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厉害的厨子都做不出比他做的还好吃的鱼,除了梨花楼的那位,更别说,就是打败一个后宅的锦衣玉食有下人前呼后拥伺候吃饭有人端到嘴边的夫人了。
那是赢的毫无悬念。
裴大人的做法就跟莫汉桥截然相反。
他从头到尾只吃酸菜鱼片和鱼头炖豆腐,其他的菜他一筷子都没动。
真爱啊,果然是真爱啊!
裴大都督真爱自己夫人啊,哪怕煮的是砒霜,他都甘之如饴啊!
小伙计在一旁蹭了蹭他的胳膊:“鱼师傅,你说裴大人惧内爱夫人才喜欢吃她做的菜,那卫渊公子呢?卫渊公子现在也只吃裴夫人做的鱼啊!他又不是......”
鱼师傅愣住了。
他的站位,能够清楚地看到大人和裴大人,根本看不到卫渊公子啊!
经伙计一提醒,鱼师傅仔细地看了看。
这才惊讶地发现,伙计说的没错。
从他注意到卫渊公子开始,他只吃裴夫人做的酸菜鱼片和鱼头炖豆腐,其他的菜他一概不动。
别说动了,眼睛瞟都不瞟一眼,仿佛面前只有酸菜鱼和鱼头炖豆腐,其他的菜不存在一般。
小伙计嘟囔:“卫渊公子又不需要怕裴夫人,他怎么也只吃裴夫人做的菜呢!”
鱼师傅:“......”
不只是外头的鱼师傅和小伙计愣住了,就连莫汉桥都愣住了。
看到卫渊大快朵颐的模样,莫汉桥:“......”
若是裴珩是装的,他相信,那卫渊装什么装啊!
趁着他迷糊的时候,卫渊主动夹了一块鱼片和酸菜,放到了莫汉桥的碗里,“你也尝一口嘛,真的很好吃。”
莫汉桥抱着视死如归的决心,将鱼片酸菜放进了嘴里。
就吃一口,毒不死的。
第1242章
裴珩看不下去了:“你要是不想吃,可以不吃的。”
多一个人吃,他就要少吃了。
来不及了,莫汉桥已经把酸菜鱼片放进了嘴里,鲜香麻辣鲜美嫩种种感觉在嘴里跟烟花炸开了似的,味蕾就像是在跳舞。
莫汉桥三下五除二就吞了进去。
鱼师傅看到了,蹭了蹭旁边的伙计,揶揄地说道:“看到没有,咱们大人只咬了两下就吞了,证明这鱼做得不好吃。”
小伙计点点头:“咱们大人欣赏美食都是慢慢品的,吃这么快,估计确实是不好吃。”
“那是,比我做鱼做的好吃的,在梨花楼呢,不在这儿。”鱼师傅得意了一秒。
就一秒。
下一秒,莫汉桥站了起来,速度极快,拿起汤勺,端起了碗,勺子直伸酸菜鱼里头,舀了满满一大勺子装进碗里。
还不够,又舀了一大勺,若非碗太小了,只能装两勺,那野蛮的模样,估计还要再来两勺。
再野蛮点,估计直接连盆都端走了。
“你们都吃了那么多了,别跟我抢。”莫汉桥坐下就埋头吃,吃得狼吞虎咽,就连旁边的人说话,他也爱答不理:“等会等会,等我吃完了再说。”
卫渊看他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刚才不是不吃嘛!”
“哎,那是不知道大嫂的手艺啊,早知道大嫂的手艺比梨花楼那厨子做的还好,一上桌我就开吃了啊!”
裴珩喝了一口茶:“刚才是谁说这是砒霜的?”
许婉宁终于明白了,原来不是披什么鬼,是砒霜。
莫汉桥辣得汗直流,他也就是擦擦:“砒霜要是这么好吃我也吃。啊......别跟我抢,我要再来一碗!”
台月阶下的鱼师傅:“......”
风中凌乱。
他家主子嘴太刁了,他都说比梨花楼的厨子做的还好吃,那就比珍珠还真。
厨子现在终于开始慢慢意识到他错过了什么。
裴夫人让他留下来看看,他竟然说不用!
竟然说不用!
说不用!
啊呸!
鱼师傅甩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吓得小伙计往后跳了一步:“鱼师傅,你这是做什么!”
“苍天啊,老子究竟错过了什么啊!”
