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婉宁站起来之后,笑着又给钟氏和元氏福福身子:“祖母、二婶,别来无恙啊,听闻二婶腹痛,阿宁本想过去看看的,可一直抽不出时间。如今看二婶能出来,应该是腹痛之症已经好了吧!”
元氏瞪大了眼睛,脸色青白交加。
满毡帐的人,捂着嘴笑,笑得不敢明目张胆,可这压抑的笑声,还是那么显而易见。
益宣王妃一年也是回来一次,好奇心起:“这一个腹痛,你们笑什么?”
立马有人一本正经,不敢笑了。
可越是一本正经,益宣王妃越是好奇,“裴夫人,你来说说。她们在笑什么?”
元氏瞪着许婉宁,暗戳戳地指使她别说。
许婉宁突然低头,唯唯诺诺地说:“王妃,不是臣妇不想说,而是臣妇不敢说。二婶毕竟是我的长辈,她刚才拿眼睛瞪我,我若是说了,回去之后二婶又该数落我了。”
元氏:“......”她什么时候瞪过她了,她明明是冲她眨眼睛好不好,还有,她什么时候数落过她,啊?
还又,又什么又!
元氏顾念着皇后娘娘在场,不敢造次,只得恶狠狠地瞪着许婉宁,她这一瞪,恰好被益宣王妃给看见了。
“呀,你还真瞪了裴夫人啊!”益宣王妃说:“那我还就非听不可了。”
这时,她的嬷嬷在她耳边轻声低语了几声,显然应该是刚打听到的。
听完,益宣王妃哈哈大笑:“原来传的京都那个臭屁虫,就是你啊!”
臭屁虫?
这事情传到封地去,她竟然被传成了一条臭屁虫!
益宣王妃这一明目张胆的笑,带着那些想笑又不敢笑的女眷全部都放声大笑。
元氏的脸又是白又是青,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都是许婉宁,都怪她!
元氏恶狠狠地朝许婉宁看去,谁知道人家已经被皇后娘娘叫到了跟前。
一直表情都很淡定的皇后娘娘,竟然亲切地问许婉宁的生辰,“你多大了?”
皇后对自己没有半分的敌意,甚至,还有一丝关切。
“回娘娘的话,臣妇今年二十有二。”
第661章
“你的孩子呢?”
“今年六岁了,进了小围猎场打猎去了。”
“他那么小,会射箭吗?”皇后娘娘笑着问。
许婉宁点点头:“会。他的骑射是阿珩手把手教的。”
皇后娘娘还在笑:“那估计能拔得头筹了,毕竟裴大都督当年,英雄出少年,从未有过敌手。”
“阿珩和安哥儿若是知道娘娘夸赞他们,定会很开心。”
皇后娘娘脸上的笑意更深。
这时,听到外头有人前来报喜。
“许家小公子许长安射中第一只猎物,小鹿一只。”
小围猎场上,许长安射中了第一只猎物。
皇后娘娘笑说:“听到了吧?他有裴大都督亲自教导,岂会有差。”
许婉宁笑着点头。
“是啊,裴大都督的满身的功夫,便宜了一个外人。”是沈青雨过来了,正好也听到皇后夸赞许长安,又有士兵前来报喜。
她满脸的不快。
宣平王妃生怕她闹出笑话,连忙将人给拉了过来。
刚才怼许婉宁的元氏被许婉宁怼得抬不起头来,自己妹子这不是自己找不痛快嘛!
皇后娘娘声音不像刚才的温柔,威严从生:“既然许长安已经是裴大都督的继子,那自是跟亲生一样的。有些话,不该说还是别说了,免得挑拨他们父子之间的误会。”
许婉宁很快就回到了自己的毡帐。
皇后娘娘说完话之后,就借口有些累,让众人散去。
就好像,她就只是为了要说不让人家父子离心这句话而开始的这场会面。
可怎么可能呢,许婉宁笑着摇头,一定是她想多了。
小围猎场上很快结束。许长安手里提着一只野兔子,还有一只野鸡,兴致勃勃。
身后跟着的扶柏背着一只小鹿,那是他射中的。
许庭安也是两手都有,一只野兔,一只野鸡,很不高兴。
许长安安慰他:“舅舅,明天你也可以猎到小鹿的,一定可以。今天是因为你没碰到,要是你碰到了,肯定也是你猎到的。”
舅甥两个跟着裴珩学武功,水平其实也差不了多少。
但许长安比许庭安更能忍,更沉稳。
就好比今日猎这只小鹿,许长安看到了,他的周围还有比他年龄大,箭术更厉害的孩子,可他们没看到。
许长安一言不发,拉弓射箭,一气呵成,挂着他的名牌的箭,直接嗖地飞了出去,射中了小鹿。
还是等小鹿挣扎,跑出了一人高的草丛,其他的孩子才发现,身边竟然还有一个这样大的猎物!
