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两次都让柔儿伤心失望,谢氏真想把自己抽一顿。
许婉宁一直站在对面的回廊上,看着谢氏母女。
谢氏是柳承启的妻子,谢家独女,身娇肉贵,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这样的人,按理说进宫当娘娘都是可以的,只是......
谢家双亲就这么一个孩子,不想过见不到女儿的日子,于是就在进士之中看中了柳承启。
第713章
他是乡野之人,没有身份,穷却有志气,父母亲早逝,凭着家中留下的祖产这才金榜题名。
谢家双亲于是就将女儿许配给了柳承启,柳承启算是入赘。谢家凭借一切人脉和资源,将柳承启推上了现在位置。
从一个农门穷小子成了兵部尚书,谢家功不可没。
可谢家也不是全然没有打算,之前就说好了,生一个儿子继承谢家一切。
可谁也没想到,二人成亲八载,谢氏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柳承启这八年也一直没有纳妾。
所以到底是谁不能生,还有未可知。
柳承启便提议,收个通房,看是不是她的问题。
谢氏同意了,谢家双亲也同意了。
没想到,那通房第二个月就有喜了。
谁不能生,昭然若揭。
谢家父母见辛劳了一辈子,连个继承人都没有,绝望了,一病不起,没几个月就过世了。
谢氏原本想将那通房生的儿子养在自己膝下,可是柳承启不同意。
还把那通房抬为了贵妾,亲自养着柳远洲。
谢氏就只得不停的看病吃药治病,终于在六年前,有了喜讯,怀了。
只是,她怀的凶险,大夫都说有随时滑胎的可能,谢氏于是就在床上愣生生的躺了八个月,孩子终究是早产了。
生下来的时候,跟只小猫儿一样,先天不足,好不容易养大,却一身的病痛,还被大夫断定活不过十岁。
许婉宁看着谢氏怀中抱着的那个女婴,应该已经有五岁了吧,可是看着跟三四岁差不多。
就跟当年她的小狗子一样,那么瘦,那么小。
谢氏每个初一十五都会到广恩寺来烧香拜佛,祈求菩萨保佑女儿平安健康。
她那么虔诚,只是可惜......
许婉宁想起前世听到的消息。
两年后,柔儿就死了,谢氏没了精神支柱,也跟着去了。
而柳承启,风风光光十里红妆娶了那个贵妾,庶子成了嫡子,没过多久,那个继室,又生了一女,柳承启老来得女,羡煞旁人。
再到后来,有一个姓柳名远阳的年轻秀才到京都来卖字画,因缘际会,被柳承启看中,收养他作为义子,入了柳府。
所有人都说,柳承启心地善良,一时成为美谈。
谢家的一切,都归柳承启所有,等柳承启死了,就归柳远洲,归养子柳远阳。
熟悉吗?
许婉宁望着对面的谢氏,心里涌上一股怜惜。
吃绝户啊!
从柳承启被谢氏父母看中的那一刻起,他就打定了主意吃绝户。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安排。
许婉宁走下台阶,走了过去:“这位夫人,我定了三间厢房,你若是不介意,我匀一间给你!”
“那怎么好意思。”谢氏低头看了看柔儿那欢喜的神色,谢过许婉宁:“谢谢这位夫人,这房钱我出三倍给您。”
“不用了。”许婉宁笑着蹲下身子摸摸小姑娘的头:“就是觉得,我跟这小姑娘有缘。”
柳承启前世并没有风光太久。
他隐藏的秘密,成了人尽皆知的笑谈。
什么情深,什么贵妾,什么养子,什么亲子,通通成了笑话。
第714章
山上的桃花开得很艳丽,漫山遍野都是粉色的桃花。
也就这几日的功夫,桃花开过之后就该败了,现在正是观赏的时候。
许婉宁在山上看桃花的时候,又碰上了谢氏。
谢氏带着柔儿,在一棵桃花树下歇着。
草地上铺了一块垫子,小姑娘坐在垫子上,脸红扑扑的,透着怪异的红色。
“柔儿,好些吗?”谢氏心疼地问小姑娘,用帕子沾水摸在她的脸上,似乎想要缓解她的痛苦。
“娘,还是好痒。”柔儿声音细细的,弱弱的,她脸上好痒,想要用手用力擦拭,可又记着娘说脸上会破皮,只得隔着衣物蹭一蹭,越蹭,脸上越痒。
很难受。
小姑娘忍着还没有哭。
不敢哭,哭了娘也该哭了。
谢氏心疼得不行,她哪怕是久病成医,也不知道女儿为什么会这样,她心思郁结,直接抱着柔儿哭了,“都是我没用,我没用,女儿带不好,儿子教不好,我真没用。”
“娘,你不哭。”
“夫人,这是怎么了?”
