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地回头,好几个蒙面人站在他的身后,手里抱着泛着寒光的剑。
第234章
黑衣人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不是怕的,是累的。
他是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其中一个蒙面人扯下面罩,“大哥。”
偷尸贼是陈远。
许婉宁站在外头,看到屋子里被吊起来的陈远,目光平静:“说了把尸体埋哪里了嘛?”
“嘴巴挺硬,一直不肯说。”裴珩摇摇头:“你又不让我用刑。”
陈望低着头,像是犯错的孩子,他鼓足了勇气,“小姐,让我去试试吧,若是一个时辰他还不说,就请用刑吧。”
这是小姐给他最后的机会了。
许婉宁也不愿意耽误时间:“去吧。希望你成功。”
陈望进去了。
裴珩:“你还念着他是许家人?”
“不,我是念着陈望是我身边的人,我只是不想伤他的心。”
“你对身边的人都如此吗?”
“不,我只对特定的人如此。”前生忠心耿耿待在她身边的人,她才会顾及他们的感受。
其他的人?她不在乎。
“裴督主,一个时辰后,他要是不说,就打到他招为止。不用客气。”许婉宁说完,就往外走。
裴珩紧跟两步:“你去哪里?”
许婉宁:“人家女儿尸体被挖了,我不要上门慰问慰问吗?”
陈望提前到了这个村子上,竟然还被他打听到了另外一个消息。
今日死的那位姑娘,是程义孙媳妇的表小姨。
程义的儿子程大年和孙子程聪就在帮忙处理丧事,今天这么晚,他们应该会继续留宿。
这么好的机会,许婉宁可不会错过。
裴珩跟在她身后,“我的人知道在哪里,我让他带我们去。”
许婉宁在扶松的指引下,找到了的那家。
程大年和程聪今夜确实没有走。
白事也无非就是哭一场闹一场,然后不痛不痒的人玩一场。
程大年在跟人赌博,程聪在跟人喝酒划拳。
这家灯火通明,好不热闹。
外头都能听到里头传来的欢声笑语。
见到外头站着的几个陌生人,里头欢闹的人都停止了,齐刷刷地看向外头,“你们找谁?”
“我们是外地来的,今夜路过山下,发现有个人背着一具女尸,我们的人喝止住了,可惜那个偷尸贼却逃走了,我们瞧着女尸还完好无损,猜测应该是刚刚办好丧事的,就来问一问。”许婉宁指了指周围:“也就你家有灯,又贴着白纸,所以......”
偷尸贼?
没错,最近总是听说偷尸贼偷尸体。专门挖年轻的女死者的坟墓,怎么的,还偷到他们家来了?
“尸体被偷走了?”
“没有,我们拦下了来,如今就在山脚下放着。”
“杀千刀的,偷咱们幺妹的尸体,不想活了,快快,我们去看看幺妹。”
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跟在扶松的背后,去捡尸体去了。
一个老头和老妇人上前,千恩万谢地拉着许婉宁的手,不停地说着感谢的话。
许婉宁笑笑:“大伯大娘,不用谢了,我也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算什么。刚好,我有件事情想请大伯大娘帮忙。”
裴珩看向她,怎么还有其他问题?
许婉宁说:“我来贵村是找程大年和程聪的,请问他们父子是在这儿吗?”
裴珩,“......”
程大年和程聪,又是谁?
第235章
说好了是盟友,怎么她在做什么,自己全然不知。
难道自己是个眼睛聋的耳朵瞎的吗?
许婉宁并不知道裴珩在一旁把自己心理建树成了一个残疾人。
程大年和程聪站了起来,“你找我们?”
许婉宁笑笑:“嗯,方婶子让我给你们带几句话。”
裴珩:“......”他腿看不见了。
又多了一处残疾。
四人立在门前不远处的一株大槐树下。
裴珩腿看不见了,只得靠在树干上。
程大年四十多岁,饱经风霜,看起来生活的重担压得他并不轻松,“你是谁?”
