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在外头等着。”
等了差不多两刻钟,里头说吃完了,才让林惠进去。
主屋里只有许迦在,一进去,林惠就迫不及待地问许迦:“许迦,小姐是得罪了谁?为什么会被抓起来?”
屏风后,传来杯子坠地的声音,接着就是陆氏跑了出来,一脸惊慌,“林大夫,你说什么?阿宁被谁抓起来?”
许迦连忙制止林惠,“师兄!”
陆氏抓着林惠,让他说:“你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吃过了饭洗漱回来打算陪陆氏出去消消食的许婉宁,在门口就听到陆氏焦急的声音,眉头紧锁。
是谁说漏嘴了!
许婉宁阴沉着脸进了屋子,就看到陆氏抓着林惠在问他。
见许婉宁进来,陆氏又去问许婉宁:“阿宁,林大夫说的是什么事?你什么时候被抓起来了?”她也不傻,“是不是你没回来的这一天,你骗我带长安出去玩,其实你们两个都被官府抓起来了,是不是?”
第350章
她又看向许迦许骞:“还有你们,你们也跟着一块瞒着我,对不对?”
许婉宁安抚着陆氏:“娘,你身体不好,你不要着急。你先坐,我慢慢说。”
陆氏急得都哭了:“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们都瞒着我!”
许婉宁心疼地不行:“娘,就因为知道你会伤心,所以才瞒着你。其实没什么大事的,就是崔云枫......”
她简单地将崔云枫想要报复她的事情说了,陆氏更伤心了,“我就知道,那个人不死,就是个祸害,他总会来找你麻烦的,这次没抓到你,下次他还来,这可怎么办啊!”
陆氏是个温柔善良怕麻烦怕纠纷的女子,一心一意地相夫教子,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一有风吹草动,就吃不下睡不着,心思极重!
许婉宁抚摸着陆氏的胸口:“娘,你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许迦拉着林惠出了院落,“师兄,你太鲁莽了,这事情你能不能说你总该先问问我的意见。”
他们全部人都在瞒着娘,可却被林惠一句话毁于一旦。
林惠也生气了:“我为什么要问你的意见?我又不是你的下人。我是许府的府医,还是你亲自去请我来的。”
许迦好声好气地跟他说:“师兄,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娘她身体不好,出这么大的事,我们都想瞒着她,就是不想让她伤心难过。”
林惠生气地一拂衣袖:“我也只是担心小姐的安危。”
许骞和陆氏都很宽容,对待府里头的下人也没有那么多的规矩,特别是林惠,因为他是府医,又是许迦的师兄,林惠在府里头,跟几位主子没有区别。
许迦扶额,摇头进了主院,去安慰陆氏去了。
林惠看着许迦离去的背影,眼神中带着阴仄仄的光。
主院里,许骞、许婉宁,再加上后面进来的许迦,三个人一块安慰陆氏。
外头又传来通传声音:“老爷,门外来了个自称是城南区县衙的捕快,说有事情向老爷和小姐禀告。”
陆氏好不容易止住了哭。
捕快进来了,还是许迦认识的熟面孔,那个被他拦住问情况的那个小捕快。
“是你?”
苏毅也认出了许迦,有些尴尬:“是,许,许公子。”脑袋都恨不得塞到地缝里去:“王大人让属下送户籍来。”
许婉宁接过。
苏毅又说:“大人还让属下带句话,孙奇已经被杖杀了。”
许婉宁递了十两银子过去:“多谢大人了。不知道大人如何称呼。”
“属下就是个捕快,不是大人。”苏毅连连摆手,不收钱:“我叫苏毅,在家行三,衙门的那些人都叫我苏三。”
许迦将银钱塞到苏毅的怀里:“你拿着吧,以后我若有事,就去找苏捕快。”
苏毅想都没想就点头:“许公子有事直接找我就是。这钱我真不拿。衙门还有事,我先走了。”
他钱都没拿,说了句告辞就跑了。
跑得比兔子还要快。
许迦掂量着手里的银子笑:“这人倒是好玩,上次说阿宁可能得罪了孙奇的消息就是他给我的。”
许骞抚抚胡须:“多跟衙门的人搞好关系,以后也用得上,不是坏事。”
许迦明白:“爹放心,儿子知道。”
陆氏终于止住了哭,下定了决心:“阿宁,那崔云枫没死,你以后就别出门了,他总不能跑到咱家来抓你。”
许婉宁:“啥?”
这是禁了她的足?
娘啊,她也没做错事啊!
第351章
陆氏真禁了许婉宁的足,还约法三章,一让她早起请安,二让她陪吃陪聊,三让她下午一场马吊。
这不就是想放在眼皮子底下,一天到晚地看着嘛!
许婉宁不想答应:“娘啊,我那酒楼还没有装修,我想白露那天开张啊!”
现在小暑,离白露还有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酒也能酿好了,梨花楼也就能开张了。
陆氏不说话,眼睛幽幽地望着许婉宁,她就是不说话。
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
许婉宁怕了:“......也不是不行,那就行吧!”
