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女犯人正在栏杆前等她。
“怎么样,我演的好吧。”
“她都要吓尿了,抖的跟筛糠一样。”
第1092章
刚才那个满脸横肉,一脸坏相的女人邀功道:“头,你说了要给我们加餐的!”
女狱卒很满意:“你们放心,今天中午一人碗里多三块红烧肉。”她想了想,又比划了一下,“这么大一块的东坡肉,牢头已经派人已经买去了。”
牢房里一阵欢呼。
欢呼过后就是一头雾水:“你说为啥要让咱演这么一出戏啊!”
满脸横肉的女人不装腔作势还有点胆小,“他们让咱们做啥,咱们就得做啥,问那么多,不怕挨打啊!”
女狱卒也不知道为什么,回头问了问牢头,“到底干嘛要演这么一出戏啊?”
“你问我我问谁啊,是大人让咱们这么做的,照做就是了。”牢头咽了口口水:“反正咱们今天中午也能吃到东坡肉,管那么多做什么,照做就是。”
苏毅送的钱,回到县衙也是一脸懵:“大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王兴民挑眉:“你问我我问谁?是大都督让我这么做的。我也不敢问啊!你要是有这个胆子,你去问问,我也好想知道呢!”
苏毅:“......”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啊!
都没胆子问。
不过肯定有人有这个胆子。
许婉宁就有这个胆子,“为什么要吓唬她?”
许婉宁觉得裴珩这么做,一定有很重要的理由,或者后面还有什么后招。
裴珩笑眯眯地吃了一口秋梨膏。
那可是用宁院的梨子熬成的膏,里头放了罗汉果、陈皮、红枣、冰糖、川贝等等好多种食材,是阿宁亲手熬出来的,专门给他的!
甜滋滋的,各种香味,裴珩满足地眯着眼睛:“我觉得我不是在吃秋梨膏。”
“那你在吃什么?”
裴珩一副玩世不恭浪子模样,往许婉宁怀中一倒,满足地说:“我觉得我是在吃你对我的爱,每一滴秋梨膏,都是你对我满满的爱!”
许婉宁耳尖一红,笑着推了他一把:“别打岔,为什么要吓唬尚芸?”
“谁让她动了我的血石。”裴珩说起这个就来气,一副孩子样,气鼓鼓地说道:“爹送给我的东西,我特别喜欢,摆放在窗台上,就想着时时刻刻都能看到,谁曾想,她偷走了。虽然后来拿回来了,可她碰过的东西,我是不会要了,我就给摔了。如今回头去想,都后悔我干嘛要摔我的石头,我应该去摔她!”
许婉宁知道他有洁癖,别人碰过的东西,他不会再要了。
后悔做什么!
许婉宁突然笑了。
裴珩委屈地噘嘴,“我都这么生气,你还笑。”
许婉宁从衣袖里掏出一个锦盒,递给裴珩,“给你。”
“什么?”裴珩接过,打开后,愣住了,“阿宁......”
“我问过娘你的那块血石长什么样,然后我就让夜生让所有商铺去寻,果然寻到了跟描述差不多一致的血石,可能不如爹送你的那一块。”
裴珩呆愣地望着锦盒里的血石,这是一块圆形的石头,上上下下就连里头都是红色的,就像是一滴血的造型,跟回忆中的一模一样。
“怎么会不如呢,明明就是一模一样的。”
第1093章
无论是大小,形状还是其他,都跟记忆中的血石一模一样。
好像他拥有过的后来丢失的,正在一点点失而复得。
“阿宁。”裴珩躺在许婉宁怀里的,表情不复刚才的玩世不恭,双手伸长,搂住许婉宁的脖颈,将她拉到自己面前。
四目相对,眼中尽是深情。
“阿宁,谢谢你。”
他仰头,循着许婉宁的红唇,吻了上去。
心终于安了下来。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不过如此!