许婉宁大大方方的自我介绍:“我是海棠奶奶的远房亲戚。”
裴珩:“......”
得了,他的手也废了。
海棠奶奶?
程聪没听说过这个名字:“海棠奶奶?她是谁啊?”
程大年也在回忆中搜索了好久这个名字,终于有了印象:“是你爷爷第一个老婆,第二年难产就没了。”
“哦。”程聪没半点感觉。
就像是一个陌生人。
海棠对于程聪来说,就是一个陌生人。
一代又一代,血缘都在稀释,别说本身就互不相干的人。
程大年不懂:“你是有什么事吗?她已经死了快有五十年了。我们对她,没有任何的印象。你问她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你只能去找我爹。”
“我找过程大爷。”
裴珩:“......”他的心都快要停摆了。
全身上下就没有一处能正常运转的了,算不算特级伤残?
“我们家估计就只有我爹知道海棠的事情,其他的人......你应该知道的,她死了,我爹才娶得我娘,才有了我。”程大年解释说。
他以为许婉宁是要打听海棠的事情。
程大年正直壮年,身强体壮,若不是脸上的风霜,这人应该很彪悍。
程聪也是一样,虽然年轻,却因为常年做体力活,一身的腱子肉,打起架来应该也很厉害。
前世,一个月之后,这二人就成了挫骨扬灰的主力队员。
海棠奶奶的坟被他们挖了,冷旭的坟也被他们挖了,尸体都被他们烧成了灰,一个洒下了山,一个洒下了河,生不能相见,死亦隔山海。
他们嘴里说跟海棠没有任何的关系,可当事情涉及到他们的声誉时,他们依然举起了屠刀和火把。将那个他们可以称之为母亲和祖母的人,打入了阿鼻地狱。
“我太婆与海棠是表姊妹,太婆一直惦念着海棠奶奶,可她嫁得远,一直未能得见,后来海棠奶奶嫁人没多久就去世了,我太婆也一直耿耿于怀,临死都跟我娘说,海棠奶奶无子无女,死后肯定也无人祭奠,生时孤独,死时孤独,她想让我们把海棠奶奶的牌位和骨灰放在香山寺的长明灯下,享长明香火,亮她轮回之路。”
许婉宁编了一个故事。
不管这个故事真实性如何,能感动别人就行。
“我爹他不同意吧?”程大年倒觉得这样挺好的,省得以后上香烧纸的时候还要多弄一份,费时费力费钱。
“对,程大爷他不同意。但是方婶子同意,说海棠奶奶能有长明的香火,是好事。”
程聪也说:“是好事啊,可是爷爷那个人,脑子一根筋,他都已经把身后事都安排好了,你说的那个海棠在右,我奶奶在左,我爷爷埋中间。他都跟我们说好了的。”
上了年纪的人并不忌讳身后事,一般都是身前的时候就把身后事安排好,有些讲究人,甚至还会亲自体念一下死后地埋上山的感觉,热闹一回。
第236章
“所以我想请二位劝劝程大爷。我愿意给二位辛苦费。”
“那倒不用,你也是为你亲戚着想。”程大年摆摆手。
“一千二百两。”
程大年手僵在半空中。
程聪也懵了,愣愣地望着许婉宁。
帮他们解决了以后上香烧纸的困难,还给他们一千二百两?
他们两个没听错吧?
“不过到时候海棠奶奶的棺木要麻烦二位起出来。”许婉宁说:“我给二位一百两的辛苦费,总共就是一千三百两。”
程大年:“......”
程聪:“......”
