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儿不会跑,不会跳,也不会笑的这么清脆爽朗。
可到她面前的那张脸,饱满圆润,乌溜溜的眼珠子,小巧翘挺的鼻子,红润饱满的唇,就连面庞,白皙中都透着健康的粉嫩。
长的跟她的娇儿一模一样,又跟她的娇儿不一样。
“娇儿?”祁皇后不敢认,只得试探着叫了一声。
对面的小姑娘咯咯咯地笑着,扑到了祁皇后的怀里:“母后,你怎么到现在才来看娇儿啊,娇儿好想你啊!”
果然是她的娇儿!
祁皇后抱着娇儿,上上下下打量,“娇儿,真是我的娇儿?”
“是啊,娘,我是娇儿啊!我来这里之后,我的身体就好了,再也不用吃那些苦药了,我也可以蹦蹦跳跳,大声笑了,你瞧瞧,我好不好?”
祁皇后看着生机勃勃的孩子,对比那个躺在床上十年,从生下来就躺着的孩子,捂嘴痛哭:“好好好,好好好,特别好,特别好。”
若是她的娇儿在那个地方,真的身体痊愈了,没有病痛,反倒是一种解脱!
只是......
“娇儿,娘好想你啊!”祁皇后抱着女儿痛哭,泪水跟决堤了似的,汩汩落下。
“母后,我也好想你。”娇儿回抱着祁皇后,突然在她的耳边说了一句话:“母后,你不要再生孩子了,你会很伤心的!”
“什么?”哭泣的祁皇后没有听清,反问了一句,可娇儿却没了声音,等到祁皇后擦干眼泪,怀里哪里还有女儿的身影,她双手虚虚地抱着,什么都没有。
“娇儿,娇儿?”
祁皇后在迷雾中奔跑,嘶吼,可除了雾,什么都没有。
“娇儿,娇儿,娇儿......”
“娘娘,娘娘,娘娘!”
第1631章
“娘娘,娘娘......”
喜嬷嬷就睡在外头的软榻上,一直仔细听着屋子里的动静,听到里头娘娘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她这才放心睡下的。
哪里知道......
外头的天还是黑着的,北风呼呼地刮着,娘娘就声嘶力竭地呼喊着长公主的乳名。
喜嬷嬷连衣裳鞋子都来不及穿,光着脚就跑到了里屋。
皇后还躺着,只是脸色惨白,身子不停地抖动着,嘴里呼喊着长公主的乳名,像是被梦魇魇着了。
喜嬷嬷上前,按住祁皇后的手,不停地呼喊:“娘娘,娘娘,您快醒来,快点醒过来啊!奴婢在这,奴婢在这儿呢。”
梦中的大雾在顷刻之间全部散去,祁皇后不停地奔跑着哭喊着,眼前陡然一亮,而她也双脚一滑,像是掉入了万丈深渊,终于坐了起来。
而她已是大汗淋漓,惊惧莫名。
喜嬷嬷担忧不已,手里捧着刚倒好的温水:“娘娘,来,先喝口水,冷静一下。”
祁皇后的眼神原本还充满了期待,待看到自己身处现实,刚才见到长公主只是自己做的梦时,她眼中的希望顿时散去,木然得像是个木偶一样,任由喜嬷嬷喂她喝水,给她拍背。
梦,原来做的是一个梦!
喜嬷嬷安慰道:“娘娘,好些了吗?”
祁皇后点点头:“好多了,我没事,让嬷嬷担心了。”
喜嬷嬷是她当姑娘时,闺中的丫鬟姑姑,性子沉稳,忠心耿耿,为了陪着她,这一辈子都被埋葬在这深宫高墙里,做姑姑,做嬷嬷,就是做不了她自己。
“娘娘说的什么话。”喜嬷嬷背过身去,偷偷地擦了把眼泪,坐在后头,将皇后紧紧地拥在怀里,主动提及祁皇后做的那个梦,“娘娘是梦到了公主了吗?”
“嗯。”祁皇后点头,提及她的梦,开心不已:“嬷嬷,我看到娇儿了。娇儿她现在不仅能跑能跳,还长肉了,脸圆乎乎的,就跟画上的年画宝宝一样,笑得咯咯咯的,就跟银铃似得,多可爱多活泼的一个孩子啊。”
喜嬷嬷说:“说明长公主在那边过得很好,她的身体康复了,是个健康的孩子了。娘娘,这是大好事啊,您要为长公主开心啊!”
在这里,虽然贵为大越公主,可是她身体不好,只能卧床,别说跑跳了,就连下床走路都不可能,你说一辈子只能这样,就是当公主,又有什么开心的呢!
还不如......
祁皇后从刚开始的失落,听了喜嬷嬷的劝解之后,她也放宽了心:“你说得对,娇儿在那个地方过得很好,我应该开心才是。”
有哪个当娘的不希望孩子身体康健,快快乐乐呢,哪怕她不在自己的身边,只要知道她过得快乐幸福,那就够了。虽然会有伤心,难过,可她只希望自己的孩子过得开心啊!
