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始,裴珩因为钟氏的怒骂还生气悲愤,可两个他生命之中最重要的女人,与他并肩站斗,无声地支持他,鼓励他,裴珩心中只剩下满满的温暖。
上百人安静无声,只有钟氏在骂人。
等到她终于意识到不对劲时,已经晚了。
她骂人的话被上百人听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几个说书的先生,正蹲在地上奋笔疾书。
时不时地交头接耳,他们似乎分好了工,一人记两句,然后凑成一个完整的话本子,直接可以拿到说书台上说的。
他们脸上兴奋的很,记完了,都还提着笔,看着钟氏,等她继续说话骂人。
镇国公府老太太骂自己孙子的这些词儿,光是站在台上对着念,就能吸引不少人的眼球。
钟氏哪里还敢说话。
她觉得自己今天倒霉透了。
本该被她按在不忠不孝的耻辱柱上的裴珩,此刻成了个无辜之人,而她这个饱经风霜让人可怜的老人家却成了为老不尊的老狐狸。
怎么会这样呢?
钟氏不明白,她总觉得今天发生的每一件事情都在她的意料之外,让她无法掌控,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将这里发生的每一个细节都串联了起来。
第1108章
目的就是想让镇国公府,想让她钟氏,想让裴聪再次沦为京都的笑柄。
钟氏来不及细想这背后的那只大手属于谁,裴聪,她的宝贝孙子太可怜了。
裴聪躺在地上,浑身是伤,“哎哟哎哟”地不停地叫唤,被打的鼻青脸肿,她的宝贝孙子什么时候经受过这样的屈辱。
钟氏强忍着尾椎骨上传来刺骨的疼,“阿聪,咱们回府,赶快找大夫处理一下伤口。”
“等会。”这时,三个老宝贝不依了:“说清楚唉,你刚才骂人家大都督这个不行那个不行,你宝贝孙子嫖妓不给钱,你也不说点啥?”
二号老宝贝说:“怪不得要人家一大早就来侍疾呢,原来是自己宝贝孙子嫖妓去了,估计嫖妓也是你让他去的吧,不然你病着,他偷偷地跑去嫖妓,这看着也不像是个孝顺的人啊!”
三号老宝贝点头附和:“就是,自己亲孙子连嫖妓都行,人家大都督一大早来还被你骂的狗血喷头,真是双标啊!怪不得一个府里头出两个偷鸡摸狗的主子呢,说不定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嘛!”
钟氏气得要弄死她们。
她眼神锐利地看了三人一眼,想把三人记在脑海里,好到时候打击报复!
人家也不怕,任她看,边回瞪还边说:“咋滴,要报复我啊?我可不怕,我这是维护正义,替天行道。哼哼,乡亲们做个见证,我要是突然死了或者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不用想,就是她干的!”
“就是就是,只许你做不许我说。”二号老宝贝。
三号老宝贝:“那就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钟氏不理她们了。
尾椎骨和脊椎那里太疼了,她站着都快要坚持不住了,不行不行,要带裴聪回府。
裴聪是个青年人,个头不高却身强体壮,钟氏一个老人家要把他扶起来,得费不少的力气。
钟氏腰上一用力,只听“咔嚓”一声响,紧接着,一股锥心刺骨的疼袭来。下一秒钟氏浑身冷汗连连,瘫倒在地,孱弱的身子蜷缩着,咬紧牙关,疼的连话都说不出来,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的往下淌,身子都弓成了虾米。
围在她旁边的众人立马跑远,生怕她赖上自己。
“你们听到刚才那声响了吗?”
“听到了听到了,好像是骨头断了的声音。”有人说。
裴聪坐了起来,惊惧万分,:“祖母,你这是怎么了?”
钟氏疼得晕了过去,裴聪就把人给抱起来。
许婉宁急呼:“别动她。”
来不及了,裴聪已经将人给抱在了怀里,还恶狠狠地瞪着许婉宁:“为什么不让我动?”
许婉宁说:“她可能伤到了骨头,你搬动她,可能会让骨头错伤脏器,伤得更严重。”
下一秒,就见钟氏突然呕出一口鲜血,人直接晕了过去,吓得裴聪手一软,“咚”地一声。
钟氏头砸地,人事不省。
第1109章
裴聪都惊呆了,跪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在场有懂得医理的人说:“完了,完了,她刚才拉你这下,咔嚓一声,应该是骨头裂了,而你突然抱她,断裂的骨头就如刚才这位夫人所说,会伤及到她的脏器!她刚才吐那口血,就是最好的证明!是你害死了你的祖母!”
