、很长很长的历史,它们每一个都是宇宙中独一无二的存在,每一分每一秒有无数鲜活的生灵在星域中诞生、成长、死亡,它们不应当被所谓的“实验”压成灰白惨淡的薄片、像蜂巢格子一样被榨干最后一滴能量。
  这是这对爱侣的共识,也是支持他们走到一起、并将一起走下去的力量。
  而与他们志同道合的艾伯特,也同样是拥有很强内心力量的人。
  虽然锡兰和莱斯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断,但在他们的预计中:凭借艾伯特的坚韧心性和强悍灵魂,他是很有机会取代陆语哝、承载“神嗣之种”的命运的。
  他们想为这个副本争取的未来仍有希望。
  可莱斯特的运算遗漏了一个未知数据,一个尚未在方舟出现、甚至没有储存在诺亚数据库中的数据——【称号】。
  诸神的恶作剧曾多次落在年轻的艾伯特的身上。
  比如,艾伯特当初幸运地成为玩家、登陆方舟,却不幸地迟迟没有获得适合他的纹章;
  又比如,艾伯特幸运地与锡兰莱斯特成为友人、与伊瑞丝结为伴侣,却不幸地失去了真实世界的锚点;
  再比如,艾伯特幸运地被黑山羊之触寄生、稳住了自身锚点,却又在E-616星域里插手了这场实验。
  等等等等。
  艾伯特成为「黑山羊」的时机太晚了。和「双子座」、「小丑」、和摆渡人公会的所有成员一样,他从一开始就失去了获得【称号】的机会。
  他的努力注定成为一场牺牲。
  他的牺牲注定无法成功。
  ……
  ……
  ……
  【嗞……嗞嗞……嗞……】
  陆语哝睁开眼睛,系统被干扰的杂音随着渐渐抽离的回忆变得逐渐清晰。
  记忆中那个带着笑容语气坚定的艾伯特,也渐渐和眼前无数触手之中抽搐的男人重合在一起。
  看见这一幕,她的心底升起奇异的寒冷——但此刻的她理论上不会有任何世俗意义上的情绪——那寒冷只能是来源于某种旧神之卵能力的影响,比如前方鬓发凌乱、双眼充斥着通红血丝的「女士」。
  金发蓝眸的女人踩在一只身形古怪庞大的灰白鸽子身上,在陆语哝从回忆中“清醒”之前,她显然已经对禁锢艾伯特的骨链及触手进行了攻击,残破的触肢和骨片散落各地。
  纹章【灰水仙】制造出大片浓雾、如翻涌海浪般淹没了黑暗中无数林立的石柱与骨链,也将其他玩家排斥在雾气之外。
  ——「女士」在陆语哝的领域之中施展了自己的领域、从而有了抗衡领域影响的力量,这也是为什么只
  有S级玩家才能行走于“陷落地”的核心原因。
  与此同时,一只月白色的柔软水母正死死拖拽着鸽子的翅膀、朝鸽子身上明显由蚀锈大剑造成的剑痕注入毒素,鸽子的叫声和骨链的叮当声在雾气中回荡,岩浆之蛇的火焰不断自下方激射,被鸽子不断躲闪。
  当然,当王座之上的人睁眼时,双方的攻击都停滞了。
  “我想起了一切……你也知道了,是吗?你才是最应该知道真相的那一个。”
  伊瑞丝死死凝视着陆语哝,她的嗓音很嘶哑,像是三天三夜没有合过眼。
  “咯咯……”
  “哈哈哈……”
  “‘我’以为‘我’这十几年藏匿培育的才是神嗣之种,结果它只是一个可笑的烟雾弹;‘我’以为我用神降之手慢慢找回了曾经的同伴,结果真正的他们早就已经死去,‘我’以为‘我’在为所有人的遗愿战斗,结果我才是被抛下的那一个……唯一一个。”
  素来优雅的女士失去了她多年来佩戴的沉静面纱,似哭似笑,述说的不知是“伊瑞丝”的怨恨、还是“「女士」”的怨恨,一字一句如同沉闷的机枪扫射。