谢氏回头,看到了许婉宁。
“夫人这是怎么了?”许婉宁上前两步,看到了柔儿脸上不正常的酡红,她连忙叫后头的人:“大哥,你快来看看。”
谢氏眼睛都亮了:“你会医术?”
“我大哥是大夫。”
许迦查看了一番,就看出了病因:“是桃花藓。”
“严重吗?”谢氏连忙问。
“不严重。只要不在桃林里看桃花就行了。先涂点这个膏药,再用薄薄的纱巾盖住她的头,别让她再闻到桃花的味道,送下山去,过一会儿就好了。”
谢氏接过许婉宁给她的药膏,问也不问是什么,直接就给柔儿涂上了。
接着,又扯下轻薄的纱巾盖在孩子的头上,年轻的仆从一把将柔儿给抱起,往山下去了。杜鹃跟在身旁护着。
谢氏反倒不急了。
跟着许婉宁慢慢地下山。
“夫人,多谢你们了。要不是你们的话,我还真不知道柔儿这是怎么了。”谢氏出身显贵,涵养极好,说话也是细声细气的:“夫人贵姓?回去之后,我必登门致谢。”
“夫人不必客气。我夫家姓裴,我娘家姓许,夫人若是不介意,喊我阿宁就好。”
“阿宁?”谢氏讶住了,“你是裴大都督的夫人。”
许婉宁点点头:“是的。”
“我,我是远洲的嫡母,他在围猎场上的事情,我听说了。我替那孩子给夫人道歉。”谢氏就要跪下,许婉宁拦住了她。
“那孩子既不是夫人所生,也不是夫人所养,他做错了事,自然是该教养他的人道歉,夫人是不必道歉的。”
谢氏愣住了,震惊地望着许婉宁。
柳承启一直在怪罪她,说她带不好女儿,教不好儿子,干什么都不成,就是个废物!
现在有人跟她说,她没错,谢氏直接哭了。
“裴夫人,谢谢你理解我。”
许婉宁看着跟自己前世下场一样凄惨的人。
二人真是惨得殊途同归。
可她到底比谢氏幸运,因为她重来过一回。
她报仇的时候,顺路,拉一把这个可怜的女人吧。
“不说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了。我大哥是大夫,自小行医,医术精湛,柳小姐的病,不如让我大哥看看。”
谢氏自然应允。
几人下了山,到了寺庙。
谢氏迫不及待地去看柔儿,“怎么样?好些了吗?”
柔儿的脸已经没之前那么红了,她笑眯眯地说:“娘,我的脸已经好多了,不红也不痒了。”
谢氏转身就给许迦跪下了:“恩人,谢谢你。这么多年了,但凡她有点不舒服,必要服药,这次竟然能不服药。恩人,你看看我的柔儿,看看她。”
许迦将人给扶了起来,上前给小姑娘把脉。
许婉宁拉着谢氏出去了。
“大哥他把脉不喜欢别人在旁边打扰,夫人与我出去看看风景吧。”
广恩寺的美景美不胜收,可谢氏无心欣赏,许婉宁也志不在此。
“柔儿在娘胎里就身子骨弱,这五年,我寻遍了大夫,都说她这病治不好,最多只能活十年。承启也劝我放弃,可她是我好不容易怀上才生下来的,她是我的命啊,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去啊!如果能用命换命,我一定拿我的命去换她的命。”
“夫人当年怀柔儿的时候,是不是一直卧床用药养着?”
“是,大夫说我怀不住她,我就躺了八个月,整日里吃药,好不容易才保下她的。”
许婉宁看着远处的景色,问谢氏:“夫人就没有怀疑过,柔儿是在娘胎里带了毒吗?我听人说过,孩子若是在娘胎里带毒出来,体内毒素聚集,先天不足,也会出现早夭之症。”
在娘胎里就带了毒?
谢氏摇头:“不能的。那个大夫是我娘家的府医,一直忠心耿耿,我爹娘的病就是他看的,我的胎也是他安的,他......”