“娘娘想开了,过得开心,公主她也会开心的。”喜嬷嬷扶着皇后躺下,给她掖紧了被褥:“娘娘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将身体养得好好的,要不了多久,公主她又回来找您了。”
“她会回来找我吗?”祁皇后睁着眼睛,望着喜嬷嬷。
喜嬷嬷点头:“会的,公主她跑得快,忘记拿东西,现在又回去拿东西了,拿好了东西,就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下一胎,说不定就是公主的投胎转世。
祁皇后望着帐顶,眼睛里像是有光一样,她的手,在被褥底下,就抚上了平坦的腹部。
娇儿会回来找她的,娇儿会回来找她的。
第1632章
她的肚子里......
祁皇后闭上眼睛,还在回忆着公主在她的肚子里踢她的场景,然而下一秒,她突然直挺挺地坐了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腹部,像是见了鬼一样,可把喜嬷嬷给吓坏了。
“娘娘,娘娘,您这是怎么了?”喜嬷嬷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里,抓着被褥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因为皇后的表情太瘆人了。
祁皇后身子都在哆嗦,“现,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喜嬷嬷看了看天色:“再有半个时辰,天就要亮了。”
“去,去请许小姐。”
“许小姐不在广恩寺,昨夜她回来之后,没多久,家里人就来接她下山回家了,那个时候您睡下了,她跟奴婢说了一声。”
“走了?”祁皇后像是泄气的皮球一样,“她怎么就走了呢?”
“娘娘,要不奴婢让人再去请她来一趟?”
祁皇后摇头,“不用了,走了就走了吧。今日我们也要走了,不要折腾她了。”
喜嬷嬷应了声是,回了外间,可她也睡不着,因为里头的人,翻来覆去的,床板“嘎吱嘎吱”,像极了皇后娘娘的心事,纷繁嘈杂,又剪不断,理还乱。
许婉宁趁着夜色下了山,家里出事了。
陈望跟人打架,被抓了,为了一个女人,对方一口咬死了陈望勾引良家妇女,存心要让陈望身败名裂!
下了山后,马车在宽阔又无人的道路上狂奔,马车上悬挂着的灯笼随着车马摇来晃去,将前进的路照得忽明忽暗的,马车里也一样,灯笼摇来摆去的,照着几个人的脸也黑黑白白,阴晴不定。
青杏的脸难看得很,她默不作声,一直偏头,看着外头漆黑的夜晚。
许婉宁和红梅担忧地看着她。
“青杏,陈望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的。”
许婉宁不敢保证,但是她亲眼看到,一个能拿命给青杏报仇的男人,他对青杏的爱,已经深入骨髓了。
可是今生今世呢?
没有前世复仇的事情发生,两个人一路走来,爱会如影随形吗?
还是会消失呢?
那根簪子,到底有没有送给青杏呢?
红梅也道:“是啊,青杏,别想那么多,肯定就是一场误会。”
青杏低头,掩面,再也忍不住了,嚎啕大哭起来:“其实,我早就发现他不对劲了......”
马车很快疾驰到了城西官府。
陈望是在城西跟人打架,将对方打得鼻青脸肿,腿也瘸了,现在对方家人嚷嚷着要让陈望赔钱,赔一大笔钱。
天文数字。
第1633章
许骞早就打点好了牢狱里的狱卒,许婉宁到的时候,狱卒直接带她到了关押陈望的牢房前。
陈望也没有讨到好处,对方人太多了,都抄着家伙的,陈望虽然打了领头的,但是也没有讨到好处,鼻青脸肿,身上衣裳都给撕破了。
“陈望,你家老爷小姐来看你了。”
本来还呆坐着的陈望猛地抬头,望向了牢房外头。
他没有看许婉宁,目光落在了青杏的脸上。
她低着头,看不清她的样子,但是,她肯定是生气,难过的。
“老爷,小姐。”陈望也低头,不敢再看青杏。
许骞叹了口气,先问事情的起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跟一群地痞流氓打起来呢?现在对方一口咬死,要你赔钱,这可如何是好。”
许骞并不是给不起钱,而是那群无赖要的钱太过骇人听闻了。
打一架,对方竟然讹他要三万两银子,疯了不是。
而且,被他们讹上了,三万两银子是小,惹上一群地痞流氓那才是最膈应人的,动不动地就要被这群人讹诈,没有出头之日。
陈望跪在里头,低着头,瓮声瓮气:“老爷,奴才一人做事一人当,人是我打的,祸是我闯的,他们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让他们拿去好了。”
“你......”许骞无言以对,“钱是小事情,可我们总要知道具体情况吧,那些地皮流氓,他们就是无辜的吗?他们到底做了什么,你跟我们说,我们去跟大人说清楚。”
许骞是女儿身边的人,忠心耿耿,许骞说什么也要将他平安地弄出来,而且要以绝后患,跟那群地痞流氓划清界限,让他们不再找陈望的麻烦。
陈望低着头默不作声,无论许骞如何诱导,许骞都一言不发,嘴里喃喃的只有几个字。
“老爷你不用管我了,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会连累许家的。”
许骞气得跳脚,“你说你这个榆木疙瘩,怎么就是不听劝呢。罢了罢了,我说不动你,让你家小姐跟你说去。”
许骞甩甩衣袖走了。
许婉宁看了看青杏,又看看陈望.