  “——把艾伯特还给我!你既然也已经知道真相,就应该知道他没有任何对不起你的地方。所有人都牺牲了,你才是唯一的受益者。”
  说到最后,她修剪整齐的指甲掐进怀中青紫婴儿的胳膊肉中,后者发出一阵阵难听刺耳的哭声,像不详的报丧鸟。
  下方所有玩家都听到了这一段诘问。
  他们不像陆语哝和伊瑞丝那样和副本有渊源,也不能理解「女士」口中的真相到底是指什么,但这段质控听起来太狠也太恨,他们直觉这对陆语哝来说应当是一记重击。
  ……起码对于曾经的陆语哝来说是。
  秘银王座上端坐的“人”带着有点无聊的神情俯视着他们,祂面容的每一寸都像水银,冰凉、光滑、毫无波动。
  伊瑞丝的声音与情绪传到祂耳里,就像被层层滤网筛过一样,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只是一只只爬过脚背的蚂蚁,有点痒、有点烦人、有点无趣。
  但为了甩开这一点恼人的部分,祂还是有了那么一点儿反应——
  “——噗嗤。”
  骨链与触手插进了男人的后腰,像拽出一株野草的根系一样,将这位「黑山羊」躯体内深藏的旧神之卵,血淋淋地拔了出来。
  尸体一样的艾伯特竟然发出一声微弱而惨烈的叫声,那声音尚未传出,就被伊瑞丝扭曲的惊叫覆盖。
  他落进了爱人颤抖的怀里。

275

“主线”
  第二百七十五章“主线”
  #
  “嗞……嗞嗞……嗞……”
  此时此刻,无数玩家正在尝试登陆登出【方舟】。
  他们或者被通讯录好友急促的消息从真实世界叫回来,或者因为副本Boss莫名的暴走从副本池退出来,或者天性小心谨慎怕被动荡波及、回真实世界避避风头,或者急急忙忙跑出公会驻地来给自家会长撑场面……
  总之,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堵塞。
  因为无论是方舟大厅还是中转站都没有开启“新星域登陆前夕的特殊扩容模式”——按照惯例,在E-616星域登陆之后,起码还要再等两年才会有新的星域升维——而现有规模承受不住突如其来的人流压力。
  但更奇怪的是,本该现身稳定局面、冰冷精密操控一切的大厅系统也没有出现。
  如果此地真是虚拟游戏大厅,那鲜红的“Error”就应该高高挂在屏幕正前方,提示“程序出错”、“前方拥堵”。
  所有玩家都堵在大厅里,对着那一道道漆黑裂缝、那一条条苍白骨链、那一串串数据流乱码……嗡鸣、质疑、声讨、恐慌、蠢蠢欲动。
  晨曦骑士团的成员倒是在出面维持秩序,但哪怕是以方舟第一大公会的成员数量,面对这样混乱的场面还是杯水车薪。
  当第一个踩踏造成的肢体冲突事件发生后,更大的混乱终于降临——
  只见那两位将拳头揍上对方门牙的玩家在一时冲动后双双脸色苍白、不安地等待着可能从各个地方冒出来的机械臂,可时间一秒、两秒、三秒……地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们以及他们周围的一圈玩家都发现了情况不对劲。
  ——以往能够精确捕捉到“违背‘玩家不能互相伤害定律’行为”的方舟系统像关闭了一样沉寂,没有亮灯、没有警告、没有惩罚。
  这个发现迅速像瘟疫一样蔓延。
  到了这时候,玩家们其实仍不觉得排行榜及系统故障是多大的问题。
  ——方舟是他们心目中永不坠落的庞然大物、是能够控制真实世界与副本通道的神迹,即使多年来难得一次出现故障,肯定很快就能被修复的。
