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的没睡的都出来看热闹,还有人来得早,想睡二楼却只能被迫睡一楼的也叨叨:“是啊,凭什么不让我们住,又不是不给钱。二楼比一楼条件好,多的那点钱我又不是出不起。”
驿站的伙计也都来了,跟着守卫一块恐吓老百姓。
“你们要住就住,不住就出去,本来店里就不打算让你们留下,是你们死皮赖脸地非要住进来。不住就全部都滚。”
驿站的伙计也不敢惊扰三楼的贵客,说话也是冲得很,动作更粗鲁,有人打开大门,直接丢老百姓的行李。
大人吼,女人叫,孩子哭,还有守卫和伙计的恐吓,整个驿站就跟开了粥一样。
宣平王也被吵醒了。
一把掀开帷幔,大喝道:“外头发生何事?如此喧哗。”
外头立马有人站在门口回复:“王爷,是楼下的刁民想要住店,已经在被人撵出去了。很快就好了。”
宣平王没说话,躺下前看了看放在床边上的冰鉴:“冰化了,再添新得来。”
“是。”
第1155章
外头的人准备冰鉴去了,宣平王躺下,放下帷幔,闭上眼睛继续呼呼大睡。
三楼的厢房,顿时就只剩下左内室和右内室的人。
一个呼呼大睡,一个又疼又痒,咬着唇在黑夜里流泪。
沈青云夜里饭都没有吃,身上的脓包又疼又痒,挠破了之后,越发疼,越发痒,根本忍不住,沈青云伸手去抓,越抓越痒,越抓越疼。
屋内只有微弱的呻吟声,隔着厚厚的门,根本无人听到。
苏毅进去的时候,就听到女子微弱的呻吟,那是疼的呻吟。
“王妃。”苏毅跪在床前,小声呼喊着沈青云。
沈青云撩开帘子,看到了跪在面前的人,她并不认识苏毅:“你,你是谁?”
“王妃,柳夫人死了。”苏毅说。
沈青云像是没听到似的,愣住了,随后又说,“你说什么?”
“柳夫人,也就是您的妹妹沈青雨,死了。”
沈青云好久没有反应,突然传来“咯咯咯”的声音,苏毅以为沈青云在哭,抬头看时,却发现沈青云在笑。
她脸上的伤着实过多,也许是牵扯着疼痛,她笑得很夸张,也不敢做过多的表情,导致脸上的笑容很扭曲,也很吓人。
但是,苏毅确定,沈青云在笑。
“王妃,您妹妹死了。”苏毅再次提醒她。
“死了才好。”沈青云笑得扭曲:“她死了才好,死了最好,死了最好。”
看来,这姐妹两个真的是关系不合。
“王妃,您与死者有过节?是您杀了死者吧!”苏毅直截了当地说。
沈青云面目狰狞:“我是恨不得杀死她,可我自己都这样了,我还怎么杀她。”
她身上的伤,让她连站起来都困难,更别提杀人了。
“那您知道,她还有什么仇人吗?虽然您跟她有仇,可她毕竟是您的妹妹,找到杀人凶手,才能替她报仇雪恨。”
“她死了最好,死了最好。”沈青云翻来覆去就这么一句话,时而哭,时而笑,看得出来,她真的恨死了沈青雨,恨不得沈青雨死。
“王妃不说,那属下也不问。”苏毅换了个问题:“您受了这么重的伤,王爷为什么不给您找个大夫呢?再任伤口化脓下去,到时候就难治了。”
沈青云听了之后,嚎啕大哭,“我做错了事,他要打死我,我做错了事,他要打死了我。”
哭过之后又吼又叫:“都怪沈青雨,都是她,要不是她,我怎么会落得这副模样。”
“都怪沈青雨那个贱人,贱人,都怪她。”
沈青云也不知道是不是疯了。
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话,无论苏毅问什么,她都说不出什么有用的回答。
外头传来下人开关门的动静,苏毅不敢久留,打开窗户,顺着滑了下去,刚到下面,侍卫就过来了。
第1156章
苏毅回了大堂,大堂已经安静了下来。
人也少不了不少,那群闹事的人都不见了,整个大堂感觉空了下来。
果真,那群侍卫和驿站的伙计,真的用武力逼迫那些老百姓离开了驿站。
苏毅赶忙回了房间,王兴民正焦急地等着他。
“如何了?”