吃过了中饭,裴珩许婉宁就离开了,卫渊身子骨不好,先回去休息,莫汉桥亲自送裴珩许婉宁出门。
他们一走,鱼师傅就冲到了凉亭里,看到了桌子上的残羹冷炙。
他做的菜只动了几筷子,唯独酸菜鱼片和鱼头炖豆腐已经空空如也,就连汤都只剩下汤底了。
鱼师傅拿勺子舀了一口汤,吸溜喝了,另外的鱼汤,也竖起盆子舀了一小勺,吸溜喝了一口。
虽然没吃到鱼肉,可是汤的鲜美让他回味无穷。
没有半点腥味,只保留了鱼的鲜美。
鲜到极致,美到极致。
回味过后,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甩手又给了自己一巴掌。
小伙计吓着了:“鱼师傅,你这是做什么。”
鱼师傅指着两盆见底的菜,欲哭无泪,“她,她当时说过,让我一块的。”
小伙计点点头,“是啊,当时她说了,你不是说,是她想找你帮忙嘛。”
帮忙?
第1243章
啊呸。
鱼师傅心都沉入了凉亭外的湖底,他到底是错过了什么啊。
小伙计见他跟泄了气的球似的,一脸懵逼,“鱼师傅,这两道菜到底怎么了?”
“好吃。”
“再好吃也没您做的好吃啊,梨花楼的那个厨子第一,您第二,谁能比过您去。”
鱼师傅默默地望着两盆被扫空的盆,一言不发。
而他做的其他几道菜,就跟绿叶一样,陪衬在两个大盆旁边,就像几朵绿叶,将鲜花衬托在正中间的位置。
几乎没动的菜,一扫而光的大盆,两相辉映,生生地将他的手艺变成了一个笑话。
他也成了个笑话。
小伙计暗道不好,“鱼师傅,难道她手艺比你的还好?”
鱼师傅摇头,“不是。”
小伙计笑,“我就说不可能嘛,您的手艺是有目共睹的,不然大人也不会花那么多钱请你来......”
“她的手艺不仅比我的好,她的手艺比梨花楼的那位还要好。”鱼师傅长叹了一口气,终于说出了自己最不想承认又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小伙计收拾残羹冷炙的手一顿,看了看一扫而光的盆,又看看落寞的鱼师傅。
他虽然年纪小,可在那一刻,竟然懂了鱼师傅的落寞和孤独的来处。
裴夫人让他一块留下来的话,大家伙都听到了,鱼师傅摆手拒绝的话,他们也都听到了。
鱼师傅拼死拼活都追不上京都第二,京都第一刚刚说让他在旁边看着......
真的就像是家中突然挖出了一箱金子,你却说这箱子没写祖宗名字,来路不明,不能要。
悔吗?
能不悔嘛!
若将肠子剖出来看看,估计鱼师傅肚子里一肚子的绿肠子。
莫汉桥送裴珩许婉宁出去。
“阿宁,汉桥这宅子你从未来过,不如让汉桥派人带你去转转,等会咱们就回家,好不好?”裴珩挽起一抹碎发,别到了许婉宁的耳后。
这是要跟莫汉桥单独说话了。
莫汉桥立马喊人:“带我大嫂去转转,小心伺候着,若是磕了碰了,拿你们是问。”
下人们还是头回见大人说话这么严厉,也心知这位裴夫人是个不好惹的人,连忙毕恭毕敬地将人带去逛园子了。
裴珩一直盯着她的背影,直到什么都看不到了,还舍不得收回视线。
“哟,这才分开,就难舍难分了,都成亲这么久了,你不腻啊!”莫汉桥双手的抱胸,又恢复了毒蛇的内在。
裴珩笑笑,回他:“你没媳妇,个中甜蜜滋味,说了你也不懂!”
莫汉桥咬牙:“......你别得意,明年我就找个媳妇。”
“等你找了再说吧。”裴珩摆摆手:“去你书房,我有要事与你商讨。”
这是要谈正事。
莫汉桥不敢怠慢,连忙带着裴珩去了书房,屏退下人之后,二人在书房里待了半个时辰,裴珩担心许婉宁逛得累了,提前结束了话题。
“半个时辰了,我家阿宁肯定累了,事情就是这样,后续怎么做,你自己决定。”裴珩起身就走。
莫汉桥跟在他身后:“左一个我家阿宁,右一个我家阿宁,我说你真的变成了妻管严啊,少年时候,你不是最讨厌京都那些怕媳妇的男人嘛,说他们没骨气。”
裴珩看到阿宁了,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回头看了莫汉桥一眼,说道:“你没媳妇,个中甜蜜滋味,你不懂。”
说完,他大踏步向前,向着他的阿宁快步奔去。
就像追逐一道光,一道独属于他的光。
第1244章
一场探望,让隔阂了几年的兄弟消除了芥蒂,又重新恢复了年少时无忧无虑无话不谈惺惺相惜。
回去的车上,虽然没有喝酒,可裴珩一样地激动和兴奋,将许婉宁搂在怀里,不停地诉说着三人年轻时的光辉事迹。
许婉宁笑着听他说话,偶尔问个问题,更是激发了裴珩继续说下去的动力。
到了离园,下了马车,裴珩还在说。
他个头高,说话时要照顾许婉宁,时不时地低头看她,低头对她说话,许婉宁挽着裴珩的胳膊,听到精彩处,睁着两个乌溜溜的眼珠子激动地望着他。
两个心无旁骛,倒没发现有人正站在影壁前等他们。
“大人,夫人......”