陆氏笑了:“你酒楼有你哥呢,让你哥去帮你装修。还有长安,要去读书了,也让陈望接送,行不行?”
这个可以。
许婉宁点点头:“行。”
“那早些回去歇着吧,这两天怕是累着了,回去洗洗,好好睡上一觉。”
等到许婉宁离开,陆氏脸上的笑陡然消失不见,回头狠狠地瞪向许骞。
“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还瞒着我!”陆氏凶了一句就开始哭:“你们是不是以后一有点是事情就瞒着我!呜呜呜,我就那么弱不禁风,都不能陪着你们一块嘛!”
许骞看了看许婉宁的背影,决心让许婉宁背锅。
“阿芙,不是我不告诉你,是阿宁说不告诉你的,你身子不好,阿宁心疼你。”许骞说。
终究还是许婉宁背下了所有。
陆氏肯定不会怪罪女儿的,“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啊!”
许骞连连点头:“知道,知道。下次再有什么事情,我一定第一个告诉你!”
陆氏破涕为笑:“这还差不多。”
“好啦好啦,别哭了,哭了该伤身子了。”许骞扶着陆氏坐下:“明日让林惠来给你把把平安脉,看吃了这段时间的药,身子有没有好一些。”
许婉宁回自己的梨花院,一路跟许迦说着自己对梨花楼装饰的想法,许迦认真地听着,一一记在心里。
“阿宁你放心,大哥一定会帮你做好的。”
许婉宁娇俏的笑笑:“谢谢大哥。”她笑容渐渐褪去,突然问:“林大夫可以自由出入我们府中的每一个院子吗?”
许迦一愣。
没想到阿宁的话题一下子发散得那么厉害,他想了想,“爹娘当年对我如何,就对林惠如何的,也没有拘着他,更没有将他当下人一样看待。”
“那不一样。你当年进府没多久,我爹娘就多次跟我说过,要收你为义子,所以把你当家人一样,让你随意出入。可是林大夫不一样,他再怎么说,也不是府中的主子,这样随便闯入,又随便开口说话,今日是小事,却也惹着我娘难过那么久,若是以后发生什么大事呢?”
只是家中的一个府医罢了,还给他这么大的权限,许婉宁可不会惯着。
“若他以后有什么事情要说,私下里跟我爹或者跟你说就行,再不行也可以跟我讲,再不能发生直接冲进来传话传得我娘伤心的事情了。不然......”许婉宁没有说不然怎样。
她这也算是给林惠留面子,更重要的是她还顾着许迦。
毕竟她可以直接下令不让他在没有传唤的情况下随意踏入主子的院子。
第352章
可林惠是许迦师兄,许迦是她大哥,她可以不顾及林惠的面子,可她要顾及大哥的面子。
许迦点点头:“我会好好说他的。”
二人在梨花院分开。
许迦回到前院,路过下人房时,正好看到林惠在院子里晒草药。
二人四目相对。
许迦想了想,还是进去了。
林惠并不理他,自顾自地翻晒着草药。
许迦走到他身边,耐心地说:“师兄,今日的事情我跟你赔礼。”
“你跟我赔什么礼?”林惠得意地冷哼一声。
“你也是关心阿宁,这才会着急。”
“当然,虽然我入府的时间没你的时间长,与阿宁小姐相处的时间也没多久,可我一直是真心拿她当妹妹看待的!”林惠说。
许迦不否认林惠对阿宁的关爱,“我知道你对阿宁好,不过,义母她身体不好,受不得刺激,下次要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还是先不要告诉她,你有什么困惑,来问我或者去问义父都可以。”
林惠装听不懂:“许迦,现在我是大夫,我会不了解夫人的身体状况吗?你这还是在数落我不该不经过你的允许就直接去找夫人是不是?”
“我不是这个意思。”许迦摇摇头:“不是,我的意思是,一些会让义母担忧的事情,还是不要告诉她。”
林惠摆摆手,不耐烦地送客:“走吧走吧,我还要晒草药,大公子忙去吧!”
两人此次谈话无疾而终。
许迦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林惠转头看着许迦的背影,端着晒盘的手背上青筋凸起。
许迦自小就跟着师傅出入许家,那个时候,他还不姓许,跟着师傅姓林,也是师傅捡回来的一个小乞丐罢了。
许家也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小户,师傅当年也在城外当个赤脚大夫,两家一直有往来的。后来,许家富庶了,搬来了城里,还给了师傅一些银钱,让他们在京都开了一家小小的医馆。
师傅带着许迦经常出入许家,到后来,许迦再也不是那个许迦了。
许迦遇到了一个绝好的时机。
陆氏难产,许迦救下陆氏母子,许骞收他为义子,从出入许家当个小药童,到成为许家大公子,许迦前后一共花了九年时间。
九年,许迦变成拥有五分之一家产的许家大公子,从此富贵逼人、高人一等了。
而他,进来六年了。
他也该找个好时机!