“属下见着王妃了,不过王妃的状态很不好,一点有价值的消息都没有。”苏毅说:“不过可以确定的是,王妃与死者关系很不好,而且王妃挨打,似乎是因为死者。”
苏毅将当时沈青云说的话描述了下,“王妃似乎是疯了。”
王兴民坐下,弹着桌面,许久没有说话,突然他想到了什么:“小王爷呢?有没有看到小王爷?”
苏毅这才意识到,好像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到小王爷,“属下没看到,小王爷好像不在这里。”
“那他能去哪里?”王兴民疑惑不解:“小王爷是王爷唯一的血脉,甚至是整个皇室宗亲中唯一的男丁,你说宣平王不带在自己的身边,是因为什么?苏毅,你好好想想,若是你的话,你为什么不愿意带上你唯一的儿子?要知道,整个京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王爷对小王爷,那是宠爱有加,当做跟自己的命一般。”
苏毅想了想,想到了一种可能,“因为看到他就生气,看到他就颜面无光,所以压根就不想看到他?大人,这个想法,会不会太过大胆了。”
“查案嘛,胆子就是要越大越好。”王兴民一点都不觉得苏毅的猜想有任何的不妥,顺着苏毅的猜想继续往下说:“若是小王爷不是王爷的骨肉,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查案嘛,就是要天马行空,想出所有的可能和不可能,然后从中一条条清除。
苏毅也顺着往下说,“若是这样的话,死者知道王妃的秘密,将这秘密告诉了王爷,王爷气不过,疏远了小王爷,痛打王妃,沈家夫妇愧疚得上吊自尽,这都说得过去了。”
“还有死者为什么会死,也说得过去了。”王兴民眼睛贼亮:“她知道了这么重要的一件事情,怎么可能会留着她的命。”
一切都豁然开朗。
苏毅也很激动,不过很快又冷静了下来:“可是大人,沈家夫妇死了,沈青雨死了,王妃疯了,真相到底如何,咱们要问谁呢?”
问小王爷?
小王爷可能不知道。
问宣平王?
他是疯了才会自己承认自己喜当爹。
王兴民下定了决心:“咱们先跟着他们去封地。既然王爷不想留着王妃,那他到了封地之后一定会痛下杀手,咱们就时时刻刻盯着,务必找出真相。”
“是。”苏毅正要下去,想起了大堂的安静,“大人,大堂那些老百姓呢?”
王兴民说:“也是出了鬼了。本来那些人跟驿站的人吵得好挺凶的,伙计都开始扔他们的行李了,后来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自己拖家带口的,主动走了。”
第1157章
应该就在苏毅已经上楼了之后。
就好像,这群人是特意来帮忙让他们上楼似的,王兴民这样想着,又很快否定了,巧合,一定是巧合。
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有马车在黑夜中疾驰,只有车架上挂着一盏红色的灯笼,一摇一晃,意味着马车在行驶,里头有人。
走到一处,看到一点篝火,马车立即停了下来。
赶马车的男子立马跳下马车,走到篝火处,在篝火旁边找到了一个包袱。
将包袱打开,里头有几十个二十两一锭的银锭子,在烛火里还泛着光。
男子眼睛都看直了,将火堆给踩熄灭了,然后哆哆嗦嗦地将包袱抱进马车里:“媳妇,媳妇,你快看,真的,真的有。”
抱孩子的女人刚才在驿站已经哭红了眼,披头散发,见状赶忙挑开帘子,将烛火挪近了些,看到泛着白光的银子,眼睛比银子还亮:“菩萨保佑,真有,真有啊!不枉费咱们快马加鞭,跑来这里闹一场。”
他们其实并没有这么快赶到驿站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路上遇到了一个奇怪的人,拦下他们的马车后,告诉他们,走快一点,早些到驿站,再在驿站演一出戏,怎么说他给话,怎么演,他们自由发挥,闹的越凶越好。
等离开驿站后,继续往前走,会看到路边有篝火,篝火旁边就有个包袱,包袱里装了五百两银子,那是给他们的报酬。
在驿站里,其他的人跟他们一块大喊大叫,闹腾,估计也是那个奇怪的人安排的。
女人有些慌:“你说,咱们今天说的那话,会不会惹来什么祸事啊?”