  而他们说不定能趁这“机会”,干点以往被压抑着不能做的事情。
  想要趁机寻仇的、想要伺机获利的、被波及而不得不反击的……肢体冲突迅速上升到动用纹章能力的乱斗。
  就像一场暴雨。
  雨滴落在水面上,荡出圆环的波纹,然后与其余的波纹相撞、扩散……形成暴雨。
  那雨声在说——
  哗啦啦,系统下线了,方舟死机了。
  ……
  “该死,这样下去要出大事。”
  「律者」不断收到公会成员发来“场面控制不住”的消息,她推了推眼镜,面色黑沉,给「风笛」递了个眼色。
  后者皱了皱眉头:“你是想?……现在玩家
  人数已经超载了,就算有我的风力辅助扩散,你要发布律令的压力也太大。”
  虽然玩家等级按照金字塔形分布,一个S级玩家能碾压大量低级玩家,但这个“大量”绝对不包括眼前状况,低级玩家的抗拒情绪叠加起来、很可能对「律者」造成严重反噬。
  「律者」看了眼自家会长,坚持道:“能压一批是一批,拿出你的笛子……”
  她话未说完,一道熟悉而沉重的手杖击地声从“雾都”公会的方向传来。
  「风笛」随她扭头看去,只见那位须发灰白的「伯爵」立于公会队伍最前方、双手持杖,面容瘦削且隐带狠意。
  他一手压着另一只手的手背,在下的手掌掌心压着一颗深红近黑的宝石,宝石透过他绷起青筋的指节缝隙漏出幽幽微光。
  【此地,玩家禁止相互攻击——】
  无形的精神威压瞬间释放,以「伯爵」为圆心、扩散至整个方舟。
  那些混乱的雨点就像被极寒冰封一样静滞于半空,面红脖子粗的玩家定格成了一幅幅古怪可笑的静止帧。
  禁令效果立竿见影,但这样大规模的施术对「伯爵」来说还是太勉强,只见他喉结滚动似强压住喉间血腥,手杖顶端宝石微光不稳、隐有裂痕。
  数十位受禁的A级玩家已经有了颤抖反抗趋势,他们召唤而出的纹章生物更是不甘蠕动、企图破令而出。
  这次「风笛」不用「律者」示意,指尖一转自腰间勾出一把木质长笛,低头抿唇吹奏一曲悠扬小调。
  不知何处起微风,微风渐涨、纷纷扬扬吹起长叶,迅速扩散成无边无际的森林浪潮,逆风者寸步难行、顺风者如虎添翼。
  有号称“方舟第一辅助”的「风笛」出手,「伯爵」手掌的颤抖渐渐恢复,而另一道干脆利落的女性嗓音更是帮他压住了所有蠢蠢欲动的反抗——
  【此地,依律应有机械警卫辅助……「伯爵」之禁令。】
  话音落下,大地嗡鸣,无数道机械臂、机械囚笼自方舟各处冒出,以电流、激光、药剂……将半空中僵硬挣扎的玩家束缚放倒,就连旧神之卵也没有放过。
  「风笛」吹奏的调子往上扬了一扬,像是在憋笑,「律者」隐蔽地朝他飞了个白眼。
  其他玩家肯定想不到,作为晨曦骑士团和雾都两个大公会的副会长,NO.11「律者」与NO.14「伯爵」在公会事务上有过很多合作,却从不以玩家身份进入同一个副本。
  一来是因为两人的纹章都是稀有的“半规则类纹章”,只是一个偏向“禁止”、一个偏向“执行”,从属性上来说,他们互相吞噬的效果几乎等同于相同纹章——也就是互为对方的上等口粮。
  二来是因为「律者」出身于公民自治、律法当道的星域,与「伯爵」这种封建王权旧制星域出身的贵族当然互相看不顺眼。
  刚才那一出,甚至是【言令舌谈】与【王权禁域】的首次合作。
  有三位S级玩家强势控场,剩余玩家的小动
  作全都被压制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