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杜氏心猛地一提。
“他们打人,私闯偷盗,轻的杖刑五十,重的怕是要坐牢几年。”
杖刑五十还算轻的?
春嬷嬷那身子骨能受得住五十大板嘛?
都怪许婉宁,主子令人讨厌,院子里的下人也让人讨厌。
许婉宁在仁安堂。
她的下人吉祥正在这里养伤。
事情已经过去三四日了,可这孩子的嘴唇还肿得老高,说两句话就流口水,“少夫人,都是奴婢不好,奴婢没守住宁院,呜呜呜......”
许婉宁心疼不已,“傻孩子,不怪你。”
她只是让吉祥守好院子,可她真的没想到,这孩子竟然会不顾自己的安危去守!
之前许婉宁想拉这个孩子一把,可现在她改主意了,她也要这个孩子跟她一样,有个跟前世不一样的人生!
“你就安心在这里养伤,哪里都不要去,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你在这里,若是你怕你父母担心,我可以去跟你父母说一声。”
吉祥连忙拉住许婉宁:“少夫人,别别别,千万别,他们要是知道我在这,侯府的人就全知道了。”
“可你家人不会担心你吗?”
吉祥苦笑着摇摇头,她嘴唇肿得老高,神情落寞,像是被遗弃的一只小狗,“他们担心我什么?他们只担心我拿不出钱来,帮不了我哥娶媳妇。”
生在重男轻女的家庭,出生的唯一用处,就是给家里的男丁赚钱,帮他娶妻,甚至,还要帮他养孩子。
前世,要不了多久,她的家人就会给她寻一门亲,将她接出府。
许婉宁帮吉祥掖了掖被角:“你安心待在这里,其他一切有我。”
杜氏偷卖她嫁妆的事情,总会被崔禄压下去,压就压吧,她现在是要不了杜氏的命,可她能弄死杜氏身边的人啊!
就跟杜氏前世一样,将她身边的人一个个除去,让许婉宁成为孤家寡人。
这一世,换她来,她也要亲手,弄死杜氏身边的人,让杜氏这变成一只没有爪牙的狗,只会乱叫的狗。
逐渐被人厌弃!
许婉宁走进药铺。
此刻没人来抓药,药铺安静得很,只有一个瘦弱却将脊背挺得笔直的背影站在柜台后,捧着一本书如饥似渴地看着。
许婉宁看了他许久,他都没有发现。
“宋夜生。”
第120章
宋夜生抬头,终于看到对面一位妇人正冲着他笑。
他记性好,一眼就认出这个妇人,就是上次救他给他买药的好心人,而且,这个药铺......
宋夜生连忙放下书,出了柜台,直接跪在许婉宁跟前:“夜生谢谢夫人的救命之恩。”
“起来吧,你母亲好些了吗?”
宋夜生很激动:“我娘吃了夫人买的药,已经好多了。我娘还跟我说,一定要给夫人多磕几个头,感谢夫人给了我们一条生路。”
能在仁安堂当伙计,有了钱,他和他娘,就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宋夜生说完,又要跪下去磕头,许婉宁眼疾手快拉住了他:“你什么都知道了?”
“夜生也是猜出来的。上次胡掌柜的还是您身边的随从,后来他又问我愿不愿意留下当伙计,夜生就猜,这仁安堂,是夫人的。”
果然聪明!
不愧是二十年之后响彻大越的经商奇才!
“这药铺确实是我的,但这是秘密,谁都不能说。”许婉宁没打算瞒着宋夜生,也瞒不住。
宋夜生重重地点头:“夜生知道,夜生谁都不会说。”
她既然敢出现,许婉宁就不怕宋夜生背叛她。
她相信这孩子不会。
许婉宁前世听说过宋夜生的赫赫威名,他经商手段诡谲变化多端,让人看不出他的想法,可偏偏,他认定了的事情,只要一出手,就会赚钱,从不亏本!
随着他的名声传扬出来的,一样有他的身世的猜测。
众人都猜测他要么出身显贵,要么出身富庶,才有他丰富的经商经验和独到的观点,寻常人家可没资本霍霍。
可许婉宁这辈子才知道,宋夜生出生如此贫寒,前世也没听说过他有家人,那么,在宋夜生富贵之前,他的家人就已经不在了。
因为穷,才导致家人离去,也正是因为穷,才会让宋夜生想赚钱。
这是一个人的执拗,就像许婉宁前生经历过背叛,今生就想复仇。
一个人缺什么,他就会用尽全力去争取什么!