男子将包袱给包好了,塞到了车厢里头,宽慰她:“媳妇,你别怕,怕什么呢,咱们这么多人在驿站闹呢,要真有什么事情,那群侍卫在驿站就动手了,哪里会让咱们离开呢。别怕!咱们有了这笔银子,做的小买卖,以后就不会活的那么辛苦了,你说是不是?”
女人脸上洋溢着笑容:“是啊,真是谢谢菩萨,让咱们遇到了比菩萨还要好的人,这么多钱,咱们以后不用那么辛苦了。走走走,快回家,这些钱,一定要藏起来才放心。”
马车在黑夜中疾驰,很快就消失不见。
其他地方,也出现了同样的篝火,同样的包袱,同样的银两。
一夜无话。
第二日,宣平王上路,一路跟随的,还有王兴民,苏毅,他们乔装打扮一下,让其他衙役回京,他们一路跟着宣平王,到了封地。
王兴民想要一个答案,一个真像,只要将案子结案了,他就心满意足了。
可他怎么都没有料到,裴珩给他准备了一份大礼,一份惊天动地的大礼。
让他一步登天。
京都之地,风平浪静下暗流涌动,镇国公府,有颜氏坐镇,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阳光之下看不见的东西,在暗中流动。
比如,想要害一个人的心,蠢蠢欲动,怎么都阻止不了。
第1158章
颜氏整日里去给钟氏请安,看完了就走,府上的其他事情她也不管,也不听,自然也不知道,国公府里马上就要发生一件天大的事情。
元氏在自己的屋子里想了许久,一想到儿子戴了绿帽子,她就恨死了尚芸。
如果尚芸真的被休了,她回了尚家,刚开始几年可能会难过,可风头一过,尚家将她嫁离京都,不照样能平平稳稳地过掉下半辈子嘛!
凭什么,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能有安稳的后半生呢?
她也只是出了一次墙而已,凭什么她就要遭受这样的待遇。
元氏看了看自己的身上的脓包,突然有了个阴毒的主意。
花柳病能传染的,虽然可以通过身体传染,但是还有一种方法......
她突然用力,在自己的脓包上挤出了一些脓水,混着血液,挤到了一个碗里。
老嬷嬷按照往常一样,给她送来了一日三餐,按照惯例,从洞口给她塞到屋子里去。
元氏一把抓住了老嬷嬷的手,吓得老嬷嬷差点没跳起来。
“夫人,老奴家里还有没成年的孙子孙女,奴才不能死,不能死啊!奴才还要多挣点钱啊!”老嬷嬷吓得涕泪横流,慌不迭地求饶。
元氏没有动她,反倒,往她的手心里塞了一根金块,然后就放开了老嬷嬷的手。
老嬷嬷立马抽了出来,看到了手心里的金块。
“夫人,这是......”老嬷嬷心有余悸。
元氏在里头说:“嬷嬷,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这是先给你的钱,等事成之后,还有一块一模一样的,也给你。”
这是元氏之前住的老屋子,虽然后来她被带走之后,钟氏曾命令人在她房里搜刮得干干净净,但是,元氏在地底下埋的好东西,还是没被钟氏搜刮走。
这金块,就是元氏之前埋在地底的,现在被她挖了出来,用来收买人心。
老嬷嬷拿着金块,下意识地就想放进嘴里咬,刚放到嘴边,想到了什么,立马收了回来,赶忙在衣服上擦了又擦,还用帕子包了起来。
“夫人,您要奴才,干,干什么?”
