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婉宁点点头:“是。”
“那你呢?”裴珩追问她的事情,若是重活一世,那定然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你后来怎么了?”
“你死后,没过多久,我也死了,被崔云枫父子弄死的。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又回到了二十年前。”许婉宁躲在被窝里,她自顾自地说着前世的事情,不敢看裴珩的眼睛。
秘密终于有了第二个人知晓。
许婉宁感觉到了从所未有的轻松,裴珩对她越好,她越觉得愧疚。
“该死的,不该让他死的那么容易!”裴珩下一秒就将许婉宁紧紧地搂在怀里,“好在回来了,回来了。”
“阿珩,这怪力乱神之说,你就不怕?”见他不仅不好奇,反倒庆幸,许婉宁怎么不好奇。
“怪力乱神之说,不过是死去的人太过冤屈,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他动动他的小手指,给了你重新来过一次的机会。我不怕,这是菩萨怜悯,老天爷保佑!”
裴珩的话总能抚慰许婉宁的心。
“而且,我还要高兴。老天爷选了你,给你重生一次的机会,说明老天爷眷顾你,爱屋及乌,老天爷顺便也会把我眷顾了。是吧?”裴珩笑着眨眨眼睛。
凤眸盛满了笑意,让许婉宁也跟着笑。
“是。老天爷一定会眷顾你的,阿珩。”
“会的,会眷顾我们。你瞧瞧......”裴珩看向窗户的方向:“这么大的雨,梅山的火不就灭了吗?算算时间,这火应该烧到了金山了。差不多了。”
等莫汉桥处理烧毁的山,自然就能发现金山的秘密。
金山的秘密一出,卫家,也差不多到头了。
“前面就是京都和梅山去江南的必经之地,有水路,走水路比走陆路会快一日,我想,暗卫应该也会走水路。”裴珩分析道:“我们要赶在他们之前,先走水路。”
许婉宁笑着说:“不急,前头的水路,是宋夜生开辟出来的。陈望应该已经到了,他应该会安排好一切,除了我们,任何人都坐不了船。”
裴珩笑眯了眼:“瞧瞧,这不就是老天爷的眷顾嘛?跟你在一起,老天爷都站在我这边。”
他捏着许婉宁的下颌,欺身吻了下去。
二人唇齿厮磨,忘情拥吻,似乎要将这段日子都弥补起来。
裴珩是这样想的,也想这样做。
只是在紧要关头,他收回了手,拿着自己的披风盖在了许婉宁的身上。
“明日还要赶路,阿宁,你还是好好歇息。”他笑笑:“欠你的,回京都,一定补偿你。”
许婉宁眼睛晶晶亮,“我也会,好好补偿你。”
她拜贴宋夜生找了一些东西,也不知道,回京都后,能不能找到。
第958章
许婉宁所料不错。
他们到达安州县码头的时候,码头上孤零零地停着唯一的一艘船。
一个船夫躺在船上,盖着草帽正惬意地晒着太阳。
“船夫,走不走?”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在岸边问船夫。
船夫连动都不动,“去哪里?”
“前头的张庄。”
“十两银子。”船夫懒洋洋地说道。
“你抢劫啊,想钱想疯了吧。”妇人一听说要十两银子,骂了船夫一句,“狮子大开口,你就不怕天打雷劈。”
船夫呵呵一笑:“嫌贵你就别坐啊,现在这码头上就我一条船,你不坐,自然有其他人坐。”
“啊呸,谁坐你的船,死贵死贵的。”妇人不死心,坐船可比走路坐马车快多了,就想着磨一磨。
“船夫,去辽城要多少钱?”
那可比张庄远,还跟张庄一条路,妇人竖起了耳朵听。
“一百两。”船夫帽子都没摘。
妇人跳了起来:“一百两,你怎么不去抢。”
“好,一百两就一百两。”小姑娘将两锭银子扔上了船,“哐哐”砸船夫身边。
妇人一看到那么大的两坨银锭子,眼睛都看直了。
船夫一咕噜爬了起来,黑黢黢的面容,两只眼睛都在放光,急忙捡起了银子,放在嘴里咬了一下。
咬不动。
另外一个也咬不动,船夫迅速地将银子放进了胸口,站了起来,立马将船靠岸,殷勤地揽客,“客官,来来来,上船,上船。小心一点。”
他一脸谄媚的样子,将面前的一男一女奉作衣食父母。
两个年轻的男女,其中男子一表人才,女子戴着帷帽,二人毫不避讳其他人,当着人面拉手。
这一看就是没成亲的人,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世风日下哦,瞧着肯定不是什么正经关系。
妇人心里鄙夷,嘴里开始说好话。
“公子小姐,你们要去辽城啊?我去张庄,你们去的辽城正要路过张庄,能不能麻烦二位行行好,捎我一程?”妇人也一脸的谄媚。
船夫手里的船篙往水里一插,“那可不行,人家给了钱的。”
妇人哀求道:“公子小姐,你们行行好吧,我就到张庄,到了我就下船。”
那小姐心软,见状就说:“反正就是捎一程的事情,就让她上来吧。”
公子也点点头,“那就让她上来吧。”
船夫站在船沿上,搭了手过去:“你运气可真好,碰到好人了。”
妇人一脸的喜意:“是是是,这可真是出门遇贵人啊!”