别苑。
两串珍珠手串就放在宣平王的面前,他嫌恶不已,别开了视线。
觉得多看一眼都觉得脏。
“这是那女人的手串,我见过,从嫁过来的第二天就戴在脖子上,说是她爹娘送的,她很喜欢,所以一直戴着。“宣平王拿起一串手串,“后来被人偷了,那女人要去保官,我说她小题大做,为了一串戴了那么多年的项链报官,她还是去了。几年了,这项链是回来了,可人不是那个人,项链也没用了。”
他一用力,珍珠手串被扯断,一颗颗珍珠噼里啪啦掉落在地,另外一串,也是同样的结局。
幕僚站在原地,珍珠还掉落在他的鞋面上,他也没动,任那颗珍珠落在鞋面上。
雪白的珍珠和黑色的鞋面形成强烈的反差,一黑一白,两个极端。
“就销了这个案子吧。”宣平王对属下说道:“去一趟顺天府,认下这串珍珠。”
属下走了。
屋内就剩下宣平王和幕僚两个人,幕僚还盯着鞋面看,直到宣平王问他:“那件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幕僚这才将视线从鞋面上收回来,“王爷放心,已经全部都准备好了,咱们的人也已经进了大牢。”
“那就好,早点解决了,我们还要回封地呢。”宣平王摇了摇脖颈:“到封地时就应该入秋了。封地那鬼地方,一年三季度的雪,咱们到封地,估计雪也很厚了。想想封地的冷,都让人不寒而栗啊!不如京都啊,一年四季,季季分明,湖光山色,美不胜收!”
封地寒冷,等雪化了,也开不出花来了,眼睛里最常看见的只有白,和夏天短暂的绿,赤橙黄蓝紫五颜六色的花,在封地是奢侈。
幕僚一拱手,“王爷放心,这些不过是暂时的。假以时日,定能让王爷得偿所愿。”
宣平王挥挥手,走了,突然他又回头:“你嗓子怎么了?声音跟平时不太一样。”
幕僚连忙弯腰,低下身子,咳咳两声:“昨日吃多了辣,嗓子不舒服,干哑得很。”
"那你少吃些,多吃些清凉败火的东西。”
“谢王爷关心!”
第1094章
幕僚等他走远,微微倾斜身子,将鞋面上的珍珠捡了起来,握在了手心里。
他如往常一般,走在回院落的路上,在一个三岔路口,突然往平时相反的方向去了,越走越偏僻,越安静,最后一座被人把守的院落出现在眼前。
“王爷让我来问几句话。”
门口的守卫立马将门打开,幕僚进去了,院落内更安静,安静地似乎能听到呻吟声。
“哎哟......”
门打开之后,一股发霉腐烂的味道扑来,呻吟声也变得更清晰。
一个披头散发、衣不蔽体的妇人躺在干草堆里,身体蜷缩在一处,呻吟声就是从她口里发出来的。
“哎哟。”
幕僚走到了沈青云的身边,居高临下地望着她,“青云。”
沈青云睁开眼睛,看到了站在身旁的人,她的脸上到处都是被鞭打过的伤口,红肿发炎溃烂,眼角周围都是伤口,连带着眼睛都只能眯成一条缝。
沈青云看不清面前的人,但是她知道来人的意图,“他要杀我了嘛?杀吧,我只求他一件事,余之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求求王爷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放过余之吧。”
幕僚蹲下身子,“青云,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沈青云把眼睛再睁大一些,看到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可这人的神态却跟之前不一样:“你不是王爷的幕僚嘛!”
“青云,是我啊。”幕僚突然一把抓住沈青云的手,放在他的脸上:“我是你的阿仁哥哥啊!”
沈青云蓦然瞪大眼睛:“莫仁?是你......”
“是我,我回来了,我回来接你和咱们儿子回家。”幕僚眼睛不复刚才的睿智,反倒有一抹精光在不停地闪烁:“真的幕僚已经被人给控制住了,我易容之后,代替真的幕僚在宣平王身边,就是为了救你出去!”
沈青云也容不得她想究竟谁在后面控制真幕僚,抓着莫仁的手就说:“呜呜,这么多年,你跑到哪里去了,呜呜呜,你知道不知道,我怀着咱们的孩子,每天都在担惊受怕,每天都跟走在悬崖峭壁上,呜呜,如今东窗事发,我跟儿子都只有死路一条啊!呜呜,你当年要是带我走了,该有多好啊!”