许婉宁不知道这是错还是对,可她认为自己没错,宋夜生也没错。
错的,是这不公平的人生。
王兴民也同样觉得这人生跌宕起伏,不太公平。
先是心潮澎湃,本以为这是一桩能让他绩考出彩的大案,谁曾想,这么棘手,心潮澎湃也冷了下去。
绩考出不出彩没关系,别得罪燕城老二才是头等大事!
就算绩考不优秀,升不上去,那大不了就是留任嘛!
留在这富庶的燕城,吃香的喝辣的也没什么不好的。可若是得罪城阳侯,跟上头吹几阵风就能把他刮到哪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王兴民不傻。
得罪崔禄?
不值得!
他又看完诉状,正打算撕了,外头传来声音:“大人,外头有个人求见。”
“是燕王府的还是城阳侯府的?”
“都不是。”
“那不见。”王兴民当即拒绝:“赶出去。”
又不是燕城哪位大人物,他见干嘛,耽误他时间,也降低他档次。
王兴民的手又放在了状纸上,正撕拉出一个小口子。
外头的人又说:“他说他叫裴珩,还说大人听了名字后,一定会见他。”
“撕拉......”
状纸撕成了两半。
第121章
宁院里。
许婉宁假装消失,陈绵绵总是带着粥去崔云枫的屋子,二人关系日渐亲密。
时不时地从崔云枫的屋子里传来欢声笑语,许婉宁乐见其成。
甚至,还要广而告之他们的关系!
“今日天气不错,绵绵,我带你去府中走一走吧。”许婉宁邀请陈绵绵。
陈绵绵点头应允:“好。”
崔云枫的脸有些难看,“......”陈绵绵走了,谁来陪他。
“云枫,我也推你出去散散心吧。”许婉宁又说。
崔云枫高兴了,“好。”
许婉宁推着崔云枫的轮椅出了宁院。
陈绵绵跟在一旁,许婉宁说一句,她答得上来就应一句,答不上来就羞答答地笑。
她的声音和笑都是温柔的,淡淡的,像是一朵没什么香味的清荷,却能让人挪不开目光。
因为清荷太美了,陈绵绵跟清荷一样美。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
有多少名言名句赞叹清荷就有多少句名言名句赞叹美人。
一身藕粉色的衣裙,盈盈一握的腰肢,头上插了几十粒雪白的大小相等的珍珠,仪态端庄大方,面容如皎皎明月,说一句荷花仙子下凡也不为过。
许婉宁故意让陈绵绵去推轮椅,她也放慢了脚步,远远地落在后头。
陈绵绵推着崔云枫,在园子里转。
崔云枫时不时地回头,指着一棵树,跟她说这棵树的由来,又跟她说起了自己小时候的故事。
“以前这棵树还没有这么高这么大,上面那棵树杈也没这么高,我小时候调皮,爬上去捡风筝,没曾想,上去了就下不了,急得直哭,我娘就派人用梯子上去把我抱下来,我娘当时就要砍掉这棵树,是我抱着我娘,赌咒发誓说我以后再也不爬树了,我娘才没砍掉它。”
陈绵绵捂嘴笑:“公子小时候可真调皮。”她两眼亮晶晶的,似乎在鼓励崔云枫继续讲下去。
崔云枫确实很想继续讲下去:“这还不算调皮的时候,我最调皮的是再大一点点,爬这座假山。”
十来岁的回忆,崔云枫乐不可支。
“我犯了错,我爹要打我,我就跑啊跑啊,可我爹还是抓我啊,我就灵机一动,跑到这座假山上,跟他说要是再打我我就从假山上跳下去,我爹就不敢了。”
陈绵绵:“公子小时候可真可爱。”
调皮,可爱?
这两个字可真亲热啊。
“爹。”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假山里头冲了出来,径直朝崔云枫怀中扑去。
崔云枫连忙抱住了崔庆平,生怕这孩子没轻没重地压伤自己的腿,“平哥儿。”
陈绵绵见状,上前福身行礼:“见过小公子。”
“你是谁?你怎么跟我爹在一起?”崔庆平瞪着陈绵绵,很不客气。
这个女人,白姨说她会把爹抢走,崔庆平可不同意!