元氏从洞里拿出来一个碗,给了老嬷嬷。
老嬷嬷看到碗里头那脓水觉得恶心,好险没拿住:“夫人,您,您这是要做啥,做啥啊?”
元氏盯着老嬷嬷,眼底有兴奋的表情:“你拿去给那个贱人,给她装汤装饭,知道没有?”
“可是这个......”老嬷嬷担忧地说道:“这些脓水被少夫人吃了,她会不会也......”
“我要的就是让她会。”元氏眼底泛着冷幽幽的光,“偷了人,就该付出代价。”
老嬷嬷端着碗去找了裴忠。
裴忠看到碗里头的东西,差点没吐出来,“是她弄的?”
“嗯,她让我拿给少夫人用来添汤装饭,还给了奴婢一块金块。”老嬷嬷实诚,将金块都拿了出来,还说了之后的报酬:“她说了,事成之后,还给奴婢一块。”
裴忠摆摆手:“金块你自己收着,她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用跟我说。”
老嬷嬷激动地将金块装进怀里,捧着碗就去找了尚芸。
添汤、装饭,老嬷嬷驾轻就熟,可却是第一次用这种带料的碗装汤。
她的手有些颤抖,最终还是装了一碗汤,装了一碗饭给了尚芸。
第1159章
尚芸被打得好狠,还在床上躺着,一连好几日没吃饭喝水,看到汤水,端起来放凉了就立马喝了。
老嬷嬷在一旁看着,看着她将带料的碗里的汤水一饮而尽,长舒了一口气。
今日是做成了。
还有第二次,第三次呢。
老嬷嬷一日三餐去给元氏送饭,元氏也一日三次地“加料”给尚芸,由老嬷嬷带过去,亲眼看到尚芸吃进肚子里。
几天过后,尚芸觉得自己并没有好起来,反倒开始低低地发热。
请来的大夫就说是她伤口没有愈合造成的,尚芸也就信了,花更多的时间,和金钱处理伤口,可发热并未有好转,尚芸觉得自己身上都开始发痒,一块又一块,看起来又像是过敏。
尚芸的伤是由尚家请来的大夫诊治的。
尚家人一直都觉得发热是小病,一直都觉得尚芸的病并没有大碍,只要裴聪不动手,尚芸就会越来越好。
尚家特意请来了大夫供尚芸差遣,就为了调理好尚芸的身体。
可尚芸的状态并没有越来越好,反倒,隐隐有大病的征兆。
这下,不仅是大夫慌乱了,就连尚芸也慌乱了,尚家人也慌了,立马请了好几个大夫,一块去镇国公府给尚芸治病。
好几个大夫,得出的全部结论都是,尚芸得病了,得的还是花柳病。
“花柳病?”尚芸自己都快要吓死自己:“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怎么可能会得花柳病。”
大夫看了尚芸一眼:“跟不同的男人,特别是有病的男人有不洁的性生活,得花柳病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问话的尚芸直接不说话了。
不洁性生活?
她上次,不就有一次不洁性生活嘛?
那个男人还不见了,天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病啊!
尚芸差点崩溃,立马央求尚家找个大夫给自己治病,尚家在得知她有花柳病的时候,一个个敬而远之,不敢靠近。
就好比尚芸已经是一颗弃子,若是这颗弃子带回了家,影响的是整个尚家。
尚家有些后悔。
“早知道就不该那么早送礼来,多少能省一些。”尚夫人虽然心疼女儿,但是在家族的利益面前,尚芸就不值一提了。
旁边的丫鬟问道:“那还要给大小姐送东西过去吗?”
尚夫人连连摆手:“不用,她得了那脏病,想再回尚家,是不可能了,还不如死在外头,免得脏了我们尚家。”
尚夫人还有好几个孩子,尚芸只是其中的一个。
孩子于她而言,只是争宠的工具,如今工具没用了,那不如就丢了。
尚夫人带着人乌泱泱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