可惜,小鹿断气了,归许长安所有。
可今日若是许庭安,则不一样了。他一定先咋咋呼呼喊起来,惊动小鹿,惊动其他人,最后射中小鹿的,就不一定是他了。
成大事者,料事准,遇事忍,出手狠,善后稳。
这是裴珩教两个哥儿的话,可只有许长安记下了。
第662章
许婉宁站在毡帐门口翘首以盼。
就看到两个哥儿战果丰厚。
一只兔子,一只野鸡,身后的陈望还背着一只小鹿,喜新厌旧,扶柏也没空手,手里头还提着两条大鱼。
四人快步到了许婉宁的跟前。
许长安小脸兴奋地通红:“娘,我猎到小鹿了。”
“娘知道,报喜的人一早就传回来了。”许婉宁抱着许长安,眼睛里都是骄傲。
一旁的许庭安瘪嘴哇地一声就哭了:“姐姐,我没有猎到小鹿。呜呜,我箭术不行。”
许婉宁蹲下身子,安慰他:“小鹿每天只有一只,没猎到不是你箭术不行呀,是你没有看见它。姐姐相信,你要是看见了小鹿的话,你也会跟安哥儿一样,射中他的,是不是?你瞧瞧,你不也射中了野鸡和兔子吗?”
是因为没看见小鹿,不是因为箭术不行。
许婉宁这一宽慰,许庭安立马就破涕为笑:“姐姐说的对,是我没看到,我要看到了,我一定可以射中小鹿的。明天我一定要擦亮眼睛看。把场上最好的那只给猎中。”
“姐姐相信你,一定可以的。”许婉宁一手拉一个宝贝,“走,我们今天晚上吃烤肉去。”
扶柏得意地提提手里的鱼,“夫人,围猎场旁边有个潭,水清咧咧的,里头好多大鱼。”
扑棱......
两条大鱼似乎在附和他的话,还扑棱两下。
许婉宁看着笑,眉眼弯弯,还没有开始动手,就已经想到了某人喝上鱼汤时的样子。
“好,你快去洗好破开,咱们今天今天吃烤肉喝鱼汤。”许婉宁眉眼弯弯,下人们各自忙活去了。
一群人欢欢喜喜地进了帐子。
一道深沉而阴冷的视线,散发着一种让人窒息的恐惧气息,盯着许长安的背影。
哪怕那道身影已经走进了毡帐,依然愤恨地盯着。
沈青雨从头到尾看到这一幕,孩子眼里的凶光不会作假,沈青雨看得若有所思。
那是柳家的庶子柳远洲,柳尚书的白月光与朱砂痣生的孩子,宝贝得不行,竟然带来了。
沈清雨抿唇一笑,跟了上去。
沉闷的号角声再次传来,大人们的围猎也已经结束了。
今日璋和帝兴致高昂,从头参加到结束,他要参加,没人敢越过他去。
璋和帝拔得头筹,射中一头成年雄鹿,一头野猪,还有一只山羊。
其他的人要么一只猎物都没有,要么就只有一只野鸡或者野兔,这其中,算裴珩猎到的最为难得。
他竟然活捉了一只浑身白毛的狐狸,没有一丝杂毛。
剐下来做一条狐狸毛围脖送给阿宁,冬天肯定暖和又漂亮。
裴珩翻身下马,赶回自己的毡帐。
看到的都夸他手里的白狐狸是个好东西,裴珩心中更是得意。
“阿珩哥哥......”一道甜美的声音传来,裴珩顿住了脚步,看着面前的女子,眉头一皱。
是沈青雨。
裴珩皱眉:“沈姑娘有事?”
沈青雨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裴珩。
一年不见,裴珩越来越成熟稳重,让人挪不开目光。
第663章
“阿珩哥哥,这狐狸好漂亮,你能送给我吗?”沈青雨一脸的期待,望着裴珩手里的白狐。
一个猎物罢了,沈青雨觉得,阿珩哥哥一定会送给她的。
裴珩面上带笑:“沈姑娘,实在对不住,这白狐是我送给娘子的,沈姑娘想要,还是找你夫君要去吧!”