“天呐,太可怕了,你害死你祖母。”
“证明你个屁!”裴聪勃然大怒,破口大骂:“你又不是大夫,你在这指手画脚干什么?害死我祖母的是他们!”
裴聪指着许婉宁、裴珩、颜氏,大吼大叫,歇斯底里:“都怪他们,都是他们害的我祖母!”
裴珩刚要说话,许婉宁上前一步,比裴珩矮了一个头的她却挡在裴珩的跟前,“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们碰都没碰过祖母,在那之前,都是好好的,就是拉你时摔倒了,我说了不要碰,你非要碰。”
三个老宝贝也围了过来,声音比打雷还要响。
“老娘活了五十多年,第一次见到白的说成黑的黑的说成白的人!怪不得嫖妓不给钱呢,你心里就是想着白上吧。人家好心好意过来伺候你祖母,你自己祖母被你整骨裂了,还被你倒打一耙,黑心不黑心啊!”
“不黑心也就不会嫖妓不给钱了。”
“我听说人家嫖妓不给钱要打断腿,你腿没断,还白嫖,你不仅不感谢你堂哥,你还骂人家,你不仅心是黑的,这血都是黑的,人家大都督才不跟你同血缘呢!”
三个老宝贝带起了节奏,其他的老百姓也都跟着附和,纷纷在说裴聪自己做错了事,要赖在别人身上。
“放屁放屁放屁!”裴聪慌了。
刚开始钟氏被这群人指摘的时候,裴聪听是听到了,可不是被指摘的那一个,他也体会不到被人骂的感觉。
现在不一样了,钟氏晕过去了,他成众矢之的,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地都骂他。
裴聪何时受过这样的待遇,当下就急得脖子上冒青筋。
“你们算哪根葱,我是镇国公府世子,你们凭什么骂我,不要命了吗?裴忠,把他们都抓起来,就说他们辱骂世子,把他送到官府去。”
裴忠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许婉宁,“世子,这么多人,也抓不完啊,况且现在最重要的,是老夫人。”
他这一打断,裴聪看钟氏一眼的功夫,刚才骂裴聪和钟氏的那三个老宝贝也不知道得到了谁的指示,立马隐入人群之中,功成身退。
等到裴聪再抬头,那几个人早就已经没身影啦。
“他们跑了,他们跑了。”裴聪气得跺脚,指着消失背影痛骂:“你还不快去追她们!”
裴忠连连点头:“是,奴才这就叫人去追。”
可身边哪里有人啊,只有一个丫鬟跪在钟氏的身边,着急万分地嚷道:“世子,老夫人她又吐血了。”
躺在地上的钟氏一口血一口血地吐,吓得丫鬟手足无措。
裴聪也不知道怎么办,吓得后退两步,远远地躲着,根本不敢靠前。
第1110章
还是许婉宁,上前大喊道:“大夫,大夫来了没有?”
一道声音颤颤巍巍地传来:“来了来了,老夫来了。”
就见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大夫,背着药箱,火急火燎地赶来,上气不接下气。
许婉宁过去拉他:“大夫,你快看看,看看她到底怎么了。”
大夫将药箱放下:“说说,她到底怎么了。”
“是这样的......”
许婉宁边说具体情况,那大夫边听边蹲下身子检查,越听脸越黑,越检查越愤怒:“胡闹啊胡闹。”
大夫按压了钟氏胸口,又捏了捏她的脊椎,脸黑得跟锅底一样:“她的脊椎骨用力过猛,骨头都断了,你还挪她,断裂的骨头就跟尖刀一样锋利,骨头又戳进了她的脏器,如今她不停地吐血就是最好的证明。”
“还不是因为他,人家都说了让他不要动不要动,他不仅不听,还骂人!”围观的老百姓嚷嚷道。
“她要是知道,自己是被最疼的孙子弄成这样,也不知道会不会后悔啊!”
“你祖母都是被你害成这样的!”
裴聪捂住耳朵:“不是我,不是我,你们这群贱民,胡说,胡说,我要把你们通通弄死,我要弄死你们!”
