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婉宁笑笑:“我把他的手和头都砍下来,然后让工匠师傅将佛像的内里掏空,再把洞给补住。”她眼神幽幽,笑起来也无真心,平白无故地让人脊背一阵发凉。
她就是要让裴珩知道,她这个同盟人,心狠手辣、最毒妇人心。
裴珩望着她的眼睛,喜笑颜开,还给许婉宁竖起了大拇指:“高,实在是高。她知道自己每日拜的是鬼,当场晕过去了。”
许婉宁:“......”
裴珩摇着扇子,又把绿樱的叶子扒拉掉了几片:“对待对手就要像秋风扫落叶一样,快狠准。”
许婉宁眼疾手快地打在了裴珩的手背上,“就剩最后一片了,你还扒!”
裴珩捂着手背,委屈巴拉地:“少夫人,到吃午饭的时间了,看在你今天把我当工具人一样用了半日,留小的吃顿饭再走吧?”
第191章
一个时辰之后。
裴珩酒足饭饱,离开了宁院。
许婉宁亲眼看着裴珩一个飞身就越上了高墙。
他站在两米多高的墙上,突然转头,看了许婉宁一眼。
许婉宁猛不丁地跟他四目相对,一时愣在了当场:“......您还有事?”
“没事。”裴珩笑笑,又看了许婉宁一眼,然后几个跳跃,就消失在许婉宁的视线里。
许婉宁摸摸鼻子:“莫名其妙。”
这一个时辰,有人心花怒放,有人歇斯底里。
这一个时辰,杜氏经历了这辈子都没经历过的屈辱、不堪。
这群粗鲁的衙役一左一右押着她出了侯府,然后一路押着她回了县衙。
这一路上,所有的人指指点点,有认识她的,有不认识她的,一个个眼底都充满了好奇。
“这女人犯了什么事啊?”
“不知道啊,不过这么多衙役都守着,还有王大人也在,估计是个不小的案子啊!”
“不会是杀人了吧。”
“杀人要偿命的哎。”
“可她是侯府夫人呐。”
“天子犯法都与庶民同罪,别说她就是一个侯府夫人罢了。”
“啧啧,好日子过够了,非得作死。”
“什么叫好日子?好日子也是她败光她儿媳妇的陪嫁换来的。你们没听说嘛,燕城两家当铺查出了厚厚一叠账本,里头全是她这么多年典当她儿媳妇陪嫁的记录。”
“我的天呐!这么不要脸?”
人群叽叽喳喳,杜氏想反驳,可她哪里敢抬头,恨不得将脑袋藏到咯吱窝里去,从侯府到县衙的路不短,王兴民故意走得慢,杜氏的脸终于丢了个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可这还不算完。
到了县衙,衙役将她往大堂一丢,几根杀威棍立在她身边,杜氏连动都不敢动,王兴民也很快出来了,官服一穿,乌纱帽一戴,脸一黑,拍了惊堂木,吓得杜氏敢怒不敢言。
等她出去,一定要告诉侯爷,这王兴民作践侯府,他的乌纱帽也戴到头了。
“杜氏,官府在你小佛堂发现尸体,你可认罪?”
杜氏反驳:“我认什么罪,我不知道,佛像是许婉宁送给我的,一定是她放进去的,一定是她。”
啧啧,怕是真的疯了。
现在讨论尸体是谁谁装进去的,还有意思吗?
“人是你下令杀的。”王兴民冷冰冰的说道,完全没了之前在侯府的客气,“尸体是在你的小佛堂里找到的,人证物证都在,你如何抵赖?”
“什么人证?是被抓进来的那群仆从吗?他们说的都是假的。”杜氏以为是上一回被带进去的仆人,为了立功,什么话都乱说。
王兴民冷笑,“你果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来人啊,带人证。”
杜氏已经做好了辩驳的准备,可等她看到春嬷嬷上来,她明显愣了一下。
“阿春。”
第192章
杜日春并不理她,而是跪在离她半米远的地方,磕头:“犯人杜日春,拜见大人。”
“这就是人证。杜氏,你不会不认识她吧?”王兴民问道。
杜氏都呆住了。
怎么阿春是人证?
她怎么可能会背叛她呢?
短暂的惊愕过后就是冲天的怒火:“杜日春,你背叛我!”
杜日春匍匐在地,“秉大人,就是她,下令仗杀了刘迹。”
“杜日春,你是我养的一条狗,你竟然敢咬我!”杜氏怒目圆睁,“要不是我,你早就烂成一堆灰了,你竟然敢背叛我?你怎么不去死,你去死啊,你现在就去死!”