谢氏说到这里,顿住了:“他后来,借口年纪大了,走了。”
许婉宁笑笑:“那就找到这个府医,问问就知道了。”
谢氏依然不敢相信。
许婉宁知道,要她怀疑柳承启,这个府医是至关重要的人。
杜鹃这时候出来了,“夫人,许大夫请您进去。”
谢氏冲了进去,看到屋子里的其他人,谢氏先将人屏退出去,留杜鹃在门口守着,谢氏这才看向许迦:“许大夫,您现在可以说了。”
“说话之前,柳夫人,我给您把个脉。”
谢氏将手递给了许迦。
一刻钟之后,许迦收回了手。
谢氏看着许迦,等着他说话:“许大夫......”
“柳夫人,你和令嫒,都中毒了,而且中的是同一种毒。”
第715章
谢氏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她震惊地无以复加,喃喃自语,“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没有不可能,只看你相信不相信。”
柳心柔的毒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剂量不大,应该是通过母体传给她的,在娘胎里发育的时候就中毒,柳小姐的身体自然不好。
而柳夫人则因为身体好,又有孩子分担,体内的毒素没到发作的时候,但是等年纪大了,或者是再下一剂猛药,身体无法运转,毒一发作,去见阎王爷就是一剂药的事情。
谢氏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她震惊地看看许迦,又看看许婉宁。
“扑通......”
谢氏跪在了二人的面前:“许大夫,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无论要我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许迦给二人各自开了一个方子,让她背着人去捡药,也别让任何人知道。
谢氏要是到这里还不知道谁在害她,那她就真是蠢了。
晚上谢氏没留宿,直接带着柔儿下了山。
一灯如豆。
外头山风呼呼,屋内一室静逸。
陆氏想着许庭安,忧心得睡不着觉。
许家传来消息了,许庭安闹着跟着许长安去了离园,扛都扛不走。
“庭哥儿那孩子调皮,话又多,肯定会吵到你婆婆的。”
“没事的,平时他不也在府里头住嘛,又不是今夜才住。”
“平时那是因为你也在,他当然不敢乱来了,你现在又不在,没人管着他,怕是要反了天。”
“娘,别担心,还有阿珩在呢,他会看着庭哥儿的。”
陆氏依然担忧:“我是信阿珩,可是......阿宁啊,你们现在是新婚燕尔,自然是感情深厚,夫妻恩爱,就怕这时间一长,你与阿珩又无一儿半女的,久处腻了,到底是站在刀尖上走路。”
不稳当啊!
许婉宁宽慰了陆氏两句,就去了隔壁屋子。
这是本来匀给谢氏的屋子,她没住了,许婉宁又住了进去。
她的心情被陆氏弄的有些郁结,屋外突然传来了敲击窗棱的声音。
只“哒”地一下,不知为何许婉宁突然响起了梨花院时的场景。
“阿宁......”
窗户吱嘎一声开了,裴珩站在屋外,提着一个篓子,眉眼弯弯:“阿宁,吃烤肉吗?”
他踏着夜色而来,带着雾气,也带着一身的烟火气。
许婉宁笑着攀上他的脖颈,轻轻地捂住了他的嘴,“这是寺庙,吃肉对佛祖不敬,切不可乱说。”
裴珩顺势吻了吻她的掌心,许婉宁面色一红,“佛祖面前也不可这样,佛祖会不高兴的。”
吃肉不可以,亲亲也不可以。
裴珩一把将许婉宁拉了出来,“那咱们走远点吃,菩萨就看不到了。”
他一手挎着篓子,提着灯笼,一手搂着许婉宁的腰,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寺庙,往后山去了。
找到了一处离寺庙远远的地方,避风又能看到月光。
裴珩将灯笼挂在树上,他将身上的披风脱下,折成双层,垫在地上,“阿宁,坐这里。”
他打开篓子,取出了里头的一大把烤肉和一壶梨花醉。
吃烤肉没酒怎么行,可普通的酒怕阿宁不喝,他就带上了梨花醉。
“好啦,这里离佛祖很远了,佛祖看不到了。来,阿宁,吃一根牛肉。”
许婉宁与裴珩并肩而坐,鼻尖是烤肉的香味,周身是桃花的香味。
一口烤肉,一口梨花醉,一口桃花香,真真是让当神仙都不换。
“怎么这么晚都来?”许婉宁心疼地说道:“你最近公务那么繁忙,不是说好.,了,你下衙了就回家好好歇着嘛。”
“你不在,我也睡不着。”裴珩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