他嚷嚷着,也不知道谁往他手里塞了一把匕首,裴聪当即就挥舞起来,朝那群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叫嚣:“我要弄死你们,我要弄死你们。”
裴聪像是疯了似的,挥舞着锋利的匕首冲进人群里。
一时之间,场面顿时乱成了一锅粥,裴珩冲了过去,一手抓住裴聪的左肩,裴聪回头,挥舞着匕首朝裴珩刺来,裴珩轻而易举地躲了过去,一个手刀劈了过去,就将匕首给打落了。
裴聪面目狰狞,裴珩右手高高举起,又劈下,裴聪就晕了过去,裴珩看向裴忠:“扶世子进去休息。”
裴忠连忙喊人将裴聪带进府了。
而钟氏,受伤太重,大夫看过了之后,摇头叹息道:“要是当时别动,也就是骨裂,养养虽然以后不能走了,但是好歹起码命还在,可现在......哎......”
颜氏担忧不已:“大夫,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骨头扎进了哪个内脏也不是很清楚,贸然地抽出骨头,只会给她造成二次伤害,我现在只能原样不动,先替她止住血,然后用药吊着她的命,等她的家人都来齐了,就准备后事吧。”
“我二叔他远在边关镇守,还要等皇上的恩赐,来来回回最少要二十多天时间,我祖母她能等得到吗?”裴珩问。
大夫看了看钟氏,叹气道:“只能用上好的千年人参补品吊着命了,那边也尽量快一些。”
裴忠一听就拉下了脸:“镇国公府哪里还有钱啊。前几天老夫人生病,最后的几百两银子都用完了,现在府里头,连吃饭都成问题,哪里有钱买千年人参啊!”
镇国公府的管家又再一次向众人印证,镇国公府已经揭不开锅了。
第1111章
“千年人参不是问题,多少钱都没关系。”裴珩说:“我这就进宫,请皇上的恩赐,能够下令准许二叔即刻回京,见祖母的最后一面!”
人的生死,特别是死,是最大的。
“快去吧,这里有我和娘,你不用挂怀祖母。”许婉宁宽慰道:“有大夫在的。”
“好。那我先去了,晚点我就回来了。”裴珩捏了捏许婉宁的手,翻身上马,人群自发地给他让出了一条道来,目送他往皇城的方向而去。
许婉宁则和颜氏搭把手,将钟氏抬回了国公府里。
外头的老百姓交口称赞:“瞧瞧人家大都督这两口子,这是以德报怨啊。这么好的孙子,非要赶走,一家子现在鸡飞狗跳,要钱没钱,媳妇还被关了两个,老天爷开眼,这是在惩罚他们呢。”
“可不是老天爷开眼嘛。现在的镇国公无能,这个世子还是个嫖妓不给钱的,主母被关了,世子夫人也被关了,哎,这镇国公府还能支撑几天,谁都说不准哦。”
“关心这些事做什么,走走,喝茶去了。没看到说书先生都去了嘛,咱们再去听听。这段时间可真热闹,镇国公府都快成笑话了。”
“走啦,走啦,听笑话去了。”
围在镇国公府门口的那群人终于散开了,门庭若市如今门可罗雀,身轻如燕的丫鬟白鸽,也出了镇国公府,往刚才三个老宝贝离开的方向去了。
三个老宝贝正在一家酒楼的上等厢房,一桌子的好酒好肉好菜,三个老宝贝吃得不亦乐乎。
“咱们来骂下人,就能吃这么一大桌子的菜,啧啧,要是每天有这么好的事就好了。”一号老宝贝开口道。
二号老宝贝附和,“吃的都是小事,有一百两银子呢。咱们全家累死累活几年都赚不到一百两啊。”
三号老宝贝喝了口酒,就开始头晕,“我总觉得自己在做梦,我会不会是醉了,这是不是梦啊?”
