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氏还不满意:“她的家人,也全部都发卖了,从今往后,不准再踏进国公府半步!”
她眼神锐利地看着一个个噤若寒蝉的下人。
这些人,曾经都是受过她恩惠的人,可他们,却在大房走上绝路的时候,没一个人朝他们伸出过友善的手。
既然都不仁,那她就不义。
“身为国公府的下人,却把主意打到了主子的陪嫁头上,今日她的死,就是让你们长个记性,不是你们的东西,不能动,动了,就只有死路一条!”
颜氏说话时,有意无意地看着脸色铁青的钟氏。
钟氏气得差点吐血。
她觉得,颜氏就是故意的。
英嬷嬷又到了颜氏的身边,颜氏望着这个在她的吃食里下药,让她癫狂,让她看到裴珩就发疯的女人,歇了将人打死的心。
既然是钟氏的一条狗,那就养在身边,总有一日,狗逼急了也会咬主人的!
白燕在离园,边收拾东西,边等着裴珩。
裴珩一回来,白燕就将颜氏去镇国公府的事情告诉了裴珩。
“她为何不等我回来,与我商量了,再做决定。”裴珩急了,就要去镇国公府。
白燕拦住了他:“大人,老夫人说了,若是与您商量了,您定不会同意她回镇国公府的,您不让她去,她却是一定要去的!”
“为何?”裴珩凝眉。
“奴婢也不知道,不过老夫人还说了,让您多去哄哄夫人,夫人就是您的仰仗!”白燕觉得这话很奇怪,女人怎么会是男人的仰仗呢!
裴珩一下子就懂了。
阿宁把安哥儿的身世告诉娘了。
第817章
“老夫人还说了,她在国公府一切都好,让大人您别担心。”白燕收拾好了东西,去镇国公府了。
阿宁走了。
安哥儿走了。
现在,娘也走了。
裴珩望着空落落的离园,心像是被人挖空了。
“大人,大人......”扶柏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裴珩心下一喜,刚想问是不是阿宁找他。
“我哥他醒了。”
裴珩眼里有一瞬间的失落,但是很快,他就恢复如常。
“回家。”
他说的回家,是回许家。
扶松已经醒了,他昏迷了好几日,红梅喂进去一碗肉丝粥,要不是因着刚好起来,脾胃不好,还能吃第二碗。
许婉宁不让他吃了。
“歇一歇,你才刚醒,吃多了对脾胃不好。”
扶松感激不已:“谢谢夫人。”他看了看屋内的人,看着许婉宁欲言又止。
许婉宁知道他有话跟自己说,挥挥手:“好了,你们都下去吧。”
等屋内的人都下去了,扶松直接下床跪下了。
“夫人,扶柏说您与大人似乎是在生气,属下知道缘由。您肯定是怪大人当年没有出来澄清,害得您被众人污蔑,最后又被迫嫁给崔云枫。其实,那一次,大人他中毒很深,差点死掉......”
许婉宁并不知道其中的缘由,听后也是一惊:“你说海棠诗会那一次?”
“是,那一次,大人中毒了,他忍着痛去的海棠诗会,可谁曾想,在海棠诗会上,又中了催情粉。两种毒药一叠加,等我找到大人的时候,大人的神智已经是不清醒的了,话说不出来,走路也不行,只握着一枚玉佩,碰巧大人的玉佩络子与他手里的玉佩络子一模一样,属下就没有任何疑心,只顾着送大人去诊治......”
扶松伤刚刚好,身体也才刚刚复原,说多了,语气也渐渐微弱,脸也开始泛白,额头开始冒汗。
“你别说了,好好歇着吧,等好了再说!”
扶松摇头:“属下必须要说,不说......”他眉眼紧皱,低头时,昏黄的灯光更是映衬着他焦灼的脸:“不说,就来不及了。”
许婉宁没有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你伤得很重,歇着吧。有什么话明日再说不迟。”
她刚想唤人进来照顾,外头传来声音:“夫人,大人来了。”
许婉宁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皱。
刚才扶松替他解释了一番,许婉宁对裴珩的恨意也没有那么大了。
“他来了,你们主仆聊吧。”
许婉宁出去了,正好看到站在门外的裴珩。
裴珩望着她,眼底都是温柔和害怕,他伸出手,既想要靠近,又怕阿宁躲避,“阿宁......”
许婉宁淡淡地说:“扶松在等你,你进去吧。”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裴珩望着她的背影,不自觉地朝着她走了两步,最终她还是消失了,裴珩只得进去。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大人。”扶松凑了过去,神色比刚才面对许婉宁时还要严肃,“是黑隐卫。”
“果然是他们!”