等她上来了,船夫将船篙一撑,船丝滑地融入了湖水中,顺着水流一路往南边而去。
第959章
此刻有风,又是顺水,再加上船夫用力得撑船,船行得很快。
两岸的美景划过身旁,落到了后面。
妇人上了船之后,先谢过了那两位好人。
“公子,小姐,你们的心可真善良,我今儿个出门是碰到活菩萨了。”她一脸的八卦:“你们去辽城,做什么啊?投奔亲戚吗?”
戴着帷帽的女子偏头看了男子一眼,很快又看向了两岸的风景。
就在妇人以为他们不会回答的时候,就听到女子幽幽地说:“我是本地人,去辽城,不过是为了躲避家里的逼婚罢了。”
妇人一听,耳朵都竖起来了,“逼婚?你们二人不是情投意合吗?还用逼婚?”
女子长叹了一口气,衣摆下白嫩光滑的手,将男子的手握住,情深意切地说道:“若是嫁与他,我又何必逃婚呢?我爹娘要把我嫁给一个我根本不喜欢的人,可我明明,已经心有所属了啊!”
“那你爹娘也真是太可恨了。郎才女貌的一对,怎么就不能让你们两个人结为连理呢?”妇人跟着叹气:“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啊!”
女子哭倒在男子的怀里:“阿郎,我为了你,连亲爹亲娘都不要了,你今生今世都不许负我,若是你敢负我,我就是做鬼都不放过你。”
搂着她的男子身子微微一僵,好在没人发现。
女子在哭,男子又默不作声,妇人有些愧疚,若不是她多话的话,女子也不会哭。
妇人也不敢跟她再说话了,跑到船边上跟船夫说话去了。
“最近这码头上的船只怎么越来越少了?我前几天来,还有两艘船,今儿个怎么就只剩下一只了?”
就剩下一只船,可不就要坐地起价嘛!
船夫撑篙,“还不是因为最近生意太好了,送货的太多了,这城里头的商行都走水路运货,那些船忙得不可开交。”
妇人又问:“你咋不去运货?”
船夫眨眨眼睛,揶揄说道:“我要是去送货了,能宰这么一对苦命鸳鸯?”
可不,去一趟辽城就一百两,那些送货的一趟估计也就挣几两银子,这要来来回回跑几十趟,船篙都撑出火星子来,不吃不喝不休不喜眠,才能挣到一百两。
真是无商不奸啊,这年头,连撑船的都开始奸了。
妇人刚想摇头就走,船夫又说了,“我说这位大姐,五个铜板要给我。”
“我不是搭便船吗?这也要钱。”
“不然了?你没坐?”船夫鼓着眼睛,一脸凶相:“你不交钱,我可就把你扔下去了。”
“哗啦啦。”是铜板落地的声音,就见那男子甩了一把铜板过来,恶狠狠地说道:“别吵了,让我们安静安静。”
船夫马上去捡了钱,眼睛都笑眯了,“好好好,不说话了,不说话了。”
妇人又谢了男子一次,也乖乖地坐着。
流水推船,再加上船夫勤快,张庄很快就到了。
船夫靠了岸,妇人千恩万谢地上了岸边,还不忘冲男子女子招手:“谢谢公子,谢谢小姐,你们真是大好人啊。菩萨会保佑你们的。”
就在船夫要撑船走的时候,岸边又有两个姑娘问,“船夫,我家小姐想坐船看看风景,能不能载我们一程,到前头的辽城就下。”
船夫摇头:“那可不行,这船,这位公子已经包了,我要送他们去辽城。”
他撑起船篙,就要走,女子生气了说:“你先别走。你要多少钱,我们给就是了,我们又不是付不起钱。”
第960章
船上的女子说话:“要不就带上她们吧,现在就剩下这一条船了。咱们带上她们,说不定在菩萨那里就积了德呢,菩萨一定会保佑我们的。”
男子点点头:“是。”他对船夫说,“带上她们吧,反正都是去一处,不过你可不能再收一道钱了。”
“行行行。您说了算。”船夫讪讪地笑着,让两个女子上了船。
上船时,明显感觉船往下压了压,岸边的湖水似乎冒出一串串泡泡,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妇人从头到尾都见着了,突然双手合十,作了个拜菩萨的动作。
“可真是好人啊,老天爷可一定要保佑他们结成连理,从今往后白头偕老、子孙满堂、福星高照啊!”