杜氏口不择言,谩骂侮辱,杜日春心绪平稳,早就没了伤心和委屈。
是的,夫人早就放弃自己了,哪是现在呢。
杜日春早就知道杜氏是个什么人。
当年她有了身子,阿秋阿冬就起了不该起的心思,想让杜氏点头,让侯爷给她们开脸。
可杜氏小气啊,自私啊,她让自己立马去外头找了两户人家,匆匆忙忙地将阿秋和阿冬嫁了出去。
她们二人出嫁的时候,杜氏还给了不少的陪嫁,美其名曰让她们去享福,可也就只有杜日春知道。
杜氏打的是什么算盘。
她看到阿秋和阿冬满心欢喜地嫁人,她心里就充满了愧疚。
后来,杜氏将她们两个送给了少夫人和小公子,隔得远了,时间一长,慢慢地,愧疚感也就淡了。
可淡了,不代表没有。
“夫人,我跟阿秋阿冬七八岁就跟了您,跟了您几十年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就因为她们两个人想跟着侯爷,您就让奴婢在外头给她们二人找了一门穷得要死,一门富庶可却是终年不离药的人家,将阿秋阿冬她们嫁过去,还说是为她们好,她们俩个还感恩戴德,也就只有奴婢知道,您是为了磋磨她们,这么多年,看到阿秋和阿冬为自己家人操碎了心,您多开心啊!”
杜氏黑着一张脸:“那是她们咎由自取。伺候人的下贱东西,也配跟我共享一个男人?她们多大的脸,我没打死她们,算我仁慈。”
杜日春望着杜氏,眼底尽是绝望。
这是一条怎么捂都捂不热的毒蛇。
可凭什么要让她死?
这么多年来,杜日春自认自己对杜氏忠心耿耿,任劳任怨,她做的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都是杜氏授意的,她都是听命杜氏,可凭什么要她一个人来承担?
要死,就一起死吧!
她看向高坐在明镜高悬四个大字下面的王兴民,眼睛嗜血:“大人,奴婢敢以性命担保,奴婢说得那些话,句句属实,若有一句假话,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杜氏疯疯癫癫,她上前要去抓杜日春,被一旁的衙役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又踢又抓,唾沫星子横飞,“杜日春,你个贱人,你去死,你去死。”
杜日春回头看她。
杜氏钗环凌乱,披头散发,衣裳上满是褶皱和灰尘,疯疯癫癫地没了侯府夫人的高贵典雅,与市井泼妇、颠婆子又有何分别?
看来,给人高贵的,是她坐的那个位置,而不是她这个人。
没了那个位置,她只是杜碧莲。
一个普通人!
“夫人,奴婢的真名叫尚珠香,您可千万不要忘记这个名字。奴婢在阴曹地府等您,看您上了黄泉路,奴婢这辈子就算报答完您的大恩大德了。哈哈哈,哈哈哈......”
第193章
崔禄急疯了。
他没跟着一块去,可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将大堂上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待说到阿秋和阿冬两个嬷嬷的事情时,崔禄明显愣了下。
他想起来了。
那一年,杜氏怀孕,不方便伺候他。
她身边的两个大丫鬟,阿秋和阿冬看着他的眼神,就染上了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情,只待崔禄一开口,这二人就是他的了。
可刚成亲,杜氏又有孕,他自己主动提出来带渣男嫌疑,于是就等着杜氏自己提。
终有一日,杜氏提了。
不过却不是把阿秋和阿冬送给他,而是说阿秋和阿冬要嫁人了。
崔禄还记得,当时杜氏说:“他们早就已经私定了终身,是我舍不得,一直将人留着,现在实在是留不住了,这才将人嫁出去,也算是成全他们的爱情。”
可笑。
崔禄当时还很生气。
这两个女人,水性杨花,跟别的男人已经私定终身了,还来招惹他?
崔禄像是苍蝇在口里飞了一圈,虽然没吃进肚子里,可一样恶心,也就没有去深究这件事情。
可他没想到,事情的内幕是这样的!
当年他但凡找人来多问了一句,就能知道杜氏善妒自私的伪装。
“这个妒妇!”崔禄骂了一句,突然急迫要救杜氏出来的心情也没那么冲动了。
让她在大牢里好好蹲几天,好好反省反省!
崔禄心情渐渐平和了下来。
陈绵绵也过来了,一脸的紧张和担忧。
“侯爷,绵绵听说大姐被官府抓走了?”陈绵绵面上一片悲伤,心底实则早就乐开了花。
“嗯,在她的小佛堂里发现了点东西。”
陈绵绵知道是什么,一想到那几个字就有些恶心反胃:“侯爷,您会救大姐回来的吧?侯府没大姐不行啊!”