“来,吃个大鸡腿吧。”
一号老宝贝和二号老宝贝撕了个大鸡腿,塞到了三号老宝贝的嘴里,三号老宝贝嚼了嚼,又香又油,太好吃了。
“不是梦,一点都不是梦,是真的,这鸡腿老香了。”三号老宝贝大快朵颐,正在这个时候,厢房的门被推开了,一个伙计又端上来了一个盘子,这盘子还用锦布给盖着,看不清里头是什么。
“三位客官,这是最后一道菜。我们主子说了,这最后一道菜,已经给你们分好了,一人一份就行。”
三个老宝贝感激地不行:“替我谢谢你家主子,这么丰盛的菜,老婆子这辈子都没吃过。”
“好吃就好,我家主子还说了,你们今日辛苦了,多给你们点了几壶酒水,各位想吃到什么时候就吃到什么时候,马车就在楼下等三位,等三位酒足饭饱,就将三位平平安安地送回家。不过,今日发生的事情......”伙计突然一顿。
三个老宝贝立马对天发誓。
一号老宝贝发誓:“你让你们主子放心,今天发生的事情,我们三个绝对会烂在肚子里。”
二号老宝贝发誓:“要是有人问起我,我就说,是看到不平的事情,多了几句嘴,其他的,别说一个字了,就是半个字都不会说。”
三号老宝贝发誓:“对对对,要是违背这个誓言,就让老婆子我天打雷劈,死无葬身之地。”
伙计笑了笑:“三位客官请慢用,要是菜不够酒不够再说,一定让三位客官吃好喝好。”
“好好好。”
第1112章
“这最后一道菜,诸位也趁热吃,别客气!小的就不打扰三位客官用餐了,小的先下去了。”
伙计走了,三位老宝贝长吁了一口气。
“打死不说。”
“就是,一个字都不能说。”
“虽然不知道是谁让咱们这样说的,但是能咒咒那个老太婆,心里头也痛快,这样可劲儿疼自己生的,别人生的就当根草似的,她也太不要脸了。”
“不说了不说了,咱们喝酒吃菜,这么多好吃的,这辈子吃不到第二顿了。”
三个人又重新坐回了桌子前,将最后一道菜打开。
托盘上确实有一个盘子,可盘子里装的不是菜,而是三个钱袋,钱袋装的鼓鼓囊囊。
“这估计是给咱们的辛苦费,一百两银子。”
三人立马一人拿了一个。
打开一看,都呆愣住了。
有五十两的银锭子,足足有六个,还有三个十两的银锭子,还有块小碎银,估摸着有三两左右,其他两个钱袋子也都一模一样,差不多三百三十三两。
三个老宝贝都惊呆了,“这,这么多。不是说一百两吗?”
“莫不是看咱们表演的好,多给了一些?”
“有可能。”
三人将钱袋子装进怀里,推杯换盏,可一想到怀里的钱,又哪里吃的下去,干脆三人将桌子上的菜平分,酒水平分,下了楼,坐着马车回家了。
这么多好吃的酒菜,也要给家里人尝尝,再说了,这么多的银子,也要藏起来,有这么多钱,下半辈子不用再累死累活了。
三人欢欣,许婉宁也很欢欣。
钟氏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就像是死了一样,大夫在替她处理伤口,交代禁忌,颜氏和许婉宁就站在一旁,也不凑过去,反正贴身伺候钟氏的事情有丫鬟下人干,她们只要露面就成了。
“阿宁,这一次你做的非常好,娘和阿珩这么多年受的气,今日终于全部出了。”颜氏拉着许婉宁的手,高兴地说道。
许婉宁也跟着笑,屋内血腥气有些冲,她拉着颜氏往门口站了站,“你们对他们那么好,他们却恩将仇报,抢走了本该属于你们的一切。娘,恶人就该狠狠收拾,别委屈自己,委屈来委屈去,最受伤的还是自己。”
这是许婉宁前世得出来的血泪教训。
血泪教训就该用血泪控诉。
钟氏要死了,再也没机会做恶了。
牢里还有两个女人在呢,也该拿出来溜溜了,刚好溜完,边关那些人,也该到京都了。
镇国公府,有她在,就别想翻身。
第1113章
皇宫内,御书房。
璋和帝年轻,确实个勤政的年轻帝王。
除了上朝和休息,一日之中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御书房,批阅奏折,面见朝臣。
尹公公禀告之时,璋和帝刚见完户部尚书。
原本国库已经很空了,可莫汉桥却送来了几万两的金子。
金子已经在路上了,璋和帝是找户部尚书来商量金子的安置的,最后商议出的结果就是,一半入璋和帝的私库,另外一部分入户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