陈绵绵柔声回答:“回小公子的话,民女绵绵是庄子上陈管事的女儿,这几日跟随少夫人到府上小住几日。”
白青青看向崔云枫的眼神跟要拉丝似的。
许婉宁还没有回府,杜氏就强行将她送回了庆丰院照顾平哥儿。
许婉宁一回府,枫哥就回宁院住了。
刚开始,白青青还以为是许婉宁要抢走她的枫哥,可她很有自信,六年了,她的枫哥抢不走。
可后来,听府上的下人说,少夫人带回来一个大姑娘,模样又好,身段又好,还每日给公子煮粥喝,陪公子解闷,公子夸她是一朵解语花。
白青青当下就慌了。
许婉宁抢不走枫哥,可谁能保证别人不会抢走她的枫哥呢。
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东西,白青青怕了。
她迫不及待地想见见那朵解语花。若是哪哪都比不过自己,白青青就不担心。
第122章
听说陈绵绵和崔云枫一块出来散步,白青青就急不可耐地将崔庆平给拉了出来,跟在崔云枫的身后。
可离得太远,听不见他们说话,后来听说他们要去假山那边,白青青灵机一动,提前来到假山蹲守,果然,他们的话,一字不落被白青青听到了,外头人的样貌,也被白青青看到了。
白青青感受到了危机。
来自陈绵绵,也来自崔云枫。
崔云枫刚才跟陈绵绵说的那两个小时候的故事,白青青也在场啊,可他,没提她!
白青青越想越怕,抓着崔庆平的手也越来越紧。
崔庆平吃痛,抬头看了眼白青青,突然恶狠狠地冲陈绵绵撞去:“我讨厌你。”
陈绵绵花容失色,“公子救我。”
可崔云枫自己都坐在轮椅上,怎么救她?
这条通往假山的石子小路狭窄得只能容纳一个人,陈绵绵仓皇后退,绊到一个凸起的石子,踉踉跄跄就只能往河里栽,到处都是尖锐的石子,陈绵绵绝望了。
可一双大手却在此刻接住了她下滑的腰肢,然后轻轻一用力,就将人带了起来,揽到了怀里。
轻轻的檀香瞬间就冲入鼻尖。
那人稳住陈绵绵后,又一弯腰,捏住了崔庆平的衣领,将孩子给提了起来。
“你个浑蛋,你放开我。”崔庆平张牙舞爪地大喊大叫,后面的白青青脸都吓白了。
“我是浑蛋,你是什么?”
崔庆平听到声音,不敢骂了。
陈绵绵抬头看向抱着她的人,顿时脸颊羞得绯红,浑身都在激动地战栗,“侯,侯爷。”
崔禄低头看了眼怀中的姑娘。
身段那么纤细,又那么软。
怪不得叫绵绵,那么软,那么绵!
崔禄看怀中的姑娘一张粉白的小脸吓得面容惨白,心就难受,再看崔庆平那半张可怖的脸,到了嘴边让陈绵绵不要跟孩子一般见识的话就成了对崔庆平的厉声呵斥。
“混账东西,还不快给客人道歉。”
“我不道歉,我凭什么给她道歉。”崔庆平瞪着小短腿,一脸的倔强:“她要抢走我爹,我才不要,我爹是我一个人的。”
这几日,白姨总是一个人偷偷地躲起来哭,他问了好久了,白姨才肯说,说爹身边多了一位姑娘,以后爹来找他们的次数就少了。
果然,他回庆丰院几天,爹一次都没来过。
面对这个可能随时将他爹抢走,让白姨难过的女人,崔庆平怎么会给她好脸色。
崔云枫看了一眼崔庆平,又看了看还在后头的白青青,心腾地就燃起了一团火。
崔庆平一个孩子,哪里会说出这样的话来,那肯定就是有人故意让他这么说的。
“平哥儿,你胡说什么,还不快给绵绵道歉。”崔云枫怒斥道。
绵绵,绵绵......
白青青心都要碎掉了。
枫哥没看到她吗?她在哭啊,哭得眼睛都肿了,他没看到吗?
为什么不来安慰安慰她,却还在想着那个绵绵。
崔庆平也怒了。
祖父让他道歉,爹也让他道歉。
“我不道歉,我凭什么道歉,我是侯府的小公子,她就是一个下人,我凭什么给她道歉?”
陈绵绵哭着说,“侯爷,你别为难小公子了,都是我不好。既然小公子不欢迎我,我,我这就回家。”
“不行。”两个男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