许婉宁这才注意到,青梅红杏回来了。
是啊,裴珩一直在“调理身体”,颜氏和安哥儿一直住在许家,除了前一段时间裴珩离开京都,这段日子两个人一直腻在一块,过起了二人世界,倒把儿子婆婆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母亲回来了?”
“是,老夫人回来就先去了佛堂,现在应该已经在等您了。”红杏笑着说道。
许婉宁偏头看裴珩,仔细端详了一遍。
嗯,这段时间养着养着,马儿偷偷地膘肥体壮,跟之前差不多了。
裴珩知道她在想什么,故意在她面前转了一个圈儿:“如何?”
“不错。”
“多亏娘子投喂夜草。”
夫妻两个说着青梅红杏听不懂的话,觉得莫名其妙,只得看向跟在后头的白鸽白雀,用眼神询问这夜草是啥意思。
大人还吃草呢?
白鸽白雀闭口不言。
这是主子夫妻之间的小情趣,他们怎敢打趣,只得努努嘴,眼神指向裴珩和许婉宁,并不说话。
青杏还想开口问啥意思,红梅听懂了,一把将人给拉住:“好了,别问了。”
“不是,我还不知道她们什么意思呢。”
红梅怒其不争:“你说说你都快成亲的人了,这脑瓜子怎么还不开窍。”
男女之间,不就那点子情情爱爱,小情趣嘛,外人怎么好随便乱问呢。
青杏顿住了,看着姐姐和白鸽白雀丢下她,莫名其妙:“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啊,怎么又扯上我了。”
她跺跺脚,追了上去,脸臊得通红:“再说了,我什么时候答应陈望要嫁给他了,红梅你别乱说。”
颜氏正在大厅里坐着,忧心忡忡地等着自己的儿子。
儿子前段时间突然不舒服,阿宁说要好好照顾他,就让她带着安哥儿去许家住一段时间,颜氏本来不想去的,可是阿宁说的言辞恳切,颜氏也不得不同意。
如今一晃大半个月过去了,整个京都也都在传,裴珩的病,来得急,来得重,短短几日的时间,人就瘦成了皮包骨。
颜氏听说后,心疼到不行,可阿宁没给她消息让她回来,她也就安安心心地在许家待着。
他们夫妻两个做事,心里是有谱的,既然一致决定让她去许家住着,颜氏不问那么多,可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今日听说阿珩出门了,看着气色还好,颜氏终于忍不住了,没有知会许婉宁和裴珩,自己先提前回来了。
裴珩许婉宁一出现在院子里,颜氏就站了起来,手中盘着的楠木佛珠也不盘了,径直朝二人走过去:“阿珩,阿宁......”
第1245章
被喊的二人注意到了颜氏。
她紧张、焦虑、担忧、害怕......
多种情绪交织,在她的眼睛里呈现,还有泪水,汹涌而出的眼泪。
滚落在地,却硬生生地砸在了两个年轻人的心头。
心头涌上难言的愧疚和心疼。
颜氏该是担心的。
怎么能不担心了,虽然有安哥儿陪着她,可到底阿珩是她的亲骨肉,儿子生病了,却不能看,不能亲自在一旁伺候,虽然是没累着,可心头的担忧和紧张,那是比身体上的累还要强上百倍千倍的啊!
可他们却硬生生地将颜氏推了出去,让她凭空的站在另外一个四面封闭的地方,独自想象着自己的儿子处在怎样的水深火热之中。
虽然许婉宁隔三差五地会派人过去送信,报喜不报忧,可到底解不了一颗拳拳的爱子之心。
二人进来大厅之后,一撩衣袍就跪下了。
“娘!”
颜氏扑了过去,去拉许婉宁,心疼不已,“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快起来。”
裴珩没有起来。
“娘,阿珩知错了。”
“娘,阿宁也知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