“嗯。”崔禄点头,“她是侯府夫人,侯府的下人犯了错,丈杀也是常有的事情,只要花点银子打点了他的家人,就可以了。”
陈绵绵:“......”她很快又漾开了笑,拍了拍胸膛:“那就好。只是大姐这段日子就要多受点苦了。”
“你也要多受点苦。”崔禄说:“她不在这段日子,侯府总要有人打理,这事情就交给你了。”
陈绵绵有些茫然:“侯爷,绵绵怕做得不好,辜负了侯爷的期望。”
“不怕,谁都是从不会到会的,你学会了,等杜氏回来了,你们两个一起打理侯府,我也会更放心。”
陈绵绵攥起小拳头,用力地挥了挥,小脸蛋上激情满满:“侯爷放心,绵绵一定会努力学的,等大姐出来,绵绵一定帮着大姐,一块把侯府打理得妥妥的,一定不会辜负侯爷的希望。”
“绵绵真棒。”崔禄食指亲昵地刮了刮陈绵绵的鼻梁,陈绵绵娇笑着靠进崔禄的怀里,崔禄将人打横抱起,直接进了内室。
帐子一下,遮住春光。
崔禄早就忘记了还有个结发妻子在大牢里望眼欲穿,等着他解救。
可许婉宁让她进去了,又怎么会让她出来呢?
“她这一进去,就别想着出来了。”许婉宁在许迦的屋子里,幽幽地说道。
许迦望着从小这个养尊处优,天性纯良,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妹妹。
“刘迹他的尸体......”
许迦当听说刘迹的头和手藏在佛像里头时,身子都在战栗。
不是因为阿宁残忍,而是他想不到,阿宁究竟受过什么样的苦,才会让一个看到血都害怕的小姑娘变成现在这样!
“他死了后,侯府的人将他随便埋了,我命陈望刨了出来,砍下了刘迹的手和头,藏在了佛像的肚子里。”许婉宁又解释了一遍,然后看着许迦:“大哥,你会不会觉得我太残忍了?”
第194章
许迦痛苦地闭上眼睛,摇摇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阿宁,你在侯府这段日子,究竟吃了多少苦!是大哥不好,大哥要是早些来,你就不会......”
他怎么可能会怪阿宁呢!
要怪就怪他这个当大哥的,以为阿宁过得幸福,谁曾想,她一直生活在水生活热里。
许婉宁捏着茶盖,望着许迦。
许迦睁开眼睛,眸子里盛满了心疼:“阿宁,你受苦了。”
许婉宁捏着茶盖的手一顿。
此时此刻,她脑海里突然闯入了裴珩。
她也对裴珩据实相告,无非是想让裴珩认为自己恶毒,可他却夸她,还夸她干得漂亮!
只是在离开前,裴珩突然转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意味不明。
许婉宁没明白。
直到现在许迦看她,说出那句话,她才恍然明白裴珩突然转头看她那一眼的意思。
他是在心疼她。
“阿宁,阿宁。”
许婉宁回过神来,看到了许迦担忧心疼的眼神,她咧唇一笑,漂亮的唇说着恶毒的话:“大哥,我会杀很多很多的人。”
将她前世受的苦难和折磨,通通还回去。
刘迹是第一个,第二个是谁呢?
许迦没有半分的惊讶,他亲昵地摸了摸许婉宁的发,就像是小时候哄妹妹一样,神情温柔,“好,大哥给你磨刀。”
她不说受了什么苦,许迦就不会问。
她想杀人,那就杀吧。
杀光了,报了仇,她心里就痛快了。
陈绵绵得了掌家之权,整个人容光焕发,那些仆从下人个个见到她都毕恭毕敬,也不叫侧夫人了,都改口叫了夫人,这让陈绵绵越发的得意。
包氏和陈明得知杜氏被关押进了大牢,女儿得了掌家之权,急急忙忙地从庄子到了侯府,因着是侧夫人的父母,侯府以礼相待,崔禄更是亲自到门口接待了二人,还嘱咐两人在侯府好生住下,就跟在自己家里一样。
陈绵绵领着包氏和陈明到了玉心院。
从一进院子,包氏就左看看右看看,眼睛扫个不停。
终于,三人进了屋子,没了外人。
包氏就欣喜若狂:“我儿出息了,住这么好看的院子。这上头的玉器,都是真的吧?”
陈明坐着喝茶,嘲笑她没见识,“这是侯府,你觉得侯府会摆假货吗?”
包氏笑嘻嘻的:“还是我女儿有眼光,选了侯爷。瞧瞧这一路过来,府上的人都给咱们弯腰行礼,啧啧,之前咱们进府,别说是对主子了,就是个下人,咱们也要点头哈腰,不敢得罪。现在是翻身了。绵绵,你可要把握好机会,要是杜氏不回来,你可就是侯府唯一的夫人了。”
陈绵绵噘嘴:“侯爷说,会把杜氏救出来。”
“她都杀人了,还能救出来?”
陈明冷笑:“她是侯府夫人,杀个人算什么。”
陈绵绵点点头,“官府也会护着她,只要花点钱摆平死者的家属就行了,他们不告,夫人就能回来。”
包氏叹了口气,不过很快又自信满满:“那你要趁着这段时间抓紧怀个孩子。到时候母凭子贵,杜氏回来了也不能奈你何,知道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