“他们的耳目遍布全天下,要找到属下,只是时间的问题,属下怕,夫人和公子,会有危险!”
第818章
黑隐卫在上元节那日跟踪安哥儿,柳远洲在秋狩时要射杀安哥儿,却误伤了宣平小王爷,可他只挨了一顿板子,扶松去调查玉佩的事情,却惹来了黑隐卫的追杀。
似乎扶松的一举一动,都受到黑影卫的监视,或许往大了点说,裴珩的一举一动,都在黑隐卫的监视之下。
黑影卫,只听命于璋和帝。
他们的暗杀,是璋和帝指使的。
璋和帝要杀安哥儿,难道,他知道安哥儿是自己的儿子?
他已经成了废人一个,突然之间有了孩子,本该是皆大欢喜的事情,特别是他与璋和帝的感情,这么多年,君臣君臣,也是好友兄弟。
可璋和帝,似乎就是想让他断子绝孙。
“大人,那位,他比您还早知道公子的身份。”扶松走近裴珩,伸手指了指天。
璋和帝,为什么要杀安哥儿?
他到底有什么阴谋!
还不容裴珩去想,外头突然传来骚动。
“宫里头来人了,老爷夫人说赶快请小姐去大堂。”
裴珩推门,走了出去。
大堂里,许家人都在等着。
许婉宁已经先到了,正在与陆氏许骞说着什么,三人脸上可见的担忧和焦灼,就连一直鬼灵精怪的许庭安和人小却稳重的安哥儿,也都一脸正经,有些害怕。
裴珩过去,陆氏率先别开了脸,拉着许婉宁到一边去了。
倒是许骞,“阿珩来了啊!”
“爹,宫里头来人了?”
“是啊,刚才传来的消息,说已经在路上了,要找你和阿宁,也不知道所谓何事!”许骞焦急万分。
他也是个手段非凡的人,在商海沉浮之中积累了万贯家业,也算是见识过大世面的人,可一碰到无上的权力时,他还是恐惧、害怕、担忧。
因为那一位,一句话,就能诛灭一家人的九族,从今往后万劫不复!
裴珩视线落到阿宁和陆氏脸上,她们也在担心。
还有其他的下人,也都个个低着头,噤若寒蝉,一动不动。
大堂和院落外头,站了几十个人,却针落可闻,连呼吸都听不到。
一切的源头,都因为他。
是他娶了阿宁,将这原本平静幸福的一家人,拉入了万丈深渊。
“懿旨到。”
不是圣旨,是懿旨。
屋内屋外,乌泱泱地跪着一群人,只听那公鸭嗓子将懿旨宣了一遍,在场的人这才如释重负。
没啥事,就是太后想见见大都督的新婚娘子和继子,两日后的生辰宴会,让他们跟着大都督一块进宫给太后祝寿。
许骞立马上前给了一张薄薄的银票,可上头却白纸黑字写着两千两,公公眉开眼笑地收了:“好好准备准备,两日之后就是太后生辰,所有的王公贵族都要前去贺寿,这可是好事,若是得了太后娘娘的青眼,你许家未来指日可待啊!”
“宣本座夫人入宫祝寿,为何不去离园?”裴珩起身,望着那公公,眼神锐利如刀。
小公公看到裴珩,明显愣了下,接着双膝一滑就倒:“奴才,奴才见过大都督。奴才不,不知道大都督在此。”
裴珩刚到许家,兴许传信的人还没有将他也到了许家的消息传过去。
“你来许家宣旨,是知道本座夫人在许家吗?”裴珩继续问道。
小公公面对这个阎罗王,汗流浃背,哆哆嗦嗦:“奴才,是,是尹公公让奴才来许家宣旨的。”
第819章
尹公公,璋和帝身边的亲信和红人,他知道,那就代表璋和帝也知道了。
堂堂天子,竟然监视他裴珩的女人身在何处!
裴珩上前两步,欺身压迫的小公公跪得更低了。
“你旨意宣到了,要是有人问起,本座有没有问过你话?”
小公公脸色惨白,“没,没问过,大都督没问过奴才话。”
裴珩点点头,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惨白的小公公,“起来吧。”
“是是是。”小公公慌慌张张地爬了起来,就要跑,许骞看到刚才那一幕,也惊呆了,看小公公吓得魂飞魄散的模样,连忙又给了他一张银票压压惊。
“不,不,不要......”小公公哪里还敢收,之前收的那一张都要还回去。
裴珩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收着!”
“是,收,收!”小公公连忙把银票收好,看了一眼裴珩,脚底抹油,跑了。
许骞很少看到裴珩用官威压人,可他今日也看出了不一样,“阿珩,是不是有问题?”