船已经走得有点远了。
这时,有一队商人过来,在岸边看了看,为头的那个人皱紧了眉头。
“怎么还是没船。”
妇人见状,搭了一句嘴:“还不是因为最近商行的生意太好了,都走水路,这些船都送货去了呗。”
“那不还有一艘船吗?也没看见他运货。”有人指着已经走远的一艘船问。
“嘿,这可是一个黑心的船家,就是看没船载人了,故意坐地起价宰客呢。他接一次客,赚的可比送货多多了。”妇人越想越气。
“他上面载了谁?”为首的那个人问道。
他身上的气息凌厉,有些逼人,妇人虽然跟他离着有些距离,还是感觉到了不舒服。
“还不是一对被父母拆散的有情人。”她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哎哟,我的鸡鸭!跟你们说话,把我的正事都给忘记了,都忘记今天赶集了。”
她撒丫子就跑了,滚圆的身材一晃一晃。
萧庭视线一直跟着她,直到人转弯不见了。
旁边的人见状问道:“大人,要不要抓过来好好审问一番。”
“不用了,就是个普通的乡下妇人罢了。”萧庭摆摆手:“坐地起价的黑心商人也到处都是,那上面不一定是裴珩。既然没有船,我们就骑马。”
萧庭翻身上马,又说了最后一句话。
“若是他在江南,我们什么时候到,他都在,若是他不在江南,从梅山赶到江南,没有我们快。驾......”
“驾。”
身后跟着人紧跟其后,在闹市里快马加鞭。
就在这时,前头突然蹿出来一辆推车,直直地从巷子里出来,横亘在路的中间,萧庭连忙勒住缰绳,马儿扬起前蹄,却还是踩在了推车上。
一时之间,推车上装着的鸡鸭扑棱着翅膀,到处乱飞。
最前头的萧庭是最狼狈的。
鸡毛鸭毛、鸡屎鸭屎,都喷到了他的身上,马上,臭烘烘的。
萧庭一张脸漆黑,手里头的剑三两下,就把又要飞到他身边的鸡鸭给宰了。
好几只鸡鸭被一分两半,血又喷溅得到处都是。
推车的是一对夫妻,其中的妇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天杀的,你杀我的鸡我的鸭!你赔我的鸡我的鸭。”
“我起早贪黑,辛辛苦苦好不容易养到这么大,现在终于能卖了,又被你给杀了,你赔,你赔。”
妇人哭天抢地,鬼哭狼嚎,坐在地上撒泼打滚。
萧庭看到这身材滚圆的女人,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又碰到了。
旁边有老百姓围了过来,看到鸡鸭被斩杀落在地上,鲜血淋淋。
再仔细看,鸡鸭的主人都认识,骑马的人不认识。
都是乡里乡亲,邻居亲戚,哪怕不喜欢张家媳妇,也没有办法,只能护着。
一些人高马大的男人将萧庭等人围住了,“你杀了张家的鸡鸭,要赔。”
第961章
萧庭眉头紧皱,不愿意在这里浪费时间,使了个眼色,手下的人立马拿了钱袋子丢给了妇人,黑着脸问:“这些够不够?”
嚎啕大哭的妇人见到钱袋子立马就不哭了,拿在手里晃了晃,打开又看了看,立马笑逐颜开,也不哭了,也不喊了,“够够够。让他们走吧。”
刚围起来的老百姓,又都让开了。
只见那妇人拿了个篓子将被劈成两半的鸡鸭装起来,给了萧庭:“诺,这鸡鸭归你了。”
萧庭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冷哼一声,“不用。我们走。”
妇人还不忘在后头喊:“老板,这地儿人多,巷子多,不能骑马,你这是碰到我的鸡鸭,要是碰到蹿出来的孩子,那就不是一袋钱的事情了。”
话音刚落,一群半大的七八岁五六岁的孩童从巷子里头蹿了出来,萧庭只得又勒紧缰绳。
好险,好险!
萧庭只得下马,牵着马走。
张庄虽然不大,可此刻正是赶集的时候,街上人很多,挤来挤去的,众人出了城门,已经是两炷香之后的事情了。
众人都被挤得狼狈不堪,马儿在路上,还被突然燃起的鞭炮给吓得差点跑了。
好在拉得及时,没造成什么太大的损失,就是赔了一些损坏的物品钱罢了。
萧庭的脸漆黑如炭。
属下也是被挤得头上沾了鸡屎都没有发觉,“大人,您觉不觉得这里有古怪?”
“什么古怪?”
“咱们也太不顺了些,先是鸡鸭、后是孩子,又是鞭炮,惊马,赔钱......”
萧庭问了一句:“你不是乡下人吧?”
属下愣了下:“属下是京都人士。”
萧庭笑:“是啊,你是京都人,自然不知道,乡下每个月十六要赶集的。”
张庄就是乡下的乡下了,今日十六,赶集的日子,自然是人满为患了。
属下立马拱手:“是属下愚昧无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