沈青雨羞的面红耳赤:“阿珩哥哥,我还没有嫁人。”
“啊?”裴珩一脸的不解:“你好像快有二十了吧,你还没嫁人?再拖下去,年纪越来越大,你就只能给人当后娘了。”
沈青雨是嫡女,一般的人家她也不会嫁,可随着年纪越来越大,同龄的男子都已经娶妻生子了,再要嫁就困难了。
只有嫁给死了发妻的,当人家后娘才是一条出路。
外圈的毡帐都是帐子挨着帐子的,离得很近,现在也都在自己帐子面前处理他们打来的猎物。
就有人听到了裴珩的话,再看看沈青雨,一张脸红得跟滴血似的,脑袋垂在胸口,恨不得钻到地里去。
一个个都捂着嘴笑,也不敢笑的太大声。
裴珩说完,路过沈青雨,走了。
沈青雨看到他决绝的背影,气得跺脚。
裴珩到了自己帐子前,扶柏正在处理两条大鱼。白鸽白雀分别在处理野鸡和野兔。
还有一只小鹿躺在一边,那是安哥儿猎到的。
安哥儿猎到小鹿的事情,在大围场那边也报喜了,璋和帝听到后,还夸了裴珩两句:说他心思仁厚,哪怕不是亲生,也当亲生一般用心教导。
门口已经点燃了两个火堆。
一个火堆上已经架上了一口大铁锅,那是炖鱼汤的锅,旁边则是烤肉。
许婉宁带来的调料很全,虽然做饭的条件不怎么样,但是做饭的一应食材是应有尽有,一样不少,甚至食材比京都里头的还要新鲜些。
鱼头剁下来之后,先放到锅里煎一下,将鱼汤煎黄了,再加入烧开的水倒入铁锅里,撒上各种调料,盖上锅盖,继续炖煮。
旁边的火堆,火堆下面埋了一只叫花鸡,火堆上头,正在拷着兔子肉野鸡肉,油滋滋地掉到火堆里,烧得噼里啪啦,带着一股柴火焦味,更多的则是食物的新鲜。
鹿肉则被片了下来,放到铁盘上烘烤,撒上调料,冒出油花没多久,香喷喷的烤鹿肉也就好了。
许婉宁夹了一块鹿肉,先给裴珩尝尝味道。
裴珩手正拿着树枝在烤兔子,他没手,低头往许婉宁身边靠了靠,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低声说道:“喂我。”
许婉宁脸有些红,却依然听话地将肉送到了他的嘴边。
看他吃进嘴里,吞进肚子里,期待地问:“味道怎样?”
“好极了。太好吃了,又嫩又香。”
“那还要不要放些盐?”
“不用不用,这样就够了。”裴珩连连摇头,他努努嘴,铁锅里已经溢出香味的鱼汤,笑眯眯地问:“那还要不要我试试鱼汤的咸淡啊?”
“当然可以了。”
许婉宁又舀了一碗鱼汤,裴珩凑了过来,笑得得意扬扬。
“喂我。”
许婉宁听话,吹温热了鱼汤,然后将碗凑到裴珩唇边。
裴珩一口一口地喝下,喝一口,看一眼许婉宁,两个人四目相对,一句话都没说,又好像,所有的甜言蜜语都在对方的眼睛里。
不远处,有人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第664章
在里侧的是皇后娘娘,正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裴珩,眼里露出万般无奈和数也数不清的遐思。
狭长的凤眸之中,蓄满了晶莹的泪,似乎下一秒,那些泪就要夺眶而出。
喜嬷嬷回头看了看,压低声音催促皇后:“娘娘,大都督身边有那样的妙人儿陪着,您也该放心了。”
这么久以来,皇后一直担忧大都督是被迫娶妻,或者是无奈娶妻,一直都在替裴大都督鸣冤叫屈,可碍于身份,也不敢招来问个明白。
可现在看,许婉宁护着裴珩的嚣张模样,再看他们夫妻二人现在的相处模式,根本就不是被迫,也不是无奈。
他们看着彼此时,眼里的爱意,呼之欲出。
皇后的泪瞬间就夺眶而出:“是啊,这六年,我都没见他笑过,终于有人能让他心甘情愿地笑了。”
她眼底是无奈,是害怕,也是羡慕的。
“总有人比我勇敢。”皇后失笑。
羡慕多过其他。
除了这一道默默注视的视线之外,还有一道视线盯着,不是沈青雨又是谁。
她咬着牙,愤愤地盯着许婉宁,恨不得将她拨皮拆骨。
皇后顺着沈青雨的目光看了过去,心中警铃大作。
“喜嬷嬷,让人盯着沈青雨,本宫怕她会做什么蠢事!”
“是。”
许婉宁熬鱼汤的手艺一绝。
奶白色的鱼汤,就跟从牛或羊身上挤出来的奶一样,雪白雪白,扑鼻的香味,没有一丝腥气。
裴珩连喝了一大碗,就再要喝第二碗的时候,许婉宁按住了他:“吃点肉垫垫肚子,不然鱼汤灌饱了,晚上要饿的。”
“可是这鱼汤好鲜啊。我现在还想再喝。不喝等会就没了。”裴珩眼巴巴地,拉着许婉宁的袖子,像是一个讨糖吃的孩子。
许婉宁笑着摇头,“我给你留一碗晚上喝,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