"你不为你自己考虑,也不为青杏考虑一下吗?”
两个人都快要谈婚论嫁了,如今碰到了一件这样的事情。
陈望为一个女人大打出手,就是应该给青杏解释一下吗?
陈望青杏二人都低着头,不看对方。
一个心存愧疚,一个害怕对方抛弃自己。
时间在慢慢流逝,他们都不开口,许婉宁叹了一口气,看着当哑巴的两个人,带着红梅去找那些地痞流氓。
他们在一家医馆里。
那些地痞流氓每个人身上都有伤。
也不知道真的是陈望打的,还是他们为了讹钱,故意往自己身上招呼,几个人都在医馆里躺着。
外头有差役看着,许骞弄了点钱就进去了。
那群地痞流氓见许家人来了,刚还沉默着,立马张嘴,“哎哟哎哟”地叫唤个不停,“痛啊痛啊,痛死我啦。”
“大夫你快看看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伤得最重的那个地痞不停的叫唤着,大夫也是心烦,他救死扶伤无数,按理来说,地痞流氓也是人,也要救,但是他救的不安心。
第1634章
这些地痞流氓太坏了,坏到骨子里了。
救活了他们就是对那些无辜老百姓的不负责。
可他不能不救,瓮声瓮气地道,“放心好了,死不了。”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可不就是这样嘛!
许婉宁进去,先跟大夫了解了下这些地痞流氓的身体状况,知道他们都死不了,也没有什么大碍,这才放心。
接下来,就是让这些地痞流氓自己别再追究陈望的责任。
“陈望为什么打你们?”许婉宁问他们,没人回答,一个个都不屑回答许婉宁的话。
许婉宁先笑了,“不想说?你们想要的三万两银子,就凭陈望,这辈子不吃不喝也给不起,可许家给得起。”
几个地痞流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沉默了。
许婉宁继续说道:“可许家也不是冤大头,总要先知道,陈望为什么跟你们起争执,陈望是许家的人,他做了错事,事关许家,许家也不能不管。不过你们不说也没关系,那就等着陈望给你们钱吧,这辈子等不到,下辈子也可以。”
她说完,作势就要走,那些地痞流氓哪里肯放过这一尊大佛,连忙喊住了许婉宁:“许小姐,你别走,我说,我说!”
许婉宁坐下,很快就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当然,这是这群地痞流氓说的。
陈望欺负一个良家妇女,良家妇女拒不顺从,叫出了声,正好被路过的几个地痞流氓听到。
正义感使然,这几个地痞流氓,竟然说他们为了正义,冲进去之后,将干坏事的陈望给制服了,陈望为了反抗,将他们打伤,好在有县衙捕快从外头路过,救了他们。
“你们确定?”许婉宁皱眉。
陈望欺辱良家妇女,就跟听到太阳打西边出来一样新奇!
“确定啊!”几个地痞流氓异口同声地说道:“当然确定了,那个女人也能作证!”
两方为之大打出手的女人就在县衙里,官府问出的口供,确实跟那些地痞流氓说的一样。
是陈望欺辱他,被那群地痞流氓救下了。
三方有两方这么说,对陈望很不利。
青杏从牢房里出来,脸色不好看。
红梅拉着她问:“陈望说了什么没有?”
青杏木然地摇摇头:“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不停地说,对不起她!
都说了对不起了,还需要再问什么呢!
“我不信陈望是这种人!青杏,你信吗?”
外头的夜已经不再漆黑,远处天际已经开始蒙蒙亮了,许婉宁踏着晨曦而归。
青杏不说话,低着头,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红梅也道:“青杏,我跟小姐一样,我也不相信陈望是那种人。”
他对青杏的爱,红梅也看在眼里,两个人都要谈婚论嫁了,陈望也根本不可能在外头骚扰妇人。
这是完全不可能得!
第1635章
青杏掩面痛哭不已,对不起三个字压垮了她心中的希望,“我也希望他是无辜的,可他一直跟我说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许婉宁回家小憩之后,就带着红梅去了城西府衙,她没带上青杏。
无论陈望是不是冤枉的,看见自己心爱的男人被审讯,谁心里都不好过。
二人很快就到了城西县衙,门口围着不少看热闹的老百姓。
城西县令姓庞,他到场之后,打架的那些人就都上了大堂。
几个地痞流氓不是包了头,就是包了脚,包了腿,其中那个受伤最严重的,包的夸张的不行,全身上下都包了,严实地像是裹了个粽子。
这也是在告诉别人,大家快来看看啊,看我伤得有多惨啊!
“大人,您可一定要为草民做主啊,草民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做好事,就被他给打成了这样,以后谁还敢做好事啊,不如都当个坏人,多好啊!”粽子兄鬼哭狼嚎。