裴珩望着宫人的身影消失,眉眼中的戾气也逐渐消失,回许骞话的时候,温润如玉的像是翩翩君子,“没事,爹,后日就要进宫,让阿宁好好准备,进宫不用紧张,也不用害怕,一切都有我在。”
他话是对许骞说的,可眼睛,却一直看着对面的许婉宁。
裴珩带着许骞回了离园,扶柏本想要跟着回去,却被裴珩制止了,不仅如此,还安排了好几个金鳞卫在暗中守着。
惊魂未定的小公公终于进了宫,回了尹公公。
天已经黑了,尹公公也乏了,今夜不是他值夜,守到现在他可以回去歇着了。
只问了句宣到了吗,小公公说了句宣到了,尹公公就打着哈欠回去了。
小公公本想说,大都督问他为何不去离园,可他一碰到口袋里那轻飘飘却沉甸甸的五千两,最终还是将话给咽了回去。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算了,不说了。
夜,很深了,只有更夫敲着梆子,偶尔清晰。
“关门关窗,防偷防盗。”
京都已经陷入了深睡之中。
一群黑衣人,猝不及防地出现,翻身进了许家,直奔扶松养病的院落,扑了个空,旋即又消失在了黑夜之中,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可出现了就是出现了,有人看见了。
第二日,就有人上门来送定制的衣裳和头面。
锦绣坊的坊主和凤鸣轩的老板都来了,捧着早前就准备好的衣裳和头面,毕恭毕敬地请许婉宁试一试。
一样三套,不同颜色的衣裳配不同款式和颜色的首饰。
“我并没有定做这些。”许婉宁回头看了看陆氏,以为是陆氏偷偷给她定的。
陆氏看了一眼,说:“我定是定了,可我定的不是这个啊!”
“这是大都督给夫人定的,老早就定下了,说是太后生辰那日,带着夫人进宫穿的。”
“是啊,大都督亲自挑选的布料,跟首饰是配套的,您的尺寸我们又有,所以夫人您不知道,也正常。”
许婉宁看着精致奢华的衣裳和头面,伸手摸了摸,眼神在纠结。
第820章
陆氏在一旁,让人将东西都留下了,帮许婉宁试穿的时候,陆氏微不可见地叹了一口气:“本来多好的一段姻缘。”
却还有一段孽债!
许婉宁望着铜镜里明艳昳丽的自己,像是在问陆氏,又像是在问自己:“若是他有苦衷,我应该原谅他吗?”
陆氏没有听到。
也无人回答。
夫妻两个闹矛盾,分居两地,可太后的懿旨一下,让许婉宁去,许婉宁就必须去,还得装作什么事情没发生一样跟裴珩恩恩爱爱地进宫。
裴珩知道阿宁是个得体大方的女子,不会在宫宴上跟他耍性子,他又可以拉着她的手,揽着她肩,与她低语,并排坐在一起,恢复往日里的夫妻恩爱。
他想,却怕!
扶松被他带回了离园,许家那边的一举一动,也有金鳞卫随时报告。
黑衣人进来扶松在许家养病屋内的事情,裴珩很快就知道了。
“还是黑影卫,他们找到属下了,不过扑了个空。再找到属下,也很快。”扶松后怕地说道:“大人,您和夫人公子此次进宫,怕是有危险。”
裴珩不怕死,可他怕阿宁和安哥儿出事。
“到时候让白鸽白雀寸步不离阿宁和安哥儿,我也会时刻盯着,他们有动作,我也要顺藤摸瓜,查出真相。”
很快就到了太后生辰这一日。
早饭过后,许婉宁梳妆打扮,带上换洗的两套衣裳和首饰,牵着安哥儿的手,到了许家大门口。
裴珩正站在影壁等他们。
今日他穿着一水儿的天青色,许婉宁则穿着藕荷色,男女站在一处,像是雨后洗涤过的荷叶与青荷,相得益彰、相辅相成。
而安哥儿,穿着青绿色,就像是荷花盛开之后,结出的青绿色的莲子。
三人上了马车,是裴珩的马车。
车内宽敞,低调,却又透着奢华,马车行驶在青石板砖上,悄无声息,哪怕过坎,也是轻微的触动,车厢里的人根本感觉不到。
裴长安发现了爹和娘的距离。
娘好像特意坐得离爹远远的,还坐在帘子边,故意偏头看外头的风景,就是不看爹。
爹呢,从上马车的时候开始,眼睛就跟粘在娘身上一样,撕都撕不下来。
“爹,娘,我去外头坐。”裴长安想给爹娘创造机会,不等回答就溜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