梨花院里。
许婉宁给长安佩戴了一块玉佩,压在裙摆之上。
“长安,明天你就要去书院读书了。那里有很多跟你一样大的孩子,有跟你小舅舅一样友善的,也有跟崔庆平那样恶作剧坏心眼的,你要看清楚这群人,不喜欢的就离远一点,但凡他们要对你使坏,告诉小舅舅,大舅舅和我,先生故意针对你也是一样,回来告诉我们,我们会给你出头,你不要忍气吞声!”
孩子还小,若是在学院里被孩子和先生欺负了,忍什么忍!
第353章
“娘,你放心。”长安懂事地点点头:“我不会让别人欺负我的。”
许婉宁拍拍长安瘦弱的肩膀:“娘还要告诉你,读书不是人生的第一要事,于娘来说,你平安喜乐、健康快乐地成长才是最重要的。”
“于你自己,娘希望你能明白,读书不只是为了科举。有人读书,是因为书中有黄金屋,有颜如玉,还有人读书,是为了体念不一样的人生。”
“每个人的一生,生下来就要走不同的路,都会经历不同的生活,这一生我们能走的地方不多,看到的风景也不多,所以才要去读书。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开拓你的视野,丰富你的思想、锤炼你的意志。在你看遍江河山峦,看过人生百态之后,会找到自己。告诉自己,我这一生,虽然不是十全十美,但是我独一无二!”
长安似懂非懂,不过他很努力地记下娘说过的每一句话:“娘,我会记在心里的。”
先记在心里,等慢慢成长,就会明白娘说的每一个字的意思。
红梅端上一碗燕窝过来,许婉宁放下书,慢慢地吃着,可瞧心思,就不在吃东西上。
“小姐,是不是还担心小公子去学院的事情?”
许婉宁点点头:“娘说得没错,崔云枫不死,始终是个祸害!”
四十四棒子,怕是打不死崔云枫。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那要不要去告诉王大人一声,请王大人将人打死算了。”青杏心直口快。
许婉宁摇摇头,这不是个好办法:“官府不比家罚,家罚你想打多少板子就打多少板子,随着你的心意来。可官府不行,这四十四板子,只能少,不能多,但凡多打了半棍,被崔云枫记下,告到皇上面前,王大人的官也就做到头了。”
人打不死,还连累了王大人。
“那让王大人打重一些,不是听说官府里打人也有说法的嘛。”青杏又说:“每一棍力道大一些,把人打死就是了。”
律法不是儿戏。
璋和帝会下令把污蔑裴珩的人打四十四板子,就没想过要人命的,只是形成一种威慑力,让人在极端的害怕之下,谨言慎行,别再胡言乱语。
而若是污蔑裴珩的人给打死了,对裴珩,也是一种伤害。
许婉宁不愿意连累王大人,更不愿意连累裴珩。
“崔云枫身后有卫国公府,四十四板子,按理是打不死一个成年男人的,若是卫国公府起疑,请了人来验尸,发现有任何不对,王大人都要担责。”
棍子伤在皮肉上,跟伤在脏器里,是不一样的。
“那该怎么办啊!”青杏担忧不已:“小姐,夫人让你别出门,那以后就真的一下门都不出了吗?”
那是不是要等到崔云枫死了,才能解了小姐的禁足!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被打这么多板子,怕是要好长一段时间躺床上,我在府里,避他一段时间再说。”许婉宁将碗里剩下的吃完,这燕窝的味道特别好,甜滋滋滑溜溜的。
许婉宁不知怎么就想起了裴珩。
她送去彭福之前,让彭福跟着她学了好几天。
后来他做出来的鱼与她做的鱼,品相口味不说十成,有九成九相似,她让红梅青杏都尝了,刚开始还能分辨出来,后来就已经分不清哪道是她做的,哪道是彭福做的了。
“裴珩那边,应该是过了。”
红梅点点头:“应该是。小姐亲自教彭福做的,刚开始我跟青杏还能尝出分别,可到后来,已经分辨不出来了。裴大人也没吃过几餐小姐做的菜,应该更分辨不出来。”
许婉宁起身:“既然不能出门,那咱们去看看酒酿得怎么样了。”
白露那日,梨花楼就要开张,没酒可不行。
她按照江旭所说的酿制了一批梨花醉,现在应该出酒了,她正好留着几十壶江旭酿的梨花醉,去尝尝味道如何了。
另外一边。
扶柏快马加鞭,中午从京都出发,去了燕城,买了十条鱼,又快马加班地赶回京都。
到大都督府时,正好傍晚边上,正好不耽误吃饭。
“快快快。”扶柏将鱼倒了出来,一瞅,就已经死了一半了。
“死了的不要。”
督主那嘴巴刁钻的厉害,是不是死鱼,死了好久还是刚死一吃就知道,扶柏将死鱼丢了出来,其他五条还都活蹦乱跳的。
“扶二公子,两条够不够?”彭福提着菜刀站在一边。
“够。”督主能吃两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