“别哭,外头还有官兵守着。我不能待很久,马上就要离开了。”莫仁将沈青云搂在怀里,安慰她:“我现在在他身边,会保护好余之的,这个你放心,我不会让咱们的儿子出事的。倒是你......他说了,回封地之后,就让你暴病而死,青云,你不能回封地,一回封地,你命就没了。”
“咳咳,我现在成了这副模样,半死不活,他要带我回封地,我还能怎样?”沈青云呜咽道:“我爹娘也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莫仁安慰她:“青云,你忘记了,你还有余之还有我。我们一家三口,还能好好地过日子。只要,你能活着离开宣平王府,我们就能光明正大地永远在一起了。”
“我玷污了皇室血脉,皇上也不会放过我的。”
“青云,你想活命吗?想看着余之长大成人娶妻生子,想跟我永远在一起嘛?”
“想,想,当然想。”沈青云连连摇头:“有办法吗?”
“有的。你好好想想,你跟他在一起这么多年,你就没有他的把柄在手上吗?比如说,他有没有什么大逆不道的想法,已经在酝酿,或者已经付诸行动,能让皇上惩处他,你检举有功,皇上就能赦免你的罪!”
莫仁仔细地盯着沈青云的脸,不放过她脸上的表情。
第1095章
把柄?
沈青云沉默了,不言不语地坐着。
她身上有很多伤口,伤口都没有处理过,全部都发炎了,疼痛导致她只能佝偻着身子坐着,就像是个七八十岁的老妪。
莫仁看到她脸上的伤口,溃烂发脓,恶心想吐,可他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身边还有人在监视他的一举一动,若是他敢有丝毫的背叛,下一秒,宣平王就会知道他是谁!
宣平王不会放过他的,他亲眼看到宣平王的人到处抓他,若是发现了他的踪迹,一定会将他碎尸万段!
他不能背叛那个送他进来的人,干得好,他可以得一大笔钱带上儿子远走高飞,干得不好,明年的今天就是他的忌日!
“青云,你还在犹豫什么!”莫仁劝他:“你看看你身上的伤口。都是那个人打的,他会要你的命啊,他都想要你死,你还在替他考虑,青云,你太善良了,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善良!”
莫仁哭诉:“青云,是我错了。我以为,你跟着他可以锦衣玉食前呼后拥,你跟着我有啥啊,饭要自己做,衣服要自己洗,我一个月的月钱都不能替你买盒胭脂。我不能让你跟我吃苦,所以我选择伤心地离开。可我没想到,他会这样对你,早知道他这样,当初我就该拼死将你带走,带你去个没人知道我们的地方,隐姓埋名,我们一家三口,不知道有多幸福!”
他突然拿出了一粒珍珠:“我送你的珍珠,回来了,是不是也预示着,我们也将重逢。”
沈青云当然记得这颗珍珠,“这是你当年花了所有银子给我买的珍珠项链,它找回来了?”
“嗯,找回来了。”莫仁笑着说:“它都能失而复得,我相信,我们的感情也可以!青云,活下去,我们要好好地活下去!”
沈青云被打动,扑在莫仁怀里哭,“好,我答应你。”
莫仁紧绷的心终于落了下来,“青云,你好好跟我说说,他究竟做了什么!你要告诉我,我要想办法救你!”
沈青云凑到莫仁的耳边,“他想要那个位置,他以为我不知道,可我知道。他还让人给他做了一件龙袍,就藏在他的床下,谁都不知道!”
龙袍!
莫仁眼睛都在跳:“当真?”
“真的。谁都不知道,我也是无意中得知的。就连你假扮的这个幕僚都不知道!”
一件龙袍,足以让宣平王死!
莫仁兴奋得无以复加,安抚好沈青云之后,快步出了柴房。
龙袍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至于后面怎么做,莫仁就不关心了,他等着,那个送他进来的人,将他带出去!
尚芸也在算自己什么时候能出去!
她要在牢房里头关十天,十天啊,不长也不短,但是在这种条件下,简直是度日如年!