他们耳朵没听错。
“我赶时间,不知道二位今日中午能不能给我一个准信?”许婉宁又说。
这对父子已经动心了。
现在是凌晨了,赶回去要大半个时辰,说通父亲的时间未知,起棺木的时间,多叫一些人,越快越好。
程大年当下满口答应:“好。明日中午,我们在家等姑娘。”
这是已经笃定能劝通程义了。
一千三百两,对一户贫苦的人家来说,这是后半辈子衣食无忧的天文数字,累死累活不吃不喝几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好,我静候二位的佳音。”
程大年和程聪朝许婉宁恭敬地一抱拳,就回到主人家,主人留也留不住,二人摸着黑就回去了。
望着二人走进黑夜中,已经坐在槐树凸起的根上的裴珩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站那么久,不累吗?来坐一会儿。”
许婉宁走了过去,并没有坐下,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裴珩。
裴珩坐在树根上,身子靠在树干上,好整以暇地仰头看她:“海棠奶奶是谁?”
他对许婉宁的认知里,没有这个人。
许家关系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人物结构也很简单,与许家相关联的人也就那几十个,裴珩一眼扫过,并不记得里头有一个叫海棠。
他过目不忘。
许婉宁盯着他头顶,“你头上有东西。”
“什么?”
许婉宁露出狡黠一笑,眼睛亮闪闪的,“一只很可爱的小动物。”
上头有东西滑下来,裴珩看都不看,右手迅速出击,抓住了那只“可爱”的小动物。
裴珩起身,手里把玩着,“确实很可爱。”
许婉宁:“......”
“你好像挺喜欢的,给你玩吧。”裴珩上前一步,将手里的小动物递给许婉宁。
许婉宁脊背发凉,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闭着眼睛大喊:“我不要。”
杀千刀的。
有玩猫玩狗玩鸟的,谁玩蛇啊。
他就是故意的!
第237章
裴珩确实是故意的。
他一直紧紧地捏着蛇的七寸,手里紧紧抓着它,递给许婉宁的时候也一直用力捏着,十分确定并不会伤害到许婉宁。
可看到许婉宁那害怕惊惧的样子,裴珩还是不忍心。
一把将蛇给扔了。
“吓着你了?我给扔了。”裴珩伸手要去拍许婉宁的背,想到自己刚才这抓了蛇,还是缩了回来:“它已经走了。”
许婉宁瞪了眼裴珩:“你放它走干嘛?我都没玩呢。”
裴珩:“......”
女人真是善变的动物。
许婉宁心情大好地回去了,回去之后又得了个好消息。
陈远招认了。
招认是崔云枫命他偷一具与吉祥差不多身量和大小的女尸,为了不被人怀疑,陈远故意多偷了几具,造成是偷尸贼偷尸盗墓的假象。
“他说,崔云枫让他将尸体处理下,腐烂得看不出人的模样之后,就埋在燕城山外,后面的事情崔云枫还安排了其他人,他也不知道。”陈望低着头,根本都不敢看许婉宁。
他真的恨不得没有陈远这个哥哥。
刚去劝他的时候,陈远还想让他倒戈。
跟女人身边没出息,要跟就跟在公子身后,跟他一样,吃香的喝辣的,娶妻生子,过好日子。跟在许婉宁身边,整天婆婆妈妈的事情,会浪费他一身的好功夫。
许婉宁灌了一碗茶,睡觉的时候不睡觉,喝点茶醒醒神,“知道了。先将他关起来,别让他泄露了风声。”
陈望自然会照做:“属下知道。”
回去的路上,黎明已经撕开了夜的裂缝。
前方一片光明。
“海棠奶奶是谁?”
裴珩骑着雪骢,跟在许婉宁的灵鹫身边,二人都没有疾驰,而是慢悠悠地晃着,欣赏着从来没有领略过的黑暗后的黎明。
许婉宁斜睨了他一眼:“你没查出来?金麟卫大都督不是无所不能吗?”
裴珩:“......”还真的没查出来。
许家的祖宗八代,还真的没有海棠奶奶这一号人物。
“我们是盟友,我有疑惑,你总该替我答疑解惑吧?”裴珩不耻下问。
许婉宁不理他:“这跟我们的结盟没有任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