第一天,尚芸就忍不住了。
见同牢房的妇人动也不动地坐在原地,尚芸见她没啥威胁,起身在牢房里晃悠,可屁大点的牢房,走来走去就到了头,无聊透顶。
“哎,这位大姐,你犯了啥事进来的啊?你还要在这里待多久啊,一个人太无聊了,咱们以后有个伴,说说话呗。”
妇人不讲话,尚芸又说,“你有没有在之前那个大牢房里待过?那群女人差点把我吓死,好在有人来了,就将我换到这里来了。你没被她们欺负吧?”
第1096章
妇人不说话,背对着尚芸,低着头,完全看不出她的样子。
这时送饭的来了,“来吃饭了。”
尚芸看到她的饭菜,一碗饭外加几片菜叶子,还烧糊了,一看就让人作呕,“我不吃。”
“我吃我吃。”
身后的妇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一把抢走了尚芸的饭菜,拿了两份,躲在角落里大口大口地吃。
“你干嘛!”尚芸嫌恶地说道:“那么脏的手,都弄脏我了。这么着急,跟几百年没吃过饭似的,这么粗鲁,一看就是乡野村妇!”
外头送饭的人笑,笑得意味深长,“别急,你也会有这么一天的!”
“什么意思?”尚芸回头问,送饭的早就走了。
饭菜被那妇人吃掉了,尚芸就饿着肚子,没过半个时辰,肚子就唱空城计了,饿了。
“我饿了,快点给我送点吃的来。”尚芸大叫道,叫来了狱卒。
“我饿了,我要吃东西。”
狱卒问:“不是送了午饭嘛。”
“我没吃。”
“没吃你活该。饿了也得忍着,要到晚饭点才有的吃。”
尚芸又说:“我要吃秘制鲍鱼,要吃大米饭,还要吃烤鸭,都给我送一份来。”
严肃的狱卒被逗笑了:“哎哟喂,你以为这是镇国公府啊?这里可是大牢,犯了事的人都要被关在这里,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要吃我们这的饭,一日三餐,不会少一餐,也不会多一餐!”
“那能不能多给一点,我中午没吃,晚上想多吃一点!”尚芸又问。
狱卒气笑了:“你以为我们这里是善堂啊,想吃啥就有啥,我告诉你。这儿是大牢,关押犯人的地方,一日就三顿饭,早上两个馒头,中午一碗饭,一碟菜,晚上两个馒头,多一点都没有!”
“这怎么吃得饱!”尚芸大叫道。
“那就不关我们什么事。”狱卒摆摆手,大摇大摆地走了,再不理会尚芸,尚芸在后头破口大骂,也没人理会。
尚芸喊累了,回头看已经窝在角落里睡着的妇人,这个人还真是吃饱了就睡,哪里像她,肚子饿得咕咕叫,连睡觉都能被饿醒。
“都怪你!”尚芸恶狠狠地骂道:“要不是你吃了我的饭,我也不会这么饿!”
她上前,一脚就踢到了妇人的屁股上。
妇人被惊醒了,被头发遮住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尚芸,像是要吃掉她似的。
尚芸也怕,不敢说话了,找了个最远的位置蹲着。
一连好几日,尚芸再也不敢少吃一顿了,饭菜一来,她第一个过去拿,拿了就大口吃,馒头都吃出了肉味,太香了。
第1097章
同牢房的那个女人,从始至终,除了说过“我吃我吃”这四个字之外,连吭都没有吭过一声。
她一直背对着尚芸坐着躺着,尚芸之前说过的两个作伴说话的话,一直都没有实现过。
久而久之,尚芸也就没了那份作伴的心思,反倒好奇地观察起了这个妇人。
来送饭的狱卒,每天都不一样,尚芸逮到谁都要跟他聊几句。
“她犯了什么事啊,我来好几天了,一直没见着她说过话,她也不是哑巴啊!”
狱卒给尚芸拿了饭,揶揄地说道:“还不是跟你一样,偷了别人东西。”
尚芸有些尴尬,“那她一直在这个牢房吗?”
狱卒摇头:“没啊,也跟你一样,也是从其他牢房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